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多事之秋


    要说宫里


    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大的起伏, 今儿请安,明儿串门,也就这般过去了。


    唯一让人盯得紧巴的就是帝王的行踪, 皇帝宠幸了谁,给谁不同的待遇, 样样都引人注目。


    不过到了行宫后皇帝很忙,倒没什么空闲召妃嫔侍寝。


    “娘娘,贤妃派人来了,说是想在她那儿摆宴席, 请些相熟的宫妃去吃酒,说是行宫的戏班子不错,请来让她们瞧一瞧。”夏星慢慢说着,又问道:“贤妃问娘娘去么?”


    “本宫事情多,便不去了,你让她自个办好,别闹出事就行。”早有预料的夏星“诶”了一声,齐明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道:“她今儿岂不是和贤妃的人光明正大接触了?晨起不是还在茶水间说了些酸话么?”


    夏星的小心思自然是避着人, 可是只要在这儿住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得被看管着,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早就有人监视她了。


    拨给她的两个小宫女,名义上是让她带着教导, 实则是服侍她的。


    皇后初初入宫时, 殿中省分配过来的宫女太监不多,后头慢慢补了些,如今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个了。


    大部分都是些做杂事的, 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就说两个嬷嬷四个大宫女,她们身边就有专门的人候着,打水用膳都有人负责。


    往下的二等宫女也有专门的一个小宫女忙前忙后着,日子自然不差。


    夏星本来以为把身边的两个宫女收服了,但怎么收比得过皇后娘娘?后头那俩人就成了眼线,专门盯着夏星的一举一动。


    “可不是,话里话外都是说陛下宠幸的歌姬上不得台面。”沈西枳摇摇头,这心思真是越发明显了。


    “看好她。”齐明柳摸着肚子说,如今夏星的心思能放一放,最重要的是她的肚子。


    “娘娘,有消息传来,说是顺嫔和康嫔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顺嫔说康嫔目无尊长,康嫔说顺嫔跋扈嚣张。”春雨进来说,“这事还是要请娘娘去定夺,可要现在备撵子?”


    “备下。”齐明柳起身,“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总不能路上平头遇见了,就指着对方骂吧?”


    “听说是她们两个都喜好甜味,去提膳的时候顺嫔要的一盏子甜汤被康嫔要走了,如今天热,顺嫔正等着那甜汤下火,被康嫔一拿去,当下就不忍了。”春雨解释道。


    撵子在翠华宫停下,齐明柳被沈西枳扶着进去,随后打量给她行礼的几个后妃,“你们怎的在这里?”


    “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等人是刚好路过,听见了动静,这才进来看看。”婉嫔说道,实则是听闻两个新进宫的嫔位娘娘不对付,巴巴来看热闹。


    “都起来吧,你们两个说说怎么回事,才来没多久就吵闹,搅和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清净,你们担当得起吗?”齐明柳沉着脸,心中对康嫔和顺嫔颇为不喜,一点点小事就闹,回头要是争宠,还不得整出下毒的事?


    “娘娘,是康嫔羞辱臣妾。”顺嫔红着一双眼睛,言语里十分委屈,“臣妾让人做好的甜汤,结果康嫔二话不说就拿走了,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么?偏康嫔,没有任何理由。况且她位卑于臣妾,合该恭敬些才是。”


    这个倒是,顺嫔有封号而康嫔没有,论起来,几个嫔位当中也是康嫔排最末,要不是太后娘娘的关系,康嫔哪里会被良嫔和婉嫔敬着?


    不过顺嫔可不怕她,毕竟她家世地位高,又得宠。


    “康嫔,你入宫几个月,规矩学到了哪里去了?莫不是想要本宫赐两个教导嬷嬷给你,好好学一学宫规?”齐明柳扫向康嫔,因着和太后不算和睦,所以她也不喜欢康嫔。


    “皇后娘娘,臣妾的宫女当时不知道那是顺嫔的甜汤,而且陛下下午点了臣妾去伴驾,臣妾想着喝一盏甜汤肚子里不空才能更好伺候陛下。”康嫔喊冤。


    她是真没想到顺嫔不给面子,居然大庭广众下就闹起来了。


    “宫女去领膳,难不成厨房的人不会说明膳食留给谁的?你嘴里的不清楚半分不可信,再有,伴驾就要抢旁人的吃食?本宫倒是不知道康嫔什么时候成了强盗。”齐明柳说道,这是一点脸面都不不给康嫔了。


    “臣妾,臣妾……”康嫔白着脸,木木的。


    顺嫔心里一喜,全然没想到皇后娘娘愿意痛击康嫔,赶紧就敲边鼓,“娘娘所言有理,分明就是康嫔仗着盛宠不把后宫放在眼里,这才敢夺了臣妾的东西。要说什么宫女不当事,宫女不也是揣摩着主子的心意做事吗?”


    她横了康嫔一眼,恨毒了她。


    “既然是康嫔故意闹事,本宫也不能就此放过。但是念着你要去伺候陛下,这般,等你服侍玩陛下回来,抄写宫规和佛经一百次,好好静一静心。也给后宫妃嫔们做个表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齐明柳慢慢悠悠看向康嫔,“可认?”


    一百次?手还能要么?康嫔咬牙,还是应了。她肯定不能反驳皇后,不然便是太后都容不下她。


    “顺嫔受了委屈,如雪,去本宫宫里的小厨房下令,让她们做一桌膳食给顺嫔。”齐明柳语气和顺,“顺嫔,用了膳就好生歇息,别再难过。”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恩赏。”顺嫔喜出望外,皇后给她做脸呢。


    “都散了吧。”


    “恭送皇后娘娘。”不单是顺嫔觉得皇后好,来看戏的几个也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宽严兼并,又不偏袒,有这样的中宫之主,是她们的福气。


    话说康嫔去了前头伴驾,一见到皇帝就柔弱着脸,这般姿态倒不像是熙贵妃了,偏她穿戴俏了个十成十,故而多有违和。


    萧融承上下打量她,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把康嫔送回去,既然是不知道规矩,那就告诉皇后,派几个人好好教一教康嫔,什么时候学会了再放出来。”


    康嫔才入殿不到一刻钟,又被送了回去,而且还是禁足。


    萧融承是皇帝,哪怕要看太后脸面,却也不必时时刻刻怕她,所以一对上不合心意的康嫔,那是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朕去看看皇后。”


    刘斌林心里头明白,这是陛下去宽慰皇后娘娘呢,教她不必怕因为罚了康嫔就触怒太后,也是给太后知道,陛下也觉得皇后罚得对。


    这满宫里啊,就只有皇后娘娘能让陛下如此费心,正门抬进来的皇后,自然是不一样的。


    原本还觉得皇后不讨陛下喜欢,可是这么看下来,倒也不是。刘斌林心想,和皇后身边的嬷嬷宫女的关系可以更加亲近一些了。


    “陛下到——”


    齐明柳放下莲子羹,仪态款款上前行礼,被皇帝亲自扶起后,便笑道:“臣妾正用着莲子羹,陛下可要来一些?夏日天热,吃一碗苦苦的羹汤,下火。”


    “依皇后的意思。”萧融承点头,又问道:“今儿可气到了?你有着身子,这等闹嘴的小事交给身边的嬷嬷去办就好了,她们难道还敢给你的人脸色看?”


    萧融承瞥了沈西枳一眼,他对于这个嬷嬷还有印象,印象还挺深的,是个能干镇的住人的。


    “臣妾也不想操心,只是想着两位妹妹刚入宫,又是头一回来行宫,这出了事,臣妾少不得去瞧瞧,万一有人伤了心,倒是臣妾的不是了。”皇帝能这么说,齐明柳却不能真的应了这话。


    不说管理后宫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就说顺嫔和康嫔各自的背景就容不得她敷衍。


    萧融承点了点头,对于齐明柳也很是满意,总归是把后宫管理的好。


    “陛下,今儿可宿在这儿?”齐明柳特意问,“才刚,熙贵妃派人传了话来,说是三皇子咳嗽了几声,臣妾去看过了,想着陛下不如去看看,也好让熙贵妃宽心。”


    “朕来你这,你把朕往外推?”萧融承挑眉问,他还吃着莲子羹呢,语气不紧不慢。


    齐明柳一听就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便说道:“想陛下留下,只是三皇子才几个月,又出了那样的事,乍然到了行宫,怕是不适应,陛下去瞧瞧,用真龙天子的气息压一压,什么病气都能好了。”


    眼见皇后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他的皇嗣,萧融承倒是不怪她,何况三


    皇子还小,该是多关心一些。


    “罢了,朕去看看。”萧融承起身,又去了离得不远的喜晨宫。


    “两位嬷嬷,本宫说得可好?”送走了皇帝,齐明柳这才问沈西枳和林嬷嬷,今日这番话说她们教给齐明柳的,确保了不会引起皇帝不悦。


    “娘娘说的极好,陛下想必也在赞叹娘娘那。”林嬷嬷说道。


    沈西枳颔首,她和林嬷嬷商议,既然齐明柳有了身孕,又不想抬举身边的人服侍皇帝。不如卖个好给熙贵妃,没有女子不爱儿女的,齐明柳以看孩子的借口把皇帝送去熙贵妃那儿,这才能让她感激。


    反正齐明柳不能侍寝,与其和萧融承干睡觉,还不如做个人情。


    还能显得齐明柳体恤妃嫔和皇嗣,拉近了熙贵妃的关系,一举多得呢。


    “皇后娘娘,嘉诚公主来了。”


    齐明柳疑惑,“嘉诚公主怎么这个时候来?她不是应该先见太后吗?”


    原是前几日就有消息传来,嘉诚公主携着孩子回了京城,知道陛下和太后都在行宫,又预备来。


    说起这个嘉诚公主,身份可是不一般。她是当今的胞妹,太后娘娘生了几个女儿,就她一个活到了成婚。只是她身子不好,成婚几年也没有身孕。


    去年嘉诚公主和驸马爷在外头游玩,有了身孕,又因为胎像不太好,所以就留在外头养胎,帝后大婚也只是差人送了东西,没有亲临。


    而后生了,孩子身体虚弱,又养了几个月,如今才回到京城。


    只是嘉诚公主来行宫,不先去太后那,来她这里做甚?


    “娘娘只管听着就是了,奴婢猜测,嘉诚公主有什么事托娘娘办呢。”沈西枳说道。


    嘉诚公主长得普通,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佳人,但身上气势很足,像是个主意极大的。她眼下有乌青,哪怕上了脂粉都遮不住,可想而知应该是为了什么事情在烦心。


    “见过嫂嫂。”开口第一句话,嘉诚公主就表达了亲近之意,齐明柳心里一突,越是客气必然越是有古怪。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齐明柳暗示嘉诚公主去看看太后,“你不知道,母后盼着你来盼了许久,日日都在挂念你,你早些去,还能陪她多说说话。”


    嘉诚公主忽地掩面,“我不孝,却是不敢去母后跟前了。”


    “这是怎么了?”齐明柳问。


    嘉诚公主这才说出缘由,原是她在养胎期间没怎么关注驸马爷,谁知那起子人居然暗中养了外室,还让外室大了肚子。


    外室生的是个儿子,而嘉诚公主生的只是一个小郡主,她还放话以后都不生了,只一个女儿就够了。那驸马爷就想左了,要偷偷养着外室母子俩。


    “他这是作践我,要不是因为我,他算哪门子人物?他家里又怎么可能如此富贵,如今倒是全然忘记了,心心念念都是儿子。”嘉诚公主冷笑,驸马想要儿子,她偏不生,“他既然要儿子传宗接代,我就许他,只不过我要和他和离,从前给他的一切,全都加倍收回来。”


    齐明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驸马爷尚公主,除非是公主开口,否则不能立侍妾,也不能有通房,不然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可嘉诚公主的驸马明知故犯,显然不把嘉诚公主放在眼里,也藐视皇恩,既如此,合该罚。


    “此事公主怎么先和我说?和离的事,我也当不得主。”齐明柳叹息。


    “本来想和母后说的,只是那驸马爷是母后给我挑的,陛下又给驸马爷一家赐爵位,故而这件事反而不好办。”嘉诚公主说道,“我想着让嫂嫂先给母后打个底,免得我一说,母后就气病了。”


    齐明柳头疼,要是先透露,嘉诚公主是不必直面太后了,她就得被太后抓着不放了。


    这才见第一次,嘉诚公主就给她开了这么大的难题。


    齐明柳留下了模棱两可的话,没有直接答应,送走了嘉诚公主后,她问沈西枳和林嬷嬷,“此事本宫要不要过手?不碰,怕得罪了嘉诚公主,碰了,又两头讨不了好。”


    太后不喜欢她,嘉诚公主又是跟她第一次提起帮忙的事,齐明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依奴婢的拙见,娘娘怕是要管一管的,一来嘉诚公主和太后陛下关系不一般,那可是血浓于水,您要是在嘉诚公主上门时把事情往外推,焉知太后娘娘会不会记着了?”林嬷嬷说得头头是道,“二来,您别忘了嘉诚公主和熙贵妃的关系,二人是打小长大的情份,您这里不允许,只怕嘉诚公主转头去找熙贵妃,要是熙贵妃答应了插手,岂不是让嘉诚公主和熙贵妃更亲近?”


    本来熙贵妃身份就贵重,得了嘉诚公主的青眼,那更是了不得了。


    虽然说熙贵妃投靠了齐明柳,可总归是不同的。


    “沈嬷嬷觉得呢?”齐明柳如今习惯了问两个嬷嬷意见,要是二人意见一致,那就照办,要是不一致,还要她们辩一辩。


    “奴婢也觉得该帮。”沈西枳沉吟片刻,却是从另外一个方面去看待这件事,“嘉诚公主的事,往大了说那是不敬重公主,践踏皇室的金枝玉叶,往小了说,那是不顾法理,就养起了外室。京城中难道只有一个驸马养外室?”


    “依奴婢看,娘娘把这事一管,教那驸马和外室倒霉,京城中多少夫人会拍手叫好,无形之中也算是笼络人心了。”沈西枳说道,见齐明柳意动,又说道:“也不是没有坏处,但好处多多,还是能试一试的。”


    “既如此,给本宫梳妆打扮,本宫要去太后那。”齐明柳吩咐,“等下本宫如何说才好呢,太后总是偶尔头疼,要是本宫说岔了,惹得太后身子不适,那就是罪过了。”


    沈西枳和林嬷嬷思量了几番,随后把大方向定下了,又陪着齐明柳出门。


    “皇后?”太后心里正不舒服着,康嫔的事倒也罢了,她惹怒了皇帝,被罚了没什么。


    倒是自个的女儿是先去了皇后那再去她这里,为着这个,她就有点疑惑,偏生问了嘉诚公主她也不说。


    如今皇后来了,倒是能知道出了什么事。


    待听说了齐明柳提起宫外宠妾灭妻的事情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小几上,“可恶,他程家是什么东西,也敢作践哀家的女儿,那可是公主,也被他们随随便便对待?”


    她气得心肝疼,又让人去传嘉诚公主,待嘉诚公主来了,便埋怨她,“你个讨债的心肝,何不早早和哀家说,难道哀家还会骂你?”


    来的路上嘉诚公主早听说了太后发了一通脾气,如今倒是消了,她才笑着说道:“嫂嫂没来,我也不敢来,一则去岁您的寿诞我没回来,二则,到底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和母后您说。”


    “做甚那么生疏,你要是把他禁足了,哀家也不会说什么。”太后心疼地握住嘉诚公主的手,“当初选他的时候就说好了,不能纳妾,即便要,那也是经过你点头,这回可好,他自个闹出来了个儿子,哀家看程家怎么解释。”


    倒也不是所有的驸马都没有妾室,有那等生母身份不高的公主,平常见不到皇帝几面的那种,就很乐意替驸马纳妾刷贤良的名声。


    但嘉诚公主不用,所以太后才怒不可及。


    “去请皇帝来,哀家就不信了,好好的公主还能被程家欺瞒了去。”


    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嘉诚公主嘴角微翘,心想把握好度也不容易。旁人只看见她母亲是太后娘娘,哥哥是皇帝,可是谁又知道哥哥一朝变换了身份,即便是她也难以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提出什么要求。


    在皇帝看来,一个外室而已,若不是受委屈的是嘉诚公主,可能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既然知道了,他就要管一管。


    “传朕旨意,程家嫡次子大不敬,着日押送回京。”能用得上押送二字,这驸马怕是保不住了。


    嘉诚公主高


    高兴兴谢了恩,又提起了给她当说客的齐明柳,“要不是嫂嫂先安慰了母后,我还不定多难过呢。”


    萧融承看了齐明柳一眼,“皇后自然能干。”能为只见第一面的嘉诚公主做到这个份上,肯定是心里和善。


    他这个皇后,还真是不错。


    “下面有人送上来几盒东珠,送给皇后,拿来把玩还是做成首饰,全凭你心意。”萧融承吩咐太监去办事,又温和地看向齐明柳,“朕甚少分心思在婚嫁上,这些后院的事,还要皇后多多费心。”


    沈西枳心思流转,这是说嘉诚公主和离的事恐怕会让其他世家夫人到皇后跟前诉苦,到底是麻烦,齐明柳也要应对小心。


    “臣妾知道的。”齐明柳说道。


    “既然今日人齐,都在哀家这里用膳吧。”太后说道,正好大皇子也醒了,太后叫人把他抱过来,心肝肉似的搂在怀里。


    齐明柳已经练出来了,还主动问起大皇子近日可好不好,还说自个得了一套文房四宝,正好给大皇子。


    大皇子不大记得齐明柳了,虽然还算恭敬,可算不上亲热。齐明柳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很好,太亲近不好,太冷淡也不好。


    一家人在太后这里吃了一顿饭,热热闹闹的,消息也没瞒着人。


    德妃知道了,淡淡一笑,到底是皇后,和她们这些后妃不同。也还好,她有了身孕,下半辈子总有指望。


    “娘娘,听说顺嫔如今可得意,咱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不可,陛下才对本宫和颜悦色了,这个时候再去挑事,岂不是犯了忌讳?到时候别说大公主和本宫肚子里这个能抱住我,恐怕这两个都要被本宫连累了。”德妃说道,顺嫔得意就得意,哪怕成了顺妃也没什么,只要她像熙贵妃一样诞下皇子,那就有朝一日能成为贵妃。


    至于顺嫔,那得先生个孩子,再爬上妃位,才能教她提防。


    “与其看着顺嫔,倒不如看看贤妃,本宫觉得她动作不断。”德妃冷笑。


    第32章 陷害


    太后寿诞过去没多久, 嘉诚公主就和驸马和离了,那程家一大家子也被陛下以由头打发去了岭南地区。


    这等同于流放了,也不知程家上下一竿子人作何感想。


    “原是不必来打扰娘娘的, 只是一听说娘娘会给臣妇们做主,臣妇这才觍着脸来了。”说这话的是一位夫人, 她是低嫁,夫家对不住她,她也不给面子,闹到了皇后跟前。


    齐明柳安抚了她许久, 送走她后,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疲惫地说道:“男子都一样,没什么大的区别。”不是养女人就是招猫遛狗,有什么出息?


    抱怨了这么一句,沈西枳给她回话,“娘娘是一国之母,天下子民都是娘娘的孩子,娘娘自然要多费心。对了, 竹香那里有动静了。”


    如今已经是九月,预备启程回京城了,而沉寂了许久的竹香也开始频频动作。


    “贤妃让她做什么?”齐明柳打起精神, 总算是逮着了。


    “说是让竹香转告夏星,陛下的一些喜好, 尤其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夏星……怕是也忍不住了。”沈西枳说道,这两个月来,夏星家里陆陆续续寄了几封信来, 俱都是催促她家去成亲的。


    可是伺候齐明柳的人,要是出宫去嫁人,那就不能再回来服侍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可能让主子等着奴婢吧?


    夏星自然不肯,但她又没有别的法子退掉婚事。因着她的婚事已经是极其体面的了,皇后娘娘也说会给嫁妆,让她风风光光。


    可是见过了宫里的日子,再怎么风光又如何比得上在宫里呢?


    “贤妃还私底下给夏星找来了那等不堪入目的图,让她学呢。”林嬷嬷说道,春宫图……


    “吃里扒外的,原不止一个。鸢花是这样,夏星也是这样,本宫待她们不好?一个个都想着背叛本宫,从本宫这儿出去的人,往后别人看在本宫面子上少不得对她客气些。”说到这里齐明柳“呵”了一声,“对不住本宫,还要借本宫的势,当真以为本宫是傻子不成?”


    “虽然是夏星有这个想法,可要不是贤妃帮她,她哪里敢这般行事?”沈西枳指了指贤妃住的宫殿那边,“娘娘也别对贤妃太过于客气,省的她以为咱们好欺负。”


    说起贤妃和齐明柳之间的矛盾,那还得从鸢花那时候说起。


    竹香鼓动了鸢花,让她爬床,无非就是贤妃要给皇后添一些麻烦,以此出出气。


    为何?这就要从宫权开始说起,齐明柳还没入宫时,宫权由三妃把持,贤妃虽然膝下空虚,可因着有了权力,一天天倒也过的滋润无比。


    可齐明柳一朝入主中宫,宫权到了齐明柳手里,贤妃没了这权力,本身又没有孩子,比起熙贵妃和德妃,还是差着点。所以才想出手对付齐明柳,让她为此烦恼。


    这第二次说动夏星,那就是一个多月以前,贤妃曾经和皇帝提出要养丽答应的孩子,皇帝和齐明柳商议,二人都觉得贤妃不能养,随后就拒了。


    贤妃家里在北地如日中天,她家骁勇的武将辈出,看着还能风光几十年。


    这样的家世,是断然不可能给她皇嗣养着的,而太医把脉后确定丽答应肚子里的是皇子,那就更加不可能让贤妃得偿所愿了。


    而贤妃没了这唾手可得的孩子,心里记恨,她不敢对皇帝埋怨,倒是想要借刀杀人,让齐明柳狠狠下脸。


    宫里都觉得皇后娘娘贤良大度,可唯有贴身伺候的人才清楚,齐明柳憎恨注意大的奴婢,像鸢花和曾嬷嬷,把她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想必夏星把这个告诉了贤妃,故而贤妃才会不遗余力帮助夏星。


    况且,此刻齐明柳可是有着身孕,已经六个月了,要是能借此把她气到早产……说来说去,还不是贤妃得益。


    “真是个心思多的人。”齐明柳也想明白了这一层,只恨贤妃表面上爽朗大方,内里却是如此阴毒。


    “这宫里哪个心思不多?娘娘不必怕,左右都由咱们看着,这事翻不起来。”沈西枳安慰齐明柳,“不过咱们也不能白白防守,还得给贤妃来一下才好。”


    “这个本宫也想到了,一次两次,把手伸的那么长,真当本宫好欺负了?这回不让贤妃狠狠跌一个大跟头,本宫难消心头之恨。”齐明柳说道。


    照旧问两位嬷嬷有什么好法子,沈西枳看向林嬷嬷,“林嬷嬷年长,经历的也多,您先说?”


    “依奴婢的意思,不如借着竹香和夏星这段关系,让旁人误以为贤妃要谋害您的孩子。”林嬷嬷慢慢说道,“这真不真的谁知道?反正咱们做个样子出来,教陛下和太后娘娘一看,谁不会怀疑贤妃是对娘娘的皇嗣不敬?”


    是了,要是此事只是在小宫女身上闹一闹,皇帝未必会重视,唯有涉及到皇嗣,涉及到嫡子,才能让皇帝重罚贤妃。


    “娘娘,这嫡子,那就是家里发展的人物,往后进出宗祠的也是他们,更何况您怀着的,也是嫡子,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陛下会饶了贤妃?”林嬷嬷暗暗一笑,“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


    她神色犹豫,连沈西枳都忍不住疑惑,林嬷嬷向来胸有丘壑,万事不慌的,怎么今个说着说着竟然不淡定了?


    “林嬷嬷,这里就我们三个,你要说什么就说吧。”齐明柳说道。


    “说到底,大皇子虽然占了嫡长的身份,可哪里能看得出来日后如何呢?这要是一个不


    好,不还是得看您的孩子吗?”


    沈西枳听闻也不由得点点头,这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这么算计也对。


    以成国公府对她们的态度,要是大皇子上位,哪里还有齐明柳的事?


    虽然齐明柳是大皇子名正言顺的嫡母,可也要看亲疏远近,能不能过的舒舒服服,就得看皇帝敬不敬重。


    “你说的这个,本宫也考虑到了。”齐明柳沉思,又点了沈西枳来发表意见。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此事不宜闹大。”沈西枳摇摇头,“真和皇嗣扯上关系,陛下肯定重视,可这也意味着陛下要是彻查,说不定就查到了咱们自个做的事,反而给贤妃得了好,奴婢觉得不好。”


    这事稳妥一点,就扯着贤妃安插眼线到皇后身边,企图扰乱皇后娘娘,如此也能让贤妃卖不了好。


    要是真扯着皇嗣,反倒是让皇帝把目光放在齐明柳这里,颇有点得不偿失的意味。


    齐明柳“嗯”了一声,内心却还是偏向于林嬷嬷的法子,她始终是母亲,也要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唯有陛下为了孩子狠狠罚了一通,才能让所有人知道,陛下如此看重继后的皇子,才能抬一抬身份。


    一个得到君父看重的皇子,前程自然不必多说。


    沈西枳退一步,由着林嬷嬷和齐明柳商议这件事的前后事宜。


    但愿不要闹出什么事才好,不然眼前大好的局面怕是要葬送了。


    *


    一行人回到了京城,一晃就到了十月,地龙烧起来了,连炭盆子也进了内殿。


    十月十五是万岁节,必然要大办,齐明柳忙得团团转,胎里不舒服了两回。


    “才十月初,你也不必如此压着自己。”萧融承来看齐明柳,还给她喂药,“这些事你若是办不了,教熙贵妃帮着就是了。”


    侧躺着的齐明柳嘴角一如既往弯着,但是背后却僵直起来,陛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让熙贵妃分权?还是别的什么?


    纵使熙贵妃和她交好,可有些事情,齐明柳还是忌惮着的。


    “臣妾也想让熙贵妃帮忙,只是三皇子……到底不好让她费心,不然那边一个错眼,只怕熙贵妃伤心,臣妾也愧疚。”齐明柳叹息般说道,三皇子如今还像只小猫一样,病怏怏的,熙贵妃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对皇帝都疏忽了。


    萧融承想到这一点,头一个便是有些不满,毕竟熙贵妃先前是样样为他好,乍然变了心,总是让他不爽快。不过念着熙贵妃也是为了孩子,他倒是不好说什么,“罢了,左右你拿的住就行。”


    齐明柳满意了,又说起最近身子疲乏,晚上总睡不好。


    “太医来看了,说,说臣妾身边吃食怕是相克,但是查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齐明柳说,萧融承皱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朕说?”


    “臣妾想着有孕时就已经让太医还有嬷嬷们查过了,臣妾身边的两个嬷嬷都是生养过的,也知道这方面的问题。那时都没有查出来异样,怎么如今快要生了,才有些不同?觉得蹊跷,这才暗中查,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齐明柳解释,“而……臣妾才查出来,身边的夏星和竹香颇有动静,那夏星是臣妾的陪嫁,竹香却是和承乾宫来往紧密。”


    承乾宫?那不是贤妃住的宫殿?


    萧融承思量,“这事朕让人去查,你别操心。”倒是没想到贤妃那样的性子也会插手凤仪宫,不过也不奇怪,这后宫,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是,那竹香和夏星该如何处置?”齐明柳抬眼问,“她们两个一动,贤妃大概就知道了。”


    “交给朕吧。”萧融承拍了拍她的手,眼睛落在她的肚子上,要是贤妃只是安插探子也就罢了,要是涉及到皇嗣,他绝对不轻饶。


    这事便就此脱手,凤仪宫里少了两个宫女,一个是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一个是经常出入茶水间的,都是顶顶的大人物,竟一下子没了两个,不叫底下人窃窃私语么?


    “别沾了尾巴,记得处理妥当。”齐明柳叮嘱林嬷嬷,待林嬷嬷应了,便安心等待结果。


    “娘娘,这空缺两个,补哪个上来呢?”沈西枳问,要说也奇怪,这宫女真是一年出一次事,兜兜转转,如雪竟也成了齐明柳房里的第一人。


    只是比起鸢花的活泼,夏星的机灵,如雪有些沉默,是只会踏实干活的那种,要让她一个人出主意或是办什么事,那不成。


    当然,忠心是能确定的,加上她长得不算十分惹眼,故而齐明柳反倒更加信任她。


    “这两个空缺就当是金银吧,用来吊着她们,看看哪个上钩了。你们传消息下去,说空缺不挑人,本宫喜欢哪个就让人填了,只怕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干活。”齐明柳唇角勾勾,心情很好。


    “是。”几人都答应了。


    “娘娘,丽答应那里发动了 ,康嫔禁足在行宫,延禧宫没了人管事,正要娘娘去抓拿呢。”


    齐明柳立即让人准备轿子,又点了沈西枳和如雪陪她去。


    沈西枳生养过,而如雪么,进宫前被带去教导了一番,也知道妇人生产的事宜,等会要是不好,齐明柳就得让她们两个进去产房看。


    延禧宫很萧条,本来康嫔不在,事情管得潦草,偏生丽答应太跳,也没有人中意她。


    除了像贤妃这样的不能生养的一宫主位,其他的妃嫔大多数都不在意丽答应这一胎。


    陛下年轻,她们也是,要是自己能生肯定是最好的。


    “参见皇后娘娘。”后妃们陆陆续续到了,其中婉嫔眼神往齐明柳身上看,眼中闪着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勤政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德妃问了一句。


    “启禀娘娘,陛下说,全凭皇后娘娘做主就是。”


    德妃嗤笑,争那么多,陛下却已经厌烦她了。


    也是,一个歌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身份,生下来的皇子自然比不得前头几个。


    就连二皇子也是正正经经记在良嫔名下,良嫔也有些来头呢。


    产房内时不时传来痛呼,丽答应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等美貌,一张脸苍白,满头的汗。


    “小主用劲儿,再用点劲儿。”


    接生的嬷嬷有三个,都是从殿中省选出来的。其中一个瘦削的看了看左右忙着的人,低眉顺眼,手也紧紧捏着。


    丽答应这一生,就足足生了一天一夜,难产到后头,连太医也说只能二保一。


    但在皇室中 ,肯定是皇嗣最重要,来回旨意的勤政殿小太监说道:“陛下口谕,保小皇子。”


    当下就不必多说,三个接生嬷嬷不顾及丽答应身子,立即下了狠手,把出气多进气少的丽答应折腾的叫都叫不出来。


    一声微弱的啼哭声,齐明柳松了一口气,她在这里熬了一晚,如今打起精神问皇子和丽答应怎么样了。


    “启禀娘娘,丽答应孕中养的极好,四皇子生下来就是八斤二两,极为健壮。只是闷了许久,往后要好好将养着。 ”


    “丽答应难产而亡,已经去了。”嬷嬷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小皇子呢,这样的大好日子,偏她一命呜呼,只怕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了。


    “赏。”齐明柳厚赏了接生的人,随后让奶妈妈照顾好小皇子,至于丽答应,得等陛下那里下旨,看看给不给她死后的哀荣。


    “皇后娘娘,臣妾伺候皇后娘娘歇息吧。”婉嫔跟了上来,她早已失宠,陛下不宣她侍寝,她自知不能再犹豫,这些日子多有孝顺,一直缠着皇后。


    只要皇后开口,那就有八成可能让她抚养这个四皇子。


    “不必了,本宫还要去一趟勤政殿。”齐明柳不大舒服,却仍旧想着把事情办妥了再回凤仪宫睡一睡。


    “是。”婉嫔讪笑,她给皇后做了许多手帕袜子,参汤补品样样不落,饶是如此,还是没能讨好皇后。


    勤政殿内,皇帝获知了四皇子的事,脸上有一丝笑意。


    “陛下打算让谁养四皇子呢?”齐明柳开门见山,她其实有点不耐烦,要不是康嫔惹了事被禁足,就叫康嫔养才是名正言顺。


    而今康嫔还在行宫,倒是麻烦了。


    “皇后属意谁?”萧融承端着茶问。


    “康嫔不得空,顺嫔和婉嫔倒是


    好,只是顺嫔年轻,伺候陛下的日子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喜了。不合适,婉嫔倒是有资历,只是见她经常出入凤仪宫,从前冷着,而今热情,太过有目的,不若把四皇子给良嫔,正好和二皇子当兄弟,两个一起养。”


    “便依皇后的意思。”萧融承点头。


    齐明柳还在勤政殿和皇帝用了午膳,如此才回了凤仪宫。


    “只怕这一次婉嫔要懊恼了。”沈西枳笑说。


    没讨着好不说,还给良嫔送去了一个皇子。其实一开始齐明柳也是打算让婉嫔养丽答应生的孩子,可谁让婉嫔竟然几头讨好,在皇后,熙贵妃以及德妃那儿下注,这就惹恼了齐明柳。


    她要是不哄着齐明柳还好,顶多算是木讷,可脚踏几条船,那就该下脸,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三心两意的人,本宫可不敢器重。”齐明柳意有所指,又说起后罩房的奶妈妈和宫女太监们,选给她孩子的,自然不能马虎。


    “其中何姑姑比较跳脱,私底下和小厨房拉关系了。其他的,云姑姑沉稳,彭姑姑安分,都得时日长了才能看出来到底内里怎么样。”沈西枳回答。


    接生嬷嬷倒也罢了,待齐明柳生产完就得走,奶嬷嬷们可是要长时间伺候小主子的,断然不能是个坏心的。


    “你们仔细看着,千万不能有什么差池。”齐明柳颔首,又开始拿着账本子在看。


    “娘娘,老奴有一事禀报。”林嬷嬷看了沈西枳一眼,沈西枳挑眉,便带着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只剩下林嬷嬷和齐明柳两个。


    只怕是要说侯府老夫人的话,林嬷嬷是老夫人提拔上来的,跟个传声筒似的。


    而沈西枳虽然因为齐夫人才到了齐明柳身边,可她向来不会和齐夫人密切往来,更别说替齐夫人吹什么耳旁风了。


    伺候哪个就帮着哪个,这没错,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让齐明柳产生疑惑:林嬷嬷到底是她的嬷嬷还是祖母的嬷嬷。


    沈西枳摇摇头,正打算去小厨房瞧瞧,顺带讨一碗热饮子吃吃。


    “沈嬷嬷来了,快坐,红枝,还不快些把那圈椅搬给沈嬷嬷。”方厨娘手上有活计,忙不迭吩咐自个的干妹妹,又问沈西枳,“刚温着的热鸡汤,嬷嬷来一碗?”


    这鸡汤是昨儿就熬着的,专门给皇后娘娘做面条,还剩下不少,方厨娘把着,也就够给沈西枳和三个大宫女分一分。


    却说凤仪宫里又少了两个宫女,其中一个还是夏星,小厨房内众人窃窃私语过很多次,都在想她们做甚了才能被赶出去。


    偏偏这事没人敢问,怕触犯了皇后娘娘的霉头。


    “沈嬷嬷。”小宁子站在小厨房门口轻声唤她。


    “怎么了?”沈西枳走出去,和小宁子来到一处开阔地,随后低声问,“可是贤妃做了什么?”


    自打知道了齐明柳把夏星二人交给皇帝后,沈西枳就让小宁子盯着承乾宫的动静。


    “是,听说贤妃去了勤政殿,还给陛下留了一个姿色姣好的宫女伺候,怕是要指着这个宫女讨好陛下。”因着沈西枳的面子,小宁子在御前也有了相熟的哥哥,这消息就是他们透露的。


    “陛下收了?”沈西枳沉思,陛下的性子她摸出一二,不是那等喜欢被别人做主的,贤妃这个举动怕不是会惹怒皇帝。


    “没有,赶去了勤政殿小厨房当烧火宫女。”小宁子摇摇头。


    贤妃到底是咋想的?沈西枳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很能理解贤妃的思路。


    思来想去,还是让小宁子看着贤妃那边,指不定她就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是。”小宁子急匆匆就出去了。


    沈西枳一回头,看见了正在扫雪的小宫女,她皱眉,“鹿儿,过来,我不是让你等风小一点再扫雪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后花园这儿偏僻,先前种花栽草是为了大皇子能够玩乐。等大皇子离开,齐明柳不会来,这里就渐渐安静了。


    所以沈西枳也愿意给负责这里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些优惠,让她们轻省一点。


    反正主子看不着,也没人会说他们的不是。


    鹿儿飞快地凑过来,“沈嬷嬷,是如雪姐姐让我们不要松懈,把这里的雪扫干净了,而且一天要扫三遍。”


    宫规才说明了扫雪一天两遍即可,如雪这是想要干什么?


    沈西枳把事情记下,让鹿儿上小厨房喝完热汤,“就说是嬷嬷我让你去的,方厨娘就知道了。”


    “诶。”


    沈西枳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去,夏星没了,如雪便也忍不住了?


    先前还讨好她呢,最近几日也没来了。


    第33章 东窗事发


    “如雪姐姐, 这是方厨娘给您做的小灶。”一清秀的小宫女提着食盒匆匆到了后罩房,今日是如雪歇息的日子,懒得动弹, 就让伺候她的小宫女提膳。


    琳儿和果儿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不过很是圆滑, 毕竟能进凤仪宫,那都是抢破了头才进来的。


    “放那吧,怎么就这些?”如雪吸着绣花鞋到了圆桌前,看着食盒里就一荤两素的菜式, 颇有些不满,怎么两位嬷嬷的菜式就精致丰富那么多呢?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在侯府那么多年,她被打压惯了,哪怕在房里伺候小姐,那也是不起眼的一个。


    而今成了大宫女当中的头一个,有些翘起来,但尚且不明显。


    她自个也清楚,要是这个时候咋咋呼呼, 不用娘娘出手,沈嬷嬷就能一巴掌把她按下了。


    她如今还是要面上对两位嬷嬷恭恭敬敬的,故而也不敢在琳儿和果儿面前透露自己的不满, 怕给她们知道了。


    但是私底下,却是小动作频频。


    她不投林嬷嬷, 而是投向了沈嬷嬷, 与沈嬷嬷合作,最终熬到了现在。虽然因为自己着急,想着把夏星拉下去, 导致做错了事,进而沈嬷嬷也不愿意和她合作了。


    到了现在,她自认为地位上来了,也不肯再屈居人下,也想拉拢一批人,成为这凤仪宫里不能忽视的一位宫女。


    “如雪姐姐,我方才去小厨房,看见了鹿儿找方厨娘,她那样的身份,先前一直都是吃御膳房提回来的膳食,半点不敢踏入小厨房,今天一去,我觉得奇怪,问起来,小镇子和我说,鹿儿是沈嬷嬷叫去的。”果儿说道,她也着急呀,毕竟要是鹿儿上来了,那就多一个人竞争。


    那二等宫女的位置,她也想要。


    “那又如何?沈嬷嬷向来心善,可能是见着鹿儿受苦了,才赏她一碗饭吃,你又何必着急忙慌?”如雪端起碗,慢条斯理吃着饭,“再说了,娘娘不想那么快补充缺的位子,咱们需要慢慢谋划,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和鹿儿起了争执,反而不好。”


    果儿脸红,呐呐道:“如雪姐姐,我……”到底脸皮薄,被说教一通,受不了呢。


    如雪含了教导她的心思,就给她解释道:“沈嬷嬷确实是管着凤仪宫上上下下一竿子人,也有这个权力提拔谁。但一等和二等肯定是娘娘过问的,最终决定的是娘娘,与其怕沈嬷嬷,倒不如直接讨好娘娘。”


    “如雪姐姐且等一等。”果儿也是个聪明的,闻言就跑回自己的住处,拿来了几件小肚兜,“这是我给未来小主子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姐姐替我看一看?”


    果儿有一手好绣艺,比起蓝黛还要出色几分,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手艺,如雪才肯让她到身边。


    “果真很好,比殿中省的绣娘绣得还好。”如雪点头,“你有这么一手,娘娘肯定喜欢,只不过蓝黛也擅长绣东西,罢了,多个绣艺好的娘娘肯定欢喜。”心里头已经打定主意把果儿推荐给皇后,只琢磨着什么时间比较好。


    “谢谢姐姐。”果儿嘴甜了几句,没应如雪的意思留下一起吃饭。


    如雪姐姐可以客气几分,她不能真的如何不知礼数。在她观察这么久以来,如雪姐姐可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


    “哟,攀高枝回来了?”果儿住的是六个人一间的房,里头正好有一个人在用膳


    ,膳食是御膳房提回来的,颇没有滋味了。


    “什么攀高枝,你给我说清楚,我是皇后娘娘拨给如雪姐姐的,自然该鞍前马后。”果儿叉腰,她打小学过字,要不是家道中落,才不会入宫。


    饶是如此,内心还是有几分傲气,故而嘴上不饶人。


    那呛声的人叫绿菊,是专给林嬷嬷斟茶递水的,又因为蓝黛自从受罪后对林嬷嬷十分殷勤,样样亲自来,所以绿菊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尤其是这回,见着如雪给果儿好脸,她自己却得不到什么看重,这才心里不忿。


    “鞍前马后,怎么不见琳儿如此呢?分明就是你谄媚,也不知道最后结果能不能安你的心,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绿菊刺了她一句,又把荤菜里的素菜挑来吃干净,只剩下几块油腻的大肉。


    她嘴一擦,漱口就起身出去了。


    这等吵嘴常有,只要不闹大,谁也抓不出个错处来。


    果儿耐绿菊没法子,只能暗自忍了,心想总有一日你会落在我手里,到时候任凭谁开口救你我也不允许。


    如此发泄一通,这才舒服了。


    *


    十月十五日,万岁节。


    “娘娘,您可真有气度。”如雪夸赞了一句,她惯来老实,可也只有老实人的称赞更让人舒心。


    齐明柳看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不免一笑,随后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问,“陛下到哪里了?”


    今儿是万岁节,如果陛下给脸,那就会到凤仪宫把她接上,随后一起去宝华殿。去年便是这样的,想来今年也应该是。


    “想必已经快到了,娘娘和陛下琴瑟和鸣,心有灵犀,怕是不用问也知道了。”如雪奉承。


    齐明柳又笑了笑,虚空点了点如雪的鼻头,“你呀,早起是不是吃了几块蜜糖,怎么这把嘴就甜成这样。”


    今日事情多,故而好些小宫女也能入殿伺候,果儿便转了转眼珠子,跟着说道:“娘娘疼爱如雪姐姐,如雪姐姐又把娘娘放在心上,真是羡煞人。”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几个宫女打打闹闹。


    “启禀皇后娘娘,勤政殿的张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张公公却不是来传陛下驾临凤仪宫的消息的,而是和齐明柳说,帝王下令,让齐明柳独自前往宝华殿。


    齐明柳脸色一僵,不自然地问道:“可是陛下今日在朝政上忙碌着?还是后宫中哪个妃子触怒了陛下?”


    “启禀娘娘,这个奴才不知道。”哪怕是知道也不会和皇后透露,他的主子是皇帝,又不是皇后。


    待张公公走了,如雪和蓝黛等人正在安慰皇后,沈西枳则是目光闪了闪,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皇帝可不喜欢别人欺瞒利用他,别是……


    给了皇后一巴掌,可真是狠呐。


    齐明柳到宝华殿的时候,太后已经到了,倒是皇帝,还没来。


    “皇后,哀家还以为你和皇帝一起来。”太后慢慢悠悠端起茶盏,这不是茶汤,而是养身的热汤,喝了一口后,她才笑道:“也罢,许是皇帝忙碌,顾不上皇后也是有的。”


    太后对皇后算不得喜欢,也不算讨厌,但有时候出言训诫一二也是正常。


    “皇帝政务繁忙,皇后切莫不可时常打扰皇帝,要是想做了汤水送去,也由得后妃去办吧。”太后敲打道。


    自打康嫔出事以来,又遇上了嘉诚的事,功过相抵,她本来没想把皇后怎么样。


    偏偏皇后把四皇子给了良嫔,要是留在延禧宫里,那就还是得给康嫔养着,以康嫔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老老实实带孩子,下半辈子才有指望。


    偏偏这么一个机会给皇后破坏了,真是……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导。”齐明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多时,皇帝来了,叫殿内众人起身后,便笑问左边的太后身子如何,可需要喝补汤,半分目光都没有落在齐明柳身上。


    熙贵妃喝着酒,德妃敛眉,皆从皇帝态度中察觉到了异样。


    也不知皇后做了什么,才能让陛下动怒。看向了皇后,举杯,“皇后娘娘神色倦怠,可是有身孕疲乏了?”


    皇帝这才把目光放在齐明柳身上,很淡漠的一眼,“皇后若是不适,大可早走。”


    皇帝生辰,皇后怎么能先行离场?齐明柳惶恐,“……臣妾无事,只是想着陛下今儿膳食进得多不多。”坏了,陛下好像真的对她有了意见。


    她是哪里触犯了陛下?


    “还行。”萧融承神色淡淡。


    面上乖巧,实则手段层出不穷,也不知皇后是本来如此,还是被宫里富贵迷了眼,才变成这样。


    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乐靡靡,齐明柳却是没有空去欣赏,脑子里乱七八糟,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近些日子最有可能让皇帝不悦的一件事。


    诬陷贤妃。


    可倒也不算完全诬陷,贤妃是真的要利用她身边的人对她下手,她不能反击吗?


    为何,为何偏偏对她这样,那德妃惹怒了皇帝,不也好端端的,甚至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见一点点错误也算不上什么。


    沈西枳看着一只手紧紧握着拳头的齐明柳便知道她想左了,本来齐明柳性子就容易拐,加上有了身子,一被激素影响到,就更容易钻牛角尖了。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该喝安胎药了。”等皇帝漫不经心点头,她侧着身子挡住齐明柳,没让她的失态持续太久。


    在万岁节露出这副容貌,在场的这些人精哪个不会有想法呢?


    待把齐明柳扶到后殿,齐明柳一左一右掐着沈西枳和林嬷嬷的手,慌的不成,“陛下,陛下屡屡下本宫面子,怕是,怕是大事不好。”


    这倒是很明显的事,沈西枳安慰了几句,但是闭口不谈怎么解决。


    既然当初是林嬷嬷主意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那自然是林嬷嬷来解决。


    “娘娘别慌,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事才让陛下如此,没影的事。”林嬷嬷只能捡好话来说,“再说了,娘娘如今怀有小皇子,陛下怎么着也得顾及一二,不可能完完全全对娘娘无情。再者,陛下到底没有夺走娘娘手里的宫权,只要拿捏着这两样,不怕。”


    当初她正是想着有退路才建议齐明柳诬陷贤妃,而今把这些说出来,倒也侃侃而谈。


    “是吗?”齐明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左思右想,觉得林嬷嬷的话甚为有道理,她整理了仪容仪表,随后仪态款款回到了大殿。


    皇帝依旧不看她,也不与她说话,只时不时看看歌舞,又接受臣子们的赞颂。


    “陛下,臣妾请陛下去凤仪宫。”齐明柳说道,不管如何,今夜一定要把皇帝态度探出来。


    要真的是因为那事,总得早些说开,也不必她长时间担惊受怕。


    “朕还有要事和母后说,皇后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齐明柳的脸色煞白,没想到皇帝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宴会到了末声,众人移步高台观望烟火,唯有齐明柳因为不舒服提前回了凤仪宫。


    “请太医,快些请太医。”齐明柳紧紧捏着林嬷嬷的手,饶是林嬷嬷人老手皱,也被她掐得起了大大小小的印子。


    齐明柳一声一声痛呼,教沈西枳和林嬷嬷相互对视,皆有些惊讶,该不会是皇后要生产了吧?


    整个凤仪宫都弥漫着不安,直到太医到来,给齐明柳把脉开药,“娘娘这是多忧多虑,兼之长期疲惫困乏,方才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病灶一起烧起来了。微臣开了药,但是娘娘也要保重自身,心思很重要。”


    齐明柳慌到动了胎气,沈西枳叹息一声,本来就惹怒了皇帝,要是因为皇帝的态度就导致早产,影响到了皇子,皇帝只怕是要更为生气了。


    “本宫好疼,嬷嬷,本宫好疼……”齐明柳咬着嘴唇,一颗心肝如烈火烹油,上上下下,跳得极快。


    沈西枳只能安抚,可是不顶用,她只能把凤仪宫上下管好,避免他们到处乱走。期间还请示齐明柳,要不要派人去康宁宫禀告帝王和太后。


    “不能去,不许去……”齐明柳强撑着说道,“万岁节,万岁节,本宫怎么能够传出这等事情扰了陛下兴致,别去!”


    疼痛中的齐明柳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心心念念不能再让皇帝恼怒。


    沈西枳再次长长叹息,齐明柳这么做,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可她不过是一个嬷嬷,如何能擅自做主呢?


    凤仪宫中如此动静,哪怕沈西枳和林嬷嬷联手隐瞒,可到底被刘斌林获知,告诉给了皇帝。


    “启禀陛下,给皇后娘娘把脉的太医说,皇后娘娘动了胎气,不过并无大碍。”刘斌林躬身说。


    “哦?”萧融承罕见地有些动怒了,觉得皇后轻重不分。


    “皇帝可要去看看?”太后问道,今夜皇帝冷待皇后,她看得真真的,“哪怕她做错了事,可怀着你的孩子,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让她担惊受怕。”


    为了皇嗣,太后劝了几句,但是萧融承丝毫不动。


    刘斌林在心中摇摇头,暗说皇后娘娘怎么一时能让陛下欢喜,一时又干出蠢事惹恼陛下,当真是奇了怪了。


    人还能反反复复的吗?


    “不去,刘斌林,你代朕走一趟就是了,给皇后拿些补品,就说朕忙,让她保全身子。”待刘斌林悄无声息退下,萧融承这才看着太后说道:“皇后……朕有时候觉得她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她愚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纵然只有蛛丝马迹,可他还是查出来了皇后陷害贤妃。虽然贤妃有错在先,可皇后污蔑贤妃,亦有错。


    “皇后,当初就是看她教养好,能管得住后宫,这才让她入宫,没想到这才堪堪一年,就出了这种事。”太后无可奈何,“到底是正经册封的皇后,犯了一点小错事可以酌情原谅,别说这事本就是贤妃惹出来的。”


    “朕知道。”萧融承蹙眉,“可皇后是中宫之主,德妃贤妃犯错了,一顿罚冷落便可以。可皇后犯错,便是失去了公允,如何能管好整个后宫呢?今日能陷害贤妃,明日就能陷害大皇子。”


    想到大皇子,太后沉默了。谁养大的孩子谁疼。大皇子打小没了生母,被她带大,从只知道啼哭到如今会叫皇祖母,她自然爱得不行。


    何况,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元后所生的皇子。


    “皇帝是担心皇后会影响到大皇子?”太后面色带了凝重。


    “私心会变得越来越重,她现在为了扳倒贤妃动手,焉知来日会不会为了扳倒碍眼的储君而动手?”萧融承说道,他如今还没下定决心立大皇子为太子,还这么小,看不出资质。


    可大皇子自然是有很大可能的,他看得清,朝臣看得清,皇后自然也看得清。


    “只盼望经此一事皇后能开窍,迷途知返,不然,朕可容不下。”萧融承神色凌厉。


    “那你怎么又愿意给德妃机会?”太后乐呵呵地问道,都是做错事,都是后宫女子,怎的就不一样了。


    “德妃不掌后宫,皇后却不同。不过既然都有事,朕打算清理一遍后宫中尸位素食的人。”萧融承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后妃不能掌握太多的宫人,先前三妃协理六宫,也不是没有小动作。”


    那就干脆趁这一次机会清洗干净,不然这个宫里有德妃的人,那个宫里有成国公府的人,没完没了。


    “皇帝做主就好。”太后说道,想起生育了的后妃们,个个都有小心思,不管一下是不行的了。


    “那朕就回勤政殿了,还有很多折子要批。”


    “去吧。”太后点头,不多时又和身边的人说起齐明柳,“有心思,但心思没有放在正途上。”


    凤仪宫。


    今夜沈西枳和林嬷嬷一起守夜,齐明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放心其他小宫女。


    “娘娘,您觉得如何?”半夜,齐明柳醒了,被惊醒的沈西枳一边挂起帘子一边问,觉沉的林嬷嬷晚她几步,去桌上捧了小炉子温着的鸡汤来。


    “肚里没食不行,娘娘且喝一盏。”林嬷嬷伺候齐明柳喝了,忍不住心疼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小皇子,娘娘不可再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只是一想到陛下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不难过。”齐明柳哽咽,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予的,要是,要是陛下把宫权给了旁人又怎么办?


    “娘娘,您是皇后,中宫之主,陛下不会轻易对您如何的,您瞧,冷脸而已,还不到下您的权力的时候,证明陛下有朝一日会与您重归于好。”沈西枳怕齐明柳哭出个好歹,只得说出一番直刺人心的话。


    齐明柳用手帕点了点眼角,喃喃自语道:“是,是,我还是皇后,还不到最坏的时候……”


    二人又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她困乏,再次睡下。


    沈西枳和林嬷嬷来到了外殿,“娘娘这样,真让我担心。”别影响到生产。


    “娘娘心情不好,要是一直持续到生产,怕是要糟糕。”林嬷嬷跟着叹气,“我曾经见过几个妇人,生之前也是多思,生完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闷闷不乐不喜欢说话,有一个甚至——”


    甚至自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嬷嬷有什么法子能请到陛下来吗?总归是夫妻俩的事,说开了就好。”沈西枳说道,拖着不解决,难道就能好了?


    她有九成把握是因为齐明柳采纳了林嬷嬷的办法结果被皇帝查到,皇帝才对齐明柳这样,所以这事,得让林嬷嬷来。


    “还不知道是不是前朝的事才牵连了娘娘呢,怎的就往我身上来了。”林嬷嬷挣扎。


    “林嬷嬷与刘斌林熟悉,不若你去打探一下,要是他肯说,咱们也好有个应对之法。”


    林嬷嬷没再推脱,而是复又躺下,“我明儿就去。”


    沈西枳也躺在了贵妃椅上,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即便皇帝重新搭理齐明柳,也不代表他和齐明柳就能向从前那样和乐,保不齐心里就存了疙瘩。


    这本来大好的局面,就这么浪费掉了。


    沈西枳翻了一个身,又不大想管这个,算了,等齐明柳主动开口再说,她就不主动了。


    这次也算是一个教训,让齐明柳看看,不是什么事都能称心如意的。


    翌日,林嬷嬷一大早就出去了。沈西枳则是服侍起不了床的齐明柳,又吩咐小宫女们知会各宫妃嫔,不用来请安。


    忙碌了一个时辰,才得口气歇一歇。


    林嬷嬷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面色难看,带了一丝窘迫,“正是和贤妃有关系。”她献出来的计策,竟然弄巧成拙,反倒让娘娘失了陛下的心。


    这回麻烦了,娘娘只怕是要怨上她,心里百转千回,林嬷嬷拉着沈西枳的手,好一顿拉情谊,讲来讲去,不过都是试探沈西枳口风,看她愿不愿意帮她求个情。


    “咱们又不是外人,何必那么见外。”沈西枳抽回手,便是答应了。


    总归是要一起住在凤仪宫,帮一把也没什么。


    第34章 没脸


    齐明柳醒来就看见跪在床头的林嬷嬷, 待一听闻陛下冷待她的缘由,便捂着胸口,“怎会如此, 果真如此!”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紧接着涌上来的情绪便把她淹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我, 当初就不应该……”入宫以来,除了在鸢花那里吃了亏,她事事顺风顺水,没想到这一次折了, 而且还惹了陛下生气,往后,往后她做事更得小心了。


    “娘娘,不若您多请陛下几次,等陛下来了凤仪宫,您就和他好生说说。再不济,咱们往勤政殿送您亲笔书,言明您知道了自身不足,会有意改正, 如此下来,只要陛下不是真的要怪罪您,肯定会原谅您的。”林嬷嬷说道。


    这个法子……“沈嬷嬷呢?沈嬷嬷在哪里?”想起这位能干的嬷嬷, 齐明柳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绳索,左顾右盼, 就是没有在殿内看见沈西枳。


    门外听见了动静进来的如雪急急忙忙说道:“娘娘


    , 沈嬷嬷今日休息,在后罩房呢,需不需要奴婢去寻她?”


    才特意嘱咐过如雪守好门口不能随意进来的林嬷嬷看了她一眼, 心中记下了如雪这个举动。


    冒冒失失,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可见如雪内心是什么想法,呵。


    “你去把沈嬷嬷叫来,之后你就守着,不要进来。”齐明柳吩咐,她习惯了依靠沈西枳和林嬷嬷,于她而言,如雪等人还是小丫头,想法子也想不出好的,不如两位嬷嬷多智。


    “是。”如雪心不甘情不愿退下了,原以为沈嬷嬷不在,她就能被娘娘看见,哪里知道娘娘心心念念都是沈西枳。


    她也不差啊。


    如雪亲自来到后罩房,请了沈西枳出门,“娘娘依赖沈嬷嬷,片刻见不到都不行。”


    “嘴贫。”沈西枳打趣一声,待到了殿前,她说道:“让春雨和你一起守着吧,也让她别那么懒。”


    “好,我等下就去寻她。”如雪心情再次不虞。


    “娘娘可是饿了?”沈西枳轻声问。


    “嬷嬷,我该怎么办?”齐明柳紧紧抓着沈西枳的手,“陛下,陛下真的因为我对贤妃做的那事恼了我,怕是要不好了。”


    她如今满心满肺懊悔,早知道就听从沈西枳的话,直接揭穿贤妃了,而今却是讨不了好。


    沈西枳已经和林嬷嬷商议过一次,看了看林嬷嬷,她说道:“娘娘,此事林嬷嬷经手,由她负责才是最好的。”


    “何况,奴婢也没甚好法子,最好的也就是您和陛下当面说,看他的态度,不然僵着,对您不好。”沈西枳说。


    齐明柳颓然,摆摆手,“林嬷嬷,那就你去勤政殿请陛下,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定要把陛下请到凤仪宫。”


    林嬷嬷领了任务去了,殿内只剩下沈西枳和齐明柳。


    “沈嬷嬷,你说我之后该怎么办?”齐明柳摸着肚皮,一颗心七上八下,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入了宫单打独斗,犯了错也在所难免。


    “娘娘,您是皇后,陛下再如何生气,也得顾及您的颜面,不可能长时间对您不好。”沈西枳劝说,“何况事情已经成了,往后咱们安分守己,您好好照顾小皇子,时间久了,陛下不会再计较的。”


    “您想一想庆嫔,她谋害熙贵妃和三皇子都没有被废为庶人,而是以嫔位位份下葬,再说德妃,不也是触怒过陛下,如今还好好的,证明陛下是以大事为主的,不可能动娘娘您的。”


    “是了。”齐明柳有了精神,就着沈西枳的手开始用膳,“要是先前本宫肯听你的就好了,也不至于酿出大错。”


    沈西枳不能在背后说林嬷嬷小话,再说了,她觉得林嬷嬷的办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只不过不走运,被皇帝抓到了。


    要是没有被发现,齐明柳就能得偿所愿,让贤妃狠狠吃一个跟头。


    虽然棋差一招,不过既然做了,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林嬷嬷也是为了娘娘您考虑,当时贤妃多嚣张,一次怂恿鸢花还不够,还有第二次,不把她手狠狠打断,她还不知道怕呢。”沈西枳为沈嬷嬷说话,“林嬷嬷也是一心为了娘娘您的脸面才出这个谋划,结果不成,她的心难受至极,还和奴婢说,感觉对不起娘娘的信任。”


    林嬷嬷的确是忠心可靠,齐明柳记起从前在侯府,便是林嬷嬷时不时关心她。


    念及此,齐明柳也不好说什么,思绪平静后,从前学过的东西都回到了脑子里,知道了不应该如此质疑帮她做事的人。


    “本宫知道,林嬷嬷,是个好的。”齐明柳说道,“罢了,这件事到底是本宫决定要做的。”


    “如今就等着陛下来,您和陛下就能和好如初了。”


    “就盼着是这样吧。”齐明柳说。


    “此事还得把贤妃扯上,到底是她先出手的,而陛下还没有对贤妃有什么处置,可能也是想看一看娘娘的想法。”本来能把贤妃的气焰打压一下,如今反而可能轻拿轻放了。


    到了午时,皇帝终于肯见林嬷嬷,随后预备摆驾凤仪宫。


    林嬷嬷站了一个半时辰,早就腰酸腿软,加上年纪大了,差点没站稳,还好有小宫女扶了她一把。


    刘斌林提点了勤政殿的宫女,“给林嬷嬷上碗热茶,你先定一定心。”


    林嬷嬷候着,刘斌林揣摩皇帝心思,就没有让宫女上茶,便是上了,林嬷嬷也不敢用。


    林嬷嬷只浅浅喝了一口,随后和刘斌林道谢,“多些刘公公费心了。”


    “不必。”刘斌林说道,眼见陛下愿意和皇后重修于好,刘斌林也愿意卖个好。


    *


    “陛下驾到——”


    齐明柳行了礼,拖着笨重的身体坐好,又亲自给皇帝上茶,“这茶刚刚晾好,是陛下最爱的君山银针,陛下尝一尝。”


    “还成。”萧融承不咸不淡地说道,他问齐明柳,“皇后让人来请朕,所为何事。”这便是逼着齐明柳主动认错了。


    “陛下,臣妾做了错事,还请陛下责罚。”齐明柳跪下,字字恳切,“臣妾一时间想左了,这才做出了错事,如今虽然改正,可有错就得罚。”


    萧融承上下打量齐明柳,他这个皇后野心不小,一出手就打算废了贤妃。要是计谋成功,谋害皇嗣和皇后,这样的罪名,贤妃至少得打入冷宫,还得问责家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涉及到皇后,他才会让人翻来覆去调查,抓到了齐明柳的一丝尾巴。


    表面上贤良大度的皇后,背地里竟然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冤枉贤妃,这样失去了公正,只剩下私心,实在是……


    “起来吧,何错之有?”萧融承问。


    “臣妾,臣妾交给陛下的竹香和夏星,其实并没有谋害臣妾,只是臣妾不甘心贤妃插手进凤仪宫,故而才一念之差,错了。”齐明柳避重就轻,重点落在贤妃先有错上。


    “你倒是实诚。”茶盏搁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萧融承低头,“还不把你们娘娘扶起来。”


    “朕要的,是一个公允公正的皇后,你掌管后宫,若是私心太重,未必是好事。”既然齐明柳识相,萧融承也不想就僵持着,他缓和了脸色,“朕知道是贤妃有错在先,你应该告诉朕,朕会罚她。”


    “是臣妾糊涂了。”齐明柳点头,她面色苍白,看上去担惊受怕了很久,萧融承不由得起了怜惜的心思。


    “此事就当做没有,不过贤妃的动作,朕不喜欢,借此朕会清理一遍后宫,换一批宫人,那些拿着朕的银钱却效忠旁人的宫人,自然是不必再留。”萧融承一拍桌子,后妃们有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向来认为她们不会闹出太大的事。


    哪里知道一查,发现每个宫里都有异样。


    “是。”齐明柳原本不乐意皇帝插手后宫,毕竟这是皇后的职责和权力,可转念一想,借皇帝的手清理一遍也好,这后宫之中,其他妃嫔肯定在宫中发展过势力,趁此一网打尽,也好。


    “最近如何,看你脸色,可是孩子闹的慌?”


    “是闹了,加上时不时饿了,所以半夜惊醒吃东西,长此以往,脸色就不好看了。”齐明柳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谈及自己怀孕的不容易。


    萧融承从来没有直面过有孕的妇人会如此憔悴,他去看望后妃,个个都是梳妆打扮才面圣。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手长的这些人,给个训斥,亦或是别的?”齐明柳试探。


    “这个你不用担心,寻个借口,朕会贬斥她们。”萧融承说道。


    齐明柳应了一声,随后和萧融承对坐而不发言,实在是没什么可说,想了想,她说道:“陛下,德妃前几日请求臣妾,说她想要让家里找的奶妈妈入宫,不要殿中省找的那些。”


    “允了她,她如今正怀着,避免多思。”萧融承说道,他与皇后一道用了午膳,随后回了勤政殿批折子。


    “陛下没有罚娘娘呢,连骂一句也没有,可见陛下心里娘娘很


    是重要。”犯了错,故而林嬷嬷比平常要活泼多言。


    齐明柳扯出一抹笑,终于有心情问起凤仪宫中上下的宫人安不安分,有没有在这两天私自走动生事。


    沈西枳和林嬷嬷皆说没有,齐明柳颔首,“这宫中就让你们看着,本宫全然不管了,只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既然皇帝要清洗后宫,她就得避开这段时间。


    正好待产,那就老老实实呆在凤仪宫内,别的事不管。


    “说来,娘娘还能请夫人入宫陪产呢,可需要奴婢告知殿中省?”沈西枳问道,但凡是有身孕的后妃在产前一个月都能享受到这个待遇,先前是出了事,所以就没有人提出让齐夫人入宫。


    “本宫想一想。”齐明柳叹息,想起来自个刚有身孕家里人进来探望,往日里疼爱她的祖母开口闭口就是贤惠,反倒是母亲,关切她本身。


    许久不见,加上她即将为人母,故而对母亲的那点子怨恨都不是那么深了。


    “你去办吧,让母亲过几天入宫住,就住在东侧殿,收拾出来。”齐明柳说道。


    “是。”沈西枳领命下去了。


    *


    齐夫人很快入了宫,是沈西枳去迎接,本就是她们两个更熟一点。


    “娘娘最近可好?家里一直惦记着,偏偏娘娘在宫中,事情繁多,家里不敢打扰,只能等着娘娘的来信。”齐夫人问道,“可不许和着娘娘瞒着我,都是一家子,我也是会心疼的。”


    沈西枳便透露了一些最近的事,又说起齐明柳身子不太好,要静养。


    齐夫人听得眉头直皱,待见到了齐明柳,便劝她保重自身,一番关怀的话语,让齐明柳差点落泪。


    “母亲。”齐明柳动容地唤了一声。


    没过多久,母女俩要说悄悄话,把人都打发出去了。沈西枳和沈嬷嬷去了茶水间等着,春雨和蓝黛给她们端了茶水来。


    “如雪怎么不来?守了门那么久,不累吗?”林嬷嬷问蓝黛,“到底是年轻人,不比我们这些老人精力差。”


    她自嘲地笑了笑言语间却是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西枳抬眼看了看她,心想如雪可能是犯到林嬷嬷手里了,不过也正常,谁不想出头呢?


    她和林嬷嬷两个人压着底下的人,如雪等人自然只能另辟蹊径,她从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只是不知道如雪能不能扛得住。


    说来这凤仪宫的局面变得极其快,之前是三足鼎立,曾嬷嬷和鸢花,夏星也是隐隐靠向她们,再就是她和林嬷嬷,殿中省分来的宫人都分别投向了她们三个。


    而随着曾嬷嬷两个被赶出去,只剩下她和林嬷嬷把着,夏星和如雪又敌对,这形势也就更加复杂了。


    对于夏星,沈西枳觉得挺可惜的。倒不是因为她的举动,而是因为她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大,却半路没了。


    不过夏星的婚事是她爹娘给她找的,先前侯府里谁也没想到齐明柳会被册封为皇后。按照侯府对她的规划,她会嫁给家世相当或是家世略差一些的人家,如此,她身边的陪嫁是可以婚配后再去她的庄子或是铺子当管事。


    可一朝入宫,鸢花想要攀富贵,夏星不甘心就这般回去嫁人,这才走错路。


    宫里的日子迷人眼,教她们只能看见好处,看不到坏处。


    “如雪说怕娘娘叫人,她带人守着。”蓝黛说,她低声对林嬷嬷说道:“这是想要上进了,最近都抢着干活。”


    “由她去。”林嬷嬷说道,她摸清楚了皇后的性子,能对她提出各种计策的人才能得到重用,她活了几十年,经历的多,自然不是如雪这个小丫头能够比较的。


    对于皇后娘娘而言,现在需要的是她和沈西枳,至于如雪,春雨和蓝黛,都是伺候她日常起居的,三个人都一样。


    凭借这个,如雪要想替代她或者是沈西枳,还得花个几年呢。


    何况,她年纪大了,在皇后跟前只是出个主意,不比沈西枳年轻,往后皇后倚仗她的时间比较多,如雪这般竞争,其实也是和沈西枳争,与她何干呢?


    所以林嬷嬷也不算很急,不过么,如雪不听她吩咐的事,是该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愈发放肆。


    约莫过了一刻钟,里头叫人了,如雪殷勤地进去伺候,齐夫人一见她就问齐明柳,“你身边常在的人合该是这些年纪小的,像沈嬷嬷和林嬷嬷,你要是需要计策了,或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就用她们。”


    言下之意如雪等人比不上那两位嬷嬷重要,如雪咬牙,心想有朝一日她会取代她们的。


    “我知道,寻常活计也不让她们做的。”齐明柳也懂。


    “困了?可要睡下?”齐夫人问,待齐明柳点头,她就让开位置,看着如雪服侍齐明柳喝了一碗燕窝,随后躺下歇息。


    如雪领着齐夫人出门,“夫人,您的住处在东,奴婢带您去看看吧?”


    “不用,沈嬷嬷呢?”齐夫人横了如雪一眼,知道她有小心思,但也不甚在意。


    说到底,奴仆与其他奴仆竞争是为了主子的另眼相待和器重,如雪这样做,也只会让其他人更加讨好皇后,也算是好事。


    “沈嬷嬷在茶水间。”如雪不想去茶水间,心里头那点微妙让她完全不想和沈西枳见面。便借口去小厨房给齐夫人点菜,让果儿带齐夫人去茶水间。


    沈西枳带着齐夫人去了东侧殿,看过接下来一个月的住处后,齐夫人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沈西枳,要和她说些贴心的话。


    “你不知道,方才我和娘娘几句话下来,便没有了可以交谈的事儿,对坐不知所言,我是真的难以忍受。”齐夫人长长叹息一声,“你也是知道从前我的不容易,你说,我该怎么和娘娘修复一下关系,别让从前的事影响到了我们以后。”


    齐夫人没想过女儿能当皇后,本来想着能慢慢来,可如今见得少,不趁这次机会破冰,与女儿和好如初,往后就更艰难了。


    “夫人先坐,咱们慢慢说。”沈西枳说,她回想起在侯府的事,也明白齐夫人的身不由己。


    生六姑娘齐明柳的时候,府里正出了事,老侯爷被先帝斥责,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去了。


    那时只剩下侯爷和他弟弟支撑门户,偏偏弟弟又是个被宠爱了十几年的幼子,这也不行那也不会,没法子,一切都要侯爷和齐夫人来管。


    因着老侯爷失了圣心,府里乱作一团,刚出生的齐明柳便被看不得孙女被忽视的老夫人抱去福寿堂养着,等府里过了那一阵子风波后,已经是大半年之后。


    齐夫人去福寿堂要回齐明柳,结果老夫人却是不肯放手了,养孙女养出了感情,侯爷站在老夫人那头,觉得自个爹没了,有个女儿替自己承欢母亲膝下很好。


    就这样,齐明柳一直在福寿堂。小的时候她还愿意和齐夫人亲近,等到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就疏远了齐夫人。


    设身处地代入齐明柳,两个一母同胞的姐姐都在齐夫人身边长大,唯独自己在祖母身边,肯定会觉得母亲不疼爱自己。


    “我总不能说老夫人的坏话,何况孙女在祖母膝下孝顺,也是常理,我不是没试过要回她,可两次都不成功,我有什么法子。”齐夫人哽咽,“方才我和娘娘也就说了一刻钟不到,而且都是府里的事,对着我,娘娘也没什么话问的。天老爷,哪家的母女能生疏成这个样子?”


    齐夫人心里恨透了老夫人,这个恨意日积月累,已经到了不愿意见到老夫人的地步。


    若是没有老夫人,她的女儿会和两个姐姐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深厚许多,而今却是淡漠得很。连两个姐姐也不曾唤进宫里瞧一瞧,


    更别说提携姐夫了。


    “娘娘心里也委屈啊,夫人不知道,娘娘在福寿堂曾经问过为什么她不跟着母亲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训斥了一顿,还说能在老夫人那儿,是侯爷和您都乐见其成的。您说说,长此以往,娘娘内心怎么可能没有疙瘩。”沈西枳摇着头说,而且疙瘩一有了,想要清除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沈嬷嬷,你可得帮帮我。”齐夫人恳求,“你在娘娘身边,定知道她的想法,有你开口,事情就容易得多。”


    沈西枳却是不大想接这个话,齐夫人虽然与她有恩,可她入宫,算是还了她的恩情。她和齐明柳关系如何,跟她有什么干系?


    更何况,现在她跟的人是齐明柳,要是因为齐夫人让齐明柳对她有了看法和微词,她就白白吃了亏。


    但也不能直接拒绝齐夫人,沈西枳缓慢说道:“夫人,您这话就岔了。俗话说坚冰非一日之寒,娘娘那儿的伤也不是就这么几日就能消掉的,奴婢说句难听的话,也有可能娘娘一辈子记着。您难得入宫这么久,最要紧的就是让娘娘感受到您的关怀,她就会知道,您也是爱着她的。”


    “何况奴婢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帮您开口的效果肯定没有夫人亲自来的效果要好。您想一想,要是娘娘怪您,您正好趁这个机会辩驳,诉诉苦,事情不就过去了?”沈西枳提议,反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不可能揽上身。


    齐夫人一想,倒也动摇了,觉得沈西枳的话很有道理,旁人开口怎么比得上自己?


    如此,她也就不强求沈西枳了。


    第35章 生产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 初九的时候,齐明柳发动了。


    皇帝以及太后一前一后到了,连着后宫妃嫔们, 个个都在凤仪宫等待皇后娘娘生产。


    沈西枳和林嬷嬷在殿内指挥,接生嬷嬷们都有十足的经验, 只是她们怕这些人有什么歪心思。


    齐明柳不断地痛呼,她是第一胎,胎位虽然正,可是也要生很久。


    “好痛。”


    “没事的, 娘在这里。”齐夫人紧紧握着齐明柳的手,哪怕齐明柳的指甲把她掐出血了她也忍着没吭声。


    外头坐着的萧融承问了一遍还要多久,太后回他,“还早着呢,产子哪里有这么快,想当初哀家生你的时候也花了六个时辰。”


    “要这么久。”萧融承想起了难产的丽答应,从早到晚才生下了病歪歪的四皇子,要是皇后……他蹙眉,“刘斌林, 去让大师们给皇后祈福。”


    只这么一句话,刘斌林就知道皇后娘娘在陛下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给德妃搬张椅子来,到底是有身孕的人, 久站不好。”太后看了德妃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 便说道:“要是实在难受, 便回去钟粹宫歇着吧。”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不累,只是为了皇后娘娘担忧。”德妃岂敢回去, 怕皇后找她算账。


    别看皇后面上大度,其实是个十分记仇的。


    晚霞遍布了天空,于晚膳时分,皇后生了,呜呜大哭的啼哭声让在场的人精神一振。


    齐明柳还没昏睡过去,强撑着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是不是小皇子?”


    “启禀皇后娘娘,您诞下了一位小公主。”接生嬷嬷叫苦不迭,看这个样子皇后想要小皇子,结果不能如愿,只怕她们的赏钱也要少很多了。


    “小公主。”齐明柳头晕目眩地看向帐子,怔怔的,“怎么会……”


    “娘娘是睡一睡还是先吃东西?”林嬷嬷打断了齐明柳的人喃喃自语,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就怕皇后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薄待了小公主。


    即便是个小公主,那也是皇后所生的嫡出公主,皇后必须要高高兴兴——陛下和太后就在外头呢。


    沈西枳把小公主抱出去,喜气洋洋地说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皇后生下了二公主,眼下皇后娘娘欢喜得很,有力气吃东西。”


    “朕看看。”萧融承已经有了一个大皇子,对于小公主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也喜欢,毕竟他皇子多,公主少。为了给小公主长脸,他还特意抱了抱小公主。


    太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人赏赐了产房内的所有人。


    小公主啊……不少后妃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皇后生了小皇子,后宫中她们就更加难熬了。


    热闹的凤仪宫不久后就归于平静,齐明柳吃了些东西就睡了。齐夫人看着乳母给二公主喂奶,心里忍不住可惜。


    一步慢步步慢,这次没有生皇子,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大皇子正在长大,要是齐明柳的皇子和大皇子年纪差的大,还有什么指望?


    小公主长得极好,胖乎乎,喝完了奶就睡了,沈西枳看了好几眼,旁边的林嬷嬷与她耳语,“咱们要注意娘娘的心思,怕是要钻牛角尖了。”


    她可以说是看着皇后长大的,知道皇后认定的事就难以更改,就像小时候,某一天决定了远离齐夫人,就再没有亲近过。


    要是皇后打定主意不喜欢二公主,往后凤仪宫怕是要出事。


    “我知道,多劝着吧,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想明白。”沈西枳说道,随后,她又说道:“或者咱们不管,让夫人去,左右都是母女,由夫人安抚也好。”


    “也可。”林嬷嬷点头。


    夜半,齐明柳醒了,守夜的是如雪,她伺候齐明柳喝了汤,听见齐明柳问二公主,她便说道:“二公主六斤二两,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说长得很好,眉眼像娘娘,往后肯定是美人坯子。”


    “像本宫……”齐明柳沙哑着嗓音,忍不住去想,怎么会是公主呢?像她,哪里有像哥哥那么好?


    哥哥能继承家里爵位,她却只能在内宅打转,就像皇子能封王开府,公主只能等着陛下赐驸马。


    哪里一样?不一样的。


    “呜呜呜……”齐明柳一哭,如雪手忙脚乱安抚,又想到两位嬷嬷都说如果娘娘哭了,一定要让人去找她们。


    她内心犹豫,既想要不听,又怕那二人知道了,反过来使坏,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吩咐了门口的小宫女去后罩房。


    沈西枳和林嬷嬷结伴而来,见着眼红的齐明柳,便知道她已经哭过一次,两人都好言好语劝说着,生怕齐明柳坏了身子。


    “这刚刚生产完,娘娘可别哭,哭了于身体无益处,您要是在月子里情绪起伏太大,往后会受苦。”林嬷嬷心疼地说道,又不禁觉得齐明柳不容易,“娘娘,添丁是喜事,今儿夫人还报信回了侯府,想必不用多久,就有礼送进来了。”


    “可不是,林嬷嬷这话有道理,况且明日陛下说不定来看您,要是看见了您肿着眼睛,只怕担心得不行。”沈西枳提点,齐明柳这个做派会引得陛下和太后不喜。


    “可是……”齐明柳闭眼,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说服自己接受又是一回事,意难平呐。


    连着几个妃嫔生的都是皇子,偏她生了公主,后宫的人肯定在嘲笑她。


    沈西枳和林嬷嬷好说歹说,才勉强让齐明柳不再去想这些事,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愁绪。


    待齐明柳又睡下,沈西枳还没怎么样,林嬷嬷就已经一个踉跄,要不


    是沈西枳扶得够快,只怕她会摔下去。


    “年纪大了。”林嬷嬷低声说,把。今天想着皇后,本来就没有睡好,半夜被吵醒,又废了一番心神,早就扛不住了。


    “明儿咱们跟夫人说一声,也好宽慰皇后娘娘。”沈西枳可不想看见齐明柳因为这件事自暴自弃,只要她还是皇后,还在宫里,那就还有机会。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翌日,林嬷嬷病倒了,邪风入体,沈西枳趁着陛下看望齐明柳之际起后罩房看望她,“没事吧?严不严重?”


    “都是老毛病了,你站远一点,别过了病气给你。”林嬷嬷说道,“你怎么来了,我这里有人看着,不怕。”蓝黛不得空,她就让绿菊和红菊服侍,倒也没什么事。


    二人心里明镜似的,林嬷嬷这个病就是因为齐明柳,可话却是不能说。


    “来看看你,陛下和娘娘说亲密话,我也就躲懒出来了。诺,还去小厨房拿了滋补的清汤来,你多喝几口,对你有好处。”沈西枳乐得和林嬷嬷关系拉近点,总归她和林嬷嬷如今没什么斗争,和和美美着吧。


    “看你促狭的,分明就是不去主子跟前凑趣,偏到我这里打搅。也亏得我脾气好,不和你计较。”林嬷嬷喝了几口汤,脸上带笑,倒是显得和蔼多了,没那么古板。


    真要是古板的,能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你不用看着,万一娘娘那里……”


    “如雪在呐,她特意在我面前提起你生病,我怎么能不顺着她,就由着她在殿内伺候吧,左右等她历练出来,也就成了。”沈西枳很好奇如雪能做到哪种地步。


    “你就是心善。”林嬷嬷摇摇头,这凤仪宫中要是只有她一个嬷嬷,她肯定压着如雪,如今么,压着反倒会让如雪去了沈西枳那头,不划算。


    正殿内,萧融承看齐明柳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刚生产完血气虚,“朕让人送来的补品,你记得喝。”


    “是。”齐明柳点头,“陛下可要看看二公主?”哪怕心里再苦涩,也只能打起精神来让二公主露露脸,皇帝喜不喜欢二公主,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瞧瞧吧。”萧融承说道,乳母把二公主抱上来,刚喝了奶的二公主迷蒙着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倒是嗓子大。”萧融承用手指点了点二公主鼻尖,看着心情不错,“朕看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没有二公主来得活泼。”


    三皇子是被人害了,四皇子则是生产太久,闷了一段时间,身体也虚,听说还患上了哮喘,看着不大好了。


    见皇帝似乎是真心喜爱女儿,齐明柳笑容才多了几分真心,“小孩子长得快,陛下可要常来看看二公主,不然臣妾单是教二公主说母后,不说父皇了。”


    萧融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二公主咧嘴笑,给齐明柳许诺往后一定常来。


    “启禀陛下,永寿宫来人了。”刘斌林禀告,看永寿宫那个小宫女欢喜的样子,只怕是有好消息。


    “让她进来。”萧融承说道,他侧头的一瞬间,齐明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偏偏在她高兴的时候来扫兴,也不知是永寿宫的哪个,她记着了!


    是永寿宫的余贵人有喜了,两个多月。


    萧融承让人赏赐了余贵人,倒是没有亲自去看她,只是嘱咐了永寿宫的主位顺嫔照顾好余贵人。


    齐明柳跟着萧融承后头赏赐了余贵人,又笑说陛下很快就可以又添一个孩子。


    “后宫子嗣繁茂,亦是皇后之功。”萧融承今天高兴,大手一挥,让刘斌林开库房给皇后拿几样好东西。


    如雪趁着机会恭维了几句,刘斌林随着说,殿内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永寿宫。


    流水似的赏赐送入了西侧殿,余贵人的宫女忙得团团转,不少低位妃嫔前来恭贺,一个个都捧着余贵人。


    “不过是个贵人。”正殿,顺嫔哼了一声,她高傲惯了,余贵人家世不算很好,可是长得漂亮,受宠程度和她相比算是平分秋色,而今更是在她前面有了身孕。


    “娘娘别气,她生了也只能把孩子给娘娘养着,得意不起来的。”宫女劝说顺嫔,她捡着好话说,有些话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譬如,万一余贵人生育有功,也成了嫔位,那就越过自家主子去了,可这种话不能说。


    “余贵人真是好福气,这一批入宫的秀女里,就你有了身孕,可见上天垂怜。”


    “往后诞育皇嗣,这辈子就不用慌了。”色衰而爱驰,宫里的女子没有哪个能长长久久得宠,前有熙贵妃,德妃,后有顺嫔,余贵人,花无百日红,有个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这辈子都不用慌了。


    余贵人还没有显怀,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温柔,她长得好,气质又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在殿中碾压一片妃嫔。


    “姐姐们快别说了,羞得我想要躲起来。”余贵人温声细语,不多时,她就送客了。


    “主子,您有孕,那边只送了礼,来看一眼都没有,忒端着姿态了,就算是家世高,便能如此放肆吗?”


    “住嘴,那是主位娘娘,哪里是我们能说嘴的?许是事情多,才没空来。”余贵人说道,她看得门清,顺嫔家世高容貌好,性子又讨陛下喜欢,最重要的是年轻,想必还能得宠很久,她犯不着和顺嫔起争头。


    再说了,和顺嫔接触的多反而不利于安胎,倒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看着顺嫔这个样子,像是个不屑于使手段的。


    *


    “你这是挖我的心肝肉啊,当年,当年老夫人把你从我这里抱走的时候,我也是这般心痛。”凤仪宫中,齐夫人看着神态不好的齐明柳说道,近些日子齐明柳怏怏不乐,贴身的人哄了又哄,劝了又劝,还是劝不动。


    齐夫人无法,只能做了这个恶人,来打醒齐明柳。


    “当年你就像二公主那么小,离开了我这个当娘的,之后见一面都难,天见可怜的,如今二公主不受你待见,这么多天了,你才见了她几次,这怎么能成呢?”齐夫人哽咽,看着消瘦不少的齐明柳,哄道:“看你,你怪自己不如怪我,怪我没关心你,才让你犯了犟,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齐明柳眉头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齐夫人,继续劝她了,“你既然这般,不若把二公主抱去让太后娘娘养着,你就轻松了,是不是?”


    “我没有。”齐明柳忽地大声反驳,“我从来没有这般想,我也不会把二公主给别人养,那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和我一样。”


    她捂着脸,哭了出来,“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就要在福寿堂里学礼仪,不能开怀大笑,不能放肆玩耍,而我的哥哥弟弟却能经常出府,结交玩伴。二公主……就因为是个小公主,所以生下来的赏赐比不得大皇子,她若是个皇子,压根儿不会被轻待。”


    齐夫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她从来不知道齐明柳心里的苦闷。


    门外的沈西枳听见了,叹息一声,谁说女子就是蠢人的?瞧瞧,人家心里门儿清,是在家读三从四德的书,还是在外头打马游街好,是个人都会选。


    里头传来高高低低的两道哭声,沈西枳隐隐约约听到齐夫人说的“管家不容易”“往后咱们好好的”之类的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齐夫人喊人进去擦洗,沈西枳伺候齐明柳洗了脸,随后看着已经恢复了元气的齐明柳,甚是满意,看来齐明柳已经想通了。


    “从前是我想岔了,这些天劳二位嬷嬷管着凤仪宫,你们一人拿二十两,如雪三个拿十两。”齐明柳一边用着餐一边说,她给身边的齐夫人夹了菜,亲昵地说道:“娘亲试试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


    这母女俩好的模样,看着没什么芥


    蒂了。


    *


    十二月初九,二公主满月宴,齐明柳把宴席办得十分隆重,即便是个公主,她也要给她体面。


    “母妃,那是妹妹吗?”大公主指着襁褓里的小人问,“看起来好小,好可爱。”


    德妃已经显怀了,扶着肚子的同时拉着大公主,“是妹妹,但是妹妹还小,等她大了咱们再找妹妹玩好不好?”


    左右是个公主,两个公主关系好,对她的女儿肯定有好处。


    满月礼结束后,沈西枳几人在收拾给二公主的贺礼,顺带说起快过年了,今年不知有什么光景。


    “二公主还小,她身边得有个耐得住的人看着,两位嬷嬷便在年节宴席期间轮流呆在东侧殿,不能让二公主受任何委屈。”齐明柳想到了被人谋害的三皇子,痴傻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害怕。


    “是。”沈西枳点头,正好她也不想去宴席,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脚都废了。


    倒是如雪春雨几人兴高采烈,这回她们能长见识了。


    一直到年前封笔,宫中受宠的是顺嫔以及温常在,温常在是德妃宫里的人,陛下去钟粹宫看望德妃和大公主,正好就被温常在弹奏的曲子吸引了,由此得宠。


    一年一春节,凤仪宫上下挂满了红灯笼,除夕夜这天,如雪和蓝黛陪着皇后娘娘去了家宴。


    皇后给沈西枳和林嬷嬷等人订了一桌席面,小厨房做的,沈西枳便和林嬷嬷商量着约上方厨娘几人一起吃。


    总要热闹热闹,不然一年到头都是紧绷着。


    宴席开了,沈西枳和林嬷嬷都喝了点酒,推杯换盏间,便看见春雨和方厨娘这些人说着好话,不住地恭维她们两个。


    “我老了,不喝那么多,小酌就好。”林嬷嬷笑道,她又老了一岁,脸上褶子一片一片,看起来半只脚踩在棺材板里了。


    说着就看向沈西枳,心里涌现出一股羡慕,年纪轻也是一种运气呀,还好她如今不必争夺什么,不然恐怕会和沈西枳斗起来。


    东侧殿。


    “那边又吃着了?这都几天了,怎的不请我们,把我们排斥在外头。”喂养二公主的何姑姑与彭姑姑说道,“我看着就是不把我们当凤仪宫的人,不然这拉关系的事,怎么不带我们。”


    皇子和公主都有三个奶嬷嬷,不同的是,皇子的奶嬷嬷一般到三岁后就赶走,公主的却是一直伺候着,所以她们观望着沈西枳和林嬷嬷什么时候拉拢她们。


    没成想,人家压根儿不在意她们。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二位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哪里会纡尊降贵。”彭姑姑说得是实话,“怎么着也得我们主动去,你说说,要不咱们一起备一份礼?”


    她们先前来的时候已经分别给那两位送了礼,之后往来就是不咸不淡,不亲近也不疏远。


    那时她们三个也不知道伺候皇子还是公主,想着要是皇子,顶多呆三年,便静观其变。


    而今知道了是小公主,她们心思起来了,想着和沈西枳和林嬷嬷更进一步。


    “哪儿那么简单,这凤仪宫里多少人等着给她们送礼,人家都不要。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清楚着呐。”刚吃了晚饭的云姑姑撩起帘子说道,“便是要送,也不能送些俗物。”


    竟是三个奶嬷嬷都同意了送礼,只为了送什么而烦恼。


    宝华殿正热闹着,太后搂着大皇子,见他似乎是困了,就问他要不要去后殿歇息。


    “想去。”大皇子打了一个哈欠。


    他今儿穿了一身大红,看着极其喜庆,如今双目含水的模样看起来可人极了,太后忍不住爱他,让人抱他去了后殿。


    左右大皇子还小,提前离开也不碍着什么。


    却说大皇子一出去,被风微微一吹,那点子睡意瞬间没有了,吵着嚷着要去外面玩。


    谭庄嬷嬷又哄又求,还是耐不住大皇子哭求,便使人去请太后娘娘的意思,得了准许才带着大皇子往外走。


    “梅花,梅花。”大皇子嚷着,原是宫中有梅林,他玩过几次,这回就念上了。


    “梅林冷,咱们不去好不好?奴婢差人折了梅花回来给殿下看好不好?”外头正下着大雪,谭庄嬷嬷怕大皇子感染风寒,不想带他去。


    大皇子却是一直哭闹,又生气地指着她们,“我要告诉祖母,你们不听话……”他霸道惯了,谁都宠着他,见谭庄嬷嬷不如意,就要告状。


    谭庄嬷嬷被他说得伤心,只能认命带他去了,梅林里风倒是不大,大皇子又要玩捉迷藏,谭庄嬷嬷不许,他又搬出了太后。


    能怎么办,只能从了,待大皇子玩得尽兴了,才抱他回去,又给他擦身擦汗,看着他睡着了。


    但回到了康宁宫后,半夜守夜的宫女却发觉大皇子发起了高热,她吓得呆住,反应过来才让人去请太医。


    康宁宫好一番折腾,连带着好几个地方都不得安宁。


    第36章 求助


    齐明柳便是急急忙忙带了沈西枳去康宁宫, 如今才半夜,沈西枳小心翼翼扶着齐明柳,“娘娘, 小心湿滑。”


    正殿前跪着几十个人,粗粗一看, 有三四十人,沈西枳估摸着这些都是伺候大皇子的,因为大皇子高热,被赶出来跪着。


    她瞥了带头的谭庄嬷嬷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下回还能不能见到,太后发怒起来,只怕这些人都得换一遍。


    待入内,便知道了大皇子高热的前因后果,沈西枳低眉,心里不住地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着,如今看来,大皇子心性不好,才会讲话了就知道用太后压着嬷嬷宫女, 大了还了得?


    齐明柳也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大皇子这般,她是嫡母也不好管教, 还好大皇子是在太后这里出事的,不然她讨不了好。


    “这起子人, 居然照顾不好大皇子, 合该全部打死。”太后摸着大皇子红彤彤的脸蛋,气愤的不行,“看着大皇子小, 便糊弄主子,这回照顾不好,下回也是一样的,决不能留她们在大皇子身边。”


    “琮儿是否贪玩了一些?”萧融承蹙眉,“几次都要去梅林,他如此贪玩,往后可还了得?”


    “他还小呢,你像他那般年纪也是想着玩,贪玩不是什么错,错的是身边的人没伺候好,让主子患病,这才是最该打的。”太后心疼大皇子,晨起还活蹦乱跳的孙子,到现在叫都叫不醒。


    “大皇子怎么样了?烧什么时候能退?”萧融承问太医。


    齐明柳搁一旁坐着,又是替大皇子擦脸又是掖被子,以此彰显自己关心大皇子。


    太医为难,大皇子还小,用不了重药,如今只能用些寻常的法子降温,有没有用,他们也拿不好。


    太后被人扶着,面上一派担忧和悲伤,萧融承勒令太医院尽全力医治。


    熙贵妃等后宫妃嫔都在帐子外等候,德妃看向了面容憔悴的熙贵妃,自打三皇子被太医诊断为痴傻,熙贵妃就失了心气,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


    她想,要是大皇子没了,二皇子家世不显,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是不中用的模样,她要是一举生个小皇子,便是皇子里最富贵的。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出去坐,熙贵妃见此就让皇后喝碗参汤,保重身子。


    贤妃嗤笑,好端端的一个贵妃,何必上赶着捧皇后,不过,皇后倒也真的有几分手段,竟二次不入她的圈套。


    趁着年节回宫的康嫔混在人群里,这回她倒是没有模仿熙贵妃了,一身宝蓝色的袄子,配上她楚楚可怜的眉眼,倒比以前多了几分讨喜。


    大皇子的烧一直没退,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将将在第二日傍晚不烧了。


    第二日还有宴席呢,结果大皇子没有列席,成国公问了一嘴,得知大皇子高热不退,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立马请求了去探望大皇子,成国公是外男,所以去康宁宫的便是成国公夫人。


    齐明柳还要应付世家夫人,故而成国公夫人是跟着太后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再次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


    昨儿太后把伺候大皇子的一群


    人打发了,一个个都去慎刑司走了一遭,连着谭庄嬷嬷都没有逃过一劫。


    可怜的谭庄嬷嬷都几十岁了,身子骨脆,差点没挺过来。


    由此,齐明柳也知道了是大皇子哭闹要求去梅林,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三岁看老啊!


    看着昏迷不醒的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心如刀绞,要是自己的女儿还在,外孙怎么会遭此罪呢?


    何况,大皇子本来在康宁宫养着,而后去了凤仪宫,不多时又回了康宁宫,对于她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外孙被推来推去。


    没娘的孩子过得就是苦。


    看完了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又想到了家里待嫁的两个女儿,本来以为至少有一个入宫,结果入宫得了前程的是不起眼的庶女。


    那庶女被她养得样样不起眼,也不知道哪里得了陛下的青眼,竟让她当了常在。


    要是亲生的女儿在宫里,也能多个人照看大皇子,诶……


    许是大皇子福大命大,烧过一场,什么事没有,只是比较虚弱,需要养一养。


    倒是在良嫔那里养着的四皇子,于一月中旬去了,才几个月大,丧仪都不能大办。


    到底是皇子,齐明柳派沈西枳去储秀宫看了看。


    储秀宫内挂了白,良嫔正给四皇子烧纸,见了沈西枳来,客客气气地亲自迎接,又告罪,“四皇子还那么小就离开了本宫,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沈西枳是奉命来责问她的,毕竟四皇子记在她名下,这般没了,她肯定有责任。


    “娘娘让奴婢转告良嫔,自打四皇子生下来就病弱,太医诊治也没有多大用处,您别太伤心,下辈子还能做母子,如今不过是四皇子先走一步,您还要想一想二皇子。”沈西枳说道,她这番话一出,良嫔就放心下来。


    皇后没有怪罪的意思。


    沈西枳见到了二皇子,他被乳母抱着上香,乳母还在他耳边说“弟弟”什么的,可惜二皇子还小,哪里记得?


    论起来,二皇子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皇子,性子如此,加之良嫔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只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故而和二皇子都很是低调。


    完成了任务,沈西枳便离开了储秀宫,刚出宫门口,就看见宫道上几个小宫女扫着雪,其中一个手背上又红又紫,还带着伤痕。


    再一看脸,还是个熟人咧,从前随着谭庄嬷嬷去凤仪宫照顾大皇子的谭喜,她因为照顾不周入了慎刑司,出来后也没能回去康宁宫,而是被罚作最低等的宫女。


    沈西枳以此告诫自己要谨慎小心,平日里规劝齐明柳,不然上面出了事,她们这些人也跑不掉。


    回到了后罩房,沈西枳提笔给家里写信。


    她如今有一儿一女,夫婿是当官的,一个小县令,也不算甚大官,他也无甚要功名利禄的志气,故而只守着小官做也心满意足了。


    这儿有八封信,两封儿女写的,剩下的六封都是夫婿写的,他想到了什么就写一写,今儿遇见了好事也写一写,积攒着便是那么多了。


    沈西枳写好了回信,便看见春雨急匆匆来找她,“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不好了。”


    “干娘,张总管托我找你呢。”春雨凑在沈西枳耳边嘀嘀咕咕,“他的徒弟说了,急事,请你去一趟,我看着他态度不错,便来问问你。”说着她还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沉甸甸的银子。


    “给我都舍得出二十两银子,可见这回他是又要事求干娘,保不准就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情的。”春雨猜测,这张总管其实也算是皇后的人,先前三个总管不服管教,被好一顿收拾,这张总管是其中最机灵的,马上投了皇后。


    “我去看看。”眼看着张总管一时半会下不来,沈西枳也乐意和他交好。


    待一见到张总管,沈西枳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张总管瘦了很多,火急火燎地说道:“陛下不是下令让刘斌林调查事情吗?抓到了一批行事不羁的宫人,都入了慎刑司,这也就罢了,左右横竖我是不怕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怎的,牵扯到了咱们殿中省,我听见的风声是说咱们殿中省欺上瞒下,做空买卖,如今正要一层一层调查。”


    沈西枳一听就知道结症在哪里,只怕是这位张总管也贪过,怕连累到他,这才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帮忙。


    沈西枳似笑非笑盯着他,“张总管,你慌可是因为什么?多得我也不说,只说一句,咱们娘娘治下,那是宽严并济,容不得沙子,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


    她知道张总管来找她帮忙也不过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说好话,可她这番话表明了若是张总管贪墨太多,她也就不必把张总管求救的事告诉皇后了。


    皇帝要杀鸡儆猴,要是贪得多,张总管怕是难保。


    张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愁着一张脸,到底低声说了实话,“在我那个位置,我不要,底下的人怎么要?便是我清廉,都坐不到这个总管的位子,那么多人呐,处处都要花钱,没有好处哪个干?所以这上下其手,倒也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我好一些,只拿了该拿的,那两个,”张总管比了一个手势,“不得了,不该要的都通通进了袋子里,富得流油,先前调查宫人,那些人想求他们帮忙,他们又发了一笔大财,如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东奔西走。”


    他摸不准陛下心思,万一一竿子打死,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没了你们,也有别的人。于皇后娘娘而言,张总管似乎还没有到不可替代的地步。”沈西枳笑着说,“或者,张总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本事,你只管说给我听,我考虑考虑。”


    张总管神色变换多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拿乔的身段,想了想,他叹气道:“我在宫里经营了那么久,也有些人脉,若是皇后娘娘用得上,我就交出来。”


    在皇宫里,金钱不值钱,值钱的是人脉,张总管虽然投靠了皇后,可手里的人脉那是半点没有泄露,自己有自然比交给主子要好。


    可如今却是要割肉了,张总管说道:“沈嬷嬷,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包括他们的来历生平,你可以先查一查放心了再禀告给皇后娘娘。”他详细说了,等沈西枳复述一遍后,他就点点头,目送沈西枳回了凤仪宫。


    沈西枳把张总管的事告诉了齐明柳,等着齐明柳的决断。


    “这事好办也不好办,陛下要抓个典型,不可能把所有人清洗,不然殿中省上下不就乱套了?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还算清白,水至清无鱼,用他也无妨。”说起治理后宫后宅,齐明柳说得头头是道,八岁起就学管家以及如何拿捏仆人,故而她倒是不觉得张总管有什么大错。


    要下边的人勤勤恳恳,威信是一回事,这种背地里的赏赐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全部换人,对本宫也不好。”齐明柳说道,人总是用熟手习惯的比较好。


    “那奴婢去调查?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娘娘就抬一手?”沈西枳问道,这回张总管能逃过一劫,想必给她的谢礼也不会轻。


    “去吧。”齐明柳点头。


    *


    承德四年二月,德妃发动了。


    这回太后没来,齐明柳端坐着,看着宫女端了吃食进去,便问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说得空了就来。”


    说到底,妃嫔比不得政事。


    熙贵妃垂眼,内心有些酸涩,她既想陛下来,又不想陛下来。陛下来了,证明看重德妃,她便不得劲,若是不来,却也能说明对德妃的好不过是虚假的,那对她也是一样。


    何况,总要在外面等着,他才能知道生孩子有多不容易。不然一两天不见就多了一个孩子,哪里会看重?


    德妃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场的都是女子,清楚生育不会那么快。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一个不留神,大公主跑了出来,伺候的嬷嬷吓得满头大汗,明明德妃娘娘已经安排好大公主,偏偏这个时候大公主闹起来。


    平常大公主是很听话的,怎么


    今个却是闹腾?


    沈西枳拦在了大公主面前,一把抱住了因为上阶梯而差点摔一跤的女孩,“大公主慢点。”


    齐明柳看着大公主粉雕玉琢的模样,朝着她招了招手,大公主犹豫几下就靠过去,由着母后抱着她。


    母妃给她说过,后宫中的母后,熙母妃若是亲近她,她不应当拒绝。


    “母后,我想要母妃。”大公主可怜巴巴地说道,她昂着头,“母后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母妃给我找回来的,好不好?”


    齐明柳难得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熙贵妃在一旁帮着,“大公主乖,你母妃正忙着,等她忙完了就会来见你了。”


    乳母也跟着劝,大公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就窝在齐明柳怀里,乳母想要把她抱走,齐明柳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抱着香香的大公主,给她换了一个坐的舒服的姿势,心想,公主也有公主的好处,看看多乖巧可爱。


    等了一两个时辰,大公主困倦了,由乳母带回去歇息。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还是没有来钟粹宫。


    “皇后娘娘,陛下兴许是来不了了,正在面见大臣,陛下吩咐,要是德妃娘娘有什么事,您做主就好。”刘斌林亲自走了一趟,这个任务却是让齐明柳叫苦不迭。


    万一德妃有什么不好,保哪个?她下令的,回头说不定就得罪了德妃的家人,得不偿失。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无奈答应,心里暗自祈求德妃生产顺利。


    德妃已经是第二次生产,样样都比较顺利,不出三个时辰就顺利生了,是个小公主。


    “公主。”德妃闭眼,眼角流下了泪,怎么又是一个公主呢?就不能给她的女儿生一个兄弟依靠吗?


    “赏。”屋外的齐明柳却是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让人赏赐了钟粹宫上下,又让妃嫔们回去。


    熙贵妃瞥了一眼贤妃,见她颇有些痛快,便收回视线,只觉得贤妃这也不满那也不满,实在是没有乐趣。


    要说起来,贤妃和德妃是在王府里就不对付的。


    德妃比贤妃要先入府,不过只是一个侍妾,那时侧妃之位还剩下一个,德妃卯足了劲想要争取。谁知道陛下后来被册封为皇太子,先帝赐了贤妃给他。


    德妃比不得贤妃是侧妃,故而身份上就差了一点,贤妃入府之后屡屡和德妃对上,贤妃有身份,德妃有宠爱,掐得乱七八糟。


    但是等到陛下登基,德妃与贤妃同为妃位,两人平起平坐,贤妃心里岂会痛快?


    更何况,贤妃并不得宠,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德妃都接连两个了。


    *


    没出几天,沈西枳调查好了张总管,的确跟他说的一样,他贪墨不算多。


    齐明柳的意思是要保住他,等皇帝来了,便旁敲侧击提前这件事,萧融承本就没打算把殿中省上下都换掉,闻言就点头答应了,“除了他,其他两个总管全部拉去拉磨子。”


    齐明柳笑道:“如此便好。”


    “朕打算把余贵人挪去永福宫居住。”


    齐明柳脑子一转,“陛下可是想着等她生了就晋升为主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嫔位也没剩下多少,往后陛下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新人,该如何呢?


    “余贵人伺候朕颇为舒心,给个嫔位也不算什么。”萧融承说道,在后宫里,原本最能让他舒泰的是熙贵妃和德妃,她们会温声软语,把他在前朝的烦心事给说走,但是自从有了三皇子,熙贵妃渐渐扑在三皇子身上,他就少去长春宫了。


    德妃又有了身孕,故而便只能宠幸新人,顺嫔娇纵,余贵人温和,都是不错的。


    “余贵人诞育有功,陛下决定了就好。”齐明柳也没阻拦,余贵人恪守本分,抬举她比抬举其他人要来的好。


    “余贵如今不能伺候陛下,后宫之中,陛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齐明柳照常关心萧融承,她倒是想把萧融承留在凤仪宫,可这位帝王做事有些随心所欲,不是那等撒娇就能留下的。


    何况,她是皇后,怎么能作那种媚态呢?


    “许贵人还不错,其他的都一般。”萧融承说道。能入宫的哪个不漂亮,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品性。


    这许贵人刚刚入宫时是常在,年前才升了贵人,颇有几分恩宠。


    沈西枳细细思索起来,萧融承喜欢的女子各有各的姿态,他倒是没有只喜欢一种女子。


    今夜陛下在凤仪宫歇息,沈西枳去了东侧殿守着二公主。


    彭姑姑忙道:“二公主才吃奶了,这会儿刚睡着,嬷嬷可是要守夜,不若我让人准备些糕点,也好让嬷嬷饿了有得吃。”


    糕点哪里需要彭姑姑备着,人方厨娘早就想好了,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讨个好。


    “我那儿有娘娘赏赐的牛乳茶,等会儿我让春雨送过来,咱们都尝尝。”沈西枳对彭姑姑说。


    “沈嬷嬷。”何姑姑从外头走进来,看她样子是刚刚吃了晚膳。


    沈西枳抬眼看何姑姑,在三个奶嬷嬷当中,何姑姑最闹腾,彭姑姑圆滑,云姑姑独善其身,各有各的性格。


    剩下的那些针线嬷嬷,梳头嬷嬷等等,则是各自寻找靠山,有两个还想靠上她呢。


    对于何姑姑,沈西枳感官不太好,不过她是皇后选定的,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怎的了?”沈西枳问她,何姑姑坐在她身边,满脸堆笑,“有件事想让沈嬷嬷给我透透风,我家里头有个很上进的儿子,不知伺候林嬷嬷的绿菊有没有婚配了?”


    原本这种事该问林嬷嬷,可惜林嬷嬷这几日小咳嗽,都没有来东侧殿守夜,故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沈西枳了。


    “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是真的想讨儿媳妇,该是正正经经拿了礼去问林嬷嬷,人林嬷嬷和绿菊好歹相好一场,多多少少知道些。”沈西枳说道,她看不上何姑姑这种占便宜的手段。


    何姑姑被噎住了,刚想说别的,就看见沈西枳起身去床边摸二公主有没有出汗,她一下子止住了话。


    说起来,她更想问春雨,只不过春雨是沈西枳干女儿,又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她没敢开这个口。


    “我把被子抱过来,沈嬷嬷稍微等等。”彭姑姑把何姑姑拉了出去,“你可别连累我,说这些也不害臊,人家绿菊再怎么说也是伺候林嬷嬷的,你要是得罪了,保不齐不能在二公主身边了。”


    那些嬷嬷哪里是好对付的?谁知道林嬷嬷到底对绿菊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何姑姑已经后悔了,被彭姑姑这么一说,却又不甘心,她想,又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怎么就不能讨回家了?


    不过看沈西枳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帮她了,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何姑姑闹出来了笑话,沈西枳借着这个事想到了春雨和如雪等人。


    再过几年她们也应该婚配了,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要是想着过了二十五岁再成亲,那可得好好计划。


    一般的男人等不了那么久,沈西枳沉思,该为春雨琢磨琢磨才行。


    第37章 挑男宠


    今年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活计都是那些,只不过凤仪宫多了几十个宫人,不太好管理而已。


    沈西枳费了一番心思才彻底让这些人并入原本的宫人当中, 整个凤仪宫井井有条,看不出一丝不对劲。


    林嬷嬷近些日子病了, 还挺严重,蓝黛去照顾她,而沈西枳又忙着帮皇后管理后宫宫务,如雪见此就给皇后进言, 说不如让果儿学着服侍皇后,往后再遇见这种缺人的情况


    ,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春雨那时就在一旁,闻言冷笑,反驳她,“如雪姐姐这法子确实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可也不想一想,荷花几人是娘娘带进宫的,也配合着咱们差不多两年了, 提拔果儿不如提拔荷花她们。”


    “我不过是提议一句,娘娘您看春雨,巴巴儿地就辩驳我那么多句。”如雪朝着皇后撒娇, 皇后偏帮春雨,只让荷花三个入殿跟着一段时间。


    如雪憋屈, 本来以为两个嬷嬷不在, 她成了领头羊,还以为能拉扯一下她的势力,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


    她羞愤, 领着果儿出去了,果儿看她这个样子,安慰她,“姐姐别急,来日方长。”她也没想过能一下子把春雨和蓝黛挤下去。


    只要她熬得住,迟早有出头的机会。


    如雪却是没有果儿那么乐观,她托人在侯府里打听了沈西枳这个人,知道她手腕了得,况且,她注定了还能再伺候皇后娘娘二三十年,其中她肯定要提拔她的人。


    而她何时才能出头呢?


    屋里的春雨服侍皇后换衣服,齐明柳忽地说道:“本宫不在乎你们平时吵嘴,这么多人在一起,不吵才是怪事。可是你们也不要因为吵架而耽搁了差事,不然本宫不饶你们。”


    “是。”春雨几人皆应了。


    而桂花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娘娘,奴婢家里写信来,让奴婢明年回去嫁人咧。奴婢想着再伺候娘娘几年,等到了二十岁再出去。”


    春雨看了桂花一眼,桂花是齐夫人的人,先前齐明柳一直不重用她,而等齐明柳和母亲和解后,倒也慢慢支使她了。


    桂花原本不算聪明,入宫这段日子历练出来,看起来机灵不少。


    这不,家里催她成亲她都不听,一心争个前程再说。


    “娘娘,奴婢也是这么想的,能在娘娘身边,是我们修来的福分,断然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您。”春雨嘴甜,也哄齐明柳,“没个十年八年,都舍不得出宫。”


    “就你们嘴贫,本宫还以为你们不嫁人也要留在凤仪宫呢。”齐明柳柔和地笑了笑,“好好办差,其余的,本宫不大管。”


    只要底下人听话信服,齐明柳也不怎么管她们之间别苗头。


    春雨“诶”了一声,心想可不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都交给她干娘。


    “娘娘,太后娘娘有请。”


    “什么事?”齐明柳问道,太后一般不主动找她,都是她去请安,她们才聊一聊。


    “奴婢也不知道。”


    “沈嬷嬷在哪里,让她随我去。”齐明柳说道,在不清楚太后想做什么的情况下,她还是带上自己的军师为好。


    康宁宫里,太后正和几个穿着暗淡的太妃说话,见着了皇后进来,指着太妃们说道:“你都认得的,两位贵太妃,一位太妃。”


    见了礼之后,太后才说起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几位太妃膝下各有子嗣,加起来一共是两个王爷一个公主,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但是这事说来不容易。


    一则如今的陛下不是他们的父皇,而是哥哥,他们的地位就没那么高了。二则,她们都是深宫妇人,哪里知道外头有什么好儿郎好姑娘?


    所以一商量,就合着来找太后,而太后不太想管这些小事,就让齐明柳去做。


    皇后是他们的嫂子,接了这个事正合道理。齐明柳笑道:“不如这样,儿臣办个赏花宴,到时候母后和几位太妃也一起来,若是有好的,只管挑一挑。”


    赏花宴男女都可以来,特别是还没有成婚的年轻男女,等她把给王爷公主相看的消息透露出去,夫人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敢情好。”三位太妃都没什么意见,观太后和齐明柳有话要说,便告退了。


    “母后近来可好?”齐明柳关心了一句,“别看天气热起来,实则夜晚还有风,冷着呢,母后要小心。”


    “皇后有心了。”太后说道,她擦了擦嘴,又提到了几家适龄的儿女,“都看看,若是有好的,给嘉诚送几个。”


    听见这话,齐明柳差点噎住了,她在闺中时也曾经听过几个寡妇不再嫁,而是养男人的,但是乍然听见嘉诚公主也是如此,还是有些震惊。


    这可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公主,竟就做出这种事,也不怕弹劾的吗?


    “嘉诚受苦了,又跟哀家说往后养男儿就行,不再招驸马,哀家一听觉得有道理,就随她去吧。”太后说道,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公主玩男宠的事不光鲜,所以刚刚没有在几个太妃面前提起。


    悄悄的办也就是了,大张旗鼓的不好。


    齐明柳勉强地应了,也没和大皇子见个面就赶着出了康宁宫,与沈西枳耳语道:“嘉诚要做什么本宫不反对,关键是让本宫帮着挑选,天老爷,传出去了,本宫怎么做人?”


    沈西枳也不由得点头,感觉齐明柳像个扯皮条的。


    虽然对于那些被选中的人来说,很可能是一场大富贵。


    “娘娘只管把宴会一办,对于嘉诚公主看中谁也不要管,您的任务是给王爷挑选王妃和给公主挑驸马,和嘉诚公主无关。”沈西枳说道,反正太后也只是私底下和齐明柳说这事,她大可以糊弄着。


    “也只能这样了,赏花宴你安排好,让殿中省那边配合。”齐明柳点头。


    如今的殿中省经过了大洗牌,只剩下张总管这个老人,他迫不及待想对救他一命的皇后展现自己的能力,肯定会竭尽全力帮沈西枳办好赏花宴。


    *


    接下来的赏花宴,冷食节,端午节,连着热闹了一段时间。


    办了几次好看差事的张总管总算是放心下来,给沈西枳送去了两张屋契,都是临着京都的县城的院子,可见张总管也是有钱得很呐。


    刚过了端午,齐明柳被何太医诊断出来有了一个月身孕,这可是整个凤仪宫都高兴的喜事。


    沈西枳又投入忙碌大业中,把殿中的香炉,尖锐的器具更换掉,又拿了图纸询问齐明柳,西侧殿如何修改,以备给小主子准备住处。


    二公主是女孩,得跟着齐明柳住到出嫁为止,所以一整个东侧殿都是她的地盘,不能动,只能动西侧殿了。


    “一间书房,一间玩乐的暖房,剩下的就是睡觉的内室,娘娘看这样安排行不行?”沈西枳把图纸递给齐明柳,看她脸色发青,担心地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叹息,“娘娘吃得不好,方才吃了两口就吐了。”


    “酸辣都吃不下吗?”沈西枳看向齐明柳,“可要奴婢去让人送点瓜果尽量去,瓜果清甜,许是有胃口一些。”


    “也试了,只两口就腻味了,都是些甜津津的东西,吃得舌头不舒服。”齐明柳摇摇头,看了两眼图纸便又心烦意乱,把图纸一扔,靠在垫子上闭目,“要是到生产还是这般,本宫只怕是撑不住的。”


    一天到晚都吃不下,还有什么精力去孕育孩子?


    可但凡是行得通的法子林嬷嬷都尝试过了,都没有效果,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别急,不若这样,让人去侯府里把给您做菜的厨子带进来,兴许吃了家里的味道,能有几分胃口。”沈西枳提议,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只要齐明柳吃得下,再麻烦她也会办好。


    要是齐明柳一直消瘦下去,难保皇帝不会责罚她们这些近身的人,不管是跪着还是罚月例,都是割她的肉啊!


    “是极,娘娘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龙胎想一想,要是吃不好,龙胎哪里能长大呢?”林嬷嬷跟着劝,只要让皇后吃得下,什么都行。


    齐明柳最终答应了,还让沈西枳和林嬷嬷一起回侯府一趟,林嬷嬷说回去见家人,而沈西枳则是替她办好差事的。


    “娘娘该是多用用荷花她们,虽然不算太智慧,可也是可用之人。”林嬷嬷主动说道,“倒是这殿中省派来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入殿伺候比较好。”


    她也知道了如雪之前想让果儿出头,哪里那么容易?


    “那些人看着忠心耿耿,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蛇鼠,现在是


    五十,但她们要是有坏心思,只怕就于我们有害。”沈西枳也跟着说,哪怕现在不叛变,将来呢?


    倒是荷花她们,一家子捏在侯府手里,断然不怕出什么岔子。


    “本宫明白。”对于齐明柳来说,也是春雨如雪几个更得她信任。


    翌日一早,沈西枳和林嬷嬷坐着马车直奔侯府,得知了消息的侯府众人早已经等候着。


    沈西枳环顾一周,没见到老夫人,林嬷嬷也有这个疑惑,便问了这个问题。


    “老夫人生了病,如今出不了门,故而没有到门前迎接。”齐夫人解释道,“快进屋。”


    聊了一会儿,林嬷嬷去了福寿堂看望老夫人,沈西枳则是和齐夫人提起了讨要厨子的事,齐夫人一听齐明柳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急了,“我家中还有个手艺好的婆子,腌制酸料很有一手,你带些她腌制的吃食回去,若是娘娘吃得下,把她也带去。”


    “也好。”沈西枳颔首,问起了有没有人仗着侯府耀武扬威,倘若真的出了这样的事,该早些干预。


    “哪儿有。”齐夫人摇摇头,“侯爷治家严,不许儿孙仗着皇后娘娘去做些叛逆的事。”


    “那就好。”沈西枳这才刚松了一口气,那厢,齐夫人却是又犹犹豫豫提起来了一件事。


    那便是给安王挑选王妃的事,原是先前赏花宴,安王的母亲荣贵太妃没有挑中合适的姑娘,王妃人选搁置了下来。


    齐夫人母家看中了这个位置,想送齐夫人的侄女当安王妃。


    “这怕是不容易,不瞒夫人,赏花宴虽然是娘娘开办,但是挑选一事却是全然和娘娘无关,不然荣贵太妃挑不中,难不成娘娘还挑不中吗?”沈西枳说道,齐明柳正是不想掺和,荣贵太妃才没能定下安王妃。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娘娘,可是,到底是表姐妹,我受了家里嘱托,便想着能不能让娘娘帮忙开口。”齐夫人面带红晕,想来也是难以启齿,“只是我也考虑到了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孤立无援,若是有个表姐妹成为安王妃,能时常入宫说说话,也算是一份助力。”


    “夫人,荣贵太妃未必愿意,而且娘娘如今夜不能寐,如何能再去管这些小事?”沈西枳一句话堵住了齐夫人的话头,她心里腹诽,真要想拿这个王妃的位子,还不如直接让齐明柳的妹妹去呢,岂不是亲上加亲?


    齐明柳要真的插手这件事,不仅让人觉得心心念念着权力地位,还会得罪太后。


    让你给嘉诚公主挑男宠就不用心,给自己家扒拉王妃位子就迫不及待,这是什么意思?


    沈西枳再一想,兴许皇帝不喜欢齐明柳把手伸那么长。


    这还得从先帝时说起,当今和太后其实是不起眼的,连赐皇子妃和两位侧妃都是拖到了十八.九岁。


    那时人人都以为萧融承与皇位无缘,但是等前面几个大哥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先帝一怒之下贬斥他们,连带着他们的母妃,也是死的死,废的废。


    萧融承的兄弟只剩下比他小的几个弟弟,而他们的母妃也是萧融承登基后为了安抚和收拢人心才册封的。


    有着这个前提,萧融承未必想要看齐明柳和安王有什么牵扯。彰显天家仁德的事他已经做了,何必再来一个皇后?


    换句话说,齐明柳要是做了,可能会得罪两大巨头。


    “夫人您觉得是娘娘重要还是赵家重要?若是因为安王妃的事让娘娘养胎不顺利,岂不是得不偿失,更何况,这还未必成功呢。”沈西枳点醒了齐夫人,她看着齐夫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叹息。


    当年齐夫人还没有出阁的时候,在赵家的几个姐妹中是略微愚钝些的,也不是蠢,只是有时候分不清轻重缓急。就像刚刚嫁入侯府,为了管家的权力去讨好老夫人,这有用吗?


    要不是她帮着,只怕齐夫人过个三五年也摸不到管家权。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齐夫人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不顾着自己人的利益,去帮其他人。


    “是我想岔了,当我没说过吧。”齐夫人后知后觉,她女儿已经是皇后了,只要安安分分,谁也动摇不了她,何必再找帮手。


    齐夫人就是耳根子软,旁人一夸再拿出情份说事,她就拍着胸口说一定要办好。


    从齐夫人这儿离开,沈西枳还去福寿堂看了老夫人,过了两年,老夫人又衰老了许多,加上她重病在身,看着就命不久矣。


    从福寿堂出来,沈西枳和林嬷嬷会合,二人一齐往府外走去。


    她见林嬷嬷脸上带有忧伤之色,便猜到可能是老夫人和她说了什么。


    老夫人这个人……以前还有脑子,可近些年老了,糊涂了,屡屡做事都是不计较后果的。


    “时间还早,林嬷嬷可要去逛一逛?”沈西枳问林嬷嬷,才过了响午,她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能游玩京城。


    “去嘛,我们也很久没有出来玩过了。”春雨撒娇,这回沈西枳把她带上了,林嬷嬷则是带上了蓝黛。


    正好皇后要试一试荷花她们,也就同意了把她的两个大宫女带出宫。


    “平康坊那边有一家胭脂铺子很不错,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嬷嬷,我们去好不好?”离开了皇宫,蓝黛多了几分活泼。


    “那就去吧。”林嬷嬷同意。


    一行人下了马车,慢慢悠悠闲逛着,大多数时候都是春雨和蓝黛几个年轻的小宫女在挑选衣裳胭脂水粉,沈西枳和林嬷嬷不过看着而已。


    “不若咱们在茶楼坐一坐?”沈西枳意识到林嬷嬷走的慢,许是累了,“你们去逛吧,记得回来找我们就是了。”


    待坐在包厢里,林嬷嬷忽地说了一句,“我当真是老了,有种想要归家养老的感觉。”


    “林嬷嬷还年轻得很,再说了,如今在宫里,不也是养老?”沈西枳挑眉,林嬷嬷向来很少外露情绪,突然来一句感慨,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一样的。”林嬷嬷摇摇头,却是没有再说。再怎么尽心尽力,也还是会被人怀疑有所保留,老夫人这样怀疑她,也不知道将来皇后娘娘会不会也这样想她。


    沈西枳慢慢琢磨出来,林嬷嬷这是没有获得上位者的认同感和肯定呢,所以在这里自怨自艾。


    要她说,管这些干什么,把这个当一份工作不就行了,每个月定时拿月例,每年年底还有赏赐,这不就够了。


    “那不是大少爷吗?”沈西枳正倚靠着窗边看向街头,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男子下了马车,转身扶出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林嬷嬷也看下去,待看见那男子的侧脸便面色大惊,大少爷是齐夫人嫡出,很得老夫人喜爱,经常出入福寿堂,她自然眼熟。


    如今大少爷已经是侯府世子,身份贵重,可和他亲昵的女子却不是世子夫人,而是林嬷嬷不认得的女子。


    这是谁?


    沈西枳和林嬷嬷面面相觑,林嬷嬷想的是,侯府里有人知道这件事吗?要是一朝爆发,会不会导致家庭不睦,毕竟世子夫人家世也不一般,要是闹起来,很难收场。


    对于沈西枳来说,她想到的则是齐夫人对她没有说实话,不是说家里一切都好,没有人仗着皇后娘娘就不规矩?那世子这是在干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探清楚这个女子是谁,世子和她是什么关系,还有她的肚子……”沈西枳忧心,这要是世子在外养女人,被人参奏一本,恐怕会影响到齐明柳安胎。


    林嬷嬷点点头,吩咐了在马车边守着的小太监去跟着他们。


    “这要是个误会还好,要不是……”林嬷嬷说道。


    日头西斜,小太监终于回来了,言明那些人进了一个院子,他找人打听过,说是几个月前就搬进来了,那男子常去。


    “小的问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说那女子说话做事娇娇软软,看着就不正经。至于左右邻居,对他们了解不多,因为他们避着,不和人交流。”


    “林嬷嬷怎么看?”沈西枳问道,刚回来没多久的春雨和蓝黛被她们的面色吓了一跳,这会儿


    都闷着没说话。


    “依我看,还是回去回禀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示下。”林嬷嬷说罢才反应过来,要是往常有这样的事,她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找侯府老夫人,可如今她却是念着皇后,忠心似乎在偏移。


    凤仪宫中,如雪回到了后罩房,她恨得不行,凭什么沈西枳和林嬷嬷一回来就把所有人赶出来,守门的还是春雨和蓝黛,好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姐姐别生气,她们这样,那我们也不带她们就是了。”伺候如雪的琳儿安慰她,“再说了,要是姐姐知道了,娘娘要姐姐也跟着办事,办好了大功劳不是咱们的,办差了还要一起背锅。”


    “多嘴。”如雪骂她。琳儿和果儿性格差的大,琳儿守成,果儿倒是积极向上。


    不过如雪也不蠢,想到了她们密谈的事会不会和侯府有关系。


    “果真?”齐明柳失声,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和不认识的女子一起走,她深呼吸一口气,“饶是我和嫂子不熟,可也知道她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正正经经纳妾也就罢了,要是不干不净的,只怕要出事。”


    “这事还是要知会家里,让父亲去查。”齐明柳说道。


    “娘娘,不可。侯爷那么多人盯着呢,要是他去查,岂不是很容易被人知道,奴婢认为不妥。”沈西枳开口,“不若让世子夫人家里查,一来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比我们更急,二来,与其之后再告诉世子夫人,还不如卖个好。”


    世子夫人家里支持世子和支持皇后可是不一样的,能得到好处,肯定就这样办好。


    “你说得有道理,嫂嫂家里低调,也不引人注目。”齐明柳细想也是,就让沈西枳去安排。


    第38章 装病


    时间一晃入了六月份, 余贵人已然不出屋,安心待产。


    可永福宫里却是暗流涌动,因为除却余贵人, 永福宫的几个妃嫔都不甚得宠,看着预备生下皇嗣的余贵人, 一个个都嫉妒得不行。


    有些对圣宠不指望的早早去巴结余贵人,而有些自认为还能争宠的,却是不甘心余贵人一枝独秀。


    其中一个就是陈贵人,陈贵人也是和余贵人同一时间入宫的, 而且她一入宫就是贵人,住在了永福宫的东侧殿。


    凭借着美貌,她得宠了几日,那时候宫女们都奉承她,说她住在没有主位的永福宫,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嫔位娘娘。


    她得意洋洋了一段时间,可很快的,她就失宠了,而余贵人是一直得宠, 直到有了身孕。在余贵人不能伺候陛下后,她本以为总该到自己出头,没想到却是不温不火的许贵人占了头彩。


    这也叫罢了, 除了请安,她平日里见不到余贵人和许贵人, 那股子愤恨没那么强烈。


    可偏偏余贵人搬进了永福宫, 还住进了正殿,满宫里都说等余贵人诞下皇嗣就晋封了。


    自打她搬进来,殿中省送去的份例就是比照嫔位的, 而她的却还是贵人份例,看得多了,内心就逐渐扭曲失衡。


    她不甘心啊,明明一开始除了顺嫔,她也是能得宠的,可一年多过去了,她这个陈贵人已经不是热灶。


    而余贵人即将母凭子贵,让她如何甘心呢?


    “都打点好了吗?”陈贵人问宫女,这宫女是她带入宫的,伺候了她七八年,很可靠。


    白术说道:“已经好了,她缺钱,咱们刚好给她解决麻烦,那杏仁也给她了,她会趁机下到茶里。”


    原是余贵人好茶,哪怕孕中不宜多喝,她也每日喝一碗清茶。


    而陈贵人便抓住了这样的机会,她阴沉沉地幻想,“只要余贵人没了,只要余贵人没了……”


    不出几日余贵人就要生了,而就在今天早起的请安上,裕常在也回禀说自己有了,“嫔妾昨日身子不适,传太医来一看,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齐明柳一愣,没想到这三个月以来只侍寝过一次的裕常在运气这般好。


    “如雪,开库房给裕常在挑些补品送去,春雨,裕常在的茶给换了,让她喝补气血的红枣桂圆。”齐明柳一通吩咐下来,个个都说齐明柳贤惠,倒是把裕常在晾在一旁了。


    熙贵妃看向了欢喜的裕常在,心想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了,这些天她慢待陛下,慢慢的,陛下也不常来了。


    太医已经诊治了一年多,都说三皇子难以挽救,她该改变一下,再怀一个才是。


    而贤妃眼睛一亮,却又十分不满,因为裕常在的位份注定抚养不了孩子,要交给主位,但是裕常在并不是她宫里的人。


    也不知怎的,陛下不喜她也就算了,连她宫里的几个如花似玉的宫妃也不喜欢。


    “德妃,你要好好照顾裕常在。”齐明柳对德妃嘱咐了一句,裕常在正是钟粹宫的妃嫔。


    “是。”德妃扯出一抹笑,她想起来裕常在能侍寝一次还是因为数月前陛下来看望她,三公主咳嗽几声,她正在照顾,故而陛下就去了裕常在那儿。


    “裕常在,你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来找本宫,要是哪个宫人不长眼,也一并报上来,本宫回禀了皇后娘娘料理了就是。”德妃对裕常在说的,说来她颇看不上唯唯诺诺的裕常在,明明是个国公府的小姐,结果除了一张脸,通身的气派半分没有。


    “是,谢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裕常在应了。


    “皇嗣越来越多,诸位姐妹也该再努努力,为陛下开枝散叶。”齐明柳扫过面色郁郁的顺嫔和康嫔,陈贵人等人。


    “今年是承德四年六月了,很快就是承德五年,一晃,六年级该是选秀的时候,到时又进那么多新人,咱们这些老人就更加不出挑了。”贤妃刺了一句,陛下不到她那儿,她怎么生?


    被贤妃这样下面子,齐明柳嘴角的笑意凝滞了,先前贤妃没有遭受惩罚她就很难受了,而今居然还敢跳出来。


    “贤妃这话此言差矣,本宫入府伺候陛下两年,到如今承德四年,加起来也就六年多了,陛下对本宫还是有几分怜惜,可见,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这句话不对。”德妃上上下下打量对面的贤妃,又捂嘴笑道:“又或者说,单是贤妃一个有如此感想?”


    贤妃怒目盯着德妃那张脸,恨不得划花它,就是因为这狐媚模样,陛下才给了德妃一个妃位,她凭借着家世也才得一个妃位,德妃怎么配?


    “好了,大家都是姐妹,吵吵嚷嚷算什么回事?”齐明柳开口打断了德妃和贤妃拌嘴,“德妃,你已经是两个公主的母妃,而今裕常在又有了,该是沉稳些。贤妃,你也是,既然是出身武将世家,合该不拘小节,整日里吵架也不嫌臊。”


    齐明柳一人给了一巴掌,见她们撇嘴,也不管那么多,嘱咐了余贵人和裕常在许多事情。


    “余贵人,不若我们一起走?”请安结束后,裕常在快走几步跟上了余贵人,她和余贵人算不得熟悉,只不过如今大家都有了,算是有话题而已。


    何况,以她的情况,在宫里也没个能聊的上的人。


    “那就去御花园坐一坐,如何?”余贵人温柔地提议,随后便和裕常在结伴去了。


    裕常在不想早些回去钟粹宫,于她而言,德妃气势很足,她不大适应。


    “哟,陈贵人,我记得你和裕常在还有些亲戚关系吧?怎么裕常在不找你,找了余贵人,当真是稀奇。”


    京城就那么大,世家之间你和我联姻我和你联姻,七拐八拐,都算得上是亲戚。


    “余贵人预备当娘娘了,自然不是陈贵人可以比的,人裕常在又不是没有眼睛,哪里不会看呢?”好事的妃嫔笑道,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婉嫔。


    还没有当上嫔位娘娘之时,她一贯是低调的,但一朝翻身,便不同了,不是招惹这个就是拉人说话,好不得意。


    “婉嫔与其有时间说这些,不如回去安安分分躺着,省得整日里身子虚。”良嫔搁一旁嘲讽,四皇子出生后,婉嫔就和她杠上了。


    婉嫔先前以身子不舒服的缘由请了陛下一次,而


    后尝到了甜头,屡次用这个借口,结果陛下不去了,她就沦为了笑柄。


    陈贵人一个不理,匆匆行了礼就离开了,她打心底里看不上婉嫔和良嫔的家世,也不想和她们过多接触。


    余贵人是在六月初六发动的,齐明柳到的时候,皇帝和熙贵妃已经在了。


    今夜皇帝宿在长春宫,倒是和熙贵妃一起来了。


    沈西枳琢磨着,皇帝说不得还挺看重余贵人,不然就不会过来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萧融承已经去上早朝,而用完了早膳的齐明柳回来,依旧没有等到余贵人生产的消息。


    一直守着的熙贵妃说道:“说是第一胎,难一些。”寻常的生产都不容易,更何况余贵人身子细小,身子骨弱,更难了。


    齐明柳点头,“等着吧。”


    永福宫的宫人上了茶水,不过齐明柳没动,沈西枳给她换了由凤仪宫送过来的饮子,安全些。


    一直到了响午,还没有动静。


    齐明柳蹙眉,派沈西枳进去看看。沈西枳一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余贵人白着一张脸,没什么力气了。


    “再使劲儿,使点劲儿。”


    “我,啊……”余贵人咬着嘴唇,她感觉好疼好疼,身子的下边又麻又疼,而且腹部坠坠的,就是生不出来。


    “余贵人,奴婢奉皇后娘娘命令进来看您,陛下有圣旨,余贵人生育有功,晋封为嫔,封号端。”沈西枳说道,这是早上萧融承离开永福宫之前和齐明柳商议的,若是余贵人要撑不过去,那就拿出圣旨,兴许能给余贵人注入一口气。


    “端嫔,您生了孩子就能亲自抚养,难不成你不想亲眼见到孩子?还有您的母亲,也正在等着您出去。”沈西枳知道对于端嫔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果然,端嫔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孩子,母亲,仅仅两个词就让她充满了力量,一鼓作气之下,婴孩呱呱坠地。


    “恭喜端嫔娘娘,贺喜端嫔娘娘,娘娘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端嫔惊喜,精神头好了不少,也有力气看一看五皇子了。


    怎么是个小皇子,而且端嫔居然还好端端的,陈贵人咬牙切齿地想,不过她站的比较后,也没什么人发现她的这个表现。


    “端嫔真是好福气,去年入宫,今年就生了小皇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顺嫔听见这话不由得面色一暗,她得宠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喜讯,也不知道这福气她什么时候才能有。


    而康嫔则是十分不满了,在五个嫔位当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封号的,端嫔之前还要给她行礼,而今倒是高她半分。


    *


    入了七月份,勇毅侯府倒是闹出来了一件事。


    “亏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在外头奔波忙碌是为了家里,却万万没想到,养了个扬州瘦马。”世子夫人指着夫婿说,“父亲,母亲,你们可知那瘦马还有了身孕,这般低贱的身份居然也能有咱们侯府的孩子。”


    侯府世子面色大变,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夫人突然发难。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第二天一早,有人弹劾他身为官员却私养外室,而且那外室还是个犯官之后,罪上加罪。


    陛下当时没说什么,之后下了指令,让勇毅侯府世子居家反省,还斥责勇毅侯教子不严。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齐明柳当场昏厥,沈西枳暗道不好,这事怕是有人故意用来打击勇毅侯府的。


    但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而是齐明柳昏了,□□还隐隐渗出血丝。


    整个凤仪宫都急了起来,沈西枳忙着指挥太医去熬药,还有抽空问如雪派人去勤政殿和康宁宫有了结果没有?


    “陛下正忙着,太后娘娘要照看大皇子,都不得空来。”如雪愤愤。


    皇后还怀着皇嗣,可陛下和太后都不来,岂不是让人非议皇后?


    “皇后娘娘动了胎气,需得将养着。”太医说,沈西枳叹息,什么哥哥,就会拖后腿。


    “沈嬷嬷,熙贵妃来了。”


    沈西枳迎出去,心想不管熙贵妃是做戏还是别的,总归是来关心齐明柳的,还是来得最快的那个。


    “娘娘如何了?可醒了?”熙贵妃忧心忡忡,她是真的关心齐明柳,一来齐明柳救了她的儿子,二来,齐明柳算得上贤后,在她执掌后宫期间,样样公平。


    “还没醒,熙贵妃可要侍疾?”沈西枳把熙贵妃带入内室,齐明柳脸上毫无血色,熙贵妃看得眉头一拧。


    “本宫那儿有一株百年的山参,补气血是最好的,你让人去切片吧。”熙贵妃对沈西枳说道。


    沈西枳领命,而后又见到了蜂拥而至的妃嫔们,连不能来的端嫔都差人来了。


    沈西枳只让熙贵妃和良嫔入内看了皇后,其余的人都没有放进去。


    其余人也不在意,反正她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全乎了名声,至于皇后真正信任的妃嫔是谁,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娘娘。”送走了所有妃嫔,沈西枳端着药进内,“娘娘把药喝了,您动了胎气,不能再起伏心绪,要好好静养。”


    “静养?本宫怎么静养?本宫在宫里如履薄冰,家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累本宫的名声。”齐明柳悲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哥哥如此不堪,间接连累了她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出嫁的还好,未嫁未娶的就糟糕了,只怕婚嫁困难。


    “娘娘要支撑起来,现在只有您镇定下来,里里外外才不会出事。”沈西枳劝说,下一刻她就被齐明柳抓住了手腕,“嬷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沈西枳也觉得棘手,这是一家人,齐明柳撇不开,再怎么做都只是亡羊补牢。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娘娘,先前奴婢问夫人,说有没有人仗着您就为非作歹,夫人说没有,结果……说来说去,只要世子一定要瞒着,咱们也没法子。不过那个女子,怕是不简单。”


    “我也想到了,怕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我那哥哥不提防,这才中了计谋。”齐明柳紧紧攥着手,“嬷嬷,你说我去求陛下,如何?陛下今日没有责罚他们,保不齐明日就下圣旨夺我父亲的官位,父亲要是被打压,于我也无益。”


    “娘娘不可啊,陛下在您晕厥之后都没有来看您,可见心中恼怒,这个时候您再去,无疑是雪上加霜,倒不如静观其变,若是陛下不会因此连累娘娘,也就是好结果了。”沈西枳说道,齐明柳若是一味帮亲不帮理,只怕要把皇帝得罪狠了。


    齐明柳闭眼,“可是那到底是我的父亲和哥哥,我怎么能,怎么能……”但是她脑子一片混乱,到底是听从了沈西枳的建议,按兵不动。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月,后宫处于诡谲的平静中,齐明柳请了皇帝几次,皇帝也只来了一回,而且还是略坐坐就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办差事可是不容易。


    “干娘,今日早上如雪陪着皇后娘娘去后花园赏花,鹿儿就在那儿擦拭,听见了娘娘问如雪,要不要去求陛下,如雪说可以试试。”春雨小声说道,鹿儿是后花园的粗使宫女,先前谁也不靠,有一次冬日沈西枳让她去小厨房拿东西吃,她就归心了,帮助她做事。


    “娘娘着急了。”沈西枳说道,这一个月以来,勇毅侯两次被弹劾,而且都是为官的错处,陛下震怒,已经降了他的官职。


    被这般针对,勇毅侯府那是一片愁云惨淡,世子夫人的娘家袖手旁观,好似一夜之间,侯府就单打独斗了。


    这样的情况下,齐明柳在后宫里也忧心得不行,还被太后当着请安妃嫔的面说了一顿。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诶。”沈西枳皱眉,齐明柳按捺不住也是常理,面对自己的亲人,以她的性子显然不能太冷血,可是就这样贸然去求皇帝,她觉得不太稳妥。


    对于涉及到朝政的事,她也不太了解,万一齐明柳惹怒皇帝,又找她出


    谋划策怎么办?


    这烫手山芋,她可不接。思来想去,她对春雨耳语几番。


    当天下午,沈西枳就“病”倒了。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病得起不来了?”如雪搁一旁问,就差着没有明说沈西枳是装病了。


    “干娘刚从殿中省回来,路上走远了,中了暑气,但是念着娘娘这里需要她,所以就喝了一碗冰饮子,这就遭了,暑气和冰气一撞,登时就闹肚子,这会儿起不来了。”春雨解释道,“干娘还让奴婢替她请罪,耽误了娘娘差使她,实在是不应该。”


    齐明柳一听,面色缓和了许多,让春雨好生照顾沈西枳。


    如雪也没阻拦了,反而在一旁敲边鼓,她忽然想到,沈西枳病了,这些天岂不是她出头的好机会?


    须知道今日娘娘还问她献策了,这以往可是沈西枳和林嬷嬷才有的待遇,而今她如雪也混上了。


    春雨也借机去照顾干娘而暂时把活计都给了荷花和桂花,她与沈西枳窝在后罩房,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小菜真好吃。”春雨吃着面,面前是酸酸辣辣的萝卜块,沈西枳坐在她对面,她倒是吃得清淡,毕竟在养病。


    “林嬷嬷怎么样了?”沈西枳问道,听说林嬷嬷出门崴脚了,一把年纪,得养个一两个月。


    “绿菊看着呢,说来也怪,蓝黛本来要去侍奉林嬷嬷的,而后换了绿菊去,蓝黛又回了殿内。”春雨疑惑,“您说林嬷嬷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蓝黛躲过这刀光剑影吗?”


    春雨已经知道了皇后娘娘即将去勤政殿找陛下宽恕家人,干娘装病,让她来照看,如此母女二人都可以躲过一劫。


    反倒是林嬷嬷,这崴脚那么及时,却不带上蓝黛,当真是奇了怪了?


    “你林嬷嬷心气高。”沈西枳笑了笑,对林嬷嬷的举动显然是意料之中,但这个笑容不含讥讽之意,“她呀,舍不得权力,真要让蓝黛出了内殿,岂不是教她当了聋子,什么都不知道?”


    春雨一想还真是,林嬷嬷不像她们,有荷花几人报信,她那边的人还不能进内殿服侍,比起她干娘多多少少势单力薄了些。


    “‘可是按照干娘的猜测,要是皇后娘娘触怒了陛下,被罚了,伺候的人也讨不着好,林嬷嬷也不想着蓝黛些吗?”好歹也是师徒,为了利益不顾着徒弟?


    “各人有选择罢了,又或许是我多心了,没准陛下不会责罚娘娘,事情没我想的那么坏。”或许林嬷嬷也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才自个逃了,留下蓝黛。


    勤政殿。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刘斌林禀告,“说是给陛下送汤。”他暗自摇头,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打算说什么,要是求情,只怕是遭了。


    这些天陛下对勇毅侯府多有不满,可不希望皇后娘娘偏帮着娘家。


    “让她进来。”


    齐明柳进屋的时候,如雪和蓝黛正好跟着,其他宫人则是在外等候。


    “陛下近来销售了,可见是苦夏,臣妾炖了绿豆羹来,陛下喝两口吧。”齐明柳说道,待萧融承喝着了,她就提起了家里,“臣妾也是苦夏,传自臣妾的父母,他们在夏日亦是难过。”


    萧融承慢慢吃着,“难过不也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定下来。”老老实实了几十年的勇毅侯府,一朝有了皇后,居然闹腾起来。


    “可是总有一两年是比较毒辣的,饶是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影响了。”齐明柳说道,她这话就是在说侯府的错都是旁人陷害,看不得侯府风光才会如此。


    碗被重重搁在桌上,萧融承看向齐明柳,喜怒难辨,“你这个皇后倒是称职,巴巴儿就跑来替你的父亲哥哥说话,岂不是前朝后宫勾结?”


    齐明柳蓦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这样的罪名怎么就安在了她的身上,她父亲虽然是做错了事,她当女儿的,说两句话不是很正常吗?她无动于衷,旁人还说她冷血呢!


    为何,为何陛下要如此疾言厉色?!


    第39章 禁足


    “放肆!”萧融承内心已经对齐明柳失望至极, 甚至怀疑勇毅侯府是不是像成国公府那般开始谋算他的位子。


    齐明柳吓得跪下,如雪和蓝黛紧随其后,皆内心叫苦不迭, 没想到陛下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后娘娘,这回如何是好?


    “朕以为你很是懂事, 即便一时做错了事也会改,殊不知是越错越多,陷害贤妃也就罢了,总归是贤妃先出手, 她有错在先,故而朕也没有怎么惩罚你。可是你看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明知道你家里藐视皇恩,辜负了朕的期望,居然还有胆子来找朕求情。”萧融承指着齐明柳,胸口起起伏伏,刘斌林连忙安抚,生怕帝王一气之下晕过去。


    “朕要是真的不给你面子,直接就下了他的官位, 让他闲赋在家了。”萧融承冷笑,“要不是顾念着皇后要有个好家世才能压得住后宫,朕肯定公事公办。”


    这些日子本就怀孕艰难, 一个多月的焦虑不安更是侵蚀了齐明柳的理智,当她跪在这里挨骂时, 脑袋眩晕, 耳边只剩下“公事公办”几个字。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呵。”齐明柳忽地笑了笑,“公事公办?陛下倘若真的公事公办,为何在成国公府对皇子下手的时候选择一言不发, 不还是因为大皇子的外家不能是那等污秽的,所以选择了轻拿轻放。再比如您提到的贤妃,您也不曾责罚她。”


    “陛下分明也是私心满满,可对着臣妾,却是要求颇高。”齐明柳抬头,目眩迷离的状态让她险些就此倒下,可她到底凭借着一口气撑住了,“臣妾自入宫以来,对后宫姐妹一视同仁,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答应,本宫都尽量不让她受委屈,即便有时候耍脾气,也不影响大局。偶尔有错,也很快反省自身。”


    “今日所求,正是因为血脉不可斩断,臣妾觉得没有错。可在陛下看来,臣妾的公正您全然看不见,臣妾的私心,倒是为您斥责。”齐明柳苦笑,眼泪模糊了她的脸,“陛下可知,德妃能作娇柔姿态,顺嫔能御花园勾走陛下,臣妾不是不羡慕,可是臣妾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谨记自己是一国之母,所以端庄持重。”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当这个皇后。想到此处,她怀疑先后怕不是被陛下活生生逼死的。


    “臣妾不与后宫姐妹比,只与先后比,先后母家做错了事,陛下将成国公的儿子贬出去了,臣妾的母家做的错事肯定没有谋害皇嗣和贵妃大,可您对臣妾,对臣妾母家是何态度?”


    “陛下,您未免太过于薄待臣妾了。”


    这算得上一句怨怼之言,刘斌林都震惊了,皇后娘娘向来柔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陛下争吵。


    唯有齐明柳自己知道,她不想再忍了——三皇子遭罪那晚,她看着熙贵妃伤心欲绝,可是陛下也没有为三皇子讨回公道。贤妃的事,陛下不去惩罚贤妃,而是责问她,在万岁节那日公然给她没脸,好似她这个皇后名存实亡。


    桩桩件件加起来,总是让她看透了陛下几分,何其凉薄!


    “朕竟然不知道,皇后竟然是如此怨怼于朕。”萧融承冷哼,“你说得寇冕堂皇,朕倒是觉得,在这几件事上你的错占了一半。”


    他没想到齐明柳敢这般对他说话,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她有了几分勇气,不再像元后那般汲汲于求。


    是了,其实对于齐明柳的不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极其像元后,元后本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又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自打当了皇后,她就开始变了,为自己的哥哥弟弟索求官位,甚至想要把姐姐妹妹嫁给其他王爷和侯爷世子。


    这也就罢了,在难产后,他和她见得最后一面,她居然对他说,不要让其他人动摇大皇子的地位。


    说得那么隐晦,实际上不就是想说太子之位只能给大皇子,不能给继后的孩子。


    他


    恨人威胁他,也恨先后临终暴露了这样的面孔,实在是可恶。


    所以在挑选继后上,无视了比勇毅侯嫡女更尊贵的几个女孩,挑选了在勇毅侯老夫人膝下长大的齐明柳,据说勇毅侯老夫人极其注重规矩,料想齐明柳应该也是。


    结果入宫以来,她做的事情也足以让他知道,齐明柳也是小心思颇多,焉知她不是第二个元后?


    但今日,他或许要稍稍改观了。


    比起口口声声用大义和祖宗规矩压制他的元后,齐明柳还要更加磊落一些。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皇后在勤政殿以下犯上,“皇后不思进取,被身边人蛊惑,本应该每日下跪反省思过,但念在皇后身怀有孕,即日起闭宫门思过,后宫由熙贵妃暂且打理。不能规劝主子的奴婢,每日在凤仪宫院中跪个两个时辰。”


    “陛下,可是整个凤仪宫的宫人都要跪?”刘斌林小心翼翼地发问,他心中讶然,皇后禁足,宫人罚跪,几乎是等同于把皇后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便是随着皇后来勤政殿的这几人吧。”萧融承手一指,也不管如雪和蓝黛是何等的战战兢兢。


    沈西枳得知这一消息后,凤仪宫已然关闭了宫门。


    方厨娘和小宁子最先来了她的后罩房,随后一个个都惶恐不安,生怕陛下要把他们杀了。


    “你们别急,干娘去了正殿,等她回来再说。”春雨安抚她们,但她也不过十五岁上下,头一遭面对这样的事,也不免心里惶惶不安,要是皇后娘娘……


    “到底怎么说?”捂着肚子的沈西枳和瘸着一只脚的林嬷嬷都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雪和蓝黛说话颠三倒四,但好在还算把事情讲明白了,林嬷嬷眉头深皱,沈西枳沉着脸。


    谁也没想到,皇后居然有掀桌的勇气。


    这回可就麻烦了,没见皇帝如此生气吗?封宫,宫权旁落,也不知之后会闹出什么事。


    “沈嬷嬷林嬷嬷,咱们可怎么办,陛下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宫门,我们会不会一辈子老死在这里。”如雪压低声音问,焦急的语气很明显表示着她的方寸大乱。


    便是蓝黛也看向林嬷嬷,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本以为跟随娘娘入宫是个体面的事情,不成想竟是大难临头。


    娘娘还是皇后,谅宫里的人也不敢太过于放肆,可是她们只是一个宫女,而且还被陛下罚跪,外头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对她们怎么样。


    “莫急。”沈西枳出声安抚,她瞟了一眼,见齐明柳眼皮子动了动,猜测她应该快醒了,便说道:“娘娘会护着我们的,何况谁敢在凤仪宫无礼?咱们只需要各司其职就好,别的一概不用管。”


    “可是……”如雪满心满肺懊悔,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就极力劝阻皇后了。


    “娘娘。”林嬷嬷唤了一声。


    “给本宫倒杯水来。”被扶起来后,齐明柳吩咐,她惨淡一笑,“到底陛下不曾废后,你们又何必如此胆战心惊。”这话是冲着如雪去的,见她因为年纪小和自私所以只顾着自己,齐明柳对她就有些失望了。


    “娘娘,您又何必与陛下争吵,这外头的事,咱们不该管才是,而今禁足,只怕侯府里更慌了。”林嬷嬷劝说,本朝可是有过废后的先例,也不怪凤仪宫上下都慌慌张张,“但好在一切用度依旧,不日陛下就会让娘娘出去了。”


    “但愿吧。”齐明柳垂眸,其实话一说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了,可是看着陛下那讶然的模样,她却感觉到了畅快,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气,终于一鼓作气宣泄了出来。


    “本宫被禁足也好,起码家里不会隔几天就一封信寄进来,让本宫替家里说话了。”齐明柳拉开了床边的柜子,看着里面五六封信说道:“拿去烧了吧,本宫不想再留着这些了。”


    知道齐明柳很伤心,沈西枳没多说,让如雪拿着丢进了炭盆子里。


    自打侯爷被斥责,侯府递进来信,话里话外都是催促齐明柳帮着说话,甚至已经病重的老夫人也让人写了,提醒齐明柳她的母家是她的底气,不能有损失。


    如今倒好了,齐明柳去了勤政殿一趟,什么都没有捞着。


    沈西枳心想,只要齐明柳舍弃不掉侯府,必然会走这一趟,有今日的劫难也是必然的。


    “娘娘,如今宫里上下人心浮动,奴婢先去安抚好她们。”沈西枳说道,齐明柳抬头看她,见她白着脸,便说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为本宫操心,去吩咐了就回后罩房歇着吧,本宫这里让春雨她们负责。”


    “是。”沈西枳和林嬷嬷肩并肩出去了,待到了走廊,望见宫女太监们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看向正殿,“做什么呢,没有活计干吗?”


    “嬷嬷。”有个胆子大的上前,“咱们得禁足多久?”平常她们虽然不能出皇宫,可也可以随时走动,和宫里其他姐妹相好说说话,可现在连宫门口都出不去,还有什么指望。


    “慌什么,陛下是体恤娘娘有了身孕还操劳,故而让娘娘歇息,等到了生育,咱们凤仪宫自然什么事都没有。”沈西枳肃着脸说道,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听见这话的不少宫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沈嬷嬷和林嬷嬷都如此镇定,问题应该不大。


    也有些机灵的,知道事情不可能像沈西枳说得那么简单,不由得心头着火,可是他们没法子出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你倒是淡定。”林嬷嬷感慨,她心绪复杂,比沈西枳年长十几岁,可她心境却不比她平静。


    “慌张有什么用?娘娘养胎,如雪和蓝黛被罚,这宫里就指望着我和你压住下边的人。再说了,我可没有说假话,娘娘到了生产那一日,陛下和太后总要来的。”沈西枳不算很悲观,只要齐明柳还是皇后,金册金宝还在凤仪宫,她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咱们暂且出不去,想太多也没有用。”沈西枳拍了拍林嬷嬷的手,“走吧,回去歇一歇,总要有了精神头才能伺候好皇后娘娘。”


    “也是。”林嬷嬷叹息,“沈嬷嬷,你觉得娘娘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她打开了房门,邀请沈西枳进去喝一杯茶。


    二人对坐,林嬷嬷有一手好的点茶手艺,即便上了年纪手不太好看了,可也依旧有一股风流姿态,待清茶入碗,她就抬抬手,“请吧,我都好久没有点茶了,也不知道滋味还像不像从前。”


    沈西枳慢慢品味了一番,“林嬷嬷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说罢,她才回答了林嬷嬷在门口问她的问题,“错与对我也说不好,说是对的,结果摆在这里,说是错的,也没道理,毕竟娘娘只要下定了决心,不是今天去勤政殿就是明天。”


    换句话说,齐明柳说一定要有这一次困难的。


    “咱们作为家中长辈给娘娘的人,合该辅助在侧,可在娘娘去勤政殿之前,咱们却都避开了。”林嬷嬷抬眼皮,要不是受凉这样的借口被沈西枳抢了,她还想用呢。


    “即便咱们该辅佐娘娘,可也要娘娘听从才行。林嬷嬷,咱们是奴婢,只能出谋划策,不能决断,劝了也没用。”沈西枳看得明明白白,“侯府催促娘娘,为了亲人,娘娘必须走一趟。唯有真正踏出这一步,娘娘才能有所成长。”


    瞧瞧,齐明柳为了父亲哥哥被皇帝禁足,连宫权都旁落他人,经此一事,齐明柳只怕对侯府心淡了,以后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和儿女。


    “话是这样说,可是那是母家,总不能完全分割开。”林嬷嬷有所顾虑。


    “我的傻姐姐,陛下要的也许就是这一层呢。你想


    一想成国公府和先后,那成国公府太插手宫里的事,陛下都贬斥了他们家的郎君,咱们侯府也是如此,不能和娘娘有太多的牵连。”沈西枳分析,“只盼望着娘娘和侯府都能拿出一个态度,大家离得远些吧。”


    “行吧,暂且先看看。”林嬷嬷深沉地叹道。


    沈西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方厨娘和小宁子茶水都喝了几轮了,就等着沈西枳回来。


    “沈嬷嬷,咱们到底要怎么做,要是一辈子出不去,岂不是老死在这里。”方厨娘皱着眉头问,“不过看嬷嬷您的神色,大抵是没事的?”


    “这回我连消息都打探不了了,也不知道殿中省那起子人会怎么慢待我们娘娘。”小宁子恨恨地说道,宫里势利眼多了去了,要是娘娘一直禁足,那就名存实亡,大家还不赶着去巴结熙贵妃?


    “每日的菜色自有人送来,小宁子,你那老乡在御膳房,如果他机灵,应该会揽下送菜的差事,到时候你和方厨娘就去接,顺带和他交流,打听宫里的消息。”沈西枳安排,有了任务在身上,方厨娘和小宁子显然都觉得未来还不算太糟糕。


    再者,她们是殿中省发来给皇后娘娘的,要是一个不好,她们被退回去,还有其他出路,可是陪着皇后入宫的沈嬷嬷,却是只能老死在宫中了。


    也不怪凤仪宫内的宫人都觉得将来灰暗,实在是后宫那么多妃嫔,也就皇后被训斥至此。


    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起过废后的心思,故而人心浮动。


    “让宫里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出去随便乱说的,一准打个半死退回殿中省。”长春宫中,熙贵妃命令下去。


    灵芝安排好,又回到殿中,“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为何会触怒陛下。”


    “本宫不清楚,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本宫也预料不到陛下之后会怎么做。”熙贵妃摇摇头,念着皇后娘娘于她有恩,故而她并没有其他想法。


    但是她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承乾宫,贤妃便畅快地笑了,恨不得陛下立马下一旨废后诏书。


    钟粹宫,德妃让裕常在最近不要乱走,也不要随意和旁人接触,免得中了计谋。


    后宫中一时间风平浪静,看着就什么事也没有。


    因为皇后尚且在,熙贵妃虽然掌着宫权,也没有让妃嫔们去请安。可这些妃嫔没了事干,不多时就闹起来了。


    起因是端嫔预备行册封礼,可是由于皇后禁足,端嫔不能去聆听皇后的教导,就导致她比较尬尴。


    不听皇后教导,礼仪就不算完整,到时候她这个端嫔算不算名正言顺呢?


    康嫔就是拿着这个理由去刺激端嫔,言语间颇为看不上眼。


    端嫔心里苦,却也知道康嫔讲得是实话,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询问陛下,心烦意乱之下,她去请求熙贵妃给她提议。


    可她们二人商谈这样的事,却让帝王听见了,萧融承来看熙贵妃和三皇子,正巧听了一半。


    “端嫔若想要知道,何不直接来问朕。”萧融承慢慢踱步进入殿中,熙贵妃和端嫔都是一惊,行礼后,二人皆在想如何解释。


    “端嫔也实在是为难,她听了康嫔的话,这才跑来找臣妾,说来也是,宫妃要到皇后娘娘跟前行叩拜大礼,礼成了才算是正经册封。又那么巧,臣妾等人入宫时是昭懿皇后给臣妾等人教导,算起来,宫中除了端嫔,其余人都是正儿八经走完了册封礼,不怪她不安。”熙贵妃端得是贤惠,句句都是为了端嫔说话。


    “何况臣妾不为端嫔着想,也得为五皇子着想,总不能陛下的皇儿的生母受封还要被人议论,这种事可大可小,可是跟端嫔和五皇子一辈子的。”


    端嫔也是个聪明人,见熙贵妃说了这么多,她立马就说道:“臣妾不敢打扰陛下,故而来寻熙贵妃给臣妾想个法子,臣妾能得陛下垂怜,得封嫔位,已然是上天垂怜,本不应该奢求太多。”


    “然,臣妾不能不考虑五皇子,他一出生,就要因为臣妾而被耻笑,他是臣妾生的,却更是陛下的儿子,怎么能遭遇这些呢?”端嫔低低哭了起来,配上她那张柔和散发着慈母光环的脸,当真是惹人怜爱。


    萧融承内心恻隐,只不过他还没打算那么快把皇后放出来,才封宫,没过几天就开了,这算什么?


    “朕会知会太后,让你去太后那儿走礼。”萧融承说道,熙贵妃虽然代掌大权,可到底只是一个贵妃,不能越俎代庖。


    “是,臣妾谢陛下厚爱。”端嫔心中一喜,这算得上殊荣了。只是……会不会让皇后娘娘不满呢?


    “康嫔经常嚼舌根子吗?”萧融承没忽略熙贵妃话语中的“康嫔”二字。


    熙贵妃很温柔,可是再温柔的人也架不住有个模仿她的人日日在眼前晃悠,尤其是康嫔还是太后的侄女,常仗着身份惹事,满宫里就没有几个喜欢她的。


    能借此上一上眼药,熙贵妃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嫔先前被陛下留在行宫里,得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典才能回宫,可能是这个原因,行事颇为不顾忌。又念着端嫔先前位卑于她,略有不满讽刺几句也是常事。”


    “晋封的圣旨是朕下的,她这个样子,岂不是对朕有怨言?”萧融承冷声。


    熙贵妃漫不经心地想,才出了皇后顶撞陛下的事,康嫔就紧随其后,陛下的火气只怕要冲着康嫔去了。


    皇后是正门抬进来的中宫之主,要给面子,康嫔算什么?


    表妹?陛下表姐表妹多了去了,她算什么东西!


    “传朕旨意,康嫔目无尊上,不敬礼法,即日起降为贵人。端嫔从永福宫搬到延禧宫当主位,永福宫偏僻,你还是去延禧宫,那儿离长春宫近,有什么事就去找熙贵妃。”萧融承说道。


    “是,臣妾谢陛下。”端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永福宫比较小,延禧宫又华丽又宽敞,康嫔要不是凭借着和太后的关系,哪里能越过顺嫔,分走了刚修缮好没多久的延禧宫?


    不过,端嫔敏锐意识到陛下提到了熙贵妃而没有皇后,是不是说明,他暂且不会把皇后放出来呢?


    这倒是个重要的消息,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如今还有了身孕,怎么看也不应该薄待太久。


    皇后禁足,康嫔降位,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大事,足够后宫的妃嫔变成鹌鹑了。


    天气依旧炎热,虫鸣聒噪,再多的冰块也浇不灭心头的火。


    第40章 改制


    入了十月份, 齐明柳肚子圆滚起来,这些天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但是她的气色其实算不得多好。


    沈西枳给她喂了药, 本来想服侍她睡下,却没想到齐明柳问她, 这一关怎么过。


    “娘娘心里可有想法?”沈西枳反问,其实要想出去,就得对皇帝示弱,不然是不行的。


    哪怕这一次出去了, 难保没有下一次关禁闭。


    “我哪里还敢有想法,看看这些天的饭菜,比不得从前精致。可想而知,再不放低身段,更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两三个月了,陛下都没有来凤仪宫,甚至也没有差人来说几句话,前两日万岁节,更是让她只在宫中听闻乐声。


    他的凉薄, 她再次深刻体会到了。


    而她现在可不敢去赌皇帝的心意和感情了,为了二公主和未出世的孩子,她肯定要谋划一番。


    当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后的孩子, 和当一个被软禁的皇后的孩子,地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不难, 娘娘要是狠的下心, 只管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去请陛下来,陛下总不可能不顾着您和腹中的龙胎。”沈西枳说道,“至于之后怎么说, 奴婢和林嬷嬷会帮着娘娘斟酌的。”


    两日后,陛下到了凤仪宫中。


    不知皇后和他说了什么,凤仪宫的禁令解开了,熙贵妃第一个带着来,把管理的事宜进行交接。


    “姐姐面色红润,这些事还是姐姐管最好。”熙贵妃表示自己没有贪权之心,而且她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贤妃的哥哥骠骑大将军打了胜仗,夺得了西北的两个城,但是战死沙场,陛下怜惜她家里只剩下她和哥哥,而她哥哥的儿子


    还太小,不能加封,故而打算晋封贤妃为贤贵妃,以此慰籍。”


    贤贵妃。


    与她有仇的贤妃成了贤贵妃,而且还是在她刚解了禁足后就预备晋封。


    齐明柳内心苦闷,却也打起精神来,不让熙贵妃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本宫知道了,骠骑大将军是我朝的肱骨之臣,没想到……即是没了哥哥,贤妃家里也没有了父母,陛下给她补偿也是应该的。”


    “是了,但是臣妾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安分守己。”熙贵妃提醒齐明柳一定要留意贤妃的一举一动,不然以贤妃骄纵的性格,闹出什么大事就不好了。


    “熙贵妃有心了,这些天要不是你帮着本宫管理后宫,本宫哪里能这么省心。”齐明柳不提这宫权是被夺走的,熙贵妃也说她能力不行,还是得皇后娘娘管理才好。


    齐明柳刚得了自由,沈西枳就开始忙碌了,首先是殿中省的张总管,他最先在凤仪宫候着,见完了皇后,就和她拉了一会儿关系,有他在,禁足那段日子殿中省一切用度照旧。


    倒是御膳房,送来的宫女太监吃食大不如前。问题是他们送的在份例之内,只不过从前是御膳房那起子人巴结凤仪宫宫人,皇后失势,这等优待就没有了。


    “于总管,你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我明白,也体谅你,所以往后你也体谅我们凤仪宫,我们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沈西枳意味深长地对御膳房总管说,往后这于总管想要和她们扯关系,那可不能够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一看凤仪宫没了脸面就忙不迭踩一脚,以后让他看看厉害!


    于总管那老脸横肉一晃,心里无端端蔓延了慌张,刚想再说什么来挽救一下,沈西枳就已经转身进了宫门口。


    他不敢在凤仪宫门口大喊大叫,又想着沈西枳或许只是一句气话。


    “看尽世态炎凉啊。”齐明柳冷笑一声,把记档递给沈西枳,“瞧瞧,往常殿中省得到的好东西都是给本宫先行挑选,之后才是其他妃嫔。你看看,那三个月来,甚好东西都是熙贵妃她们的,半分没有到本宫眼前。”如何让她不气?


    只不过现在不宜责罚他们,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她才要让他们看看颜色。


    “娘娘不急,他们口口声声是不敢忤逆陛下命令,陛下只说凤仪宫用度照旧,他们不就有了小心思?这等人,往后咱们随意找个由头打发了。”沈西枳说道,没想到吧,禁足三月的皇后居然出来了。


    “呵,只等着瞧。”齐明柳如沐春风地笑了笑。


    十月二十二日,陛下下旨晋封贤妃为贤贵妃,着礼部择日行册封礼。


    “到底还是她站上去了。”德妃拿着一尊送子观音,满脸的落寞,皇后如何她不管,反正她当不了皇后,但是贤妃越过她成了贵妃,这就让她很是不甘心了。


    还没等绣银宽慰她,就听见外头宫女报信,裕常在动了胎气,晕厥。


    承乾宫中,贤妃既为了兄长伤心,又得到了一直渴望的贵妃之位,悲喜交加,悲多于喜,对于这个拿哥哥换的位子带了几分不喜,越想越气之下晕了过去。


    两个宫里的事报到了凤仪宫中,齐明柳带着宫人先去了钟粹宫,裕常在有孕,虽然位份比不上贤妃,但是要更加重视。


    而贤妃那儿,派了沈西枳去了。


    钟粹宫正殿,几个小妃嫔正候着,看见了红光满面的沈西枳,一个个心里复杂,瞧瞧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过得比她们还滋润。


    沈西枳听罢了太医的话,等着贤妃醒来,她不动声色打量殿内摆设,发现有些僭越了,明显超过了贤妃的位份。


    她才刚晋升贵妃,哪里能用得上这般奢华的摆件?


    不多时,贤妃醒了,抬眼看向沈西枳,皮笑肉不笑,“是沈嬷嬷啊,劳皇后娘娘挂心,本宫好得很,刚逢晋封大喜,承蒙陛下厚爱,本宫不胜欢喜,这才昏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不在了,她也该周全自己,为将军府撑起来。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教贤妃保重身子,知道的明白娘娘是欢喜,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心中闷闷。再有一事,娘娘宫里的宫女看着不大行,这些小主来了这么久,茶都不换,娘娘既然没事,也该多管教管教她们。”沈西枳提到了宫女,瞬间让贤妃没了气。


    她知道皇后的嬷嬷在警告她,她派出探子策反皇后陪嫁宫女的事皇后一清二楚,不过是因为陛下这才按下不提,可是她不能当作此事没有发生。


    可如果贤妃还是这么嚣张跋扈那就别怪皇后娘娘不留情面。


    贤妃想明白了,闭了闭眼,随后让宫女扶她起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这便是服软了。


    其余妃嫔不知道贤妃有把柄在皇后手里,只觉得皇后娘娘好威风,即便不到场,但刚刚晋升贵妃的贤妃都必须恭恭敬敬。


    隐晦地赢了一次,沈西枳便带着人离开了,期间有个小妃嫔想要去追她,又害怕地看了尚且在面前的贤妃一眼。


    “你们都回去,别来本宫跟前碍眼。”贤妃挥退这些鹌鹑一样的女子,随后靠在床头,望着金线绣的床帐子,“皇后……”


    “你方才想要做什么,要不是我拉着你,你还想告贤妃的状不成?”说话的是林常在,她旁边的是林答应,跟她是隔着几房的堂姐妹。


    “姐姐,我们本来就过的不怎么样,现在贤妃升了贵妃,岂不是更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由着宫女太监们磋磨我们,反正我是不能得宠了,还不如去告她,我就不信皇后娘娘不管。”林答应泫然欲泣,要说贤妃那是真真横行霸道,在承乾宫里随意欺辱她们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克扣她们的用度。


    本来常在答应就过得艰难,还得被她欺负,这日子更加过不下去了。


    “你说了又怎么样?别忘了皇后娘娘才出来,怎么可能会管我们这些杂事,那么多事情等着皇后娘娘抓拿。”林常在想得多一些,“何况,现在她成了贵妃,虽然膝下没有孩子,可是更显得尊贵,无子封贵妃,你想一想,陛下那里都要给她几分体面,咱们是什么人物,去碰她。”


    林答应倔强,“可是姐姐,你先前总是说我们退一退就好了,可是咱们退了那么多步,一点也不好。贤妃反倒越来越好,咱们却越过越差,这算什么。”


    “你别管我,总归我要讨回公道,哪怕得罪了她,也该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林答应一把甩开林常在的手,急匆匆往殿外走去。


    “沈嬷嬷,沈嬷嬷。”


    半道上,沈西枳被林答应喊住了,她给林答应行了个礼,问道:“林答应有什么事吗?”她看向林答应额头上的汗,又瞧了瞧她身后仅仅跟着一个宫女,便知道她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这林答应是去年的秀女,也得过几日宠爱,后头就逐渐被陛下遗忘,已经大半年没有侍寝过了。家世又不算十分好,这样的情况下,日子哪里能滋润。


    “沈嬷嬷,能借一步说话吗?”林答应也不是个蠢人,直接找皇后不行,因为皇后未必肯管,倒是先打通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定效果更好。


    “是这样的沈嬷嬷,我在承乾宫整日受贤妃折磨,如果您愿意帮我,我必有重金答谢。”林答应开门见山,“您瞧,我这手腕都肿胀了,贤妃自个不喜欢诗书,却总是罚我抄书,您看看这手腕,还有我身上其他地方,也不好。”


    沈西枳都觉得林答应实在是可怜,贤妃狡猾,折磨的招数都是被衣服遮住的,旁人也看不见。


    “林答应,您的这些事最好亲自找皇后娘娘,奴婢哪里能做主呢?”沈西枳推拒,她猜出林答应的想法,但是并不想答应,贤妃如今势头正猛,要对付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林答应来找她,时机不对。


    “沈嬷嬷,我本来早就下定决心,可是前几个月……这才拖到今天,但是又撞


    上了贤妃的好日子,我不知道往后贤妃会不会越来越得意,还请沈嬷嬷给我指一条明路。”林答应从宫女手上接过一个荷包,把荷包递给沈西枳后,就端详着沈西枳的神色。


    先前皇后禁足,她又不好去找熙贵妃,因为一找,熙贵妃大概率和稀泥。本来想着皇后娘娘出来了,但是贤妃又成了贵妃,这回是贵妃,往后她的地位岂不是越来越稳固,更加不好对付。


    “林答应,您要是想不被贤妃折腾,不如告诉皇后娘娘,搬出承乾宫。”沈西枳说道,这是一劳永逸,贤妃总不能去教训别的宫的妃嫔。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但是贤妃会不会不允许?”林答应拧眉,“沈嬷嬷,您有法子让我姐妹二人从承乾宫出来吗?我们在外头有铺子,便给了嬷嬷你。”她心里头都在滴血,一个铺子的收益,那可是她和姐姐过日子的依靠,可是如今为了逃离魔爪,不得不交出来。


    该死的贤妃!


    沈西枳意动,但也明白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她想了想,没有一口就把事情定下来,而是说回去禀告皇后。


    “劳烦嬷嬷了。”林答应恭恭敬敬地说道。


    钟粹宫中,齐明柳沉着脸,“郁结于心,裕常在,有了龙胎是喜事,何至于会郁郁寡欢,还是说有什么人给你气受,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会为你做主,不必担心。”


    德妃心里头一跳,意外地觉得皇后锐利了不少,从前她可不会这般直来直往,被关了一段时间,倒是不一样了。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没有受任何人的气,嫔妾只是思念家人,故而才茶饭不思。”裕常在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怯懦。


    但是看不见,不代表其他人不清楚。德妃便很是不满意,光是这副模样,只怕皇后还以为她怎么样裕常在了呢。


    真是上不得台面,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养得唯唯诺诺,这样的人还能入宫。


    “果真没有?那本宫就走了。”齐明柳说道,她自个还怀着皇嗣呢,哪里有空等裕常在开口。


    裕常在摇摇头,“恭送皇后娘娘。”


    齐明柳转身就走,德妃好生看了裕常在一眼,满眼不屑。待人都走了,裕常在才扑在床上哭。


    “小主,别哭了,仔细身子。”陪她入宫的宫女翠珠安抚她,“左右公府在外面,管不到您,您就当他们什么都没说过,安安静静过您的日子就好了。”


    “可是,可是让我怎么甘心。”裕常在哭得断断续续,“从小到大都是母亲生的三位姐姐得了好事儿,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会被母亲嫁给不好的人蹉跎一生,可是偏偏入了宫,还有了孩子,翠珠,我真的好高兴,我的孩子身份比我高,日后不用看谁的脸色。”


    但是就在她徜徉在幸福中的时候,成国公府写了信进来,暗示她如果生了小皇子,自己又不能扶养小皇子,就当作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毕竟如果孩子养在德妃膝下,记了名,以后就跟裕常在没有任何关系,别说给大皇子助力,说不定还跟大皇子争抢资源。


    若是是个小公主,那就不必多加注意了。


    裕常在不甘心,明明是她自己的孩子,给德妃养也就罢了,可是家里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戳她心窝子?


    也是因为这些天被这封信影响了,她才心悸许久。


    “小主,方才皇后娘娘问您,您何不说实话?”翠珠说道,反正国公府都没有把裕常在党自家人,倒不如直接用皇后去压国公府。


    “皇后不会管的。”裕常在悲观地像,也许她这辈子不仅仅是傀儡,她得孩子也是。


    翠珠叹气,不再劝了。她本来是伺候裕常在的生母的,姨娘不放心裕常在,让她跟了进来。她再能干,也架不住裕常在自己不争气。


    也罢,能在德妃娘娘保护下平安生产,已经很好了。


    *


    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如雪和蓝黛几个人还在罚跪,即便皇帝不来凤仪宫,她们也不敢逃。不过就是苦了蓝黛,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罚跪了。


    这膝盖跪久了真的容易废,沈西枳看了她们一眼,便进了内殿。门口打帘子的两个小宫女争先恐后喊“林嬷嬷”。


    好些宫人看了看沈西枳背影,又瞧了瞧依旧跪着的身影摇摇欲坠的如雪,都觉得沈嬷嬷才是聪明人呢。


    如雪先前把大事小事包揽了,想要排挤两个嬷嬷,结果被陛下罚了,不说这段时间,便是不用跪了也要养伤,前前后后至少三四个月不能伺候皇后娘娘。


    说起来,还是两个嬷嬷稳稳占据着凤仪宫的江山。


    沈西枳把林答应的事和齐明柳说了,“娘娘,这可是打击贤妃得好机会。”


    “怎么说?”齐明柳还没想明白,这怎么又跟打击贤妃扯上关系了?


    “娘娘您不如给陛下建言,就说您体谅贤妃,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以至于坏了身子,让承乾宫许贤妃一个人独住,如此,一来显得娘娘宽厚,又彰显了娘娘的权柄,二来,贤妃宫里的妃嫔必定都感激娘娘,一举两得。”沈西枳说道,“都是妃嫔,要是被逼迫狠了,难保不会告到陛下面前,到时候娘娘也要受累。”


    “贤妃不是得意吗?那咱们再给她添一把火,烈火烹油,不怕她不犯错。即便一次两次小错误陛下看在骠骑大将军战死的面子上饶了她,次数多了,总要让她跌一跤。咱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让她付出代价。”沈西枳说道。


    “有道理。”齐明柳颔首,她与贤妃有仇,但是眼下动不了她,不过没关系,就像沈西枳说的,来日方长。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沈西枳恭维了一句,“娘娘英明。”


    想了想,还有于总管的事需要汇报,沈西枳干脆和齐明柳说了,“那起子人不能忍让,不然他们越来越过分,娘娘看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换了。”


    “你去办就好,这些人是该让他们看看谁是后宫之主。”齐明柳冷笑。


    “是。”沈西枳琢磨着该怎么做。


    *


    又到了一年的年末,沈西枳指使宫人把凤仪宫装扮得张红着绿,好一派喜庆。


    “高一点,再高一点。”沈西枳正说着,眼角余光看见了宫门口走进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她行了礼,吩咐梅花领着宫人们把事情干完,随后她便施施然入了内殿,站在齐明柳身后。


    皇帝来得少,这一次过来也不晓得是看一看皇后,还是有其他要事。


    “皇后清减了些。”萧融承不咸不淡地关心了一句,丝毫没有多说两句的想法,齐明柳不在意,把沈西枳的计策说了出来,“说来,要彰显陛下对贤妃的爱重,不如让贤妃一个人住在承乾宫。”


    “皇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萧融承疑惑,他没记错的话,皇后和贤妃不对付吧?


    “臣妾和陛下夫妻一体,陛下对贤妃如何,臣妾就对贤妃如何。”齐明柳脸上挂着一抹绝对挑不出错处的笑意,她虽然对萧融承这话感到了厌恶,却不耽误她继续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今儿贤妃不舒服,臣妾派了人去看她,太医回禀是伤心难过,加上承乾宫里的林答应找过臣妾身边的沈嬷嬷,说贤妃这些天面带悲伤,连眼镜都有些红肿。臣妾想着,贤妃高傲,断然不愿意被人看见这般神态。”


    “但是


    丧兄长的痛哪里是一日两日之间的事?不若让其他妃嫔迁就贤妃,让她们搬出去,许贤妃一个清净的地方,心情肯定能好一些。”齐明柳端得是大度。


    萧融承思索了一番,对贤妃优待再多一些,才能更能安抚她家里,“那就如此吧。”


    齐明柳笑了笑,“贤妃肯定高兴。”


    “朕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和皇后商量。”萧融承说道,“前些日子朕让人去查殿中省,清除掉了一批蛀虫。可是殿中省集各方面于一体,难免让他们坐大,所以,朕想着改制。”


    殿中省的设立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刚立国的时候,因为是太.祖设立,所以这么多年都是用着旧制。


    可是萧融承不满意,尤其是看见了殿中省的大太监们买空亏空,无所不用极其,简直是不把皇室的尊严放在眼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改革。


    “怎么改?”齐明柳问道,不知道此事对她来说有没有好处呢?


    “后宫女子多,便把殿中省的各项事物分成局,再有宫女统领,称女官。”萧融承说道,“如此也能打压太监,分散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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