时间已过午夜, 首映仪式终于结束。
今日工作人员大多是和家人们一起前来的,都归心似箭。
张焰本来还张罗着想要攒个庆功宴,结果应和者寥寥无几, 只能作罢。
时间不早了,沈晚潮给到场的工作伙伴们每人发了一个红包做打车费,收获一片欢呼。
众人陆续散去, 凌晨的街道重归静谧。
沈晚潮和周洄也带着俩孩子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子开走, 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街角24小时便利店的透明玻璃后面,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始至终专注地看着他们, 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所及的最远处。
林辉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热饮, 一口没喝。
他的眼尾泛红,有些发肿。
影片结束后,他避开所有人提前离场, 本想赶紧回家, 但刚走出来就再也忍不住,只能先去最近的厕所隔间, 捂着嘴无声地哭了一场。
他原本只是想再来看看影片里的林安意。
却没想到会见到真正的林安意,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看见他的嗔怒、他的羞恼, 以及他的微笑。
这是林辉在最狂妄的梦中都未曾敢奢想过的场景。
也因此, 整场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放映,林辉几乎没有一刻集中于影片本身。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排那个于黑暗中看不清晰的身影之上。
林安意的个头长得很高了,所以即便坐在位置上, 也会从椅背前方冒出一个脑袋。
林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晚上。
三个小时中,林辉无数次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林安意。
也无数次设想过, 等影片结束,要用什么开场白和林安意搭话。
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影迷?
不,太奇怪了,这部片子才第一次放映,哪里来的粉丝。
因为发现林安意在影片中出现过所以想要认识一下的陌生年长者?
不不,这更奇怪。
想到这里,林辉忽然记起今晚自己是顶替了别人才得以入内的“外来人士”,本不该出现在此。
若是林安意问起自己的名字,自己甚至都不能以真名回答他。
这个事实让林辉懊恼。
林辉暂且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便发现林安意和他身边那个少年Alpha很是亲近。
林辉根本没注意到那个Alpha的长相,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稍作分析,林辉推测出少年Alpha应该是林安意的领养家庭的另一个孩子。
两个孩子相处熟稔,偶尔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发出不会打扰到旁人的轻轻笑声。
林辉又想起影片开始放映之前见到的林安意的模样。
穿戴整齐干净,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不出任何因为寄人篱下而导致的自卑和小心翼翼。
即便没有自己,即便离开了福利院,林安意也过得很好。
——林安意并不需要自己。
这个认知突然侵入林辉的脑海。
让他再也忍不住泪水。
恰好此时影片放映结束,观众们齐齐起身鼓掌。
林辉不愿被别人看见泪水,忙趁机提前离场。
之前所有想要和林安意搭话的设想瞬间化作泡影。
自己还是别出现在林安意面前最好。
他生活得很好,并不需要自己。
自己的出现,只会给他已经足够幸福的生活里添上一个不和谐的变量。
那辆载着林安意和他的家人们的车子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过了不知多久。
原本还冒着白气的热饮逐渐变凉。
林辉才终于起身,将一口未碰的饮料扔进垃圾桶里,离开了便利店。
……
两周后。
这是一条烟火繁盛的夜市街。
前街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后街基本上都是餐厅后厨丢弃厨余垃圾的地方,脏乱、阴暗、潮湿,初秋尚且灼热的温度催化着泔水桶的气味,地面上不明的黏腻液体倒映着半空中乱飞的苍蝇。
林辉一身浅色衣裳,出现在这里,异常格格不入。
他随手敲出一根烟,放在嘴角叼着,正要去拿打火机的时候,侧后方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捏着打火机,还小心地护着火,殷勤地为他点燃烟。
林辉吸了一口烟,吐出去,转眼看向身后站着的三个Alpha。
“少对我献殷勤。”他说,“你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替林辉点烟的那个Alpha笑起来,回话说:“放心吧小辉哥,我们和大志在这儿盯了好几天,今天是那小子值班的日子,要负责锁后门和扔垃圾,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林辉点了点头,又将烟放进口中,橙红色的火光明灭闪烁一回,在他的眼底投射出两道同样的光晕。
约莫二十分钟后,十一点四十分。
一身厨师工作服的董大鹏推开餐厅的后门,手里提着一大包垃圾,扔进了巷底的垃圾箱里。
扔完垃圾,董大鹏也不急着离开,随即摸出烟和打火机,准备过过瘾先。
忙了一晚上没找到时间抽一根,可憋坏他了。
打火机不太听话,按了几次都没有点着,董大鹏烦躁地皱着眉。
“草,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他暗骂。
这段时间他也不知道是撞到了哪路神仙,点儿背得人神共愤。
工作上总是出错,有一次把糖装进了盐盒子里,师傅炒菜没注意顺手使了,结果给客人做出一盘甜的水煮鱼。
老板赔了钱,师傅挨了训,自己又被师傅狠狠羞辱了一通。
还有林安意那边。
有钱人还真是为所欲为,也不知道林安意现在的养父动了什么手脚,他几乎有空就去琼雅蹲人,结果一回都没见到林安意出现。
之前去找林安意亲爹还被那不识好歹的货赶了出来。
现在董大鹏根本连林安意的半根毫毛都看不着,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再联系上他。
本就心烦得不行了,现在连个破打火机都要跟自己作对!
董大鹏火气上来,举起手就要把打火机摔在地上。
就在此时,一道强大的力量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草你——”
一句脏话还没说完,另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董大鹏整个人被一左一右,捂着嘴,架着手,禁锢在了原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记窝心脚就结结实实踹在了他的身上。
董大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疼得撕心裂肺。
挣扎着睁开眼,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手里捏着烟,逆光站在自己面前。
是林辉。
林安意的亲爹。
林辉对王大志和另一个架住董大鹏的Alpha吩咐:“把人扶稳一点。”
话音落,董大鹏便发觉左右两道架住自己的力气越发强大,几乎像是两道墙壁,把自己夹在了中间。
紧随其后又是一道毫不留情的重踢,显然是冲着自己的下半身来的,但临到头时生生改了位置,踹在了小腹处。
两脚踹完,董大鹏已经站不住了,全靠旁边两个人扶着自己才没有直接趴在地上。
踢完人,林辉把还剩一半的烟随手扔弃,随后走上前去,钳住董大鹏的脸颊,迫使他抬起头。
“认得我是谁吗?”林辉嘴角带笑,问。
董大鹏只能发出气声:“林……安意的……”
“记性倒是不错。”林辉拍了拍他的脸,“那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董大鹏缓缓摇了摇头。
林辉不甚满意:“啧,记性好,但脑子笨啊。”
说罢,林辉猛地攥住董大鹏的头发,脸上笑意一扫而尽,神色变得凌厉而冷漠。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福利院,那里的一个孩子和我说了一件发生在几个月前的事……”
董大鹏的脑子飞速回忆,想起来了。
是他看见林安意和那个Alpha小少爷拉拉扯扯,一时血气上涌,想要强行标记林安意那件事。
看见董大鹏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恐,林辉再度冷笑起来:“看来你还知道自己做的是畜生不如的事。”
说到这儿,林辉又气得头疼,再给了董大鹏一巴掌。
董大鹏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渗出一点血迹。
“我还听说,你一直把小意看成是自己的人,还想和他结婚?”林辉继续问。
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动手的Alpha递上一张湿巾纸,林辉接过,擦拭干净自己刚才碰过董大鹏脸和头发的手。
董大鹏咳嗽两声:“我……和他本来就……一直……在一起,是他……先抛下我、背叛、背叛了我……”
林辉气得闭上眼,仰起头,嘴角的肌肉都痉挛了几下。
“一直在一起?”他嗤笑,“你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小意才12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和他算哪门子在一起?”
“我们说好的!”董大鹏还想狡辩,“我……我让他和我结婚,他也是答应我了的!可他却为了攀附富贵,背弃了我!我才是、我才是受害者……你凭什么反过来找我、找我的麻烦!”
林辉听不下去了,给王大志使了个眼神。
王大志立即会意,捂住了董大鹏的嘴。
“我懒得和你掰扯。”林辉道,“你这种人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你之前来找我,和我说那些关于小意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图。你是想要利用我,去逼小意和你见面,对吧?”
董大鹏没办法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你果然到现在还想见小意。”林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董大鹏的眼前,“那么,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以后,别再想接近小意半步。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任何接近小意的企图,哪怕只是企图,我都会带人过来,像今天这样,给你一点教训。”
林辉的手指离董大鹏的双眼越来越近,最后把董大鹏搞成了斗鸡眼。
董大鹏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忙闭上眼睛。
林辉没心思取笑他,继续道:“小意现在的爸爸们是文明人,没有和你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对付你这种人要让你真正吃到痛,才有效果。”
“但我不一样。”林辉收回手,插进衣袋里,“我在街上混的时候,你恐怕还在你爹的几把袋里。”
“所以我很清楚怎样打人最痛,还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也清楚要避开哪些地方,才不至于把人打到能定罪量刑。”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根本不会像那些衣冠楚楚的文明人一样,害怕在自己的人生履历上留下案底。”
“就算把你杀了,进去蹲一辈子,甚至偿命,我也都无所谓。”
董大鹏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被林辉吓的。
“那么,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吧?”林辉最后问。
董大鹏哭了,鼻涕眼泪乱淌,忙不迭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辉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对嘛,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呢。”
……
从后街出来,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林辉忽然把自己兜里还剩下大半包的烟扔了进去。
身旁的Alpha颇为可惜,说:“小辉哥,你不要可以给我啊,就这么丢了多浪费。”
林辉冷然一笑:“你想要可以去捡。”
Alpha讪笑:“你可别埋汰我。”
王大志问:“小辉哥,你为什么要把烟扔了?”
林辉按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关节,随口回答说:“我打算戒烟了。”
三名Alpha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从认识小辉哥起,对方就有吸烟的习惯,瘾不算大,但三两天怎么也要抽完一包。
这时候说戒,怎么也得受点罪。如果没什么特别的缘由,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林辉知道三个人都在想什么,轻笑道:“因为我发现刚才那臭小子居然跟我抽一样的烟,我很不爽。”
三人还是不解。
因为这个就要戒烟吗?不能换个牌子?
林辉却没再多说,自顾自抬腿离去——
首映仪式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
纪录片《费洛蒙之后》在网络上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关注度。
沈晚潮在首映仪式即将结束前的发言片段被拍下来后发到了社交媒体平台上,一夜之间点赞量破十万,无数营销号和网友自发转发,很快传遍了网络。
网友们全在舔屏,四处询问这位才貌双全的新晋导演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加上沈晚潮对周洄的告白,两个长相极其养眼的俊A美O在众人的祝福下深情拥抱,本身就很能引发关注。
很快网友就扒出沈晚潮的身份,发现他原本是某电视台的出镜记者,还主持过一档访谈节目。
当年沈晚潮就因为外表出众受到过一段时间的关注,不过因为已经有好些年没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才被淡忘。
大家不仅惊叹于沈晚潮的颜值,更不可置信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越长越年轻!
即便他是老天爷的宠儿,可老天爷未免也太宠了吧?
网友们并未对沈晚潮的相貌格外年轻这件事有任何质疑。
毕竟现在很多明星靠医美化妆加美颜,40岁的年纪也能演20岁的年轻人甚至高中生……
那么沈晚潮37岁看上去像20岁出头,也很正常。
至于周洄的身份就没那么好扒了,一开始传什么的都有。
有说就是普通人的,也有说是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的,还有扒到了其他人身上去的。
最后还是周洄叮嘱集团下面的公关部,稍微操作了一下,把自己是沈晚潮青梅竹马、明媒正娶(?)、光明正大、结婚十七年、唯一合法配偶的身份悄悄透露了出去。
网友们这才找到了正确的吃瓜方向,开始按照周洄的设想,感叹他和沈晚潮的神仙爱情。
沈晚潮知道周洄居然还让公关部做了这种事之后,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叹着气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任由周洄折腾。
这波热度来得意料之外。
原本视频平台Atom还想请沈晚潮专门开一个账号配合宣传,毕竟沈晚潮的外表条件太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天然营销点,若是不加以利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结果正式的营销还没开始,这波关于颜值的热度就已经足够猛烈。
考虑到纪录片终归不是商业电影,没必要过度营销与影片本身无关的东西。Atom那边就暂且搁置了原本的营销方案。
沈晚潮也赞成这一决定。
双方商议过后,后续的营销方向出现变化,改为更注重于影片本身的内容以及推动抑制剂价格改革等社会公益话题。
这对沈晚潮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只需要在家里偶尔回复一下工作信息,而不用像Atom的原计划那样,拍摄各种需要出镜的访谈、影片、播客……
休息时间再次获得延长。
沈晚潮早有打算,这部影片顺利发行之后就休一个长假,一直到小晨上大学之后再开始下一项工作。
现在也算是提前开始休假了。
林山集团的大楼位于琼英市的市中心。
将近四十层的大厦如一只蛰伏沉眠的钢铁怪兽,从上方漠然俯视着自己脚下堪比蚂蚁一般渺小忙碌的人类。
沈晚潮很少亲自到集团大楼来,确切来说,他前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此,沈晚潮不免感到抱歉。
明明结婚这么多年了,自己却连周洄工作的环境都一无所知。
反而周洄经常会临时跑来他拍摄的地方,给他惊喜。
走进一楼大厅,沈晚潮同时拨打了周洄的电话,和他说自己过来看他。
如果可以的话沈晚潮当然更想直接推开周洄办公室的门,对他说:“Surpise!”
但一楼的安保不是吃干饭的,他不是内部员工,进不去。
不过这样也足够惊喜了。
沈晚潮听得出电话里周洄意外而高昂的语调,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很好,挂断电话后耐心在大厅坐着等周洄派人来接自己。
坐下之后,沈晚潮察觉到了偶尔投射过来的视线。
被人盯着看的时候,沈晚潮很难感觉自在,总会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否完美,会不会有哪里出错。
周洄说他有偶像包袱。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
这也是多年前沈晚潮会选择离开电视台的原因之一。
幕后工作会让他更自在,也能更加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东想西想的间隙,周围往来的人群忽然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喧闹,对面接待前台里的几名员工也相继站了起来。
沈晚潮若有所感,转过头去。
果然,一身正装的周洄姿态挺拔而放松,嘴角带笑,目标明确的大步向自己走来。
Alpha身高腿长,不过转眼的功夫,已经来到沈晚潮面前。
“久等了。”周洄说,“我也第一次发现电梯从顶楼到一楼居然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听见他这么夸张,沈晚潮无奈:“哪有那么久,我刚坐下你就来了。”
“走吧,上去坐。”周洄伸手拉起他。
两人相携进入上行的电梯。
在他们离开后,接待台后几名员工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员工A:“刚、刚才那是大老板吗?”
员工B:“是的……我来这儿上班快半年了,就见过大老板一次。他平时上班要么直接从停车场上去,要么直接从顶楼停机坪下来,我等普通小虾米难见真容。”
员工A捧着脸:“那和大老板一起上去的那个小帅哥是谁啊?”
员工B:“我也不清楚,没见过,似乎有点眼熟?”
员工C:“什么小帅哥,人家是老板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结婚十几年,他俩孩子都要高考了。”
员工A一脸震惊,随后哀叹:“怎么这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英年早婚啊!”
员工B突然大喊:“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不是最近很火的那部纪录片的导演吗!”
员工A平时不关心什么纪录片,员工C年纪比较大也不太上网,员工B立马拿出手机,找到首映仪式的视频,拿出来给他俩科普。
周洄把沈晚潮带上了顶楼。
路过总经办的时候激起了一阵喧闹,这群跟在周洄身边的心腹们很有分寸的和沈晚潮打招呼。
沈晚潮也和他们寒暄了两句,表示待会儿请大家吃茶歇。
周洄站在旁边,就像是个终于能炫耀自家珍宝的古董商人,乐滋滋看着沈晚潮和员工们说话。
员工们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小,很快察觉老板的宽容,胆子越来越大。
在第一个胆大包天的年轻员工提出想和沈晚潮合影的时候,周洄额角青筋一跳,笑呵呵代替沈晚潮拒绝了这个要求。
然后快速把人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沈晚潮也松了口气。
他不是明星艺人,虽然之前由于工作性质成为了半个公众人物,但合影这种要求……对他来说还是太有压力。
偏偏他又不太好意思拒绝,还好有周洄在。
周洄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煞有介事地叮嘱:“咱家沈小兔又成公众人物了,以后出门记得戴个墨镜和口罩。”
沈晚潮摇摇头:“那岂不是更欲盖弥彰吗?给人感觉不是艺人,就是犯罪分子。”
“还有可能是感冒了,并且患有干眼症。”周洄补充。
沈晚潮被他逗笑。
闲聊两句,周洄忽然笑得喜气洋洋,抱着沈晚潮问:“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过来看我?”
早料想他会有此一问,沈晚潮回答:“我休假了,在家也没事,就想着过来给你送爱心午餐。”
“真的?”周洄眼神一亮,“那午餐呢?”
沈晚潮笑容凝结:“……”
周洄也笑着:“午餐在哪儿呢?”
从抵达大厅直到进入办公室,沈晚潮分明始终是两手空空的状态,哪像是带了午餐的样子?
沈晚潮“哈哈”干笑两声,说:“出门的时候,忙着回工作那边的消息,所以就,一不小心把装着午餐盒的袋子放在了玄关柜上……”
周洄还是笑:“哈哈真可爱。所以我吃什么?”
沈晚潮:“…………”
最终沈晚潮只能拿出手机给周洄点外卖。
两个人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吃了一顿随便点的外卖,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刚吃过饭,韩瑱就敲门进来和周洄确认一些事情。
韩瑱走后,沈晚潮看着周洄坐回位置上专注工作的样子,打算早点离开,不要留在这儿打扰他。
结果沈晚潮走过去,刚开口说:“那今天我就……”
话还没说完,周洄便伸出手,一把将他拽过来,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沈晚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住嘴,深深亲了一口。
“!!!”
沈晚潮吓了一大跳,攥住周洄的衣领,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人推开。
“你做什么呢,这里可是你的公司!”沈晚潮的嘴唇和脸颊变得一样红。
沈晚潮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放开我。难道我们这段时间做的还不够多吗?你能不能克制一下?”
进入高三后,家里两个读书郎都要强制住校,一周才回家两个晚上。
孩子不在家的日子,夫夫俩一点也没闲着,可谓是迎来了婚姻生活的第二春。
然而周洄就像是没听见沈晚潮的话,情不自禁,又伸出手去碰了碰他泛红湿润的嘴唇,而后沉下声音,问:
“沈小兔,你还记得吗,上一次你发情期,我们没办法见面。所以你就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当时我还在上班。”
“在电话里,你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淡。”
话说到这里,沈晚潮哪还能不记得,这下,他连耳朵也变红了。
发情期做出的事情拿到清醒的时候来说。
周洄这家伙,太卑鄙了。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和你在办公室做一次。”周洄在沈晚潮的耳畔低喃。
“背后是硕大落地窗,能一眼俯瞰到市中心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说不定还会被对面公司的人看见。”
“外面是正在认真工作的员工们,随时可能敲门,甚至不敲门直接进来询问我工作相关的事项。”
“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就要一起身败名裂。”
说到这儿,周洄轻笑两声,胸膛发出振动。
“不过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会理解我们的情难自抑。”
周洄的低语落在沈晚潮耳中堪比最可怕的噩梦。
沈晚潮不自禁抖了抖,在周洄捏起他下巴准备再次吻下来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竖立在自己和周洄中间。
周洄的吻落在了文件上,亲到了一嘴墨水的味道。
周洄:“……”——
“祝贺小晚纪录片播放量突破千万!”
几只玻璃酒杯碰在一起,金黄色的酒液翻涌成浪。
喧闹的烧烤小酒馆内,一群人把沈晚潮簇拥在中央,举杯为他庆祝。
沈晚潮笑着感谢了大家的祝贺,毫不忸怩地直接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难得见他这般直率,齐霄撺掇着要他再喝一杯,被旁边的周洄拦了下来。
“差不多得了。”周洄按住酒瓶,“自己人聚餐还要搞灌酒这一套吗?”
齐霄“切”了一声,暗骂周洄是个扫兴鬼,但最终还是没再坚持要让沈晚潮喝酒。
还是沈晚潮自己兴致高昂,主动又满上一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没一下喝完,但也相当豪迈。
一旁的陶岩见状,忍不住轻笑两声:“看来小晚今天晚上是真的很高兴。”
上次首映仪式,碍于每个人能邀请的亲友名额有限制,沈晚潮没有邀请陶岩前来参加。
陶岩知晓此事后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表达了自己也想分享这份喜悦的心。
沈晚潮顿时被激起了愧疚,承诺一定会为他补上。今晚的聚餐很大程度上就是专门为了弥补陶岩和其他朋友们而举办的。
其实陶岩也不是非要沈晚潮请客吃饭。
他只是回到老家,离开了原本熟悉的人际与环境……
有点寂寞罢了。
今晚前来聚餐的除了沈晚潮和周洄,也就只有陶岩、齐霄还有文骅他们。
都是一群认识了十来年的老朋友,除了在一开始的时候聊了聊纪录片的事,话题很快就转向了彼此的近况与生活。
沈晚潮忽然叫了陶岩的名字,将他从片刻的走神中拽回现实。
“阿岩,你最近在老家还好吗?”沈晚潮问。
陶岩一顿,随后笑了笑:“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我已经入职了上回和你提到的公司,比起从前工作量小了很多,我空闲时间就能多陪陪爸妈。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陶岩点头:“我能回家,他们很高兴,还计划着今年过年出去旅行,比我都有活力。”
听见他这样说,沈晚潮很高兴。
前面几年陶岩真是太辛苦了,总熬夜,再那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受不了。如今回老家,虽说工资水平完全比不上从前,好歹也没那么忙,能有一点自己的生活。
“那相亲呢?”齐霄顺嘴问下去,“相亲怎么样,见过几个了?有没有看对眼的?”
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沈晚潮一下子看过去,眼神中写着不赞成。
齐霄不明就里:?
还好陶岩并未见怪,语气仍然是很平淡的:“没有相亲。”
“为什么?你回老家的原因之一不就是想结婚了吗?”
齐霄向来是个嘴比脑子快的,问完这句话,被沈晚潮胳膊肘戳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有不好言说的内情。
陶岩只是轻笑一声:“因为之前连工作都没落实,出去相亲,对方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他给出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沈晚潮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不过沈晚潮也不会多嘴去问,他相信如果陶岩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会主动开口的。
文骅这个彻底置身事外的人没有觉察内情,喝了口酒,啧啧感慨:“不结婚也挺好的啊,一个人多自在,自己赚钱自己花,想去哪就去哪。”
齐霄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这不过是你讨不到老婆的借口而已。”
文骅一口酒差点呛死:“咳咳咳!不是,你干什么这样说我,我这是不婚主义,OK?话说你不是也没结婚吗?”
齐霄别过头:“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我不结婚但也不缺对象,你呢,万年单身汉?”
“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文骅万分委屈。
自认为应该为此负责的周洄主动出声解释:“抱歉,可能是因为之前我开玩笑说要把你介绍给他当对象,所以……”
文骅一阵恶寒:“周洄你罪大恶极。”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齐霄,摇摇头,说:“多谢,但是不了,我喜欢的类型是娇小的那款。”
身高184厘米的齐霄嘴角一抽:“你不是不婚吗,还挑上了?我也不喜欢戴眼镜的Alpha好吗,会遗传给下一代!”
文骅推了推眼镜,纠正他:“不婚主义只是不结婚,不是出家当和尚,谢谢。而且戴眼镜怎么了,你难道还歧视近视人群?”
“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
沈晚潮按住齐霄的肩膀,防止事态愈演愈烈。
齐霄瞪着文骅,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算是休战。
文骅的双眼隐藏在镜片之后,看不出太多神情,但也没再继续。
把齐霄按住的沈晚潮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这位朋友的脾气真是万年如一日,和谁都能对上。
话题又转了几圈,齐霄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沈晚潮。
“对了,你知道陆英堂的近况吗?”
沈晚潮一愣,茫然摇头:“我和他自从在医院告别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说:“他在A国被捕了。”
这下不仅是沈晚潮,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实实在在惊讶了一回,看向齐霄,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陆英堂之前和我二哥搭上了线,忽悠那二傻子说要跟他合作,结果小晚的事情结束后,他拍拍屁股就回了A国。我二哥觉得被骗了感情,就留意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他回国不久,就因为进行非法实验的罪名被捕,应该还要过段时间才开庭。”
沈晚潮没想到会是这样。
齐霄耸了耸肩:“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但愿他之前赚到的钱足够让他请一个厉害的律师,说不定还能得到个好结果。”
想想也是,他能制造出那种效果奇诡的药物,想来一定是经过不少暗中的实验,纵使藏得再好,也会有暴露的一天。
听见陆英堂被捕的消息,沈晚潮只觉得一阵唏嘘。
虽然这件事实际上与自己无关,但无法否认陆英堂是因为对自己的执念才走到这一步。
沈晚潮心底的感觉很复杂。
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却不是自己逼着陆英堂做出这一切。
对此,沈晚潮能给出的反应,不过一声叹息而已。
在座其他人,除了文骅,都认识陆英堂。闻听此事,也是一阵唏嘘。
聚餐结束后,沈晚潮和周洄一同回到家。
自从新学期开学,家里俩孩子成为了高三学生后,就被要求强制住校,每周只有周六日两天能够回家。
热气氤氲。
浴缸里的水翻涌着满溢而出。
沈晚潮紧紧抓住浴缸前方的水龙头,如海中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漂浮原木那般。
可惜风浪太急,小小的支点根本给不了沈晚潮太多支撑,他的身体不得不在水中沉浮起落。
“啊!”
终于,沈晚潮强撑到了极点,酸软的肌肉再也无法发力,整个人落入了水中。
那个翻搅浪潮的罪魁祸首到底还有点良心,从后方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沈晚潮。
沈晚潮躲开周洄凑过来的吻,嗔怒道:“够了,混蛋。”
周洄见好就收,爽朗笑了两声,接着把沈晚潮打横抱起来,一起走出了浴缸。
周洄顺手拿下旁边挂着的浴袍,裹在沈晚潮身上,动作略显粗鲁地几下擦掉他头上身上的水珠。
沈晚潮任由他给自己擦身子,靠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嘟囔着:“叔叔你不是都奔四了吗,为什么比我还精力旺盛……”
说着说着,沈晚潮感觉到原本正在擦自己脑袋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头发还没擦干呢,周洄怎么停下来了?
沈晚潮睁开眼,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周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问:“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挑衅吗,宝贝?”
沈晚潮:“……?”
没等沈晚潮意识到周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整个人已经被周洄扛到了肩膀上,几步来到床边,一下被扔上床。
原本盖在沈晚潮身上的浴巾早已落在了地上。
望着一步一步逼近而来的Alpha,沈晚潮吞了吞口水。
然后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在床上提年纪这回事了-
后日谈·完——
作者有话说:番外继续日更,接下来是小周和小林的番外!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