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顶嘴，”埃德蒙冷着脸（虽然他的脸有一半被面具遮住了）说，“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乖乖听医生的话，大晚上的在家里呆着……你是来干什么的？拍蝙蝠侠大战超级反派的照片发论坛吗？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就算蝙蝠侠确实会保护你，在这种战场上你还是会受伤的。”
提姆抱着照相机看着埃德蒙，露出了一副乖巧的，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埃德蒙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下来：“算了，我说得太重了吗？现在把战场交给蝙蝠侠和罗宾，我送你回家，还有，不许有下次了，明白吗？照片也是，不要随便发到网上，有些人会通过IP追踪到你家，认为你是与蝙蝠侠亲近之人，对你造成伤害的。”
提姆用力点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埃德蒙：“知道了，悖论医生，这些照片我只是要自己收藏而已，不会发布出去的。嗯还有就是……您要不要去帮蝙蝠侠，和这里的人一下呢？您好像有阻止火焰蔓延的能力，对吧？”他还没继续，就看到火焰确实小了下去，埃德蒙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毕竟编辑短信让皮埃尔帮忙魔法灭火还需要时间。
萤火虫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火焰会被迅速熄灭，在没有后顾之忧，动作也不会受到干扰之后，蝙蝠侠和罗宾迅速解决了萤火虫。然后罗宾狠狠一脚踢向了萤火虫的肋骨，而蝙蝠侠在这个时候刚好转头看向了别处，完全没注意到被一脚踢断了肋骨的萤火虫。萤火虫的面具掉落下来，露出一张被重度烧伤，因为痛苦和兴奋而扭曲的，狰狞的脸。
埃德蒙看着萤火虫被完全被火焰烧灼的面容，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提姆的脸上带着好奇与恐惧混杂的情绪，然后他问埃德蒙：“悖论医生，那个，现在应该安全了，您能让我找蝙蝠侠或者罗宾要一个签名吗？”埃德蒙刚想说我又不是你的监护人，小孩子快给我回家去，罗宾就走了过来，少年眯着眼睛，给人的感觉有些气势汹汹：“喂，你们两个！”
“我和蝙蝠侠战斗的时候不需要边上有人干扰，”罗宾先看向了埃德蒙，然后啧了一声，“不过，你确实保护了不少人。还有你这个小鬼……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提姆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完全没有因为罗宾刻意压低的声音和凶巴巴的语气感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恐惧，或者说恰恰相反，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天呐，罗宾在和我说话，嘿嘿，嘿嘿……啊，对了，那个，请问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呢！如果蝙蝠侠也能给我签名就太好了。”
“哈？”罗宾说，他倒不是没见过自己的粉丝，但是在遇到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还能眼睛亮闪闪地讨论签名的事情，关键还是个小孩……这样的情况实属少见。甚至他刻意使用的，凶狠的语气让这小孩更加兴奋了。然后罗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签名板。
“那个，”提姆用着激动得发颤的语气说，“虽然我想过不要打扰你们，只是静静看着你们的英姿，但我平时还是带着这块签名板的……哈啊……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拒绝，先生，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死缠烂打的，所以就是……”
埃德蒙觉得这小孩口中的“不死缠烂打”有点没有说服力，只能说哥谭小孩在行动力这一块确实强得离谱，才十岁出头就能全哥谭夜访蝙蝠侠了。罗宾下意识看了一眼蝙蝠侠，蝙蝠侠一直都认为自己和罗宾的曝光度需要降低，但罗宾看着提姆闪亮亮的眼睛，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拒绝。蝙蝠侠没说话，只是走了过来，拿着笔在签名板上写了个“B”。
罗宾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好好，开始装起来了是吧？看到小孩崇拜的眼神之后发现自己没法保持铁石心肠了是吧？然后罗宾也拿着笔，在签名板上写了一个“R”。提姆看起来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埃德蒙不得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保持清醒。
“呜……”提姆开始揉搓自己的眼角，他觉得自己正在流下过于幸福的泪水。蝙蝠侠和罗宾都没有说话，或许是无语已经超越了一切可能存在的情绪。然后蝙蝠侠对着埃德蒙微微颔首，即使蝙蝠侠没说话，埃德蒙也能看懂他的“快把这小孩带走”的意思。
埃德蒙叹了口气，他抓住提姆的手，小心地扯着男孩走向安全的地方，提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似乎在试图将蝙蝠侠和罗宾的样貌刻入自己的脑海当中。埃德蒙的情绪徘徊在蚌住了和没蚌住之间，要不怎么说这小孩是神人呢，让他一时间回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病人，汗流浃背了属于是。
埃德蒙带着提姆到了自己的安全屋，这还是猫头鹰法庭准备的，不过他检查过这里，并且清理掉了所有的监控设备——猫头鹰法庭倒是意外的不在乎这个，毕竟他们要的只是埃德蒙听命令。然后埃德蒙看着提姆，问：“你跑出来夜游多久了？之前受伤也是因为夜游？”
“那倒不是，确实是在学校里和人发生了一些冲突，”提姆小声嘀咕着，“我出来的时候一直都很安全啊，可能因为我的反侦察能力其实超级厉害吧！您还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呢，悖论医生。”然后他也用闪亮亮的眼神看着埃德蒙了。埃德蒙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疼了，这小子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然后他打开了金手指的面板。
提姆的身上也有哥谭人常有的所谓“超能力”的条目，但是“疼痛忍耐”这一点比埃德蒙见过的任何一个哥谭人都要高，甚至一度逼近现任罗宾。埃德蒙没有详细观察过蝙蝠侠，毕竟他认为超级英雄的隐私非常重要，他只知道蝙蝠侠的疼痛忍耐很高，耐药性也是，不过具体多高他也暂时是蒙古人。
但最吸引埃德蒙注意的并不是提姆对疼痛的耐受性，而是一条特殊的词条。
“罗宾。”
和罗宾身上的“罗宾”词条不同，这个词条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倒计时，只不过这个倒计时也变成了乱码，一会儿数字极大，一会儿看起来马上就要挨归零。埃德蒙盯着提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现任罗宾看起来并没有要卸任的意思，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提姆现在还处在成为罗宾的倒计时阶段。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变成了为什么提姆会有这个“罗宾倒计时”。埃德蒙不觉得这是因为蝙蝠侠需要同时有两个罗宾协助他工作——或者说正常人也不会给自己的两个助手起相同的代号。考虑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说不定是现在的罗宾去单飞了，然后提姆补位……但埃德蒙又觉得不对劲。
他觉得蝙蝠侠不是那种没有助手就给自己抓一个未成年助手来的类型，而且也没理由一定要找提姆当罗宾。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提姆成年之后应聘去当罗宾的，但这样给提姆一个新的代号比罗宾名号传承更有道理。而且，哪怕只有短暂的相处，埃德蒙也觉得提姆不像是那种……在蝙蝠侠举着牌子招聘罗宾的时候会兴高采烈扑上去应聘的人，提姆更喜欢当个阴暗爬行的英雄厨。
“你想当罗宾吗？”然后埃德蒙问，他打算确定一下提姆的真实感受。
提姆正在打量着埃德蒙的安全屋，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某个超级英雄的安全屋。不过这间房子看起来并不够“超级英雄”，反而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当然，提姆没有感觉到失望，他注意到了书架上的各种书籍，他还看到好几本自己特别喜欢的书，于是他的眼睛还是亮闪闪的。在听到埃德蒙的问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不，我没想过……”
“也不是说完全没想过，毕竟整个哥谭的孩子谁没想过要当罗宾呢？但我还是有未来的规划的。我打算去申MIT的生物工程，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嗯，要从初中开始积累实践经验嘛。而且以后我大概还得继承公司……可能没有时间去做罗宾，”提姆摸了摸下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稚嫩的老成，“但如果可以，我希望给罗宾打钱。”
埃德蒙确定了提姆没有说谎，既然如此，要让提姆变成罗宾，只有一种可能——罗宾和蝙蝠侠出了意外，而且是罗宾出了严重的意外为主。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埃德蒙觉得心被揪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罗宾不可能今天就出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个夜游哥谭的，不怕死的臭小子。
“你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满哥谭跑？”埃德蒙问提姆，“只是为了追星吗？我觉得蝙蝠侠应该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粉丝为了自己陷入陷阱。”
提姆的眼神一下漂移了。
第92章 连吃带拿
这一瞬间，提姆眼神漂移的样子让埃德蒙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养的那条边牧，这种奶牛花纹的小玩意心眼最多了，脑袋瓜里全是坏水。每次它在打算做点试探人类底线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伸出爪子动一下动一下。当然这辈子他不养边牧了，但养的那匹退役赛马也是这个德性，每次要踢栅栏之前先去看人一眼，但不和人类对视，只要人不盯着它就一脚把栅栏踢断。
一想到这样的孩子以后会成为罗宾，埃德蒙就觉得蝙蝠侠有福了，三任罗宾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也就是蝙蝠侠还能坚持下来了。
“所以说，你真的只是因为要追星，才会大晚上的跑到哥谭的街上追着蝙蝠侠跑？”埃德蒙又问，他觉得就是因为有这种不够理性的未成年粉丝，家长才会担心某些东西会教坏小孩子。不过好消息时候蝙蝠侠不怕被举报和投诉，当然也没地方去举报蝙蝠侠，不然家长恐怕要把举报按钮按得冒火星了。
提姆也算是身经百战，他一看到埃德蒙眯着眼盯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于是他用着乖巧的眼神看着埃德蒙，然后说：“以前我还小嘛，总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得了一切，但现在不会了，毕竟您看，我也遇到了危险，我又不傻，对吧？我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以后会乖乖的，嗯。”
埃德蒙继续眯着眼睛盯着这个小孩，他觉得提姆嘴里的“下次不会”和“下次还敢”说不定是一个意思。但说句不好听的，他又不是这个小孩的亲爹，他也没啥权力让小孩听自己的。于是埃德蒙无奈地长出一口气，然后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还有，在外面东躲西藏地跑了一晚上，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要吃麦当劳！”提姆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果断无视了回家这个要求。埃德蒙能看出他在装傻，埃德蒙有些无奈地摘下面具，对着提姆伸出手：“吃完麦当劳就回家，明白了吗？”
提姆用力点头，他就这样握着埃德蒙的手，被埃德蒙带出了安全屋，向着麦当劳的方向走去。
路上还有萤火虫留下的，烧灼的痕迹，人们想办法一盆盆接着水浇在火焰上。哥谭的消防栓有水，至少他们可以接水，而指望消防队是不现实的，消防车无法开进这样狭窄的小巷，消防员也不可能冲进火海。或许曾经可以，但是现在难说，提姆下意识将埃德蒙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他当然知道这些痛苦的事情的存在，但知道并不代表对此适应。
“为什么他们这样玩忽职守？”提姆问，他看着在远离火场的地方随意泼洒着水的消防员。其实他一开始没觉得埃德蒙会给他任何回应，但埃德蒙确实开口了：“‘萤火虫’……加菲尔德·林恩以前也是个消防员，只不过在一起事件之中，他的全身受到了严重的烧伤。在那之后，他的心理就扭曲了，和许多哥谭人一样，在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陷入了黑暗的泥沼。”
他们走进麦当劳的店里，埃德蒙给提姆点了一个巨无霸汉堡套餐和一个儿童套餐，自己要了一个空杯子喝可乐。这家店是他认证过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店铺，至少里面的材料比较正规……提姆双手捧着汉堡咬了一大口，过了一会儿才问：“萤火虫遇到了什么？”
“事实上只是普通的火灾意外，消防员们其实大多都有自己会遇到危险的心理预期。而且实话实说，那次失火的化工厂做出的应对相对而言还是到位的，虽然他们确实隐瞒了其中一些化工物品的毒性……也很难想象这样的奸商在哥谭算得上良心了。消防局本身的防护装备劣质也是他被重度烧伤的原因，不过事后医生的处理还是很到位的，毕竟70%的烧伤还能救回来。”
“之后韦恩集团帮忙垫付了一部分的医药费，正常来说他是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然而这里是哥谭，”埃德蒙叹了口气，虽然不是说比惨，但他见过更惨的消防员数不胜数，“或许是被毒气弄坏了大脑吧，他开始认为火焰非常美丽，要为了自己的艺术和爱好纵火，最后和整个哥谭一起死在火里。到了这个地步，再去讨论他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提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对蝙蝠侠相关的超级反派的认知并没有非常到位，主要还是这些人的资料其实不算太多。在埃德蒙刚开始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一个消防员被世界辜负，最后报复社会的故事，但听埃德蒙说完了之后他释怀地咬了一口汉堡。哈哈，原来是神经病。
香甜的酱汁和牛肉饼四溢的丰沛汁水一下充满了提姆的口腔，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家麦当劳的牛肉汉堡确实是他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那种了。埃德蒙把薯条放进嘴里，然后示意提姆是时候该拆儿童玩具的盲盒了。提姆拆开包装，发现是正义联盟联名的蝙蝠侠玩偶，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把玩偶放在了胸前的口袋，还调整了一下玩偶的姿势，确保脸朝外。
“但既然这样，”然后提姆问，“他不就只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坏人吗？他又是怎么成为超级反派的呢？”
“没人知道，”埃德蒙回答，他继续吃薯条，还有香辣鸡翅，“就像是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连本科学历都没有的消防员，能靠自己的力量手搓一个单人飞行背包，而且这个背包在使用过程中几乎从不故障，甚至他还能一边用这个背包在天上飞，一边继续喷射火焰，而无需担心自己被嘭一下炸死。小家伙，这就是哥谭。”
提姆啧了一声，他倒是认可埃德蒙说的“这就是哥谭”，但他其实不那么想被称为小家伙。当然，和埃德蒙比，他确实也还是个小孩，提姆也承认这一点。他又咬了一口汉堡，然后说：“听起来真可怕，似乎成为了超级反派之后，人就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超级反派的身份简直就像是什么危险的病毒，或者寄生生物一样……说起来，你知道冬虫夏草吗？”埃德蒙问。
“我知道，一种虫子被真菌寄生，看起来就像是草一样……”提姆回答，他立刻将冬虫夏草和埃德蒙口中所说的超级反派与寄生一类的东西关联了起来，然后他吐了吐舌头：“说真的，听起来有点恶心，超级反派冬虫夏草什么的，我噩梦都不敢这么做啊。但，你说的都，很多超级反派简直就像是……该怎么说呢？变成超级反派难道还有智力加成？”
埃德蒙也不知道，不过这玩意就属于非常典型的“有也不奇怪”，毕竟都哥谭的超级反派了。只不过在看到小孩突然闪亮的，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的时候，埃德蒙还是出于成熟大人的责任心提高了声音：“我们先不管超级反派有没有什么科研能力加成，你小子必须立刻放弃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绝对别想着当一下超级反派确认一下是否可行，明白吗？”
“明白的明白的，”提姆连忙点头，他是好奇没错，但他不想变成每天嗷嗷笑着在哥谭的大街小巷发癫的神经病，一点都不想，于是他乖巧地看着埃德蒙，“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医生？我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我要做的是好好学习，而不是变成什么超级反派之类的，您一定相信我的，对吧？”
埃德蒙觉得他这样说真的很可疑，但埃德蒙还是点头了，哎，小孩。真的很难想象有些小孩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
得到了埃德蒙的首肯，提姆就开始认真吃汉堡了，他的父母并不鼓励他吃这种垃圾食品，但小孩，尤其是一个人在家的小孩，吃啥都没有垃圾食品好吃。他险些舔包装纸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儿童餐的汉堡，我能带回家去吗？”
“能啊，”埃德蒙回答，“这些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提姆笑得更开心了，他吃完汉堡，一只手拿着纸袋，一只手握着埃德蒙的手走出了麦当劳。直到这时埃德蒙才想起自己的平衡车好像没拿，不过幸好，皮埃尔会帮他搞定这一切。他给皮埃尔发短信，皮埃尔只说了一句加钱，就帮他把平衡车传送了过来。埃德蒙看着提姆问：“怕不怕？”
“不怕！”提姆说，然后他被埃德蒙像是抱猫一样拎着，两人一起踩着平衡车到了提姆的家门前。小区的保安认识提姆，而埃德蒙看起来也衣冠楚楚，于是他没有过多的询问什么。
提姆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种扑面而来的冷清感让埃德蒙皱了皱眉。然后提姆问埃德蒙：“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医生？”
埃德蒙耸了耸肩：“我可是很难找的，小朋友，你最好不要大晚上出来。还有，把门锁好，别给陌生人开门，早点睡觉，小心个子长不高，晚安。”
“晚安！”提姆关上了门。
第93章 被蒙蔽的视线
超人去五角大楼找人“谈谈”这件事，可以说并未引起什么真正的轩然大波，无论是在互联网上还是在真实的世界上都是如此。当然，理由也很简单，毕竟无论是正义联盟还是五角大楼，都会希望减小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再怎么说超级英雄也不该明晃晃地颠覆国家的政权。
硬是要说，复仇者联盟或者神奇四侠对于“和一个国家的领导者敌对”这件事更加了解，他们也不可能让国家因为超级英雄的事情向拉托维尼亚宣战。一直以来他们和杜姆博士之间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们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以个人的身份恶心一下杜姆博士。杜姆博士偶尔也会运用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来找麻烦，不过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会跨过这条线。
当然，事实上有些东西还是发生了变化的，比如说某些实验室悄无声息地关停，或者一些人偷偷从不为人知的小山村里不引人注目地撤离，还有莱克斯集团的一大笔订单被悄悄取消了……这些东西是明面上存在的，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至于暗地里，有些麻烦的公司是不是其实获得了新的订单，有些研究员的去向如何，或者某些东西是否提上了日程，没人知道。
或许超人其实能知道，但目前超人还是打算给双方一些面子的，他从不主动窥探任何一个官方的实验室，即使他能做到。考虑到他并没有每天轰炸一次莱克斯大厦——一部分人认为这其实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莱克斯大厦十天里有九天正在开发什么神秘的反超人装备——大家会认为这是超人的宽宏与忍让。
至于另一部分人是怎么思考的，我们暂时也不要去管他。
莱克斯·卢瑟在网络上持续输出着自己反对超人崇拜的观点，不过在涉及五角大楼的方面依然保持了克制。莱克斯集团的官方账号为了把老板发癫的影响降到最低，开始不断发布各种前沿资讯和转发抽奖，不过莱克斯集团的股票还是跌了不少。幸好莱克斯集团的股东早已习惯了股价的过山车，放着不管，它之后会自己涨。
正义联盟内部也没有就超人的所作所为开什么内部工作会议，毕竟这种事情最适合的处理方式就是冷处理。也就是蝙蝠侠以个人身份和超人聊了两句，他可以确定超人目前的心理状况过于良好，没有因为部分人类的所作所为上升全体人类，认为人类这个种族无可救药。不过仔细一想，考虑到超人目前和人类的“关系”，要他真的对人类绝望还是挺难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蝙蝠侠觉得埃德蒙·莫蒂默对人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虽然对蝙蝠侠的认知不是很友好，但没关系，蝙蝠侠偶尔也可以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让蝙蝠侠感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他监听了埃德蒙的诊所，这很正常，蝙蝠侠其实没怎么避着人做这件事，而埃德蒙自己也默认了这一点。那天他和罗宾之间发生了一些争执——他确实对罗宾的一些作为不满，罗宾最近的战斗风格变得格外粗野，给犯人造成了过于严重的伤害，甚至一度让自己身陷险境。为此，蝙蝠侠认为自己应该尽到引导者的责任，至少罗宾应该更加冷静地处理一切。
当然，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罗宾一拍桌子，从家里离开了。蝙蝠侠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原以为罗宾只是打算短期“离家出走”一会儿，毕竟罗宾并没有截断他的通讯，也没有离开哥谭的意思。在下午的，相对而言较为宁静的哥谭，罗宾也不至于遇上什么不得了的威胁。
一开始，蝙蝠侠其实并不觉得罗宾的脾气变得暴躁是什么大问题，毕竟迪克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对敌人下手加重，有时候连蝙蝠侠都打……甚至还因为蝙蝠侠的管教过于严格大发雷霆，最后甚至选择了单飞……很正常，每个人都有青春期，不过是早晚而已，蝙蝠侠自己也有是青春期的麻烦小鬼的时候，只能说现在回想起来他就想给阿福道个歉。
他知道罗宾要和埃德蒙畅谈人生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多么惊讶，毕竟罗宾对埃德蒙的观感还算不错，他只是听着罗宾和埃德蒙说的话。他觉得罗宾的困惑大概主要包括了想炸GCPD但不可得，或者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继续遵守不杀原则，但即使是蝙蝠侠也没想到罗宾会对埃德蒙说起这个。
越听，蝙蝠侠就越是心惊。罗宾没有对他说过那么严重的事情，于是一直以来他就将这一切视为青春期叛逆的必然……但现在看来，问题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甚至可以说严重过头了。如果说罗宾拒绝对话，不是因为主观上的“不想”，而是因为客观上的“不能”，就说明某种东西打算将他和罗宾分开，逐个击破。
他开始回顾自己在一段时间内的作为，他险些把桌角掰断，那种力量对他的影响更加潜移默化，毕竟蝙蝠侠并不是很喜欢向人解释自己的作为。好几次他打算和杰森沟通，但最后却想着“杰森长大之后就能理解了”缄口不言，他明明才应该是最理解未成年人的心理的人，更不要说罗宾这份工作极为危险，要是留着心结，可能会出现大麻烦。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认知遭到了影响这件事，他一直都很小心，他曾经让魔法师检查过自己的认知，也用科技手段扫描过自己的大脑，他甚至允许了罗宾被埃德蒙检查……但如果每一种手段都无法发现问题，那问题是否存在就变得可疑，甚至像是怀疑论者的过度提心吊胆。然而他又想到自己被拒绝观测的某些东西，如果说这两者都是一体的呢？
这样看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能力相当可怕，但这个罪魁祸首似乎并不打算直接杀死蝙蝠侠或者罗宾，而是潜藏起来，用一种近乎莫名其妙的方式对他们造成了影响……蝙蝠侠扶着额头，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他想到哥谭，想到纵横交织的蛛网，他必须调整自己的认知，防止悲剧的发生。
常量，他想到这个词语，小丑这样称呼埃德蒙·莫蒂默。
蝙蝠侠决定进行逆向思考。
可以确定的是埃德蒙·莫蒂默的背后肯定还有一股势力，这股势力的力量很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就算他不知道莫蒂默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直接判定他们不干净也是可以的。假设这股势力在哥谭确实存在，打算培养一个属于自己的超级英雄，对蝙蝠侠抱有敌意……莫蒂默家族很有可能属于猫头鹰法庭，而埃德蒙是猫头鹰法庭培养的“常量”。
假设埃德蒙确实是猫头鹰法庭培养的所谓“常量”，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顺了，为什么……
就在蝙蝠侠想到这里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于是他不得不中断思考，按下按钮打开了房门。接着钢骨走了进来，将资料导入他面前的电脑：“超人已经将那些存活的沃伦送回到它们的星球了。”
“好。”蝙蝠侠颔首，对于这种心怀恶意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做成，还连续被人类击落两次的倒霉蛋，蝙蝠侠觉得是最难处理的。你说放走吧，它们确实心怀恶意，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但是你说不放走吧，它们还真没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而且硬是要说，反而是人类的恶意对它们的影响更大。
把它们全部遣返或许是最好的做法了，要不然让它们在地球继续生活下去，谁知道最后会出现什么乱子。
想到这里，蝙蝠侠又叹了口气，怎么外星人不能都像是超人和火星猎人那样呢？大家彼此之间难道不该多些友好，多些善意吗？可惜就算是问了这个问题也没人能回答他，于是蝙蝠侠只能又一次检查了关于沃伦的资料。还是那句话，他没见过那么倒霉的外星侵略者，第一批来到地球结果被布鲁德海文截获抓去做实验了，第二批为了救第一批来到地球结果被加拿大截获去做实验了。
等钢骨走后，蝙蝠侠又一次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必须弄清楚埃德蒙诞生的原因——还是那句话，蝙蝠侠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种程度的巧合。要让他相信埃德蒙确实是因为偶然的原因出生，又同样因为偶然的原因具有强大的超能力，然后才被莫蒂默家族和猫头鹰法庭选中，成为悖论或者说“常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的关键在于找到埃德蒙之所以为常量，之所以诞生的理由。
在一时间他又觉得超人做得不错，虽然他们两个只是存在就是对他的眼睛的迫害，虽然他每天都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给这俩玩意做表，但至少某两位之间的量子纠缠让世界都和平了，感谢世界和平。
还有，再重申一次，他雷男同。
第94章 深渊
克拉克翻看着从布鲁德海文的实验室里找来的实验记录，时不时喝一口放在手边的咖啡。
从理论上来说，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五角大楼承认了自己拿人类和外星人做实验，并且也给出了针对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的补偿方案，虽然天知道受害者的家属活下来了多少，但这至少也算是一个方案。然后国防部以部门的名义对受害者表示歉意，集体默哀，降半旗，总统亲自在电视上对受害者道歉。
超人对此感到无奈，他不能说自己对这个事件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毕竟再怎么道歉，死者也无法复活。他也想过对加害者的处置方法，然而这一次加害者比受害者死得还干净，受害者至少还能找到尸体，加害者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他倒是可以确定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名为沃伦的外星人，毕竟沃伦的强度也就那样，要是真能弄死那么多研究员也不可能束手就擒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露易丝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在想什么呢，小镇男孩？这些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克拉克抿着嘴笑了笑，也没有躲着露易丝：“和之前的一个案件有关系，但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对了，莱恩将军那里怎么说？我听说他因为超人的事情大发雷霆？”
露易丝冷笑了一声，坐在克拉克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他也得有脸发火，他手下的人在拿退伍老兵的家属当实验品，他还在会议上说自己正在以人类的方式保护地球。我跟他说良心和脑子总得留一个吧，现在就让你背锅，以后等你退休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半天不敢和我说什么，就在那里叹气。”
这次巨山精神病院的实验品里就有退伍之后得了PTSD的老兵，不过考虑到老兵被作为耗材来实验各种各样的所谓“精神疗法”也不算少见，这倒也不算是丑闻了。克拉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对他们表示同情，因为他看了那些受害者的资料，他们曾经在中东执行过“一些”特殊的任务，克拉克认识的一些调查记者就死在这种任务的执行者手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镇男孩，”露易丝说，她将咖啡杯推到克拉克的手边，“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坏人迫害好人，所以我们只要惩罚了坏人，就等于保护了好人。但我们就生活在这样善恶不分的疯狂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需要超人，但我们又绝对无法割舍超人。”
克拉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喉咙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时候我真想着辞职被全职包养算了，这样也可以少管点那么麻烦的事情……”但说归说，要是克拉克真这么做那他就不是克拉克了，于是他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两句，继续埋头在实验室的研究记录里。他挺讨厌那些拿人不当人的内容的，尤其是在许多文字里有着明显的轻蔑。
单纯的研究还是以研究为名的破坏，甚至是取乐，克拉克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写下了最多报告和实验记录的研究员说自己在地下实验室里看到了蝙蝠，克拉克想，但是从实验室仅存的监控设备里无法找到实验室有其他动物进入的任何痕迹。当然，一个吸毒的人这么说，大家都会顺理成章的认为他是嗑嗨了产生了幻觉，然而某种不安敦促着克拉克，让他不至于在这一点上疏忽。
沃伦被布鲁德海文捕获，实验室被彻底破坏，实验室的研究员不知所踪，在监控设施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被抽干的沃伦，进行吸血鬼崇拜的仪式和最后被放血的邪教教徒……一切所指向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吸血鬼潜入了实验室，然后杀死了实验室里的人，破坏了一切。克拉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吸血鬼，又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吸血鬼的麻烦并不是因为其战斗力，毕竟它们目前还没有进化出能够耐受阳光的个体，吸血鬼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们目前属于“友好种族”，甚至是非人的种族和人类之间沟通的代表。毕竟曾经作为危险的非人之物，甚至以人类为食，最后它们依然可以与人类和平相处，其中的意义自然也是重大的。
在吸血鬼女王莉莉丝的带领下，人类和吸血鬼缔结了友好的盟约，这份盟约禁止吸血鬼随意捕食人类，承认人类的政权和法律，并且命令吸血鬼遵守人类的法律。作为代换，吸血鬼可以购买人类的血液，如果吸血鬼在人类社会犯罪，也会同时被人类和吸血鬼通缉，并且被送回吸血鬼的王庭受审。莉莉丝的裁决是公正的，至少在绝大部分时候是，因此吸血鬼对于女王的裁决自然充满认同。
但因此，麻烦的事情随之发生，要对吸血鬼所做的一切做出裁决，不能仅仅使用超级英雄的方式。他们需要做的在寻找到证据之后将罪犯递交给吸血鬼王庭，然而问题在于现在他们没有证据，也无法取信于王庭。即使找到了那个吸血鬼，私下做什么也是违反和莉莉丝之间的约定的，而几乎可以判断对方必然不会认账。
“怎么说？又是那些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的问题？”露易丝问他，而克拉克点了点头。
“有时候，”露易丝托着腮帮子无奈地轻笑着，“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正在大海里游泳的感觉，你知道吗？明明在最开始，漂浮在温暖的海平面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水波抚慰着自己的身体……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但某一个瞬间，我低下头去，看到在我之下的并不是彩色的珊瑚礁或者穿梭的鱼群，而是无底的深渊。”
“我看到深渊正在将海水卷下去，以我的视线根本无法穷尽海水的底部，而在深渊的周围遍布着各种动物的骨骸，从金枪鱼到鲨鱼，再到蓝鲸和人类，我不知道是什么杀死了它们，但我知道肯定有什么正潜伏在深渊的底部，等待着我潜水下去。然后我抬头，在海水里依旧人流如梭，大家都在享受着温暖的海水的包裹……他们甚至在想着潜水，因为这是多么温暖的水域啊。”
“这就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只要你不低头看向下方，你就永远在被太阳晒暖的海水的表层，你永远都不知道深渊里隐藏着什么危险的生物，你永远幸福快乐……然而当你凝视过深渊，有些东西就被彻底改变了，你知道有些东西在下面，在等着你潜水下去，等着一口把你吞掉……当然，你可以催眠自己，它对你不感兴趣……但谁知道呢？”
这么说着，露易丝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但你可别觉得我害怕这个，我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揭露水下的深渊真实存在，但偶尔我又会想，这些东西和绝大部分的人真的有关系吗？假使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潜到水下，那大喊着‘水里有怪物’的我是不是不合时宜的家伙？或者，深渊其实并未对我们张开血盆大口呢？或者它还在沉睡，反倒是我的声音惊扰了它？”
“但我觉得，我们终究还是要照亮深渊，”克拉克回答，他轻笑了一声，“如果能够阻止那些对深渊一无所知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潜，或者告诉所有人应对深渊的方法，深渊便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单纯的存在……事实上，我也在试图做这件事。”
至少要让一般人知道该怎么应对突然出现的超级反派，或者某些非人类的危险生物，克拉克知道蝙蝠侠也在编写一本类似于百科全书的东西，他也有自己的“百科全书”。一部分的资料来源于氪星，一部分来源于克拉克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埃德蒙。虽然埃德蒙自己不觉得，但克拉克有时候会惊讶于埃德蒙的博闻强记。
还是那句话，埃德蒙自己不会魔法，但他见过的魔法和仪式的数量和质量都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
“谔谔，”露易丝翻了个白眼，她看着克拉克陡然温柔下来的表情就知道克拉克现在正在想关于埃德蒙的事情，“有时候我会想谈恋爱，但看到你我就立刻清醒了。说真的，你在你的文章里夸奖悖论有些过分了吧？我知道你的小金主年轻漂亮性格好了，但你写的那玩意看着真的好像软文啊。”
“反正我是匿名发表的，”克拉克满脸无辜地说，“我知道要积攒口碑到底有多不容易，但我还是觉得我说的都是真话。哎，有时候说真话也很难取信于人，人们宁愿相信我是收钱了也不愿意相信我在真情实感地夸奖一个人。这或许也是一种网络社会对于人心的影响吧，人们很难真情实感地去相信别人了。”
“你说得对，”露易丝坦诚地说，“但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觉得我要雷你俩了。”
克拉克很伤心，他伤心地喝了一口咖啡，要当个娇妻怎么这么难啊。
第95章 生活的变化
不管埃德蒙是否喜欢，又是否在实际上心甘情愿，成为了兼职超级英雄之后，他的生活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空闲时间急剧缩短，甚至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曾经怀念过的，前世的感觉——虽然好像前世忙成这个鸟样也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毕竟他发现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猝死了，但总之他也就那么怀念一小下。毕竟充实的忙碌总也是好事，比虚无的空闲要好很多。
原本埃德蒙几天在哥谭医院坐诊一次，每次也就看几个病人，上班的时候几乎都在玩手机、看新闻、炒股甚至看学生的论文。在下班，或者没有坐诊的任务的时候去黑诊所加个班，和哥谭特产的黑老大们聊两句有的没的。或者有时候GCPD发生了事件，埃德蒙也会去GCPD帮忙验尸或者开伤情鉴定，顺便帮同事们讲一下价，把尸体卖给真的需要尸体进行研究还肯出价的实验室。
克拉克其实也不是每天都会到埃德蒙的家里来，毕竟克拉克还是希望保证自己的独立性的，所以在埃德蒙回家的时候他们会打视频电话。其实在绝大部分时间，他们的视频电话都是克拉克在一边写报道或者写小说，而埃德蒙在另一边写论文。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在视频里做些不方便说的事情，或者克拉克心血来潮到埃德蒙的家里，或者克拉克邀请埃德蒙到自己的家里。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将身体重叠在一起，不断交换着濡湿的亲吻。直到云销雨霁，他们再挤到一张床上刷Tiktok，或者听克拉克读自己写的书。
然而现在，埃德蒙白天的工作一点都没少不说，还多了晚上的夜班，现在他每天出门揍完人回来都没力气和克拉克做什么激烈的事情了，他只想抱着热乎乎的克拉克在被窝里好好睡一觉。于是埃德蒙还是忍不住对其他的超级英雄们肃然起敬——毕竟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凭借着对正义的渴求坚持下来的。
不过幸好，埃德蒙倒是没觉得自己被榨干或者怎么样，他白天的工作不多，而且他确实精力充沛，大不了把生物钟倒过来，也是一条好汉。
这段时间哥谭确实也处在一种相对来说风平浪静的平缓时期。对外地人来说，承认哥谭存在平缓期或许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哥谭人对此却一清二楚。超级反派是个全职工作不错，但他们需要准备，需要休息，当然，最重要的是需要出狱。目前绝大部分超级反派都在黑门监狱、阿卡姆疯人院和演员（这里指名点姓地在说被埃德蒙殴打的稻草人）里，所以路上能找到的基本也是小鱼小虾。
原本小丑还是在疯人院外头的，但是蝙蝠侠找了个机会抓住小丑，打了一顿之后问他关于“常量”的事情，然而小丑一直都这样疯疯癫癫的，蝙蝠侠也问不出什么。说是问不出什么倒也不恰当，他知道了埃德蒙确实是“常量”，有很强的能力，会“让故事变得无趣”……这些和没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蝙蝠侠觉得差不多得了。
至于猫头鹰法庭，至少以埃德蒙的角度来看，这段时间他们还是很收敛的。这里的收敛指的是没有组织什么大范围的违法犯罪活动，也没有举办什么献祭或者宴会，而不是说他们真就开始选择当一群好人了。埃德蒙觉得这或许还与他们要培养自己成为超级英雄的事情有关，毕竟总不能这里超级英雄登场，那里超级反派的活动愈演愈烈。
虽然有时候确实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就是了。
埃德蒙又一次从昏天黑地的补觉当中醒来，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没几个人联系他，也就是克拉克照常给他拍照片。埃德蒙确保自己每一张都看过了，然后点评了一嘴，他喜欢克拉克戴着腿环的那一张照片，细细的金链子在克拉克肌肉丰满的腿上勒出凹陷，却不至于让血液循环不畅。克拉克也说自己只是拍照的时候会戴一下链子，平时叮叮当当的不习惯还影响动作。
看着克拉克的照片，埃德蒙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精力，于是他豪情万丈的在床上翻了个身，蠕动了一下，开灯玩手机。他帮雷的绝大部分账号都找好了专业的代肝，自己也找了个游戏打，雷的账号练度高又是重氪，埃德蒙怀疑他平时基本把钱全都花在游戏里了。他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没什么评头论足的兴趣，雷的未来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他只是每天给雷的聊天账号发送练度截图。
雷一直都是未读，也一直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埃德蒙有些担心，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找雷，他和卢瑟没什么交情，总不能说“你好我是克拉克的金主听说你也很喜欢克拉克的小说所以我想要和你聊聊你派到我们家的保镖的事情”吧……那实在有点抽象过头了。
然后他在床上又蠕动了一下，打算之后支楞起来，研究一下家族生意的事情。
莫蒂默家族和莱克斯集团之间存在生意关系，这很正常，莱克斯集团是目前为止美国所有的科技公司都绕不过的坎。莱克斯·卢瑟是个天才，这一点无可辩驳，当人的聪明才智到达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的能力本身就是无可辩驳的变现要素。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莱克斯·卢瑟并未挤入一些所谓的“核心社交圈”，但大家还是会高看他一眼。
尤其是在这个“第三次工业革命”已经开启的时代，哪怕是最讨厌卢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其他人根本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技术，这些技术甚至足以改变世界的走向。也正因如此，哪怕是讨厌莱克斯·卢瑟的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他的存在确实有一定的必要性。
当然，目前最主流的认知还是“我不敢想象要是莱克斯·卢瑟只有大脑对于世界来说到底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虽然这个帖子的主人很快就被卢瑟人肉出来了，只能说上网的时候小心点，卢瑟先生心眼小。不过结局还是好的，因为帖主发现自己被人肉之后迅速滑跪，一边删除帖子一边求超人救命，至少活下来了。
雨果在收到了埃德蒙发来的，希望知道莫蒂默家族和莱克斯集团的合作范围的短信之后，很快就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了埃德蒙。埃德蒙看着这些文件，莫蒂默家族和莱克斯集团之间的距离比起想象的更近一点，毕竟在雨果上位之后，将家族的一部分资金投入到了高科技的实业当中。在当下的猫头鹰法庭，这其实也算得上是难得了，就埃德蒙所知，确实有几个家族搞金融把自己搞废掉了。
玩钱生钱的把戏总是可以滚雪球一般的积累了不起的大数字，但在这尽头会出现的依然是轰然倒塌的大厦，只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产业才是可信的，雨果和埃德蒙都这样认为。至少目前，莫蒂默家族的实际资产比纸面数据更加雄厚，虽然埃德蒙更看中的还是海外工厂。在掺和进正义联盟和超级英雄的事情之前，他曾希望让雨果把自己派去海外的工厂。
但雨果把他留下了，雨果表示他需要埃德蒙作为可以信赖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而这自然也是埃德蒙的痛苦源泉。要是他能够更加随波逐流，要是他能够更加冷酷无情，要是他能够当个蠢货……他可以习惯莫蒂默家族的生活，或者他可以完全忘记雨果对他的一切照顾杀了雨果，或者他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可惜的是埃德蒙哪一点都不能做到。
莫蒂默家族和莱克斯集团主要在能源和医疗器械领域展开合作，双方的关系至少也能做到貌合神离——说句实话，有“貌合”部分就已经很好了，毕竟两边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至于实际情况怎么样就别问，很多时候成年人就只要一个面子上过得去。不过明面上，莱克斯集团和莫蒂默家族并没有在“制作超能力者”方面有任何的合作，这也在埃德蒙的预料之中。
埃德蒙可以猜到雷是莱克斯集团的人造人，想通这一点对他来说没啥难度，毕竟雷也没有做过遮掩。雷的身材高挑，但是语言发育迟缓，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算得上幼稚，身上有那么长的超能力列表，在之前埃德蒙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一个超能力者的存在。最重要的是，在最开始认识雷的时候，雷甚至没有名字。
埃德蒙不觉得到一个地方干活还得让老板给自己现起个名字是什么正常的东西，要说是代号，那雷对这个代号的重视程度也高得离谱了，他在给雷找代肝的时候发现，雷全网的用户ID都是雷，说明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埃德蒙对雷甚至还有些愧疚，毕竟他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算多么认真，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情况，他……
然后埃德蒙给卢瑟发信息，他问卢瑟如果他打算把雷买下来要多少钱。埃德蒙不喜欢这种人口买卖一般的台词，但在这个时候只能用这种方法交流。
第96章 一生之敌
莱克斯·卢瑟并不认识埃德蒙·莫蒂默。
当然，这里所说的“不认识”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认识，毕竟他要和莫蒂默家族做生意，摸清楚对面的底细也是至关重要的，在这里所提到的不认识，指的是他和埃德蒙之间并没有私交。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卢瑟本就眼高于顶，偏偏他还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类，他有高傲的资本。
在他的眼里，埃德蒙不过是雨果的附庸，一个运气足够好的，生在莫蒂默家的人。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比任何人都要高的地方，似乎可以俯瞰眼前的一切，只要伸出手去，所有的东西就会自动向他的手中汇聚——不过卢瑟并不知道雨果杀死了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一直以来有传言声称，卢瑟为了骗保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埃德蒙·莫蒂默，这个“运气足够好”的人是莫蒂默家族对外的一块招牌，他其实非常低调，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然而知道埃德蒙存在的人都会说，他是个值得被夸赞的好人。一直以来在埃德蒙身上缠绕着的都是对于不谙世事又心地善良的小少爷的评价，只有少部分人会说他“毕竟还是个莫蒂默”，另外则是埃德蒙的身上纠缠着一些所谓的桃色新闻。
可惜卢瑟和埃德蒙的关系并不亲密，他只知道埃德蒙的那位绯闻男友，或者说Suger baby是一个有名的记者，男性，埃德蒙珍视他就像是珍视自己的眼睛。卢瑟认为像是埃德蒙这样的人会纠缠在恋情当中非常可笑，明明只要伸出手就能拥有全世界，却只想抓住一个贪图富贵的漂亮男孩。而他，莱克斯·卢瑟才能分辨出谁是鱼眼，谁是珍珠。
就比如说他认识的那个记者。
没错，克拉克·肯特，在卢瑟眼里，克拉克绝对是记者当中的楷模，在他第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这一点。
最初的卢瑟对所有的记者都抱有蔑视的情绪，在他的眼里，记者所做的不过是一遍遍挖出别人不想提起的隐私，然后将之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以一种猎奇的笔触邀请所有人一起赏玩。又或者，在没有真实的资讯之时，记者也会用所谓的“常理”对人进行臆测，然后将自己的胡编乱造放在报纸上。
看这群牛虻，看这群苍蝇，看看这些愚昧却又不自知的家伙，还在装作自己是正义使者呢！实际上他们关注的并不是人类的发展或者科技的进步，他们只想知道莱克斯·卢瑟到底有没有杀死自己酗酒家暴的亲爹骗取保险，或者莱克斯·卢瑟对超人的反对是不是源自自卑或者炫压抑。
但克拉克不一样，克拉克在第一次采访他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抱负，明白了他所做的并非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世界的进步。克拉克明白技术的发展会为人类世界展现出何等高尚的跨越，也察觉到了技术带来了，伦理方面的变更。当然，卢瑟知道他和克拉克之间存在分歧，毕竟克拉克实在过于天真，又太容易相信人，太容易被人诱骗了。
是的，卢瑟认为克拉克被超人诱骗，那个危险的外星生命，永远都装成一副清廉无辜的样子，实际上却暗中包藏祸心，可惜像是克拉克这样纯真的存在又怎么能够完全抵抗一个外星人刻意的蛊惑？不过也正因如此，卢瑟才觉得克拉克更加珍贵，毕竟让超人，危险的外星人都感受到被打动的存在，自然也可以打动人类。
卢瑟想过要怎样将克拉克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当中，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足以吸引克拉克的东西，他甚至为此阅读了克拉克写下的小说。通过文字可以看清一个人的灵魂，卢瑟是这样认为的，然后他被克拉克的文字吸引更甚，他可以看出在文字这下潜藏着的，是一颗温柔、强大而孤单的心。虽然卢瑟认为温柔是不必要的，但强大而孤单还是能打动他。
于是卢瑟打算给克拉克的书掏钱，反正他有的是钱，他打算把克拉克的书的版权全买下来，然后安排影视化。他会找最好的编剧，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演员，他甚至可以让克拉克参与到剧本的编写之中，让克拉克对电影足够满意。至于另外的想法，这就不在卢瑟的思考范围之内了，反正至少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待遇。
可惜的是莫蒂默家族比他更先看到了克拉克的价值，于是他们就让那个年轻的小莫蒂默出手了。还是那句话，在外人的眼里，埃德蒙·莫蒂默是一个容貌俊美，性格温柔的人，卢瑟毫不怀疑克拉克会被埃德蒙的外表欺骗，把自己书本的版权卖给了莫蒂默家族……当然，在卢瑟看来，克拉克很快就明白了莫蒂默家族的不靠谱，于是并未和莫蒂默家族深度绑定，自然也不可能和埃德蒙多么熟悉。
……然而这一切的认知都是很久之前的了。
他回收了雷，或者说“人造超人的原型机”之后，就立刻开始检索雷的记忆。可惜的是目前记忆读取的技术并不进步，他只能读取到微妙的碎片。他早已预料到雷其实根本不会得到多少关于莫蒂默家族的情报，毕竟要是雨果·莫蒂默真的允许雷接触莫蒂默家族的秘密，那莫蒂默家族早就垮了，不过知道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雨果把雷给了埃德蒙，埃德蒙做事其实也不怎么避着雷，于是卢瑟知道了莫蒂默家族和魔法师有着很深的渊源，并且也稍稍了解了一些关于魔法的东西。但雷的记忆之中最多的还是他如何被埃德蒙当做普通的医学检查器械使用，如何辅助医生进行诊疗的内容。卢瑟不介意这个，反正以后他的成品更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也是好事。
然而，在这些微妙的碎片当中，他看到了克拉克，而且相当经常地看到克拉克的存在。
克拉克对埃德蒙的态度很好，超乎寻常的好，甚至卢瑟愿意说他们有些过分亲昵——这甚至还是比较收敛的说法。很多时候克拉克简直就像是和埃德蒙贴在一起一样，用“缠绵”甚至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听起来有些冷淡。然而这不是卢瑟想看到的画面，一定要说的话，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也没人告诉我埃德蒙·莫蒂默包养的那个记者是克拉克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家伙有什么好的！除了脸不错脾气好还有钱之外，他哪里比得上我！
克拉克你怎么会是这么肤浅的人！你在你自己的小说里也不是这么写的！你应该在一次意外当中遇到了沉默的有钱人，虽然一开始你只看到了他的外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看到了他敏感孤高的内心。于是你开始接触他，发现他是个天才，你心甘情愿的成为天才身边的人，最后你给我看……我的意思是给“假如有的那个人”看你的特殊CG，你怎么和这种肤浅的有钱人混在了一起？
但克拉克不知道卢瑟在想什么，所以也没给出任何回应，于是卢瑟只能一个人阴暗地收集着克拉克的资料。只不过越是收集，卢瑟就越是急眼，克拉克和埃德蒙“勾搭”上的时间比他想象得更早，但他绝不愿意承认自己来迟一步的现实。天生邪恶的莫蒂默家的小鬼，居然仗着自己当时年纪小勾引克拉克，难道不知道克拉克心思单纯，一旦认定一个人就再不回头吗？
当然，这些话卢瑟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急眼。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他要找时间干掉埃德蒙·莫蒂默，哪怕会因此和莫蒂默家族闹翻也是一样。
然而就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又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降临在了他的头上，当山村的案件尘埃落定之后，为了转移注意力，新闻被引导到了新出现的超级英雄“悖论”的身上。关于悖论的真实身份，悖论的社交关系等问题的讨论甚嚣尘上，而悖论和超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氛更是成为了讨论的重点。
目前释出的照片里也可以看出，超人对悖论非常亲近，甚至将手搭在悖论的腰上，几乎全程没有拿下来过，要说这两人之间只是普通的超级英雄搭档关系那鬼都不信。一开始卢瑟还想笑，说你们看看外星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要引诱无辜的地球人为自己当牛做马口牙！但是看着看着，卢瑟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这个悖论，看起来为什么该死的那么像是埃德蒙·莫蒂默？何意味？这不对吧！克拉克被这家伙吸引了，超人也被？不应该啊！难道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是超人被我击败之后发现我作为人类的力量是无限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和弱小，然后给我展示他的特殊CG（指战败CG），而克拉克也发现了我的正确和伟大，也给我展示他的特殊CG？你们怎么都去找那个家伙了？
有人急了。
第97章 急眼
卢瑟一边活动着手指，一边打开自己的邮箱。这个邮箱是他专门与合作对象沟通的时候用的，在绝大部分时候，他只要看一遍邮箱里的信息，然后在回信模板里挑一个改一下名字发过去就行，毕竟谁都不会觉得在电子邮箱里就可以签订合同完成沟通。如果双方真的有意合作，之后还可以进行线下或者线上的会议。
然后，他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账号，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电子邮箱采用的是白名单机制，毕竟天知道多少人想找到他的邮箱然后往里面发不良信息。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终于从大脑里搜索出了几乎可以说是被他丢在边角的记忆，的确，在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联络自己的生意伙伴，但有时候部分生意伙伴的家人也在白名单里，主要是为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发送电子贺卡。
其实卢瑟也不在意电子贺卡，但有时候人确实不得不在意与生意伙伴之间的沟通，或者说，最基础的礼仪，卢瑟以前确实在这方面吃过亏。不过这件事与今天的情况无关，他点开邮件，这封邮件的用词相当的倨傲——并不是说用词真的很傲慢，而是说发来信息的人用一种平等的态度和卢瑟沟通，这样的感觉对于卢瑟来说就像是被俯瞰了一般。
不过实际上，卢瑟会有这种感觉，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发信人是埃德蒙·莫蒂默。
埃德蒙用一种简直可以说是温和的语气问他是否能够将雷转手交给莫蒂默家族，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为雷支付一笔不菲的报酬，他甚至可以促成莱克斯集团和莫蒂默家族之间的合作。要说的话，卢瑟脑子里属于“商人”的那部分迅速计算出了将雷卖给埃德蒙能够获得的报酬，埃德蒙开的条件非常丰厚，而雷的预期使用寿命已经快要结束了，不管怎么说，莱克斯集团都是稳赚不赔的。
但卢瑟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答应埃德蒙·莫蒂默这样无理的要求。
什么意思啊？你拐走了克拉克，拐走了超人，现在连我做的人造超人都要拐走？就盯着我一个人祸害是吧？
卢瑟觉得自己没有急眼，他只是在用自己聪慧的大脑思考。毫无疑问，这些自身并没有出色的能力，却掌握了比别人多得多的金钱，或者说，生产资料的人，已经成为了人类进步的最大阻碍。就是这样，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在一些地方竞争失败了开始急眼，而是考虑到人类的未来确实不需要如埃德蒙·莫蒂默一般的，寄生在别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他非常用力地啧了一声，敲击着键盘的样子就像是要把整个键盘砸断一样，但他在回信当中的语气确实带着相当程度的克制，让人几乎无法从文字当中看出他的愤怒。他先是回忆了一下莱克斯集团和莫蒂默家族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其实不友好，但在回忆里要表现得好像友好过——然后开始聊科研工作的不确定性，在每一个成品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失败。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聊雷对自己的重要性，毕竟是实验室少有的成品，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希望能收集足够多的战斗情报的原型机，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卢瑟还是挺真情实感的。最后他表示希望这次失败的生意不要影响莱克斯集团和莫蒂默家族之间的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再有人造人给你们打折。不过具体打几折他没说，之后就算打20折他都觉得自己亏了。
埃德蒙很快就回信了，在信中他并没有坚持要带走雷，于是卢瑟冷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这种富家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说着想要雷，但实际上也就是随便说说，一发现自己没法买到那个东西就毫无兴趣了，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没有耐心和毅力，总觉得自己可以依靠自己的方式获得全世界，在遇到一点点挫折的时候就缩回壳里，这种人配不上克拉克。
不过卢瑟还是打算给埃德蒙一个惊喜，他决定提前完成人造超人的成品，即使年龄稍微小一点也没什么，他要让自己忠诚的人造超人去打倒埃德蒙，然后告诉埃德蒙，那个被你起名叫做“雷”的，没用的实验品已经不在了，都是因为你的无能和放弃害死了它。他想象着埃德蒙被完全击垮的样子，忍不住扬唇一笑。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进了电梯，到了莱克斯大厦的最顶端，直升机将会从那里开始，将他带进卡斯摩德的实验室，他的心中盈满了扭曲的喜悦。
埃德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决定在摸清莱克斯·卢瑟制作人造人的实验室之后直接把这个地方举报给超人，然后他再给雷做担保，虽然雷时候被莱克斯·卢瑟做出来的人造人，而且毫无疑问，雷被制作出来的目的就是模仿超人，但雷本身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或许他还可以想办法和克拉克一起收留雷。
人造超人在培养液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已经发育完全，但是感光细胞还没有真正接受光照刺激，或者说，他还没有被激活。他在水中舒展着身体，外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同样不能让他有听觉的反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还没有自己的记忆，这具躯壳之中存在的，只有“超人”这个名字，和为了存活的本能。
“这是一个奇迹，先生，”在看到卢瑟的时候，许多研究员围了上去，对成果的惊叹盖过了他们对卢瑟的畏惧与厌恶，“这是一个奇迹，我们可以确定，实验体S-1确实存在灵魂，而非绝大多数人造人所展现的，只有躯壳的状态。您创造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种生物，他不是血肉做成的比诺曹，他是真正的‘小孩’。”
“我更愿意将之称为‘幼体’，”卢瑟用一种纡尊降贵的语气说，“它确实不是比诺曹，但它也不是什么人类，只是为了方便取信于人而暂时被制造成为人形，仅此而已。它的大脑发育完全了吗？什么时候可以进行记忆传输？”这么说着，他看向了培养槽中的实验体S-1，实际上实验体S-1的代号还要更长，但同样是为了方便，人们会使用简称。
人造超人蓝色的眼睛看向卢瑟，他的眼睛澄澈宛若一泓碧水，在其中不含任何被浸染的东西。或许是因为继承了超人的容貌，他看起来格外俊美，虽然因为年龄尚且幼小，让人难以确认他未来的长相，但至少那种端丽的感觉不适虚假。卢瑟的手指隔着玻璃抚摸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当然，随时可以，”其中一个科学家说，卢瑟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卢瑟觉得自己没必要费心在这件事上，“实验体S-0的大脑已经取出，虽然无法确认灵魂的存在，但记忆已经确定全部取出。”
“那就开始吧。”卢瑟说，他并没有要求科学家挑选记忆，因为那是不现实的，目前的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能够无损传输记忆，还可以对记忆精挑细选的程度。但卢瑟也不担心雷的记忆会干扰到他的人造超人，因为说是传输记忆，实际上是人造超人的灵魂把原型机完全吞噬掉，有灵魂的存在对抗没有灵魂的存在就是这样，不得不说这确实还挺省事的。
而之后留下来的也只有肌肉记忆，这也是为什么卢瑟不担心原型机被洗脑或者笼络。既然真正意义上的记忆根本不会被保留下来，那又有什么筛选记忆的必要呢？
他微笑着，看着自己即将建立的帝国。
在走向解剖台的时候，雷确实感觉到了恐惧，他想到埃德蒙带着他看过手术室，亲眼看到被剖开的人，和用透视眼看到人的内部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现在他会被剖开，但剖开他并不是为了治疗然后合上伤口，在今天结束之后，雷就将成为历史。他觉得有些疼，这种疼痛并非来自于他受到的肉体伤害，而是一种心脏被人揪住的感觉。
（我是被期待的存在吗？）他想，他看着无影灯，然后努力想要扭转自己的视线去看在不远处的人造超人。
接着，他觉得什么东西被取了出来，接着他飘浮在了自己的身上，又被放进了人造超人的躯壳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从研究员们的嘴里，他听说过那是什么——灵魂，这似乎是他们一直都在追求，在制造的东西。雷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追求灵魂，又这样不肯相信自己也存在灵魂，但他并不介意别人这样感觉。
他只是对着那个小小的光点伸出手去，他可以感觉到小小的光点传来一种纯净的困惑。说是困惑似乎也不恰当，因为光点实际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情绪，雷只是可以感觉……那是一种初生的婴孩一般的懵懂。雷相信自己可以吞噬掉这个消息奥的光点，就像是研究员们希望光点对他做的一样。
然后雷对着光点传送了一个意识——
“你好，我是雷，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实验室外面的世界吗？”
第98章 法庭工作会议
埃德蒙的喉咙底部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充满怨念的低吼。
他看着手机屏幕，在聊天软件之中显示着猫头鹰法庭的会议通知。说句实话，埃德蒙是真的讨厌这个，原本正常人就应该很讨厌开会了，这种明摆着居心不良的会议就更是让人连去的意图都没法产生。然而去不去开会不是埃德蒙所能决定的，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并没有反抗猫头鹰法庭的本钱，即使算上超人也是一样。
这不是因为他觉得超人弱小，而是因为猫头鹰法庭似乎在哥谭的地下埋藏或者说监管着一些非常麻烦的东西，据说要是这种东西被释放出来可能会导致世界的毁灭。埃德蒙其实不愿意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事实好像确实是如此，他亲眼见过猫头鹰法庭地下的黑暗，他的金手指也无法识别出那究竟是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换衣服，然拿出手机给克拉克打钱，他告诉克拉克今天他不回家吃饭了，让克拉克随便吃点。克拉克很快就给他发来了几张无奈的表情包，后面紧跟着更多的照片，克拉克坐在星球日报的工位上拉开领子，脸上带着略带狡黠的微笑：“好吧亲爱的，工作重要，正好我今天还有工作，那我就留在大都会了？”
埃德蒙在看到克拉克发来的照片的同时，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一瞬间他觉得恋爱其实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毕竟他恍惚间记得自己的心情在最开始非常沉重，但在看到克拉克的照片的时候，在想到克拉克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会泛起一丝又苦又甜的感觉。克拉克，他的生命之光，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是怎样的被照亮。
当然，现在埃德蒙已经不会担心克拉克某一天穷得吃不起饭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克拉克也有了不少的积蓄。而且按照克拉克偷偷透露的，乔纳森和玛莎还在家里的地下室囤积了少量的黄金……克拉克偷偷和埃德蒙勾着手指，说自己已经养得起埃德蒙了，只要埃德蒙在他的农场工作，他可以保证埃德蒙吃香的喝辣的。
埃德蒙明白克拉克的意思，他也在等待着那遥遥无期的，彻底脱离莫蒂默家族的一天。
如果他可以离开这个国家，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个国家，可以将自己从哥谭的漩涡当中拔出来，他会想要做些什么呢？这对于埃德蒙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梦境，也是切实的期待。
埃德蒙微笑着关闭了手机，他走出房门，属于莫蒂默家族的汽车已经在门口等待着他了。他坐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司机发动了汽车，埃德蒙可以从后视镜看到司机无表情的，冰冷的脸。这辆车经过军事化的改装，哪怕被步枪子弹抵近射击车门也不会被击穿，甚至可以抗下火箭弹的侧面轰击，可以说除了导弹直接砸到车上之外，没什么能让这辆车损毁。
这辆车足够安全，或许也正因为这种安全，这辆车比起汽车更像是监牢。埃德蒙偏过头去看着车窗，车窗被完全涂黑，从外部无法看到内部，反之亦然。埃德蒙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保护也正在被押送，他确实感觉到了猫头鹰法庭之主对自己的重视。埃德蒙也知道这份重视来自何方，只是他很难理解，这份重视到底是什么时候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他在协助雨果杀死了安德烈之后，还帮雨果做了很多事情，甚至可以说他确实帮助雨果在莫蒂默家族和猫头鹰法庭两边都站稳了脚跟。那个时候的雨果确实处在一种风雨飘摇的阶段，猫头鹰法庭原则上禁止杀死自己的血亲，尤其是作为下位者杀死上位者。在猫头鹰法庭的内部有一定程度的，对成员的保护，而在雨果违反原则之后，他的保护也暂时失效。
这只是借口，禁止弑亲的原因是不希望过于激化矛盾，而说是对打破原则的惩罚，实际上也是因为莫蒂默家族表现出了衰弱的状态，或者说，衰弱的可能性。安德烈死去之后雨果不可能马上将莫蒂默家族的势力全部收拢在自己的手中，而这自然就是其他家族夺取莫蒂默家族血肉的最好机会。世界上或许存在温情脉脉的保护，但必然不存在于猫头鹰法庭之中，埃德蒙相信这一点。
而埃德蒙的名声也是在那个时候打响的。
他可以探测出一切魔法、超能力或者超科学，因此猫头鹰法庭的一切常用手段对于他来说都是无用的，而他只要提醒雨果在什么时候需要小心。埃德蒙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或许早就被暴露出来了，但是没关系，因为他的超能力确实无法绕过，猫头鹰法庭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完全和超能力无关的人，用和超能力无关的手段，拿着和超科学无关的武器杀了埃德蒙。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汽车停下了，司机并没有绕远路，这或许也是因为埃德蒙是埃德蒙的缘故。埃德蒙知道有时候他们在欢迎一些小家族加入猫头鹰法庭的时候，会刻意向他们隐瞒去往猫头鹰法庭的路线。这当然也是为了保护猫头鹰法庭的安全，也是一种对新人的排挤，毕竟如果你连要去的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当然也不能算得上接触到了核心。
司机并未下车，戴着面具的侍者打开了车门，埃德蒙看到干净的地毯铺设在地面上，于是他踩在地毯上。他可以感觉到在晦暗之处的，自以为隐秘的视线，猫头鹰法庭的人在看着他，每个家族的话事人在看着他。埃德蒙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只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按照地毯铺设的痕迹，走到了属于莫蒂默家族的包厢里。
雨果已经等在那里了，埃德蒙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椅子，他的椅子被放置在雨果的身侧，椅子涂抹着油漆，包裹着皮革和金箔。埃德蒙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雨果将一只手放在了埃德蒙的手臂上面，他对埃德蒙说：“不要慌张。”
埃德蒙当然不会感觉到惊慌，说到底猫头鹰法庭的会议他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在绝大部分时候，这种会议不过就是所有人在一起聊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或者说说该如何扩大自己的生意，埃德蒙对此并不陌生。他只是对着雨果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会议的场地，这里有些像是剧院，聚光灯的光芒将舞台的中心完全照亮，而周遭的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还真是装神弄鬼啊，埃德蒙忍不住这样想了。他可以在会议的场地之中看到几十个包厢，这代表着几十个家族，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包厢是空着的。哥谭的许多家族已然衰败，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永世不变的呢？区别只在于在知道自己终将腐朽的时候，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然后，会议开始了。
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走到了聚光灯之下，他用着慷慨激昂的语气回顾着猫头鹰法庭过去的荣光，他们从旧大陆而来，是新大陆的第一批贵族，他们为新大陆的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新大陆的政府和那些丑陋的有色人种媾和，原本的奴仆或者说，牲畜还想着要和他们的主人有着同等的权力，想着要成为一个公民。猫头鹰法庭需要的是永世不朽，是不断的净化。
演讲者的语气确实并没有多么煽动，会让这些家伙感觉到共鸣自然也是因为他们也有着和演讲者相同的想法，很多时候人去听演讲只是为了让演讲者帮助自己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自己不需要承担那份说话的责任。埃德蒙还可以听到其他包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其实埃德蒙的耳力应该是没有那么好的，但是他就是能听到，而这一切让他焦躁。
猫头鹰法庭的产业确实受到了高科技产业和国际生产关系的变动的冲击，许多盛极一时的家族也逐渐走向了衰弱，埃德蒙听着他们感慨生意不景气和原油价格的上升，提到地缘政治的混乱，他的心绪却无比平静。在他身边的雨果同样面无表情，但埃德蒙可以看到雨果握紧的双手。雨果其实非常激动，雨果的心中是家族的繁盛，埃德蒙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埃德蒙发出了一声叹息。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雨果去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商谈关于赌局的事情，埃德蒙几乎快要忘了那个加拿大的超级英雄马蒂，不过按照他们所说的，马蒂并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而是继续作为守林人和超级英雄活在这个世界上。赌约结束了，这一场所有人都输了，因为他们并未考虑到马蒂活下来的可能。
是因为超人，他们说，完全是因为超人从中作梗，埃德蒙对此不做评价，不过他也没法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听着他们继续讨论关于更多赌约的事情，他们在赌人的生死，在赌阿卡姆疯人院是否会出现大量的越狱，而一个名字也被埃德蒙所知——
贝恩。
第99章 恶魔之门
绝大部分的法庭工作都和埃德蒙没有关系，于是埃德蒙就干脆站在一边，旁观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他可以看到那些人，即使将自己的面容完全掩盖在华丽的面具之下，依然无法掩盖住他们身上的，蛆虫的腐臭味。埃德蒙可以看到企业家、慈善家和政客，甚至可以说能够代表这个国家的人就在此地汇聚一堂，嘲笑着曾经被人相信和向往的公理和正义。
然后埃德蒙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到了戴着面具的猫头鹰法庭之主。
他的面具与众不同，这并不是说更加华丽或者朴素，而是说，只是看着就会给人带来一种毫无缘由的，诡异的感觉。其他人在看到法庭之主的面具的时候纷纷表现出了谦卑的态度，弯下了自己看似高傲的腰。一时间挺胸抬头的人只有埃德蒙，他注视着法庭之主，他的个子比起法庭之主更高一些，一时间甚至产生了一种以高打低的压迫感。
法庭之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埃德蒙暂时无法分辨其中是否蕴含着什么真实的想法，但他知道无论有什么，在法庭之主的眼中都不会有善意。埃德蒙平静地看着法庭之主，然后法庭之主笑了，他用着柔和的语气对埃德蒙说：“别紧张，孩子，把手给我。”
下一秒，他拉住了埃德蒙的手然后高高举起，他对着猫头鹰法庭的所有人大声开口了：“同胞们，这就是我们猫头鹰法庭的希望，神圣之卵孵化的雏鸟，他也将是未来的法庭之主！”埃德蒙可以看拿到惊讶的眼神，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于法庭之主这样明显的溢美之词提出反对意见，于是埃德蒙的心中提起了更多的警惕。
还是那句话，埃德蒙并不觉得猫头鹰法庭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团结，要是这个“法庭之主”的称号真是什么好事，那埃德蒙必然会受到质疑和反对。然而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埃德蒙是“未来的法庭之主”这件事可以接受，埃德蒙甚至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偷偷将视线落在雨果的身上，那这个“法庭之主”的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埃德蒙依然没有提出质疑，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用着平静的声音说：“一切都是为了猫头鹰法庭繁荣昌盛的未来。”
埃德蒙的“觉悟”让法庭之主非常受用，于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语扑面而来，埃德蒙从法庭之主的口中稍稍得知了一些其他的情况。猫头鹰法庭当中也存在着一些“不服王化”的家伙，他们并不遵从法庭之主的命令，甚至连这次会议都找了理由不来参加。法庭之主认为这一部分人需要被惩戒，于是他将手放在埃德蒙的手臂上，笑着称呼埃德蒙为“我们的超级英雄”。
埃德蒙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要让自己以悖论的名义帮助他清除异己。以超级英雄……以正义的名义打击那些反对自己的人，这确实也是猫头鹰法庭会用出来的手段。不过埃德蒙也不急着表忠心，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法庭之主，当自己的哑巴花瓶。
“跟我来，”在结束了与其他人的交流之后，法庭之主对埃德蒙说，“接下来，我就将要向你展现，猫头鹰法庭的不朽所在。”
埃德蒙跟在法庭之主的身后，他们在一条漆黑的甬道之中前行。埃德蒙可以感觉到甬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似乎经过雕刻，但因为缺乏照明，法庭之主也不让埃德蒙打开手电，埃德蒙就只能靠着脚步声判断法庭之主和自己的距离。在甬道最窄的时候，埃德蒙甚至需要侧身才能从甬道之中挤进去，如果不是因为法庭之主在前面，他早就掉头跑了。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可以摸到墙上雕刻的印记，那摸起来并不像是任何一种埃德蒙所能辨认的文字，给埃德蒙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紧接着甬道突然拓宽，埃德蒙的身体骤然放松，他看到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墙壁四周都悬挂着人鱼油的蜡烛，整个房间都被照亮。法庭之主正站在一个祭坛边，平静地看着埃德蒙。
埃德蒙随时准备好了呼唤超人，这也是他生存的智慧，然而法庭之主的声音传来：“请不要紧张，雏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然而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看看四周吧，这里便是猫头鹰的巢穴的核心，在这里有种猫头鹰的一切秘密。”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看向了墙上的壁画，法庭之主随意踱步，然后讲述着不为人知的历史。
就像是在美国所流传的诸多恐怖传说当中所形容的那样，哥谭在许久之前是属于这片大陆的原住民的圣地——用原住民，而不是用印第安人，这是因为“印第安人”的名号本身就带着一种深切的，旧大陆人或者说“文明”的傲慢。他们将另一批人的名字冠在原住民的身上，他们所希望发现的并不是新大陆，而是充满香料的地方。
被居住在哥谭的原住民部落所崇拜的图腾就是猫头鹰，猫头鹰被视为黑夜与死亡的使者，同时也昭示着重生。然而，在旧大陆人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连真正的猫头鹰本身也遭遇了屠杀。猫头鹰并未给原住民任何庇护，也无法庇护自己，只是留下了一些传说，关于死者的复生，关于诅咒的蔓延。
然而诅咒确实来了，最开始那只是一种在矿工之间蔓延的传染病，有人在挖掘的过程中产生幻视和幻听，于是凶恶地袭击了自己的同类，有人在意外受伤之后性情大变，就像是恶魔附身一般变得残酷和冷血。在哥谭种下的植物长出扭曲的枝干，粮食充满了毒素，赤红着眼睛的老鼠白昼出行，啃食建筑物甚至是人类，无论何时都能听到墙壁之中老鼠往来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变得更加疯狂，那些发疯的矿工的身上长出了像是蜥蜴的鳞片，渴求着生肉，女人生下天生畸形的死胎，新生儿的头骨里没有大脑，切开之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接着疯子越来越多，夜晚的墓地传来死者抓挠棺木的声音，于是在哥谭只能推行火葬，因为谁都不想看到死者行走在大街之上。山羊站起，口吐人言，被屠宰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容。
哥谭，疯狂之城，所有人都产生了这样的共识。
但他们并没有离开哥谭。
最开始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故土难移”之类的说辞，他们本来也就是从旧大陆来的，甚至他们绝大部分不属于清教徒而属于淘金客。他们不离开哥谭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哥谭确实可以发掘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黄金、白银、黄铜、白垩土、宝石……这些东西就像是捕蛾灯，引诱着旧大陆的淘金客，让他们无法挣脱。
所以，为了更多的黄金，解决哥谭诅咒的方法就至关重要。当时哥谭最大的矿业公司，也是猫头鹰法庭的创始公司让手下的魔法师前来清除诅咒，魔法师想到的办法是献祭，用祭品的生命平复一切诅咒。于是他们找到了工会，一整支采矿队的工人们进入了矿山，被山石彻底掩埋在了矿洞之中，成为了祭品。
哥谭的诅咒确实得到了缓解，然而这样大规模的献祭引来了大恶魔，甚至可以说是魔神的注视，负责献祭的家族中的所有子嗣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恶魔的气息感染。为了不让哥谭彻底毁掉，有为了不让大恶魔的诅咒毁灭每一个家族，猫头鹰法庭就这样诞生了。在最初选择“猫头鹰法庭”这个名字，甚至只是为了将诅咒导向原住民，然而这样的尝试当然也一败涂地。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的事情也变得不为人知——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着诅咒的存在。绝大部分人只知道猫头鹰法庭是一个有钱人的松散联盟，却不知道为了这个联盟他们付出了什么。猫头鹰法庭的总部处于魔神的门扉之上，只要踏前一步就可能坠入地狱。然而魔神同样给他们带来了好处，金钱和魔法的天赋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还有在犯罪方面出类拔萃的智慧。
当然，在提到这一切的时候，法庭之主用的很显然是一种春秋笔法。
他将猫头鹰法庭封印魔神的门扉的行为描述成为了保护哥谭的付出，但在不久之前法庭之主还提到了魔神就是被猫头鹰法庭引来的，而猫头鹰法庭需要引来魔神的原因是屠杀原住民和用大量献祭的方式平复诅咒。猫头鹰法庭不值得同情，或者说，就算过去真的存在某个猫头鹰法庭“献身”的时间点，现在的猫头鹰法庭也早已成为了毒瘤。
不过这下，埃德蒙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猫头鹰法庭的人不离开哥谭，什么故土难移都是扯淡，本质上就是他们离开哥谭之后会没人封印魔神，魔神也会主要追杀猫头鹰法庭的血脉，等到把他们杀光光之后再去破坏这个世界。
埃德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第100章 穿越的真相
虽然埃德蒙在心里只觉得猫头鹰法庭都是一群无耻之徒，但他姑且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全都挂在脸上，一部分原因是他认为他不知道法庭之主会不会突然发癫，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得继续听下去。不过即便如此，埃德蒙也可以看到法庭之主的情绪变得逐渐癫狂，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抓破皮肤，流下血来。
埃德蒙打开了金手指的面板，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突然发癫就是问题所在，然而在他打开金手指面板的一瞬间，无数赤红的文字便充满了他的眼睛，这是用各国文字写就的“错误”，甚至还包括了像是乱码的东西。看到这些文字的同时，埃德蒙也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打了一棍子，疼痛几乎完全撼动了他的思维。
【今天的天气是梦，梦，梦。】
埃德蒙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正常，至少也不能将疼痛与脆弱展现在这样令人憎恶的存在之前，但法庭之主却依然向他走来，面带微笑：“我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感觉，也知道此时的你到底在思考一些什么，埃德蒙·莫蒂默……不，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来自叙事层世界的灵魂？”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的胜券在握，法庭之主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他按着埃德蒙的肩膀，然后说：“让我们来讲一个故事吧，讲一个繁荣昌盛的故事……故事要从1983年开始说起，那一天，猫头鹰法庭的，真正的主人……啊，也就是我，捡到了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动作漫画》，是漫画书的创刊号，在里面讲述了一个大力士的故事……”
“超人，这就是那位大力士的名字。”
伴随着法庭之主的话语，金手指显现出的红色文字又发生了改变，埃德蒙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落在了法庭之主的脸上，他咬着下唇，发出痛苦的喘息声：“一本漫画……又能说明什么……”
“啊，你说得对，一本漫画确实什么都不能说明……但在之后，我看到了更多的启示。我看到《侦探漫画》，我看到猫头鹰法庭不断出现，又不断消亡，我看到我们掌握权柄，却一辈子都只能栖身在下水道中，我看到我们只是漫画中作为背景的反派……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无比美好的现实。”
说到这里，法庭之主深吸一口气，埃德蒙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特殊的陶醉：“在现实里，没有麻烦的超级英雄存在，没有超人，没有蝙蝠侠，没有世界性的危机，当然也没有纠缠不休的恶魔。在现实里掌握金钱和权力就等于掌握了一切。但有时候现实也并非完美，因为现实当中存在生老病死，在现实当中没有真正的永恒……”
“因此，”法庭之主摊开手，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与埃德蒙的猜想别无二致的，苍老到令人作呕的程度的脸，“如果说我们将我们的世界和现实联系起来，又会如何呢？”
“你也知道，当一部作品当中的角色人气太高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对吧？就像是福尔摩斯，他的死亡会让女王敦促作者将他复活，接下来只要杀死作者，这个角色就真正迎来了不朽。但我们要怎样有一本自己的书呢？毕竟我们这一整个系列都是依靠蝙蝠侠存在的啊……所以我们需要英雄，”法庭之主将手指覆盖在了埃德蒙的脸上，“我们需要一个有自己的独立刊的英雄。”
“在自己的刊物里，这个英雄会是最强的，无论是超人还是蝙蝠侠还是神奇女侠还是绿灯侠还是其他人，都会为了他的高光受到削弱……这个英雄最好身处特别刊，比如说骄傲月特别刊，因为这样在我们成功杀死作者之前，这个英雄不会出太多序章。当然，在这个特别刊的结尾，我们还会期待某个英雄为了他放弃成为英雄，让下一任来接班……啊，接班是很常见的。”
“但我们要怎样培养自己的英雄，获得与叙事层世界沟通的渠道呢？当然是准备一个来自叙事层的灵魂，”法庭之主继续说，他的眼中充满了对埃德蒙，对他口中的叙事层的狂热，“一个来自于叙事层的，足够古老的灵魂……因为只有来自古老的，高贵的家族才能，也才配成为被猫头鹰法庭供养和准备的英雄。”
“这个灵魂，生前要足够聪明，因为这样灵魂的强度才会更高，要对漫画没有理解，因为这样就不会对英雄抱有敬畏，要足够懂得享乐，毕竟谁都不喜欢苦行僧……你是最完美的，埃德蒙。我们和安德烈达成了共识，他将他的末子交给我们作为祭品，我们在确定了召唤成功之后给他延续生命的方法。”
“这可是最好的延续生命的方法，有什么比起夺取一个年轻人的身体活下去更加令人舒畅呢？用琥珀金或者酒神因子会导致疯狂和感官迟钝，用其他魔法也起不到返老还童的效果，或者能起到，但也是一次性的，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感官永远敏锐……安德烈培养雨果，几乎将雨果培养成了另一个自己，这样他夺取雨果的身体也毫无难度。”
“我们确定了，你确实是来自古老的，高贵的家族的灵魂。”
“你的修辞古老而富有诗意，你擅长拉丁文，你对医学有着了解，你能理所当然的享受最高档的食物，甚至还会觉得米其林大厨做的饭菜火候不对……你习惯一切的享受，你又博览群书，然而你没看过漫画……我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真有这样完美的灵魂！”法庭之主的声音变得高亢。
即使现在头还在疼，埃德蒙也得说自己哭笑不得了。
他擅长拉丁文是因为他学医，而且他确实在学习方面有天赋，他还会德语和法语呢。他的修辞古老富有诗意是因为考试的时候写一堆从句、比喻句得分高。他理所当然的享受最高档的食物是因为他爱吃，而且他的工资负担得起。他对厨师挑剔是因为他真没少吃好的，而且老外放盐和香料的比例总是很奇怪。他博览群书但没看过漫画是因为应试教育，看漫画又不考……
埃德蒙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些东西会让他像是什么古老贵族家的少爷，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流汗黄豆了。
而至于为什么最后居然会找上他这个和美国毫无关系的人，埃德蒙大概也能猜到，召唤仪式需要提到详细的要求，足够古老的灵魂这句话指向的是来自于历史足够悠久的国家的灵魂。猫头鹰法庭大概想要召唤一个年轻的欧洲贵族什么的，结果这次召唤错了。刚好，召唤错了也召唤对了。
什么叫bug以自己的方式跑起来了，这就叫bug以自己的方式跑起来了。
法庭之主还在继续说话，或许是因为憋的太久了，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里：“可惜了，雨果那家伙太看重你了，我没法告诉他我的计划……而我还在等，在等你成为合格的英雄的一瞬间……现在，把你的身体给我吧，埃德蒙，我可以保证，你的灵魂会回到你的叙事层，你会继续享受自己所有的一切……漫画本就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我忍受着身体的腐朽，我忍受着一切的痛苦……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啊，如果你担心你的那个小情人肯特，也没有关系，我们的魔法可以让你带着他回到叙事层的世界。或者你不希望这个，自然也没关系，你可以选择任意一种对他的处置方法……所以……”
伴随着一声枪响，法庭之主的声音停止了，埃德蒙用脚尖把他碎裂的头颅踢到了一边。剧烈的头痛停止了，埃德蒙眼前的，赤红色的字也随之全部消失，埃德蒙冷笑了一声，然后说：“我还以为你的头盖骨也是防弹的呢，那么自信……还是说超级反派都是这种蠢货？”
他不相信法庭之主说的什么“只要把身体让给他，自己就能回到穿越前的世界”，也不相信法庭之主会善待克拉克，他已经看到过太多自以为是的所谓“善待”了。与此同时，一些问题也得到了解答，最开始他以为这个世界蒙蔽了超级英雄的眼睛，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不合理之处来源于“现实”的入侵，也来源于“漫画”的设定要基于现实。
因为现实始终存在，所以故事不能迎来美好的结局——埃德蒙非常地讨厌这一点。
他看着法庭之主的尸体，金手指又一次弹出了升级的提醒，但这一次的用语截然不同。
“我该说恭喜吗？你又一次获得了升级点数，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说真的，现在你可以选择你的奖励了。第一个奖励是身体素质提高，你的身体素质可以被提升到蝙蝠侠的程度。第二个奖励是智商提高，你的智商可以被提升到卢瑟的程度。第三个奖励是战斗技巧提高，你的战斗技巧可以被提升到西瓦夫人的程度……哦你不认识她，反正知道她很强就是了。”
“你也可以回家，毕竟这里的事情和你毫无关系，你已经解决掉了猫头鹰法庭之主，拦住你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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