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迢转身看了眼越来越远的船杆, 她真诚发问:“那你为什么帮他们抓叛徒?”
暗雷不自在地挠挠头:“……习惯了。”下意识就动手了。
李舒迢也没有追究,理性分析按照之前说的那个女子也是拿钱办事,不是她的话缥缈楼还会派来其他人, 更何况在人家的地盘卖她个好对他们俩在云浦镇安定下来也有好处。
一通分析下来,二人也到了地契所在的地方, 是座很大的宅子,门前有一对石狮镇守, 朱红大门厚重庄严, 暗雷在前推门,李舒迢紧跟其后看见第一进院落的环境, 砖雕门楼飞檐微翘,旁边种植着几株老梅, 枝干的影子印拓在雪白的墙壁上倒是颇有一翻韵味。
宅子被封闭太久, 里面的空气久不流通,虽然环境不错但是空气实在是呛人。
李舒迢捂着鼻子看着前面的暗雷挥扫着面前的灰尘,便听到他叮嘱自己先去酒楼下榻, 等他收拾好再回来, 对于这个决定她自然是同意的, 便找了处最近的酒楼住下。
暗雷的动作很快, 牙行买仆人以及添置各种家具等等没几天就办好了, 李舒迢特地挑了视野宽阔的院子, 还特地起名新月阁,她不否认明月阁的过去, 所以以新月换明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她根据盛京城时兴的首饰添加以南边尤其是云浦镇独有的特色设计出一批又一批的耳环珠钗首饰,还收购了一栋银楼,现在的她也算是云浦一带有名的富婆了。
新月阁中飘来一股墨香, 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李舒迢将纸张放好卷好之后塞入海东青脚上的环筒上,然后看着海东青飞向蓝天,那是给薛琉璃报平安以及说近况的信件。
一切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宅子里面的仆人,打手以及护院都是暗雷精挑细选出来的,而暗雷在昨天朝她辞行,说是作为大哥他要把暗雪和暗霆找回来,对于这个要求她自然也是同意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就像天上的云,风一吹就散了,再吹该相遇的还是会相遇。
李舒迢拿过桌上新构思出来的画稿准备出去一趟,一脚刚刚踏出房门就看见几道黑影从院子中伤过,身后跟着宅子的护卫。
黑影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宅子的护卫绑住,李舒迢从打手的掩护中走出看向被按压跪在地上的人,她记忆力很好立刻就认出来是刚来时候船上的那个叛徒。
“李小姐等等,”这道声音也不陌生,李舒迢在做生意的听过别人介绍,她是驭菱镖局的主人,是个狠厉角色。
可能是因为她们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来这这些时间也没有过更多的交流。
李舒迢抬头直视追来的驭菱,示意身后跟着的护卫让开。
驭菱红着眼睛上前揪住男子的衣领:“为什么?”
男子一脸冷漠:“你想离开,我不想,请你看在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放过我吧。”
驭菱哭着笑,笑得很大声,随后擦干眼泪伸出手指在男子身上的几处穴位点穴,李舒迢听着骨骼咯吱的声音就看见男子面露痛苦地吐出鲜血,话都说不完整就被驭菱劈晕了。
“李小姐,方便让您的护卫把他丢在门口吗?驭菱镖局的人在你们门口守着,”驭菱做完事情之后询问她。
她也没有意见,护卫也是手脚麻利直接把人拖出去,在李舒迢驱散护卫和打手打算走开的时候便听见驭菱问了句:“李小姐有空吗?”
“我那有上好的女儿红,想和有缘人一起喝。”
李舒迢一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不过那还未淌干的眼泪还是让她心软下来叫住一个护卫:“你和驭菱总镖头一起去镖局。”
从女儿出生之时便埋下的酒独有一份和其他清酒烈酒不一样的醇香甘厚,李舒迢知道她的酒量,并没有怎么多喝,倒是驭菱一个劲地想要灌醉自己。
“李小姐这是不放心我?”驭菱看着她并没有怎么变化的酒碗拎着酒坛给自己倒酒。
李舒迢说实话:“我酒量不好,现在暗雷不在,还是少喝点。”
她不怕驭菱知道暗雷不在的事情,而且驭菱未必不知道暗雷已经离开了,这些时日她在云浦镇立足少不了驭菱镖局的帮忙,包括做生意找护卫买仆人,让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这个情她承。
驭菱欣赏她的坦荡:“当初下水道暗雷那致命一击是我干的。”
“楼主答应我,只要我们完成这一单就可以脱离缥缈楼,”酒碗中的酒很快见底,驭菱直接拎起坛子直接对嘴喝,“虽然最后雇主取消了,可是楼主也放了我们,我以为……”
驭菱吸了吸鼻涕:“原来在阴暗处呆久了还是会不习惯外面的阳光。”
李舒迢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驭菱讲那段曾经的过往,她和那个背叛,哦,现在算是武功被废的男子算是青梅竹马,是从小便一起在乞丐窝认识的,后面又被收入缥缈楼,每天训练接单杀人。
久了之后驭菱厌倦了,她开始向往阳光之下的生活,便和那个男子提出建议,男子一开始也很支持,两个人在规划未来的生活,但是变数终究还是出现了,男子不适应现在的生活,一点风吹草动便惊慌失措。
风声鹤唳的他在不久前回老家的时候差点错手杀了于二人有恩的老伯,原因是习惯了黑衣的人受不了那满堂的红色以及众宾客的目光,无论那目光是友善还是充满恶意的。
“我花了好大功夫说服他,老伯也原谅他了,结果他还是暗中联系缥缈楼想要回去,”驭菱抬头望天继续说:“缥缈楼哪里那么容易回去的,他就答应楼主拿我的命,断了这世间红尘。”
“他要是不愿意可以说啊,我又不会强求,现在闹成这样?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两路人。”
说到这驭菱双手捂着头,身体不住地抽搐着,整个院子中只剩下女子的抽泣声。
李舒迢伸手去拍拍她的后背,不久前她收到护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镖局的人把男子丢在云浦镇外,男子对着镖局的方向含泪三叩首后才晃晃悠悠地离开,同时还找护卫拿了可以忘却前尘的药,明显是知道李舒迢身份的,护卫在她的示意下也把药给他了。
没有武功的他回不了缥缈楼,还吃了那种药,也只能是做世间一个没有前尘的平凡人,驭菱是觉得她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就足够让他忘记缥缈楼的一切了,而他也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或许最后的结果也是他促使的。
他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驭菱镖局总镖头,而驭菱也想要他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这两人还有情,还在维护对方,只是道不同。
这个想法冒出,李舒迢又联想到她和穆言策,其实后面冷静之后她可以猜出他的想法。
穆言策希望她平安喜乐,长乐永康,所以根据她愿意嫁给萧荆来判断她想要远离盛京城,又不希望她被困在驻守之地,所以用他自己的姻缘来。
可是她在意的由始至终就不是这个,是为什么他突然间疏离,难道真
的是阿蛮吗?因为喜欢的女子是别人的妻子,甚至还怀了身孕?
因为不是阿蛮,所以那个位置是谁都行吗?只是她正好出现,他恰好需要所以就对她上心吗?
李舒迢拍打的力度减弱,驭菱也抬起头来看着同样落泪的人,一手撑着脸道:“李小姐也有心事啊?是和那位斯文的大夫有关?”
“你又知道了?”她别过脸借着倒酒的功夫擦干眼泪。
“听说了,南边貌似疫病严重起来了,据消息称好几个村子被封了,还有官府打算把控制不了的村子一起烧了。”
驭菱情绪转变得快絮絮叨叨说着镖局传回来的消息。
今年的雨水特别丰沛,尤其是南边雨水是往常的好几倍,即使各地官员有配合做出一系列措施,但是还是免不了工程款下来遭受的层层贪污克扣,所以有的堤坝决堤,水冲了庄稼农田,水汽久不散去累计下来日复一日导致疫病出现。
又注意到李舒迢全然不知的神情,问了句:“你不知道?那小大夫没和你说?那你一天天的放飞海东青?哦,是怕你担心?”
李舒迢意识到驭菱误会了也不想解释海东青是飞向盛京城的,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那没有好消息吗?比如疫病有得到控制一类的?”
她和穆言策他们分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照道理总该有应对措施啊?
驭菱摇摇头,吃了小菜说现在走镖都不让走那边了,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除非里面的情况解决,不然被封闭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大,死的人也会更多。
那穆言策……
“那驭菱姐姐有门路可以进去吗?”李舒迢压下心里的着急,拿过一边的酒壶给驭菱倒酒,两颊的酒窝隐隐若现,衬得酒都香了不少。
驭菱挑眉看着这一碗清澈见底的酒,端起来闻了闻,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怎么?心疼夫君了?”
李舒迢没有回答,只是略过这个话题说她也是公主,这些算是她的子民,能帮的帮些,享公主尊荣就要行公主职责。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其中真假就连李舒迢本人都分不清具体的原因。
驭菱没有多问,她本来就想着去南边帮忙,她想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仰头把一整碗酒灌下,手背擦拭着嘴角漏下的酒水,酒碗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拍着胸脯道:“从这里往南走驭菱镖局知道一条道,正好我也想出一份力,那小公主要和本镖头一起去吗?”
“驭菱姐姐带舒迢妹妹找夫君去啊。”——
作者有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宴”这一俗语的最早完整出处是明代冯梦龙所著《醒世恒言》第三十五卷。
第32章 公主殿下这是关心前夫
驭菱终究还是没有给李舒迢反驳的机会, 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李舒迢站起想要把人送回去,却在俯身的瞬间听见她的低喃:“别走……”
想了想, 还是把人扶到新月阁中休息,掖好被子之后乘着月色关上门, 招来护卫准备出行事宜。
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既定轨道前进,她该遵从内心的选择, 去问问看穆言策, 如果是真的是她先前猜测那般便不纠缠,给他一次说话的机会说完渡口要说的话, 也给自己一次机会,逃避了这么久, 该去面对了。
李舒迢说完一通之后, 看着护卫抬头纠结的表情想问是不是哪里缺了,这些人是经过暗雷筛选留下来的,她相信暗雷也相信他们。
“小姐, ”护卫也发现她的停顿, 随后恭敬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以新月阁的名义朝南边送物资, 老大说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小姐要去的话, 找银楼的叶叔, 他会带着小姐进去。”
李舒迢想起刚来那时候暗雷每天睁眼就是干, 带着她到处跑,她也乐在其中顺便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然后日子步入正轨。
没有想到暗雷早就发现了, 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除了新婚夜那次晕倒之外,她几乎没有悲伤的情绪, 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睡觉,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原来最大的破绽就是她表现出来的样子。
她点点头,让护卫去找叶叔随后慢慢进了另外的一间屋子,公主的有些习惯还是没有改掉,主要她也不想改,于是新月阁也像长乐殿一般有一间专门存放衣物的房间。
借着月色打开最靠近门口的木盒,一颗夜明珠在黑夜中发出光亮,而后又从旁边拿出一颗较大的夜明珠,跟着记忆中房间的布局来到一个大箱子前。
手指拨动上面的机关,伴随着小小的机杼声,红漆渲染下的箱子被打开,箱子里面一堆金银首饰也出现在眼前。
李舒迢伸手去掏,在一堆珍珠项链翡翠手镯的下面找到了一个雕花木盒,又是一道机关被破解之后,露出里面的手环和簪子。
她把夜明珠放下,两只手把握着手环,摩挲着上面的图刻戴在手上,又握住发簪道:“我带你们去见你们主人,好不好?”
——
船帆扬起,一路向南,叶叔和那边熟,也有约定好时间正好是今日,在甲板上和李舒迢交代着船只最多只能到前面的渡口,后面的需要靠马车还有最后可能需要依靠人力步行。
对于这个路线她也只是粗略了解了一些肯定不如叶叔他们明白,所以也是附和表示就按照他们之前的方法走。
一路上的景象有着明显的变化,人烟逐渐稀少,草木植被肆意生长将道路掩盖,更是直接拦住了水路,船上的人熟练地拿下船上的东西搬到马车上,就这样前面的人开路中间是运输物资的马车,后面则是预防意外发生的打手。
起先路上的道路还是宽敞的,越到后面越狭窄,在叶叔和其他人的保护下,李舒迢一行人看见了一个被栏杆封住的村子。
村子看上去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一群人的脚步声,如果不是那不远处燃烧起的炊烟都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叶叔招呼一个手下,熟门熟路地去敲被草丛掩盖下的另外一个门,三重一轻,而后里面才有人慢慢打开了门。
众人拉着物资进去,李舒迢看向四周荒芜的景致以及稀少的人烟,心中越发不安。
村中领头的带着他们进了一间茅草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合上门,转身立刻跪下:“叶老哥,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这和我没关系的。”
领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人意外,驭菱立刻护在李舒迢身前,握住手上的剑,其余一起来的人也是做出防备姿态,眼睛紧紧盯着屋内村子里面的人。
被拉住衣服的叶叔回头看了眼确认李舒迢的安危才缓缓下蹲把人扶起,拍着领头的衣摆道:“葛村长,有事你说。”
葛村长又是一副要下跪的姿态,叶叔皱紧眉头再次把人拉起,只听到他说:“盛京城来人了。”
然后跟在葛村长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也是直直跪下,七嘴八舌地说着。
李舒迢在人群的包围中大致听懂了,原来这边是防止疫病扩散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物资进来的第一道,所以他拿了一部分物资。
看着面相老实的葛村长,她又看向村长身后白白嫩嫩甚至有些还是富态十足的年轻人,想到护卫们之前有说过他们会准备得多一些,免得到最里面就没有了。
她知道这个是常态,但是即使已经做好准备,听到这个事实还是给不了他们好脸色。
相比她的冷脸叶叔则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他早就知道了,这次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神情疏离道:“这事情我知道,但是和盛京城来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里的人呢?上次来我看着还是很多人的。”
葛村长吞吞吐吐:“我……”
跪在后面其中一人回答:“里
面有人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藏在谁家。”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面色凝重,尤其是叶叔,抬眼看向村中人:“怎么跑出来的?当初我们要进去你们的手续可不少?”
葛村长还是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驭菱看不下去直接拔出手中的剑横在他脖子上:“不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脖子上的剑身的冷意震慑住葛村长,同时虚掩的房门中发出木棍一类掉落在地的咣啷声。
不等众人发问,里面走出一位抱着婴孩的妇女,随着房门大开,尘封的空气也漫出,那是一股血液在空气中暴露很久的气味,其中不乏夹杂着排泄的臭味。
驭菱朝身后使了眼色,镖局的人不经意地再次将李舒迢围在中间。
李舒迢闻着这股气味,不住地打量着这位妇人,尤其是手上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刚刚从叶叔的表情来看妇人不是葛村长家的。
新月阁每半月来,那这孩子也不是这段时间生产的,忽略这些要素,这般大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包裹成这样啊。
目光下移,夫人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那下身那一块褐色的地方是衣服原先的颜色还是后面沾染的?
“她不是里面跑出来的,是……是有一群人也是送物资,这是其中一个的媳妇,偷偷跟着来的,我……扣下的。”
葛村长生怕妇人遭到怀疑,急忙开口解释,对上众人厌恶的目光,还是咬牙给自己辩驳了句:“她男人掉河里死了,我帮忙照顾。”
妇人身姿柔弱自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无端让李舒迢想起那位阿蛮姑娘,同样是母亲但是这位却憔悴的很,尤其是怀中安静的婴孩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耳边传来叶叔的质问:“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连人都扣下了,心肠这么好怎么不去开善堂?”
葛村长被嘲讽也没有觉得可耻,反倒顺着这话说下去:“那也得太平不是?”
还想扯话脖子上的剑猛地逼近,吓得他伸长脖子说回原先的话题:“前段时间里面有个州长的儿子,大夫说没事托关系把人带出来,可是到了我们村这突然发狂,根据他的情况来看是早就感染了。”
“叶大哥,我们也就是平民百姓哪有什么本事,趁乱打晕他之后就赶紧躲起来了,这是吃官家饭那些人该做的!”
听听,听听这不负责的又理所应当话,感染的人打晕就丢在原地,也没有做出下一步措施,现在搞得村子人心惶惶,这个还是好的只是在村子里面,万一他跑出去了呢?
李舒迢想到这一点就直问了,后面的人生怕失了机会跟着补充说他们也有大胆地偷偷躲着看,发现那个感染的还没有摸索到村口就被赶来的盛京城的人一脚踹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盛京城的人没有当场抓住他,让他趁乱跑了。
这几日那些人一直在找,可以确认的是感染的人还在村子里面。
“那是哪位大夫说感染者没事的?”李舒迢回想葛村长说出的话,发现最开始驱使这群贪生怕死的人有如此胆色的就是那位大夫的保证。
葛村长理直气壮的态度瞬间萎缩了,后面的人也是低头不敢看叶叔,这种反应驭菱见过很多次,威胁的姿势没变,甚至拿着剑尖挑起葛村长的下颌道:“迢迢,姐姐教你一个道理,有权有势的人不需要证明,他唯一要证明的就是他的身份就行,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仗势欺人的事情李舒迢自然知道,她在盛京城做过很多次,看着那些原本要叫嚣家世的世家子弟因为她的身份只能选择后退一步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畅快,可是现在放在这边却是身份凌驾于生命之上。
那穆言策呢?他还好吗?在最里面吗?
“你是村长,且不论克扣那些救命的物资,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团结村民”,叶叔看下底下跪着的一群人没好气道:“盛京城的人在哪?”
葛村长指了指外面的天空道:“炊烟烧起的地方。”
盛京城来的那些有大声宣告过如果有发现感染者的可以去炊烟烧起之地找他们。
“叶叔,我过去吧,盛京城的话可能是提刑司的人来了。”
李舒迢估计着现在的情况,提刑司的人不管是谁去都会被以妨碍公务的事情被抓起来,同时他们还不确定去的人会不会也是被感染的,这也是这群人不敢出去的原因,而葛村长他们去村口接人走的也是小道,可以避开对村子还不是很熟悉的提刑司之人。
一个人出去总好比一群人出去目标大。
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是最好的,只要她一天是长乐公主,那些人就不能把她怎么样,而且她还有穆夫人塞给她的可以招来白衔止的玉哨,白贵妃的人不至于不认识这个哨声。
清脆哨声响起,李舒迢拒绝驭菱想要一起前往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村道中,白云悠悠,蓝天之下,微风惬意吹过身侧,本该是很美好的景象,可是此刻的她没有闲心逸致去享受,一手吹着玉哨,藏在袖子里面的手紧紧握住那根一沾即死的发簪。
越往里走风势愈大,野蛮生长的草丛被拖拽得左右摇摆,像是有黑影在伺机等待着最佳时机。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提刑司众人所在的屋舍,李舒迢下意识加快脚步,身后传来的风声也更加嘈杂,风从袖口灌入身体,而身后从一开始跟着的人也越来越逼近,一步两步,此刻云层被风吹散天光大好,尾随之人的影子也变得明显。
看着地上逐渐升起的手,李舒迢抓准机会快速转身将发簪刺过去,入眼的是双眼白瞳的男人,吐着白沫亮出指甲朝她扑来。
“殿下蹲下!”
李舒迢听从不知名的声音,在发簪扎入男人皮肤的瞬间抱头蹲下,空气中箭矢传过的呼啸声贴耳而过,在一片黑暗中她听见前方有重物摔落在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已经被叶叔和驭菱困住的男人,还有从两边墙壁上跳落下来的官府人员。
“小姐没事吧,老头子我真的是昏了头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来。”
叶叔和驭菱在屋子里面呆了会还是不放心,带着驭菱和几个功夫好的赶紧跟上,万幸没事,不然他怎么和人交代。
李舒迢双手发冷,看着面前关心地面容笑笑缓解他的紧张,最后看着一身红衣鹤纹拿着已经擦干血渍的发簪慢慢走来的白衔止:“白大人。”
她伸手向白衔止讨要那根发簪,白衔止没给,想起白瞳男人肩膀的发黑的伤口,像是无意般提起:“这个发簪□□,对于正常人来说一击即死,但是这个男的只是昏迷而已。”
李舒迢听完才分点眼神给地上被捆住的男人,胸口的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她本来也没想弄死他。
白衔止继续说:“这是小穆大夫送你的?”
李舒迢刚要点头,就听到他摇晃着发簪道:“白家的情报网中显示的消息是:长乐公主与穆言策早已和离,公主殿下这是关心前夫?”
然后就对上她强颜欢笑的样子顿了顿:“本官……说错了吗?”
第33章 能把你的簪子送我吗?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 李舒迢都想要翻个白眼给白衔止,还有,他不是不说公事就是个结巴吗?怎么现在这么顺畅?
在她思考要不要给白衔止配点哑药的时候路口处传来传来一堆脚步声, 村民陆陆续续赶来,被围绕在中间的白衔止笑笑:“这群人现在来了啊?人没了知道喊救命了。”
葛村长像是听不见这句讽刺般大义凛然地站出指着地上昏倒的男人表示愿意配合官府办案,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丝毫看不出最初的窝囊样。
提刑司的人没有理
会, 只是扛起男人叫上李舒迢一行人进了他们的屋舍。
院中篝火燃烧, 男人被捆粄着丢在篝火旁边,众人则是坐在屋子里, 这个屋子没有人住,家具设施不全唯一富余的就是杂草。
李舒迢看着被大咧咧丢在阳光下篝火旁边的男人, 询问还需要其他措施吗?
白衔止隔空踢了一根木材进火堆解释着他们是受到元德帝的命令匆匆赶来的, 原因是太子殿下上报南方疫病民不聊生,路上才了解疫病原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上报的人只说是普通疫病按照往常的情况医治并没有引起注意。
提刑司做事一向周全, 于是他搜寻了众多消息后发现这些发狂的人没有在白天出现, 所以大胆猜测怕光和怕火。
李舒迢听懂了白衔止的意思, 疫病的具体情况除了深入没有人可以说出大概, 那些消息估计也是付出代价的, 现在是在拿那个男人做实验, 元德帝虽然不是一个好夫君但是他是个好君王,即使消息来源不可靠他还是会派人过来验证真假。
太子提出, 那么就让白家的人过来查, 查到是真可以借此邀功,查到是假可以踩太子一脚。
可是太子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疫病严重?
李舒迢眼神微动走向她带来的护卫:“我们新月阁开张以来有没有比较奇怪的人来打听过?就是一心关心我姻缘却没有实质性给我介绍的人。”
护卫思考会后道:“有,刚来便有了, 不过被老大打发了,说以后这种事情不用理会,后面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摆手表示了解后默默走到另外的一根柱子边上靠着,是她想的太简单了,以为离开盛京城就没有事情了,结果他们依旧没有放过她,甚至在清楚她的落脚点之后还在调查。
想到这心头那些无力感再度涌上来,她在穆言策身边一日就在利用他的价值,即使不在他们也能剥丝抽茧找到攻克点。
耳边响起儿时她指着穆言策的表字用脆生生的语气问太傅是什么意思,太傅一脸自豪地回答出表字的来源:门庭深冷,来者需诚。
扪心自问,她诚吗?
不,她不诚,一开始就不诚,那她现在过去还能看见穆言策吗?
李舒迢仰头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做云多好啊,一天天乐呵呵的,正沉迷在难过情绪中的她听见了地上男人的抽搐声。
众人瞬间反应做出防备,最后看见男人眼神清明地看向他们:“你们是……官府的人?”
李舒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男人这是清醒了?晒晒太阳烤烤火就好了?
同样感到好奇的还有其他人,白衔止快步上前查看男人的状态,发现男人的情况比起最初好了很多,索性解开绳子,顺着手腕往上,原本的锦衣华服早就变的破烂不堪,锁骨处的伤口仍旧泛着黑紫色,就连唇瓣的白沫也还在,可是就是这个脉象好了不是一点。
李舒迢站在后面发现白衔止的表情不对,又对上他探究的眼神心口一顿,难道是那个毒药发作了?
“殿下,这个发簪上的毒是小穆大夫给的吗?”比她先开口的是白衔止,眼神瞟向那牢牢插在发髻上的发簪。
李舒迢没有回答,只是提出疑问:“怎么了吗?这位公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白衔止快速作答:“好,好的不能再好了,明明是中毒的迹象身体却在好转。”
这下不只是李舒迢,就连周围其他人也震惊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男人不住地摸着自己的身体,闭眼感受着,睁开眼睛明亮的眸子看向她道:“是,我好像身子不虚了,就连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麻痹感也没有了。”
一边说一边站起,眼中的兴奋抑制不住,绕着院子跑了几圈后朝着李舒迢跪下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然后又再次开始大喊大叫,兴奋得不得了。
现在不仅能跑还能跳而且精神头还高了不少?是因为毒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都不好说,不能因为一个个例就全篇下定论。
李舒迢看着白衔止想要压住那狂跳的心脏道:“白大人确认是这个发簪的原因吗?你也说了发簪□□……”
她要理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扑通一声,男人本来是在台阶上跳着玩,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滚下来了。
提刑司的人早就守着男人,看这种情况也是把人拖到白衔止面前。
白衔止没有迟疑立刻把手覆上,脉搏比起先前弱了,甚至是濒死之象。
他凝重的表情直接传达出男人的身体状态,李舒迢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庆幸,如果真的和发簪有关,有帮助自然是件好事,可若是没有帮助,穆言策已经够忙的了,她也没必要去添堵。
男人嘴角溢出黑血,驭菱知道提刑司的人现在在怀疑李舒迢,说话的声音没有顾忌:“白大人,这种疫病没有先前的案例可以参考,你单单依靠一桩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而且感染者伤人还不容许对方做出反击吗?”
“迢迢用毒须得感染者近身才可以实施,如果是我,一剑直接把头割下来,你们可没有机会说这些有的没的,而且听村长说你们一开始就遇到这个感染者了,为什么不抓住反而让他跑了。”
驭菱话中对于提刑司的责怪没有丝毫掩藏,提刑司底下的人站不住出声道:“那是因为我们遇见的是个女子。”
“白大人一脚就把那女子的孩子踹出来,吓死我们了!”
另外一个发现说的不对,赶紧补充道:“那孩子只是枕头,女子也很快就爬起来跑走……”
然后众提刑司的人就接收到白衔止的眼刀。
后面那句话直接浇灭了驭菱想要怪罪的怒火,脑子里面幻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以及白衔止这张脸,最后靠在李舒迢肩膀处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舒迢也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该有多么炸裂咬着嘴唇憋笑,以为是感染者,结果是孕妇还被踹了一脚,想要上前却发现那肚子其实是枕头。
白衔止看着这些人要笑不笑的模样摆手破罐子破摔道:“笑就……笑……吧,完……了,不……不准……笑。”
好了,配上这结巴更好笑了。
笑声负有穿透力和影响力,缓解了这紧张的氛围。
李舒迢猛地想到一点:“不对,我们在葛村长家有遇见一个妇人,应该也是才来的,我看她手上的孩子没有气息,先前怀疑是死婴来着。”
那个妇人身上的模样如果带入提刑司刚来就遇见的人,那么因为这个男人被抓,而葛村长一家放松警惕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你们确定被踹的那个妇人是感染者吗?”叶叔直接问感染者的特征。
白衔止也知道事情紧急,没有管档案资料需要保密,将感染者初期特征说出。
确认妇人身上没有感染特征之后众人才稍微放下心,而后护卫却举手说道:“可是那个妇人身上也有和这个男人一样的味道算吗?”
白衔止闻言立刻凑过去:“什么味道?”
“当时我离那个妇人最近,她身上不是妇人生产时候的味道,而是像这个男人晒太阳之后的味道,”护卫又凑近男人身上闻了闻,找了另外一个护卫询问,得到护卫一样的答案。
白衔止眼神看向李舒迢等着她给答案。
李舒迢想起招收这些护卫的时候暗雷的要求极高,不仅仅武功脑子要好,对于药物也要有所涉猎。
暗雷是暗塔中杀出来,对于技能的要求只会高不会低。
想到这李舒迢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涌上缓缓点头附和二人的话。
白衔止立刻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保护在这边的人还有看住男人,而剩下的人和叶叔一起带他们去葛村长家。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李
舒迢看着叶叔等人离开的背影,转身走向昏迷的男人。
她跟着穆言策学过一阵,医术不如他精湛可也不错,细细把着男人若有似无的脉象。
不多时,外头传来各种玉哨的声音,驭菱听过李舒迢吹,在不清楚外面具体情况下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情况?”
李舒迢也不知道,只能看着其他提刑司的人,却发现众人已经亮出弯刀,刀口直对院子大门。
她默默拉着驭菱往后退了几步,又朝其他人做了噤声的姿态。
随着玉哨声逼近,大门被暴力撞开,是葛村长家的一个年轻人。
他挣扎着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站起,扭头看着院内的众人,随后赶来的是提刑司小吏,嘴里喊着丢火把。
驭菱手疾眼快抢了根火把拉着李舒迢在众人维护下和年轻人保持着距离脚步迈向院子门口。
直到最后一个人迈出院子的时候,年轻人也跟着朝院子外走。
埋伏在外的人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一个手刀直接劈下,趁乱给他喂了药。
李舒迢看着年轻人抽搐一会然后不动,指着他刚要问就得到解释:“这个龟孙子垂涎人家姑娘美貌,活该被咬。”
“对了,长乐殿下,你是小穆大夫唯一的徒弟,身上还有没有毒药,给我们一点,毒药可以让感染者晕了清醒会。”
李舒迢听不懂小吏的话,怎么就出去一会,信息就不同步了?
“小姐,有毒药拿出来吧,老葛一家除了老葛全部被咬了,毒药有抑制的作用,”叶叔扬着手跑来,喘着气道,“大白做过实验了。”
大白是谁?白衔止吗?
驭菱放下牵着李舒迢的手蹙眉:“他们之前不是怀疑是毒药让感染者情况变严重的吗?”
李舒迢也跟着出声:“是啊,毒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能……”
她现在还挂着穆言策徒弟的身份,行事得谨慎点。
叶叔神色一愣,看向一旁的小吏:“你没和我家小姐说啊?”
说完也不顾小吏的表情,说着他们去葛村长家发生的事情,原来那个妇人真的是感染者,被这位州长的儿子咬过,但是病状轻,同时她也知道阳光和焰火可以缓解,所以一直没有发作。
而白衔止带人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于是趁乱把葛村长一家咬了,葛村长这人怕死,到处拿儿子当挡箭牌,硬生生拖到白衔止到,最后拉着白衔止挡了。
叶叔说到这气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继续,为了不浪费病症的发作情况,白衔止当机立断拿着沾过发簪的毒素的手帕泡水一口灌下。
最后得出结论:毒药可以抑制疫病,越毒越有用。
这一连串的发展属实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尤其是白衔止的行为,不过李舒迢还是拿出各种毒药,递给所有人,保证每个人手里都有,然后看着驭菱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够?我可以路上做,有材料就行。”
驭菱摇头:“不是,暗雷和我说过离你远点原来是怕你心情不好给我下下毒?你们兄妹俩人还挺好的?那个斯文大夫也很厉害,毒药能就地取材啊?”
李舒迢吸了口气要辩解一下,就听见一道爽朗的声音:“能就地取材的话缺什么找提刑司的人去拿,本官发现本官不结巴了,这个是疫病原因还是毒药原因?”
“对了,长乐公主殿下,能把你头上的簪子送我吗?这个一看就不是小穆大夫送的。”
第34章 濯澜城相逢前
好好好, 现在可以睁眼说瞎话了吗?
李舒迢不想理会因为不结巴有点兴奋的白衔止,绕过他走向叶叔一起看着后面迟迟赶来的葛村长和他横七竖八躺在推车上一家人,其中包括那位奄奄一息的妇人。
李舒迢走过去看了眼妇人的症状, 凭一己之力咬了这么多人还和白衔止过招,显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没多少日子了。
她不是圣人,手环中固然还有护心丸, 可是现在妇人的身体受得住护心丸强大的药效吗?
妇人不是暗雷, 她不敢赌。
叶叔看着李舒迢担忧的模样,上前安慰道:“让她跟着州长儿子一起走吧, 最起码最后一段路是在一起的。”
他也是才知道妇人和州长儿子是一对有情人。
随后眼神扫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葛村长无奈摊手:“老葛啊,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情啊?”
葛村长也是苦着一张脸赔笑, 他儿子一眼就看上了和州长儿子一起出来的妇人, 一时起了歪心思,他没想这么多以为砸钱就好了,反正州长儿子肯定也是砸钱, 而且性命攸关, 州长儿子肯定会先选择跑出去再说, 外面女人多的是, 谁知道出岔子了。
越说越觉察周围的目光不善, 于是自告奋勇说他有办法走到最里面, 里面的大夫医术还是可以的,就是需要提刑司这些人帮忙, 他一个人按不住这一大家子。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怕死。
李舒迢看着他谄媚讨好的模样, 心中猜测要不是有这些提刑司的人压着,现在能不能看见葛村长还是个问题。
几人商量之后便决定让提刑司的人一个守着一个送进去,先把这些症状轻的送进去, 能救一个算一个。
提到妇人和州长儿子的时候妇人像是突然间清醒了会说她想要和州长儿子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别人的选择他们也不好干涉,只是多安排了几个护卫,还留下几个护卫守着村子以防万一。
就这样李舒迢一行人准备好之后在葛村长的带领下朝更深处走去。
——
最里处的濯澜城内随处可见燃烧成堆的火堆,还有那跟着阳光挪动的一群人。
从城门口处跑来一个带着红色头巾的男人,灵活地穿过人群直奔城主营帐内,大声喊着:“穆大哥,穆大哥。”
城主营帐靠近河边,清风徐徐撩开营帐的帐门露出里面的场景,身形修长的男子低头翻阅着手边的书籍,青绿衣裳,竹簪束发,从后面看倒是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转身时候脸上乱糟糟的胡子的话。
“二狗,不是说不要乱跑,撞到人怎么办?”穆言策放下书接过二狗递过来的信件,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收到这些信件,外面传来的永远都不是好消息。
果然打开后看见里面的消息,穆言策蹙眉不过还是交代着二狗看顾好城门口,他需要去找下楼大夫。
二狗知道雷点不过还是阻挡住他的脚步,扯着头巾盖住自己眼睛心一横道:“可是这次来的人好像不简单,是盛京城来的,而且,人已经送到城门口了,我们拦不住。”
穆言策听完没有多说,信件中的语气嚣张,连做法都一贯强势,不愧是盛京城来的。
气归气,但是还是叮嘱二狗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然后快步走向正在商议事情的另外一个营帐。
进去一瞬间吸引力营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穆言策简单点头问好直接说出信件的内容以及几个感染者已经在城门口的事情。
这些大夫交流着疫病的相关情况本来就焦头烂额,现在居然外面还有送进来的,楼大夫的脸色不算好看,接过穆言策递过来的信件指着信件道:“这个肯定是那个蔡州长儿子感染到的。”
说到这个人在场有参与的大夫也不好多说,小蔡本来情况不严重的,但是没有断根谁也不敢打包票,结果他用州长之子的身份强压他家本州的一个大夫让他给自己作证明连夜跑出濯澜城,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楼大夫只好送信出去让沿途的村庄城镇注意。
但是生命关头,人只会关心自己在意的,多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乐意去得罪,而且是濯澜城的人开出的证明又不关他们的事情。
从人群中走出几个大夫表示他们愿意去接那几个人并且这些人就给他们照顾,这些人就是最初放走小蔡的,楼大夫语气不善道:“在你们眼里我们是那种不顾及同伴的人吗?错了就得认,认了记得改。”
“大家都有难处,别一个人死撑,”楼大夫放缓语气招呼着穆言策还有几个年轻的大夫,“你们跟着过去把人带进来,确认症状
程度后再把人分好,大家都注意点,该打晕打晕,别把自己折了。”
穆言策接到指示后带着众人做好防护去相应的营帐内做准备。
交代好之后他进营帐就已经有两三个感染者被送进来了,洗过手后蹲下就发现帐中先一步检查的赵大夫神色不对,脑海中闪过数种猜测,最坏的打算就是这些人没救了。
“怎么了?”
赵大夫转身道:“庭深,这些人看样子是一家子,而且症状很轻,相比之下是中毒,不过毒素也不深,准确来说,他们全部是被人打晕的。”
他说的乱七八糟,穆言策没听懂,附和着上手掀起衣服来查看,得出的结论和赵大夫一样,唯一不一样的结论就是靠近帐门的症状越重,同时也伴随着更重的毒素。
门口传来动静,是楼大夫带着几个资历深的大夫过来了,穆言策立马站起回答说出他和赵大夫发现的情况。
楼大夫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之前是有想过用毒,但是人体的体质不一样,毒素造成的程度也会有所差异,而且当时情况那些草药救命都来不及,更别提做实验了。
这个独特的结论倒是引起众人注意,纷纷下场来检查,最后不得不相信送过来的人确实走对了一步险棋。
不过看着越往后送来的人,楼大夫还是担心道:“你们留下几个给这几个人断根,庭深,你们和我过去接剩下来的人。”
穆言策确实也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而且他总觉得这毒药的手法和剂量很熟悉,是不是在哪里碰见过?
虽然楼大夫只点了几个人,但是有新办法出现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知道最新结果,反正他们除了晒太阳和烤火没有更直接的办法了,况且因为他们的配合,楼大夫在白日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
于是濯澜城中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奔走相告,城中心的广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烈日下阳光所照之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阴影处则是少许以楼大夫为首的非感染者,从城门口到城中心只留下一条允许推车经过的小路。
穆言策站在第一排翘首以盼的楼大夫身后,凭借身高的优势看见不远处和先前一模一样仗势推着推车进来的人,这次因为是第一个接待他很快就看见送来的人是穿着提刑司的制服。
提刑司的人将感染者送到之后就快速往回跑,在二狗等人将感染者推进来的时候楼大夫第一个上前检查,依旧是一样的症状,感染程度随着毒素以及来的名次加深。
楼大夫肯定之前的结论:“看样子外面有人发现毒素可以抑制这个疫病。”
“就是找个毒素……我怎么觉得很熟悉呢?庭深你看看?”
穆言策缓缓上前,他看见来人是提刑司的人,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好的感觉,果然,感染者毒发的症状很熟悉,很像他医经中所记载的。
后面送来的人之间的间隔没有前面几个那么长,没多久就到了,而且提刑司的人没有立刻往返只是有序地守在一边等着后面的人。
楼大夫结合了一些病症最后拉着穆言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怎么那么像我教你的毒药?而且还特地避开感染者的心疾一类?”
上面没有传来动静,楼大夫抬头看着唇色发白的穆言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冰凉彻骨,心中对那个毒药制造者有了猜测,迟疑道:“是迢迢?”
“别想太多,或许只是巧合,她不是和那个傻大个一起去北边了吗?”
穆言策自然知道楼大夫说的意思,但是他突然间想到小时候的李舒迢就是个捣蛋的主,越不让她干什么越去干,他爹以前经常骂骂咧咧说着李长乐,答案人家都丢到面前了也不看,考了最后一名,卷子放在地上踩一脚都比她考得好。
虽然穆太傅很生气,但是他知道,穆太傅很欣赏李舒迢的个性,没有为了面上好看就选择同流合污,她有自己的坚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她当初真的是坐开往北边的船吗?
“来了来了,穆大哥,这个男人快死了!”
二狗嘹亮的嗓门传来把推车一放又朝着城门口跑去。
推车上面的是一个男人,仅仅只是一瞬,穆言策不敢相信地朝前跑去,扯下领口的衣服看着分外眼熟的伤口。
那是刺簪独有的印记。
楼大夫也认出来了,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渡口处他是看见李舒迢在箱子后面的,而现在这个男人嘴唇的颜色也符合刺簪上毒素的痕迹。
“庭深……”
穆言策转身,眼角微红,一字一句认真地否认:“不会的,她有暗雷,我还找了叶叔,而且还有护心丸,不会出事的。”
嘴上说着不信,眼角的泪意却已经藏不住。
楼大夫上前:“嗯,不会的,长乐殿下是陛下的女儿,也是有真龙真气护着的。”
二狗大嗓门继续传来:“穆大哥,这个是个女的,还挺年轻漂亮的样子,不过在城门口咽气了。”
众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随着二狗的消息传来,他们眼中一贯清冷自持没有巨大情绪起伏的小穆大夫身形晃了晃,还是借着楼大夫的搀扶堪堪站稳脚步,手颤抖地伸向那一块蒙住女人面容的白布。
阳光下,眼角那一滴清泪璀璨夺目。
第35章 你还好吗?我想亲你
吵杂的广场中心像是有一股悲伤的氛围的不断蔓延开。
“小穆大夫这是怎么了?”
“你们记不记得小穆大夫说他有家室, 这个姑娘不会就是……”
“……”
人群的交流没有避着穆言策,刺耳的词汇像潮水般裹住他的身子,让他的手没有力气掀开那块白布, 但是露出女子身上的衣服。
衣服袖口针脚紧密的水月纹映入眼帘。
穆言策失神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直强撑着的念头突然间崩塌, 整个人像是木雕般怔在原地。
他这副大受打击模样让楼大夫心跳漏了一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舒迢了, 这是确认了吗?
“庭深啊。”
楼大夫不知道怎么安慰, 当初楼青崖的娘亲难产去世的时候,要不是楼青崖在襁褓中的哭声拉回他, 他早就跟着去了。
穆言策低着头,没有回答, 只是用力握紧的拳头表达出他现在的不平静。
车轮转动的声音继续传来, 二狗又想喊被旁边的一位婶子拉住,朝着穆言策的方向摇摇头。
车上坐着的李舒迢和驭菱也注意到这一幕,循着婶子的示意, 她们看见了失魂落魄的穆言策, 又看见了他面对着一个女子, 因为角度问题, 这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这是在为那个女子难过吗?
李舒迢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隐隐约约有些疼, 她跟在穆言策身边这么久,最后换来的是一封和离书, 可是这女子应该也没认识多久吧, 便已经可以牵动他的情绪了。
都说时间是治愈的良药,她现在觉得时间只是把难过的情绪盖住,等到一定时间就会忘记那个感觉了, 她还是太冲动了,来的太早了。
渡口还没说的那句话,她不想听了。
觉察到李舒迢的变化,甚至还有想要逃离的姿态,驭菱忍不下去了,跳下推车,大声道:“盛京城中传闻太傅之子穆言策光风霁月,清冷自持,倒是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濯澜城可以见到失控的一面。”
“本姑娘记得你娶的可是长乐公主,怎么?这位是?”
驭菱叫嚣的态度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穆言策,他眼眸冷淡地扫过这位不认识的姑娘,刚要开口就看见姑娘后面那夜夜入他梦中的身影。
驭菱拉着李舒迢上前几步,走到穆言策前面,意有所指道:“迢迢,姐姐告诉你,男人要是不忠心直接阉了换下一个,反正世间男子众多!”
李舒迢被这些人奇怪的眼神尤其是穆言策怨恨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下意识想要点头然后赶紧离开,还没点头下一刻男人的气息强势地包围住她。
穆言策没有管还在喋喋不休说话打哑迷的陌生姑娘,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大步上前抱住李舒迢,下巴靠在她的肩颈处,痴迷闻着独属于她的味道,一如既往让他心安。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他许久没有打理的胡子扎得李舒迢有些疼,她不住地想要推开。
驭菱见状也想要上手拉开两人,她是来撑腰的,虽然现在情况发展不对,但是不行,结果被楼大夫给拉开了。
“你还好吗?”
李舒迢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好再好也觉得不好了,不过还是碍于其他人看戏的样子还是违心回答她很好。
“可我不好,我看见那个尸体水月纹的时候我好害怕是你,可我又怕不是你,”穆言策起身摩挲着她肩膀处被自己胡子弄出的红痕继续说:“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他的状态,李舒迢对上那直接又赤忱的视线不适地低下头,是她想错了?
她看着拉住自己的手,手掌宽大,手心的红色血迹娇艳欲滴,明晃晃地告诉着她一件事实:穆言策刚刚在自残,他怕她一个人上路孤单,想要去陪她。
这个认知颠覆了她往日的所有想法,穆言策不是好像讨厌她吗?和离书也给了,那为什么又是这种态度?
她中间忽略了什么?
“迢迢,我想亲你。”
李舒迢还在思考,没有丝毫设防地听见这句话刚要发问,身体比嘴巴快,动作先一步配合地抬起头张着嘴对上穆言策言出必行低下的唇瓣。
这个吻很温柔,像是春风吹拂大地,又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温暖又带着怜惜,让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吻结束得很快,李舒迢虽然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可还是一脸迷茫中看着面前的人,脑子不断回想发生的事情。
原先她是和驭菱走在妇人和州长儿子躺着的推车旁边,是妇人觉得她自己命不久矣,想要借一身衣服漂漂亮亮地离开,妇人身形和她差不多,于是李舒迢便把衣服给了妇人。
谁曾想衣服刚刚换好,妇人最后看了一眼州长儿子之后便逝世了,然后一群人赶紧先把州长儿子推走,再然后是到哪里来着?
广场!很多人在的广场!
终于意识到现在二人正在大庭广众下的李舒迢瞬间浑身发热直接扑进穆言策的怀里不想抬头。
穆言策看着她害羞的模样轻笑回抱住她感受着怀中馨香的同时看向紧紧按住那位刺头姑娘的楼大夫道:“师傅,我先带迢迢回去,她这些朋友,额,后面估计还有白大人您帮忙照顾一下。”
说完也没有管其他人的想法便直接横抱起李舒迢走了。
穆言策住的是城主府,平常为了节省时间一般就在营帐那边解决了,现在倒是抱着李舒迢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的房间。
将人放在床上之后问了句饿不饿,得到李舒迢闷着声音说想沐浴又忙着给她准备。
李舒迢坐在侧室的椅子上发愣,从城门口到广场,再到城主府这一切有些魔幻,她怎么就稀里糊涂进来了?
她咬着嘴唇看向周围,没有太多穆言策私人的物品,看样子不怎么在这里住,但是房间却一尘不染,城主府对他很在意啊。
想着便看见穆言策拿着衣服进来:“这是那个驭菱姑娘给你的衣服。”
李舒迢接过衣服送走穆言策之后便开始沐浴,等到她擦着头发赤脚走出就看见穆言策依靠着墙壁一副守门的姿态,见到自己后他主动上前接过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有人伺候就不要拒绝了,李舒迢这样想着便坐在椅子上任由他的动作,而她则是伸手拿过桌上的糕点吃。
一室无言。
等到穆言策擦干坐到她旁边明显有话说的时候,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干脆认真嚼着嘴巴里面的糕点。
穆言策没有计较,只是把她吃比较多的那一碟糕点朝她面前放,又倒了一杯茶:“配着吃。”
李舒迢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等她以为穆言策站起要出去的时候,男人的声音措不及防出现在她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语气温和道:“能不能等我?我也去收拾一下,然后带你看看濯澜城?”
那一刻,李舒迢浑身都僵硬了,抬头不解地看着穆言策,刚刚没有人提热水进来吧?而且看他宽衣解带的模样,也是要在侧室解决?
穆言策的身影渐渐靠近,直到李舒迢整个人被他的影子包裹住,抹去她嘴角的碎屑后又低头亲了一口后抵住她的额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看着他真的走近侧室,李舒迢这才敢大口呼吸,穆言策鬼上身了?
眨巴着眼睛起身换衣服想要离开,却在桌子的铜镜边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剃刀。
李舒迢拿起那把剃刀,想起穆言策在广场那胡子拉碴甚至还扎到她的鬼样子,但是刚刚她洗完出来男人却是一如曲江初见那般的谦谦君子,就是下巴处多了几个血口子。
穆言策是故意的!驭菱那些挖苦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是李舒迢的第一想法,凭借穆言策的细心程度,不想让人发现的话她根本看不见这个剃刀,但是现在却铜镜边上,又正好被阳光折射,如果她要出门的话眼睛肯定会被晃到。
李舒迢头疼地看着那把剃刀,心中无声谴责穆言策,他是故意的,他在赌她心软,好过分,之前明明不是这种人。
按照正常来说,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把剃刀放回原位,然后跑出去找驭菱和叶叔他们。
是的,没错,就该这么干!
李舒迢站起看着窗外的景色,把剃刀摆回原位。
侧室的水流声停下不久,穆言策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桌子上数糕点的李舒迢。
他头发已经半干了,本来想在侧室内全部做好再出来的,反正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可还是按压不住心里的失落想要亲眼见证空荡荡的房间。
现在看见被垒成一面墙的糕点以及的墙面的主人,失落瞬间转换成欣喜,最后则是心疼,他的公主就算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才靠近他,就算有算计怎么了?他喜欢就够了。
公主金尊玉贵特地来这不就是为了他吗?他会让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
李舒迢等得都要发霉了终于看见穆言策出来,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嗔:“你怎么那么慢?”
“快点啊,驭菱和叶叔没看见我会着急的。”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不自主溢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她刚刚真的要走的,可是,她不认识路呀,等等被卖了怎么办?不能给别人添乱的。
用这个借口暗示自己,然后顺利坐回椅子上等着。
穆言策笑着从后背用拥抱的姿势抱住李舒迢,水珠顺着半干未干的发丝滴落在她的锁骨处,惹来一阵轻颤,好凉的水。
“嗯。”
简单的拥抱之后留下一个算是回应的话后,穆言策才慢悠悠走向窗边看起来像是不动声色地收起那个剃刀。
目睹一切的李舒迢:……
拖了很久,穆言策才终于收拾好带着李舒迢出门,看着玉面如冠一派公子如玉风姿的人,她甚至回忆不起来广场中心那个邋遢的人长什么模样了。
二人是手拉手出的城主府,李舒迢拒绝过,但是抵不住穆言策不要脸又是当着城主府丫鬟小厮的面硬要牵,想着他的身份还是先忍住随他去,等到没人的地方再说。
一路获得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注视,终于到了营帐处,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看着穆言策问了句:“你是谁啊?长得白白净净硬闯什么?这是我们小穆大夫的营帐!”
第36章 有匪君子(我不需要你自揭伤……
听到这话, 李舒迢抿着嘴巴告诉自己不能笑,然后就听到穆言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反问:“你要不再看看呢?”
对方盯着他看了又看,嘴里嘀咕着眉眼还是很像的, 然后看着穆言策冷下来的样子和记忆中的小穆大夫重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咽了咽口水迟疑道:“小穆大夫?”
穆言策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之后用眼神把对方赶走,拉着李舒迢进了营帐。
李舒迢进了营帐之后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是之前给这些人留下多大的印象, 这一路上都有人打量他们。
她还以为他们看的是她,结果是他。
等李舒迢笑够之后才看见穆言策倚靠桌子上双手环胸歪头盯着她看的模样, 身边与营帐内颜色格格不入的粉色是她平常都会背着的挎包。
随着笑声消失,穆言策也随之站起, 拎起挎包超她走来, 根据前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率摸清楚了一点穆言策的微表情。
比方说现在唇角并未勾起,但是眉眼处的悦色却十分明显, 现在的情况是他想要作弄人了, 比如提问一些古古怪怪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想到这李舒迢身体还是诚实地想要走出去,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初来乍到, 我想逛逛濯澜城的风土人情。”
在要和穆言策擦身而过的时候被他拉住手, 他的手指强势地介入和她手指相扣:“晚些吧, 我先带你去主营帐那边,今天送来的那几个人感染者我需要了解一下, 所以能不能等等我?”
他边说边捏着李舒迢的手指, 屈身下来看着李舒迢:“晚些回去我把渡口要说的话和你说清楚,好不好?”
李舒迢有点不适应现在的穆言策,但是后面那句话还挺有吸引力的, 心里有了些动摇面上还是嘴硬道:“本公主一点都不想知道。”
穆言策笑笑:“好,是我想说给殿下听的,和我去一趟好吗?你要是不想看那些感染者,可以在外面。”
想了想确实应该看看那一家子还有把在白衔止手上的发簪拿回来,李舒迢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点点头跟着穆言策走出营帐。
这些营帐是沿着濯澜河建立的,主营帐在最里面周围是大片的空地,说是空地也不算,因为每一处阳光下都有围绕成群的人在交谈。
穆言策在路上给她科普了一些关于濯澜城的情况,现在的濯澜城是真正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城池,具体的原因就是明火和日光对疫病有作用,所以这里的人一入夜就看不见了。
多晒太阳可以抑制疫病扩散,再配合药物是可以治好的,但是对于感染程度比较深的人来说这些效果并不明显。
不过这次李舒迢倒是带来一个另类的好消息,希望可以有更好的消息传来。
越靠近主营帐越能听到里面的嘈嚷声,里面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和谐。
二人在门口处遇见了广场遇见的那位婶子,穆言策主动打了招呼后透过帐门处的缝隙看见里面各抒己见的场景。
婶子特地端详了下穆言策又看了眼李舒迢,视线不断在二人身上转,最后定格在二人紧握的手,主动提出帮忙照顾李舒迢,等穆言策忙完过去接就好,笑着指向一处人群说她们就在那边,得了二人同意后便牵着李舒迢的另外一只手朝河边走去。
她面善是个极其热情且自来熟的人,拉着李舒迢在过去的路上就是一顿介绍,不仅讲着穆言策的业绩更多的还是关于他那张脸,调侃她今天乍一看小穆大夫差点没认出来,之前都是一脸胡茬的粗糙模样。
很快便到了诸多夫人围成的一个圈子中,她的到来倒是让夫人们安静了一会,随后众人让出两个位置坐下,靠近李舒迢的一位夫人问道:“你是小穆大夫的妻子?拜过天地父母的吗?”
这位夫人的问话看起来像是关心却包不住其中的尖锐,李舒迢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附和着点头:“嗯,三书六礼一样不差。”
问话的夫人被噎也是面色不改,倒是另外一个夫人继续问:“那为什么小穆大夫没有带你过来啊?你们是吵架了吗?”
李舒迢抬头看向提问的夫人全身上下恨不得挂满珠宝首饰的作风以及那微挑的眼眸,她知道穆言策是濯澜城的名人,风头肯定不输给盛京城,不一样的是盛京城她可以横着走没人敢当面说,而这里——她也想横着走。
“嗯,吵架了,他怕我死,偷偷跑的,我怕他死,光明正大来的,”她学着穆言策的姿态,坐在地上一脚屈起,同侧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点,轻微的动作露出手腕上的手环,特殊材质的银环在日光下泛着濯濯银光。
那不同于日光的光芒投射到在场所有人的眼底,婶子后悔自己的决定尴尬地打着圆场道:“好漂亮的手环,是小穆大夫送的?这可是我们濯澜城特有的银,非常薄,能做成这样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李舒迢态度不变点头算是回答了。
众人感觉到这场无形的硝烟刚要转个话题便听见一道活泼的女声:“娘亲,听说疫病有新进度了,我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希望能帮到庭深哥哥!”
少女一袭张扬红衣伴随着铃铛声而来,李舒迢认出来少女身上的银饰和她手上的银环算是同一种。
红色身影飞扑进整个人圈子中看起来最有话语权也是姿态端得比她母后还嚣张的夫人,热情地朝其他人打招呼之后像是才注意到李舒迢般:“哇,我们这来新人了?你好,你叫我星月就好了,就是——你手环上面的雕纹,星星月亮,星月。”
李舒迢听着少女童真的话语和手上不做隐瞒的指向自己的动作,眼神余光看着少女娘亲,心中觉得好笑,这群人未免太小看她了:“是吗?你这个名字我也是觉得耳熟,‘新月阁’,听过吗?我是老板。”
新月阁虽然是这段时间才起来的,可是送进来的物资却是最多的,濯澜城的人都对这位幕后的老板心存敬畏,粮食衣物都是一笔不可小觑的开销。
众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李舒迢更是一副好姐姐模样道:“倒是没有想到我们新月阁和星月姑娘有这样巧的缘分,喜欢的东西很像,改日疫病解决可要带我好好逛下啊。”
话音刚落,场上一片寂静,其他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舒迢倒是姿态悠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月白披风就这么落在她身上,她闻到清新的药草香气,抬头就对上穆言策含笑的眼眸:“还想玩吗?我结束了。”
李舒迢扭头看向在场的人,尤其是星月:“我交新朋友了。”
她伸手指向少女方向,“喏,星月。”
又露出手腕上的手环,没心没肺道:“星星月亮,星月。”
婶子看着小姑娘没心眼子的模样,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能带小姑娘来这边呢?
刚刚成婚不久肯定不如这些困在深宅大院里面的老女人。
前面别人挤兑的话没听出来老实回答就算了,虽然回答的好像也不对,但是现在别人挑衅的话也照实说了。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时候,穆言策蹲下来伸手轻轻撩开李舒迢耳边垂落下来的碎发:“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是你那一年在学宫放飞的花灯上面写的,你和薛家小姐两个人一起写的,说是希望未来有一个事事以你们为先的好归宿,这句话微臣记了好久。”
简单的一句话勾起李舒迢的回忆。
那时她正是爱咬文嚼字的时候,薛琉璃从她家大姐那边找到一本写满酸诗的书籍,于是两个人彻夜研究终于找到了不是很明显的一句写在了花灯上面。
结果却是放花灯差点把学宫烧了,回去后又被琉璃大姐发现,原来那是大姐打算写给情郎的,于是最后两个人一个倒立抄书,一个站着抄书才算了结。
李舒迢低头摸着手环上面的纹路,笑着站起:“我想回去玩。”
穆言策自然是答应,站起顺手接过她的粉红小挎包背在自己身上,朝众人打招呼之后带着她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没有去管身后人的脸色。
回去之后
李舒迢趴在窗前看着夕阳渐渐染红半边天,正如她所知晓那般,随着日落城主府的人也逐渐变多。
等最后一丝光亮没入的时候,月亮才悠悠升起,屋内点起几盏烛火,穆言策接过城主府小厮送来的糕点放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看着同样坐在椅子上的李舒迢。
“新婚夜我那么决绝写和离书是因为我以为我很难脱身,你风华正茂没必要拖着,另寻良人才是好归途。”
“楼师傅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如果有缓解的可能性,他不会让我在新婚第一天就离开,所以这次疫病很严重。”
穆言策边说边给自己倒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现在想想我挺自私的,先是求旨赐婚,然后又……让你新婚夜一个人守着……”
李舒迢边听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重操旧业开始搭建她的墙壁,其实这一路走来路上的见闻加上驭菱写来的信件,她可以大概猜测到一些,现在在濯澜城看见的还只是症状比较轻的人,那些更严重的被重点关起来了。
事态并不轻松。
“我在意的不仅仅是这个,”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被堆砌好的糕点墙壁,从里面抽出一块糕点后轻轻咬下,“你猜的到吗?”
穆言策眼眸中尽是自嘲,他好像知道是哪一件事情,是阿蛮小院那次,看着李舒迢在烛光下的容颜,由于距离原因,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脸上的绒毛。
那天是比现在更近的距离,他听见了那句无关情爱全因误会的真相。
那现在要说出来吗?说出来估计这位公主殿下给他的选择可能就是休夫了。
李舒迢吃完糕点后还没有听到回答,口是心非道:“不好说?那就不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穆言策轻笑:“没有,只是怕你嫌弃我,我在你心里应该是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存在吧。”
白衔止,萧荆就是这样的存在,比他干净很多。
“我那天和阿蛮丈夫喝酒的事情阿蛮是知情的,所以他们把我关在地窖,不给我水喝,也没有给我饭吃,所有的活动都在那方寸之地。”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日夜交替更迭,更不知道今朝几何,只知道我像只被圈养的野狗,被……”
穆言策话还没有说完,李舒迢便从腰间紧紧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的药草气息,哑着声音:“我知道事出有因,理智上我应该原谅你的,但是感情上,我不要,我难受了很久很久。”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需要你自揭伤疤来求原谅,不论发生何事你在我心中是永远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作者有话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南宋诗人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宋代郭茂倩的《白石郎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收录于《诗经·卫风·淇奥》
第37章 拜公主和驸马爷是你们的荣幸……
穆言策说不上心中的感觉, 伸手回抱住李舒迢。
此刻的他一点都不介意李舒迢欺骗他的做法,内心深处还在窃喜,幸亏是他。
屋内烛火摇晃,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二人相拥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李舒迢困意来袭, 打着哈欠说着要休息才被带着进入侧室洗漱,出来后迷迷糊糊看着在床边脱去外袍的穆言策才觉得不对。
按照道理, 她现在应该生气的, 穆言策都给她和离书了。
可是事出有因。
又想开口让他去柜子里面找床褥在地上凑合睡觉,却想起他在卯村的遭遇, 明明没有亲眼看见穆言策在地窖中的场景,但是那短短的几句话在她脑海中上演了千万遍, 一遍比一遍刻画地深刻有细节。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圈养, 野狗这一类的词会用在他身上。
少年人都是有傲骨的,而身为太傅之子的穆言策只会多不会少,不然不会放弃盛京城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到各地去行医, 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傲骨被折毁之后再度重塑才换来今日的模样。
不让他一张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
想到这李舒迢不得不承认, 她可耻地心软了, 默默地躺下来闭上眼睛。
穆言策见状更加得寸进尺, 掀开被子就钻进去, 李舒迢只觉得一股凉意来袭, 腰间被覆上一抹热意,紧接着是整个后背跌入一片热源, 耳边是男人的低喃:“公主, 我好开心。”
开心就安静,别逼我踹你!
李舒迢索性也不装了,扭动身体从背对着穆言策到面对着他, 硬邦邦道:“睡觉。”
穆言策清楚今天只能到这边了,起码现在可以上床了,于是等身边人熟睡之后伸手才把人拉进自己的怀抱,二人身影交缠相拥入眠。
夜深之时雨滴敲打瓦砾的嗒嗒声打破了濯澜城这一带的宁静。
随着东方泛起鱼肚白,雨势也越变越大。
“穆大哥,穆大哥,”门口女子接连不断的呼喊声和匡匡的敲门声同时响起,吵醒了屋中沉睡的两人。
穆言策率先睁开眼睛,看着李舒迢微颤的睫毛,趴在她耳边道:“迢迢你继续睡。”
确认李舒迢又窝回被窝后,他才穿戴整齐走向门口。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大雨成帘的景象,豆大的雨水不住地击打着栏杆碎成薄薄的白雾。
这种天是疫病最喜欢的,想起那些病人的情况,穆言策心中难安,他需要去营帐看看。
“穆大哥?”女子又叫了一声。
穆言策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立刻走出房间关上门,不等她说话就立刻说:“我去营帐看看。”
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出来站岗的两个男人,这个他有印象是新月阁的人,便朝着两个人说道:“你们小姐还在休息,不要让人打扰她,等她醒来问问看她要去哪?你们先陪着,这雨太大了我需要去趟营帐。”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后点头中气十足地回答:“是,姑爷。”
穆言策离开的脚步一顿,然后倒退几步来到二人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交代着两人可以凭借它在城主府内取需要的东西,随后才心情很好地离开。
夏季本就多雨更何况还是雨水丰沛的南边,这场雨下来他们这段时间得努力不知道会不会白费。
穆言策撑着伞来到营帐,众人打趣之后还是直接拉着他进去帮忙。
雨势在正午时分才渐渐变小,而沉睡的李舒迢是被楼下的吵架声吵醒的,她揉揉眼睛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思绪渐渐回笼,早晨是不是有人来过把穆言策叫走了?不过也没有多想,穆言策是大夫,把他叫走帮忙是正常的。
收拾好后走出去听完门口两个护卫的解释后接过那个所谓的令牌仔细看了看,只是很简单的莲花图案,把令牌放进挎包之后才下楼。
顺着小厮的指引李舒迢来到厨房,她起得晚还赶得上午饭,示意两个护卫自己拿自己的之后主动挑了一碗盛好的面到角落吃。
新月阁主仆分明但是却没有硬性要求,而且是在这不算熟悉的城主府,两个护卫也跟在她旁边同桌吃饭。
虽然是在角落,但是桌子很大,其中也有不少正在用饭的人偶尔投来打量的目光。
李舒迢对这种眼神早就免疫了,认真吃着碗里的面,直到那二人吵架的怒火蔓延到厨房。
她没有回头看,仔细挑着面里的葱,她都选
了看起来最少的了,怎么里面还有这么多葱。
吵架声音逼近,二人互不相让,一堆话中大部分都是糙话,就是其中一个女子声音耳熟,让她想起来昨天河边那位星月姑娘,就是语气不对。
护卫瞟了一眼后在李舒迢耳边低语道:“小姐,是早上来找姑爷的人。”
李舒迢抬头倒不是在意他们对穆言策的称呼,用暗雷的话说即使她和穆言策是和平和离但是这个世道对于女子还是苛刻的,便给她营造了一个夫君受封于苦寒之地而她在富庶地方努力赚钱的景象。
不得不说,这个说辞那些人还是很受用的。
让她奇怪的就是星月说话的语气,昨天是娇软可爱的小女儿家,早上更是温软似水的贴心人,现在哪里来的破锣嗓子?
李舒迢点头后看着饭桌上的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尤其是她对面那个扎着双髻的眼睛大大的小姑娘,空气吃了好久。
声音还在继续,李舒迢挑葱的空隙听着二人的争吵。
大概意思是这位星月姑娘在去找哥哥也就是濯澜城少城主吃饭的时候看见正在给哥哥献殷勤的表姑娘。
这位表姑娘本来是借住在濯澜城打算相看结束就离开的,没有想到碰上了疫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便主动帮忙分担些城主府的杂务,今日正好是她去叫少城主吃饭。
可是星月小姐觉得不是,其他人叫一声就离开了,只有表姑娘都进屋了,认定她心怀不轨,表姑娘不认这个说辞,于是二人刚刚吵到现在。
李舒迢微微侧头看着已经词穷但是被气得脸色通红的表姑娘,又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少城主,无奈地摇头,这城主府的水也深,她还是快吃完去找穆言策吧。
低头吃面的她没有注意到面前大眼睛姑娘看着她现在居然还能安心吃饭的样子歪了歪头,眼中满是不解,再三斟酌后也捧起碗大口吃着。
厨房中其他人也是一副不愿意管的样子,任由星月将难听的话全部说出,表姑娘被说哭之后看着厨房中越来越多看戏的人心中一片寒凉。
“那你呢?”表姑娘撑着姿态,用手绢擦干脸上的泪水,“就算我垂涎少城主,少城主没有说亲,男欢女爱不正常吗?”
“小穆大夫一开始便说他有妻室,是谁在知晓之后依旧恬不知耻装清纯可爱地一个劲往上凑的?”
李舒迢没有想到她都老实吃面不参与了竟然还有她的事情,得益于穆言策第一天的招摇,厨房中大部分人都认识她,现在那些看戏的目光开始转移到她身上了。
星月被戳中心事,愤恨出声:“你胡说。”
“难道不是吗?今晨不是你不顾人家夫妻俩刚温存,天没大亮就去敲门?”表姑娘像是抓住星月的痛处般一个劲踩,“我记得昨晚楼大夫有差人回来说让人家小夫妻好好相处,不用一早过去营帐。”
比反驳声来得更快的是长鞭抽打空气的噼啪声,鞭子在星月手上翻飞,下一秒就要朝着表姑娘甩过去。
李舒迢看着那结实的长鞭,立刻喊了句:“明一。”
靠近外侧的护卫立刻飞身过去,紧紧抓住落下的长鞭。
“你谁啊?找死!”
星月转头刚要继续骂便看见另一个护卫之后的李舒迢,骂人的话便堵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这是你们的事情,本来我不该多说的,但是不要拿其他人说事,”李舒迢坐在位置上翻着快要变成一坨的面。
星月被拆穿后手上的力气松了松,明一也放开鞭子走回李舒迢身边。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穆言策和其他大夫轮值刚回来准备用饭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小公主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面的面,是里面有葱吗?
像没有注意到厨房内紧张的气氛,直接越过门边的两人来到李舒迢身边温声问道:“吃饱了?”
李舒迢点头又摇头。
穆言策见状笑着端起她面前的碗没几口就把面吃完后,接过明一端来的另外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等我吃完?”
李舒迢沉默,不过看在他帮自己解决那碗面的份上还是给面子地点点头。
其他人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还以为会有大战发生,结果就这样,吃完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留下来。
李舒迢在的一桌已经换了一波人,除了那个眼睛大大的姑娘。
穆言策开口说:“迢迢不喜欢吃葱,下次有一碗可以不要洒。”
她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就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点点头认真道:“黎黎知道了,会和娘亲说的。”
穆言策介绍这个黎黎是厨娘的女儿,黎黎也保证以后缺什么吃的可以找她,李舒迢难得起了逗小孩的心思询问她为什么?
黎黎笑眯眯道:“因为姐姐很认真吃娘亲煮的面,是个好孩子!”
童言童语倒是惹来不少发自真心的笑容,穆言策速度很快,一碗面见底,正要辞别就看见星月拉着表姑娘走来。
“庭深哥哥,我早上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会那个时间走,今天没有出现,我怕你出事,对不起啊。”
星月一脸委屈,而旁边的表姑娘已经恢复冷静,看着李舒迢道:“殿下,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气愤就拿你和小穆大夫说事,要打要罚我认了。”
星月闻言立刻跪下,不住地祈求着原谅,只是眼神还是落在穆言策身上。
穆言策全然不见,默默把面吃完,然后悄悄牵起李舒迢的手捏着她的手指玩。
李舒迢看向表姑娘言语嘲讽:“行啊,你会做什么?本公主出来的急没有带丫鬟,你做得来吗?”
这算是一种侮辱,人家在城主府说出去也是个表小姐,现在直接要变成丫鬟了?
可是表姑娘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光亮,急忙回答:“可以的,我……我会刺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不会的我可以去学!”
李舒迢神色不变眼眸淡淡道:“叫什么?”
表姑娘低头:“招娣。”
“本公主不喜欢这个名字,”她扫了一眼表姑娘不合身的衣服以及大朵的牡丹花样,唯有腰间佩戴的海棠花香囊还算顺眼:“‘烬棠’如何?灰烬滋养海棠,你不适合牡丹。”
一旁的明一轻咳一声,烬棠才如梦初醒般:“烬棠谢殿下赐名!”
李舒迢听完便借着二人牵着的手把玩心大起的穆言策拉起看着傻眼还跪在地上的星月道:“拜公主和驸马爷是你们濯澜城的荣幸,本公主不耍架子,你们也别想用什么礼义廉耻牵扯。”
“还有既然说勾引,那么烦请苦主出来说个具体的一二三,别躲在背后装委屈!让别人出头是你们濯澜城城主一脉的作风?”
“最后你们这大部分物资都是我们新月阁送来的,疫病的严重程度你们也清楚,爱吃不吃,别浪费。”
穆言策已经顺手接过小挎包背好附和道:“我夫人的意思是饿了的人会自己来吃的,各位都不是三岁孩童了,这点道理该知道吧?”
他脸色不似面对李舒迢时候的柔和,无端透着股寒意,与释放威严的李舒迢倒是格外和谐,看着二人离开,还在掰手指数年纪的黎黎拍手道:“是的,黎黎四岁了,小穆哥哥记性真好,和姐姐都是好孩子!”
看着一本正经背着粉红小挎包的穆言策,还没从反差之下缓过来的众人:……
第38章 猫儿胡同
回到房间后李舒迢看着焕然一新的穆言策, 以前在盛京城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外出归来换衣服的习惯啊,是新染上的?
李舒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穆言策觉察之后也不避讳,大大方方转着圈让她看。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她刚来不仅打了城主夫人的脸, 现在还把人家表小姐收成丫鬟了。
穆言策走近握住她的手:“你先是你自己才是长乐公主再是我的妻子,况且又不是你主动寻衅滋事。”
做事按照之前的习惯就行, 不行他还可以兜底, 而且昨日他看的分明,那群人问的话除了受到城主夫人的示意更有她们本身也好奇, 逮着机会问。
如果李舒迢愿意分享才叫聊天,不愿意还问那就是找茬了, 找茬就要做好受别人黑脸的准备。
今日也是, 虽然他不清楚原因,可是盛京城多日相处,他的公主他知道。
李舒迢把手抽出, 看着满脸正直的穆言策调侃道:“星月喜欢你, 城主夫人也想留住你, 小穆大夫桃花不错。”
穆言策一噎, 把椅子拖近:“我不喜欢, 别人有喜欢我的权利, 我也有拒绝别人的权利,之所以会留三分薄面是因为当初城主联合官兵救我出卯村的。”
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是阿蛮偶尔会给他送来饭食, 同时也是她最后心软借着去镇子上采买的借口拿着太傅的信物——那块云纹羊脂玉去那边的县衙找到楼大夫, 二人里应外合才救出被困在地窖中的穆言策。
但是多日消耗终究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一开始吃不进东西,强行吞咽反而会吐出更多, 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精神状态也十分不好。
是城主想了个主意让他雕刻,可以定下心来将想要说的话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出来,同时也给他请了濯澜城最立刻的雕刻师傅教他,那位雕刻师傅是个很有故事很通透的人,将人生哲理混在故事中用雕刻技艺成功让穆言策走出来。
“哦,那么长一段时间都在濯澜城,有恩还有情,”李舒迢听完后心中不是没有触动,故意避开他经历的那段灰暗的日子,抓住另外的重点道:“那你怎么没有和星月日久生情啊?”
穆言策摊手:“她很吵,而且很废,要不是她经常过来捣乱,我可以早点恢复的。”
听完这近乎嫌弃的话,李舒迢一时也找不到漏洞,默许他的接近解释道:“我知道烬棠是故意在我面前提的,皇宫中我学了一个道理:有野心的人好操纵,那些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才是藏的最深的。”
“而且城主府我不熟悉,明一明二可靠但是终归不如女儿家心细,我需要外援。”
简单一句话概括:城主妻女找事,她也想给两人找堵。
穆言策不在意这些事情,烬棠的事情属于你情我愿,人家都没什么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那个烬棠看起来还是很乐意的,重点是李舒迢身边确实少了个丫鬟。
说起来和李舒迢一起来的人,穆言策提起众人去向。
白衔止是主动要求试药的,正在配合楼大夫试验,但是他的武功很高,可以说是凌驾于这里所有人之上,所以驭菱和提刑司其他人便留下帮忙轮守和看住他。
新月阁的人除了这两个武功较高的护卫,其他人跟着叶叔在濯澜河边的营帐中出一份力。
这些消息李舒迢通过明一明二早就知道了,只是穆言策说的比较详细,她看着窗外再度薄雾四起,是雨前的征兆,担忧道:“那疫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今天下雨。”
“要不要去看看?”穆言策没有回答只是提出去感染者所在地看看。
李舒迢自然答应。
整个濯澜城最大最宏伟的建筑就是城主府,所以,这些人就是居住在城主府的地下。
李舒迢被穆言策牵着走进地下楼层,看着周围石砖堆砌而成的环境,冷是第一直觉,紧接着是空洞,感觉随便吼一声都能听见回声。
越往里走她越觉得不对,皇宫各宫殿之中不说有地道也不缺密道,这都是最后保命的,可是这城主府的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一层?
想着便看见前面铁栏杆隔开一间间房间,路过一间却发现里面像是空荡荡没有人的样子,不过桌椅床凳一应俱全,盛夏时分火炉烧的也旺,就连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正伸头过去认真看扫过房间全景的瞬间就对上一双白瞳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李舒迢瞪大眼睛被吓的后退几步跌进穆言策的怀中。
“回去。”
穆言策环抱住她冷声呵斥房间里面的人,他一直注意着李舒迢的状态,自然也发现藏起来的感染者,但是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没事吧,他爱玩,没恶意的,我帮你骂他,”他安慰轻哄着怀里的人。
多亏小时候经常干缺德事,李舒迢被吓都是没声音的,在穆言策及时的动作中渐渐缓过神来,看着那个白瞳人拿着一颗果子:“小穆……夫人,我……错了,不要……害怕。”
李舒迢看着松开自己的男人,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上前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我原谅你了,下次不可以哦。”
说完就和穆言策朝里走去,半道把没吃完的果子递给他,穆言策也不介意快速啃了几口后将果核丢掉,引着人又下了一层。
这里的空气更是寒凉,李舒迢觉得如果不是疫病,这里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楼梯上便听见铁链拖地拉扯的声音,拐过弯道便看见在火堆之中被众多人围住的白衔止,主要是那个发簪在他头上实在是突兀。
白衔止是最先注意到两人的,语气轻松道:“公主是来讨要发簪的?穆言策你自己讨不回来就找媳妇,没用的东西!”
然后毫不意外被楼大夫赏了一针,面容隐忍地彻底安静了。
驭菱熟门熟路地上前探探鼻息确认人还好好的,向楼大夫告假,说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呼吸过地面的空气了,顺便和公主妹妹聊聊小姑娘家的话。
楼大夫没有意见,顺手就拉着穆言策顶替了驭菱的位置,没有武功就用蛮力吧。
就这样,李舒迢没有怎么看就又被带出来了。
外面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山雨欲来的模样,李舒迢看着出来就大口大口呼吸的驭菱还是把疑虑问出来了:“白大人还好吗?”
驭菱扯了一把旁边的灌木丛的叶子:“不好,越来越严重了。”
白衔止主动配合,楼大夫自然把所以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但是不知道具体缘由,原本身强体壮的他却一次比一次严重,提刑司的巡逻都不敢过去看他。
他本人估计也觉察到了,所以一听到脚步声就故作轻松地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表明他的身体还好,但是具体情况根本瞒不住大夫和提刑司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只是都为了对方能安心互相假装没事而已。
“那不是说疫病怕天光和火吗?为什么把人送到那么冷的下两层?”
李舒迢带着驭菱回到房间,吩咐明一明二守着之后才问。
驭菱:“因为刺簪中有几种毒是在类似寒潭的环境下才活跃,而正是这种毒可以控制疫病的扩散。”
她看着李舒迢不解的眼神又补充说明:“就当我不守信用吧,楼大夫不让说,刺簪,也就是你那个发簪上面的毒是小穆大夫没有人样的时候找了一堆毒药原本想毒死自己的,一样一样试过去才知道是哪样。”
“但是迢迢你知道吗?那毒药比我杀过的人都多?还各种组合,”驭菱撇撇嘴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夸张然后又拍拍嘴呸了几声否认后才小声开口:“小穆大夫以前真的是大夫啊?”
李舒迢想起那被简单几句话带过去的过去,或许,其中的艰难穆言策根本没有忘记。
等了许久,驭菱没有等到答案,看了眼外面的天,她差不多该回去了,白衔止发疯起来很强。
“嗯,他一直都是个救死扶伤的好大夫,”在驭菱起身交代跨出房门的时候李舒迢出声,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驭菱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容:“姐姐知道,姐姐去把妹夫换回来,你们一起吃晚饭啊。”
针对疫病的实验还在继续,穆言策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都没有回来,只是让小厮带了口信表明现在的情况。
听完今日小厮的话后李舒迢静静想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从一开始的疫病还有控制手段,其他人还敢上街,到现在全部躲在家里等官府放物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很多。
尤其是白衔止已经躺在床上了而还没有找出究竟是哪一种毒药。
城主府看似一片平静,但是她知道一旦有一个点出现,那
么整个濯澜城即将暴动。
“殿下,该休息了。”
是烬棠,她在答应赐名之后向李舒迢要了几天时间处理旧人旧事,有着长乐公主担保,城主府也不得不好声好气地放人。
看着烬棠规矩的模样,李舒迢招手示意:“你来这濯澜城多久了?”
“三年,不过儿时也有和爹娘来过,最近一次是三年前。”
烬棠是三年前及笄的,因为容貌不差,她爹娘为了撑面子特地等着及笄那一年送她来城主府,想要借着在城主府办及笄礼来相看。
不过她眼光高没看上的,加上星月暗中作乱就更没有结果了,事情一拖再拖便成这样了。
李舒迢注意到她嘴角的苦笑许诺道:“等我们出去后,不论盛京还是江南,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本公主替你做主。”
烬棠闻言眼眸一闪:“殿下需要烬棠做什么?”
她不傻,厨房那点技俩在皇宫中根本不够看的,所以这位公主维护她肯定有所图。
“我想要知道那位城主的事情。”
濯澜城出事这么久,李舒迢就只见过那糟心的母子三人,就没见过这所谓的一城之主,她也好奇过,但是楼大夫他们都没有提及,她也不好多问。
“城主的话他可能在吕老那边寻长生呢!”
烬棠哂笑,言语中尽是对城主的轻蔑,然后想到什么才恭敬起来:“吕老是教驸马雕刻的老先生,就住在猫儿胡同那边,城主这般荒唐,他劝解无果好像哭瞎了。”
第39章 往日回响
猫儿胡同在城南, 绕过人群最多的广场顺着猫叫声走到最里面,看见门口有一颗枣树的宅子就是了。
烬棠相看那段时间几乎将整个濯澜城的地形图全部背下来,所以对这些道路还是很熟悉的。
看着原本热热闹闹的地方变得萧索, 她还是一路上向李舒迢等人介绍周围街道过年节日时候的景象,脸上的喜悦和身体的动作不似作假。
看的出来她很喜欢濯澜城, 甚至很自豪。
李舒迢和两个护卫不好表达,但是还是认真地聆听, 他们没有见过曾经的繁荣, 便不能因为一时的景象去诋毁此刻一个濯澜城人心中的家。
听着介绍便到了吕老的住所,如同一路走来统一风格的建筑, 木门紧闭着只有寥寥几片落叶悄悄路过。
明一上前敲门说明来意,许久才得来回应, 门又是过了许久才被开启。
烬棠看着开门的人先一步问好:“吕老, 夫人叫我来看看城主。”
吕老眼睛蒙着白布,侧开身子让几人进去,指了指阁楼方向随便说了句城主正好练到炼气期。
李舒迢让明一跟着烬棠朝阁楼走去, 自己和明二在院子里等着。
吕老没有多问, 摸索着回到凳子上继续拿过刻刀雕刻着手上的一小块木头。
李舒迢见证慢慢走过去, 像是随便聊聊的姿态问:“老先生, 您这是在雕刻什么?”
“天下。”
吕老倒是很干脆地给出答案, 随后对手上的木块侃侃而谈:“天下很大, 有山川湖海,天下也很小, 瞎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舒迢立刻道歉:“老先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住。”
“那穆庭深那个死孩子回来了也不看下老头子我,派媳妇过来算什么?是老头子长得丑吗?”
吕老放下刻刀和木头大声道, 空了的手还朝空中挥舞着,李舒迢和明二生怕他有个好歹赶紧伸手虚虚护着。
等到吕老指天指地指空气一顿骂完之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有多少人啊?”
这语气要多和蔼就有多和蔼,和刚刚那个骂街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李舒迢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经很有眼力见跑到另外一边烧水泡茶的明二,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来意,她直觉感觉与其委婉地问不如直接说,吕老能说的肯定会说,不能说她再努力。
果然,吕老对前面的身份还是一副穆言策占了大便宜的感觉,到后面便是一脸惆怅,闻着空气中飘荡的茶香,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小殿下,你喜欢我们家庭深吗?”
“只是庭深,不是太傅之子,不是楼老头的徒弟,只是单单一个庭深。”
李舒迢看着明二倒好的茶水,感受着茶杯的温度,将茶水递上:“我……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懂,曾经以为父皇母后是真爱,结果在权势和利益衡量之下说爱像是一个笑话。
皇姐和皇姐夫之间更像是被逼无奈之后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现在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不也是吗?一个求长生,一个求掌权。
她没法子给吕老一个确切答案,只能说是不讨厌,毕竟她已经心软到连穆言策写和离书都可以先放一边了。
吕老不意外听见这个回答,接过茶杯喝了口:“庭深曾经也是个容易信任别人,没带什么脑子的少年郎。”
“最初来的时候什么猫猫狗狗受伤了都要捡回来,我这猫儿胡同差点真的变成猫儿胡同了。”
吕老静静说着,一副独属于穆言策的画卷渐渐展开。
那时候穆言策刚跟着楼大夫路过濯澜城揭下医治城主的告示,这本该是件好事,可是城主府里面的人踩高捧低,在楼大夫不注意的时候欺负他。
穆言策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反手就打回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众人陷害他偷东西,彼时穆言策被治过的病人练出心眼子和一张巧嘴,把城主府那些人说得一愣一愣,并且攀咬出一堆裙带人员,主打你们作假证,那就一起死吧。
最后的结果是穆言策赢了,那群人也被报官抓起来了,但是也导致他在城主府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少年心气盛,为了不让楼大夫为难也没有告状主动离开濯澜城在城外等着楼大夫,楼大夫当时也没注意便答应下来。
离开的时候正好顺手救下几只受伤的动物被吕老发现了,吕老认出来是凭借一人舌战群英分毫未伤的勇士便做主请他住下,只用给他打打杂就行。
日子本来还行,但是变故就发生在城主过来找吕老定制家具那天,城主一行人看见了穆言策,然后当晚这宅子差点着火。
纵火者是少城主星朗,被抓进官府中的人有一个是他的奶娘。
穆言策不愿意连累吕老,所以当夜警告过星朗之后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再见面就是一个女子带着太傅信物到城主府指名道姓找楼大夫,玉佩亮出穆言策的身份之后城主府出兵带回来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穆言策。
“你知道那孩子回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吕老蒙着眼睛的白布已经湿润了,他摘下白布声音哽咽自问自答道:“他说不去吕老那边,那个眼神紧紧盯着星朗,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天不是那孩子瞧不上我的小地方,是我的小地方护不住这孩子。”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后面城主带他来的时候我才想要救救这个孩子,”吕老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李舒迢手上的双生环,“这个双生环算是庭深最初的作品,原本上面是没有雕纹的,是后面情况好转之后才刻上去的,双生环一死一生也算是闭合了。”
李舒迢想起二人的初见,她也是通过玉佩认出穆言策,那个时候的他为人处世面面俱到就连她突然的靠近也并没有逾越,
除却一开始的那个药膏,后面几乎全部都是她在主动靠近。
这样子知节守礼的穆言策和吕老口中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穆言策简直不是一个人。
眼泪无声流下,李舒迢别过身用手背擦拭着泪水不敢出声,等情绪稳定点之后才说:“吕老,庭深可能是最近疫病太忙了没空过来,等疫病结束我带他来看您,顺便帮您看看眼睛。”
吕老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李舒迢默默地点点头:“看我的事情不急,疫病先解决,还有眼睛这个都是外面瞎传的,加上我也不想处理其他事,索性就装瞎。”
李舒迢点头表示明白,这也算是了了李舒迢一桩心事,她过来除了想看看吕老的眼睛外还有就是想要知道刺簪带着的毒素分别有哪几种,穆言策没有来的原因她大概猜到了,是害怕曾经那个少年勾起吕老的记忆,加深吕老的眼疾,不过现在倒是不用了。
“那个吕老,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李舒迢话还没有说完就接收到吕老的眼神,吕老朝旁边快和木雕融为一体的明二挥手,让他进屋去拿纸笔。
明二的动作很快,吕老快速写下记着的几种药草,边写边解释着这些药草就是当初穆言策在恢复期时候和他在濯澜城后山谷中摘的。
吕老不认识毒药不过胜在记性好,在和穆言策的聊天中问出药草的名字。
“庭深当初意识混沌可能不一定记得清毒草种类,希望这些可以给你们帮忙。”
李舒迢接过那张记载着药草的单子,轻声道:“一定有帮助的,濯澜城一定可以重现往日繁华的。”
一盏茶凉,从阁楼上下来的烬棠朝着李舒迢方向摇头,显然是吃了闭门羹,李舒迢见状也起身打算回去,在门口的时候发现匆忙赶来的穆言策。
李舒迢自觉让开,让二人隔着几步相望,穆言策没有出声只是朝她伸出手,而吕老也重新戴上白布并没有想要相认的样子,她没有多嘴只是简单说了告别话后挽着穆言策离开。
在拐角的时候,身后听到吕老的一句:“臭小子,我相信你。”
穆言策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挥挥手表示他知道了。
这个举动直接暴露穆言策知道吕老眼睛没问题的事情,李舒迢也没有隐瞒掏出怀中的纸张递给他将吕老所说一一复述,随后附带上一份她不请自来的道歉。
穆言策收好纸张后看着一脸抱歉的李舒迢,神色温柔地揉揉她的头,满是怀恋道:“其实我很开心的,这猫儿胡同中寄存了我很多珍贵的记忆,回到濯澜城这么久我一直不敢来,现在多亏你,所以不要怪自己,我还要谢谢你呢。”
李舒迢任由他的动作,透过他的肩膀看见了巷子围墙上渐渐冒头的小猫,这种街道有猫很正常,但是这猫的数量是不是也太多了点,伸出手指指向那些猫道:“有猫猫哎,狸猫,三花,橘猫……”
围在旁边的猫群像是听见了呼唤,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穆言策认出有些是三年前他救治过的猫,现在拖家带口来了,其中一只三花更是胆大地跳落在李舒迢的怀中,蹭着她的手臂撒娇。
“好可爱的猫猫。”
没有人知道李舒迢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宠物,但是她不敢养,一是怕李舒妍这个学人精,二是怕宫里面的娘娘身娇体贵,一不小心容易流产,三是皇后娘娘对猫毛过敏。
见李舒迢并不排斥这些猫,一只狸花猫抓着穆言策的衣摆示意他跟上众猫的脚步。
李舒迢和穆言策相视一眼后跟上又拐过一个拐角看见傻站在那边的明一三人组。
她刚上前就看见换上新衣的街道,旁边的烬棠嗓音颤抖:“小姐,姑爷,明一,明二,这就是我之前介绍的过年的濯澜城,红红火火,热闹非常。”
街道两边挂上红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各家各户的门口都张贴上崭新的春联,窗户上也贴上窗花,墙边的纸制梅花已然绽放,一副生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舒迢看着这一幕,短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装饰,这些人……
狸花猫有灵性地叼来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印以及最醒目的几个大字:小穆大夫,对不起,还有谢谢。
第40章 二位新婚燕尔
李舒迢不是很理解纸张上的意思, 但是从穆言策呆愣的模样可以看出他曾经因为这里的人受过伤,言语有形而行动无声。
她张开双手拥住穆言策道:“我也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好。”
随着男人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两边随风舞动的红绸, 李舒迢被穆言策拉着进了那条巷道。
时间还早,穆言策想要去濯澜城的后山谷把那些毒药都采摘回来, 李舒迢知道现在不是跟着去凑热闹的时候,所以便让明一跟着, 她和其他两个人先回去, 根据吕老说的判断这城主府还有些不安分的人在。
李舒迢加快回城主府的速度,一脚刚跨过门槛就遇到城主夫人身边的丫鬟, 说是城主有事要邀请她在会客厅见面。
可是城主不久前明明还在吕老处闭门谢客,现在就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
脑海中回忆起穆言策跑来的模样, 发髻飞扬而衣炔偏向一处, 虽然只是仅仅一瞬,她记得那时候的风是从她们来时的方向吹来的。
而穆言策显然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跑来的,所以在另外一个方向是还有一条更快的小路?
李舒迢想到这看向面色凝重的烬棠, 三年相看固然够她摸清濯澜城的地形, 但是一些小道只能是住在附近的住户才会知道的, 城主住在吕家那么久知道也不奇怪。
想通之后她让丫鬟带路领着她们走到会客厅。
穿过一条回廊, 越过一座造型古怪的假山, 最惹眼的不是人而是一扇描金屏风低调却不失贵气, 李舒迢扫了一眼后才看向会客厅中背着身子端详屏风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会客厅,听厨房的黎黎娘亲说只有城主才能请人在会客厅做客, 因为会客厅够大够气派才能容下城主好客铺张的习惯。
现在一看确实很大, 桌椅成堂配套,这个会客厅就有六张太师椅、三对高几,更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构件同料同工, 是当年一次性打造出来的一整套,而不是东拼西揍才凑齐的。
这个濯澜城比她想象中富庶很多,想着耳边传来烬棠压低的声音:“这个就是城主,”介绍完男人的身份后又立刻补充一句,“从这里到猫儿胡同估计有小道。”
李舒迢轻轻应了声后朝黑影走去。
男人在听到脚步声后快速转身一脸殷勤作揖道:“长乐殿下,下官是濯澜城城主星渊。”
李舒迢没有回应,只是找了把椅子坐下,丫鬟适时奉茶后退下,她端起同样是一套的紫砂茶具心中某个念头越演越烈,然后便听见城主朝身后怒吼了句:“还不滚出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跟着动静的来源看向屏风,先是衣衫凌乱花钿委地的城主夫人被府兵拉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被扇得高高肿起的星月,这两位都不如濯澜城河边营帐看见的体面了。
而最体面的应该就是最后走出来这位脸生的白衣男子,他的身份李舒迢大概猜的出来,是濯澜城少城主星朗。
李舒迢眯眼看着星朗一身过于眼熟的装扮,月牙衣裳,青竹纹样就连袖口处的几片竹叶都像极了穆言策今日的打扮,不熟悉的还以为穆太傅生的还是双胎呢。
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下了结论后把玩着紫砂茶杯,余光瞥向浑身颤抖城主夫人,她像是在惧怕什么一般拉着星月跪着道歉:“长乐殿下,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外面胡说。”
这个答案在李舒迢的预料之中,她和城主一家唯一的交集就是这个了,但是这点小小的错误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
看着地上被傲气不复的两人,那一刻李舒迢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她没有拒绝同样也没
有接受。
喜欢是一个人的权利,不喜欢也是,同样的道歉也一样,她有拒绝的权利。
她的冷漠像是种无声的信号,在安静的会客厅中显得尤其明显,城主夫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脑袋直直砸向地面,口中不断说着她做下的罪行,包括最新的她找人故意找李舒迢的茬以及三年前默许一双儿女对穆言策进行伤害。
旧事再度被提及,李舒迢内心积压的心疼瞬间转化成火气,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面前的三个罪魁祸首,茶杯混着褐色的茶水直直朝三人中间丢去,茶杯落地即碎,茶水越过跪着的两人溅到后面纯洁无瑕的白袍上,紫砂茶杯与大理石地板相撞击形成的声音打断城主夫人的忏悔。
看着白袍上快速沾染晕染出几滴不和谐的颜色,别人的心情李舒迢不想知道,反正她爽了。
自然没有错过星朗眉眼快速涌上又消失无踪的愠色,然后扭头看向依旧冷静的城主,李舒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父慈子孝全家和睦一幕,端着姿态整理她的裙子慢慢开腔:“道歉有用的话要官府州府干什么?是简单地说句错了,求原谅就可以揭过的吗?”
她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还有脊背挺直的星朗,最后眼神定格在城主身上,看着他话却是对那三个人说的:“本公主从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驸马爷要不要原谅是驸马爷的事情,但是本公主喜欢看实际行动,各位说是吗?”
果然城主夫人立刻付出行动,起身要去找那天在营帐边坐在一圈的那些夫人过来道歉。
而一边站着的星朗终于开腔道:“我们都道歉了还要怎么样?穆言策不是没事吗?如果当初要不是我们救他,他早就被……”
“够了!”城主大喝一声,随后看向李舒迢,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眼神已经变了:“长乐殿下,我已经拖家带口和您道歉了,该有的姿态也已经有了,请您适可而止。”
“如果本公主硬要一个解释呢?”
“那就只好请公主殿下和我一起学学规矩了,”假山之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着清丽女音而来的不是陌生人,而是在盛京城小院中的阿蛮。
李舒迢转身扫视面前这个阿蛮,不仅身材更加丰腴,而且许是因为生产过的缘故,她整个人的状态也更加娇媚全身都泛着股女人味。
阿蛮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城主,城主也毫不避讳握住她的腰,二人姿态亲昵,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模样。
李舒迢闻着阿蛮走动而带来劣质的脂粉味,很重很刺鼻,伸手碰了下鼻头,这个城主有钱买这种家具,却没有钱给情人买质量好的胭脂水粉?
在阿蛮出现的那一刻明二便快速来到李舒迢身后,自然也闻到这股味道,忍不住地打了声喷嚏,李舒迢注意到这个变故,疑惑地看向他,明二解释着这味道既熟悉又古怪。
李舒迢思索着这两个词,上次看见明二不适地揉鼻子是在提刑司绑着州长儿子的小院中,电光火石间,一个离谱的想法逐渐成型,她强压下心底冷意质问城主:“是你?这场疫病是你制造的?为什么?”
现在想想城主道歉的时机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如果真心要道歉怎么会是在事发之后好几天才来,要说是城主夫人故意阻止消息扩散也说不通,城主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完全可以揭过。
但是城主现在却拿着这个做由头出现,还是在她们知晓刺簪中毒素的大部分组成之后,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和吕老交流的时候城主在听,那张纸上面确实有疫病的解药。
看样子城主是故意在吕老家呆着的,就是怕有朝一日今日的状况出现,既然如此这个会客厅的局就是一个圈套了。
李舒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眼看这位一城之主,他脸上浮现一丝释然:“长乐殿下不愧是学宫这种龙凤扎堆的地方出来的,就是聪明,那么猜得出我的目的吗?”
前面那句褒奖的话并没有给李舒迢带来什么喜悦的感觉,后面那句反而把本就紧张的情况引到严峻的形式去。
她垂眸想着从门口到会客厅的道路,平常即使是少有人走动也不该如此安静,眼前便落下一道黑影,许是护卫身份使然,明二不由分说直接横亘在李舒迢,眼神紧紧盯着那扇屏风。
“小姐,是那个感染者的味道,很重。”
李舒迢看向早已退到一边的城主,他嘴角的笑容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还没想明白就听见烬棠朝着星朗跑过去的声音,而星朗则是低头哄着,接着便是二人相拥的画面。
还没有从烬棠叛变的变故中出来,那个描金屏风大开,铁链拖曳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道人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就是毅然决然拿自己做实验的白衔止。
他现在的已经完全失了神智,眼瞳泛白,一步一步像是行尸走肉般,身后还跟着其他感染者,缓缓走出包围住会客厅。
李舒迢认出这是地下一层的人,之前吓唬她给她果子的小孩也在,感染者倾巢而出,她思索着现场的状况,楼大夫等人估计也被控制住了,固然明二可以杀出去但是也无法保证出去后的情况,倒不如先顺势而为。
她无声地扫了烬棠一眼,然后慢慢走进屏风之后的密室中,明二立马跟上。
李舒迢一直往前走,直到在尽头看见楼大夫和其他人这才跑过去询问情况;而楼大夫给的结果和她猜的差不多,城主刚一回来立刻控住白衔止,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让白衔止听命于他。
了解差不多之后李舒迢说出她知道的事情,并说出她的怀疑。
“所以,星渊是因为被发现毒药配方所以才动手的?”驭菱听完还是接受不了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直想要活在阳光下,现在又被拖进来了
李舒迢想起阿蛮,又开始询问楼大夫三年前给城主病症的情况,她总觉得阿蛮不对,之前以为是因为阿蛮和穆言策走的近,现在看来这位阿蛮和三年前的事情脱不了关系,搞不好三年前她就早于楼大夫师徒二人认识城主了。
楼大夫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三年前不是他生病,是他的猫得了一种少见的癫症,他为了安抚那只猫被那只猫抓了感染了,当时是说不想让家人还有城中百姓担心,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借口研究典型病历,闭关治疗。”
因为不愿意走漏风声,所以忽略了穆言策的处境。
“那城主当时的反应呢?和这些感染者像吗?”李舒迢进一步询问。
楼大夫没有说话,而此刻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看着这个反应李舒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压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双拳紧握压抑着情绪问:“那您知道当初庭深被他们一家子害成那样吗?”
她觉得她像胆小鬼,在穆言策面前一直说不想要让他自揭伤疤徒增伤心,可是实际上是那块伤疤她不敢去碰,想起那夜穆言策话,她就更不敢去想,外表看似光风霁月的人,心里每次都在记着他很脏,甚至在朋友面前都自惭形愧。
如果没有这些,穆言策也是个潇洒肆意的少年郎啊,而不是现在明月主动躲在乌云之后,当初那句千川映月,不及他眸中半分风华,他听了该是多难受啊。
李舒迢睁大眼睛,可是眼眶中还是快速蓄满眼泪还是像决了口般落下。
楼大夫抬头:“我刚刚知道。”
这个傻孩子一直都没有说,甚至还跟着他再次来到濯澜城。
一时间一群人相顾无言整理着各自的情绪,直到烬棠出现,李舒迢被点名带到一间挂满衣物的房间。
看着面前五彩缤纷的衣服,李舒迢看着穿的非常凉快的烬棠道:“这是什么意思?”
烬棠道:“据消息来报,小穆大夫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需要你去勾引,二位新婚燕尔,应该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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