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术式真是意外地好用。
夏油教祖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张开嘴, 检查片刻确认没留下瘀伤后松了口气。
作为盘星教祖,他需要说话的时间太多了。如果喉咙受伤的话,总是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但这种伤拜托硝子的话,又实在让人不好意思开口……还好学会了啊!
五条老师在旁边洗手, 看他这副还好没玩脱的劫后余生表情,嘀咕道:“我都没说杰磕到我了呢。还在计较好过分!”
夏油教祖不语, 只是打开了水龙头,在手心里接了一捧水后, 猝不及防地扬起手往还在大言不惭的人脸上泼。
五条老师:“哇啊——!”
“悟快点跟上来吧,已经把那两个家伙丢在一边太久了。再不回去他们真要找过来。”夏油教祖泼完就走, 已去抽纸擦手了, 甚至没给五条老师反击的机会,眨眼间人都到了门口。
五条老师甩了甩脑袋, 一边将水甩掉, 一边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啦,他们过来之前我当然能看见。不会有问题的。”
“难说。”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臭小鬼们背刺的教祖大人哼道,“他们两个可活泼过头了。”
五条老师不以为然地笑嘻嘻道:“真的?不会比我们当初更难缠吧?”
夏油教祖心平气和地说:“悟亲自带一段时间就好了。”
消失的父亲果然还是没能体会到亲自溜奶牛猫与比格狐的崩溃感,只是在两小只已经无精力的时候随意陪他们玩玩, 所以才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五条老师反驳说自己有带孩子的经验之类的话, 已然被他抛在脑后了。
……
两人回到客厅时,那里只剩下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戳手机。
五条老师不小心看了一眼, 此小朋友竟然在和夏油杰的对话框里复读了数遍“你是猪”直到文字上限, 最后又全部删掉,只发了个生气的emoji表情过去。
随后被已读不回。
肉眼可见的,五条悟红温了。
只是脱离家长身份玩忽职守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大人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直挺挺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了片刻, 才让终于有空攻击他们的小猫咪咬了。
“立在那里看什么看啊?”五条悟不满道,“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动,演稻草人干嘛?”
五条老师走上去,戳了戳小朋友红彤彤的脸,问:“吵架啦?”
夏油教祖走另一边,困惑道:“怎么会呢?我记得悟君和杰君已经狼狈为奸……我是说一拍即合。”他顿了顿,在小猫咪幽怨的注视中,问,“这次是因为什么闹矛盾?”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每次闹得这副不想看到对方的样子,晚上就必然有一个小朋友会拖着枕头过来找妈妈。
夏油教祖此前并没觉得小孩子们有多影响他的恋情——大概是因为原来一直认为自己提出交往的目的就是轰轰烈烈地分手——但今时不同往日,在这个微妙的小头控制大脑的时刻,晚上当然还是更想和阔别已久的丈夫单独睡觉,就算是普普通通地睡在一起也好。
一直以来都很称职的临时母亲现在有几分逃避继续哄孩子义务的冲动了。
“你。”五条悟惜字如金,“骗子诅咒师。”
夏油教祖心里还略有不满地嘀咕着孩子影响父母恋爱呢,并没想到矛头会对准自己。
“我?”他呆滞了一瞬才指向自己,嘴角抽了抽,颇为难以置信。
但小朋友的眼神过于幽怨,出于不和小孩计较的道义,他立刻举手投降,嘴上却还辩解道:“我刚才在外面诶……”
这也怪他?
五条悟这起承转合怪到他头上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至今还咬着手绢遥望盘星教的五条橘子风范。到底是才从封建家族里跑出来不久的小朋友啊……
“诶、别迁怒嘛。悟酱。”五条老师又戳戳变成圆滚滚河豚的小鬼头,“别再一个个往外蹦字了,不说出来的话,我们可没办法帮你。”
他现在一副万事轻松的样子,任谁来了也看不出几月前这还是个只敢半夜过来偷看一眼可怜家伙。五条悟看他这副放松警惕的状态就想冷笑。
对比格狐此类生物的观察应该是持久的、永恒的。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忍痛能力过强的坏狐会在什么时候生个小病,强忍着拖成无法治愈的状态后,突然嘎嘣一下死了。只留下毫无防备的你看着僵硬冰冷的尸体茫然无措、头脑空白。
就像、五条悟本来觉得夏油杰毫无问题一样。他哪能想得到即便是幼崽时期的小狐,遇到需要考虑的事情时,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隐瞒?
夏油杰已经和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系统达成了同一战线,要不是1207突然大叫,五条悟就确切被骗过去了!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哼道:“别以为和你没关系。笨蛋。”
只是打了一架就对身边的诅咒师完全放心了吗?99%的进度也还卡着不知所谓的1%,就算侥幸完成,将他们两个送回了原本的时间线,难道就能确保与理想宏大到要对抗世界法则的诅咒师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吗?
夏油杰的任务只是【修复一对挚友的关系】而已。如果五条悟没记错的话,在诅咒师毫无通知的叛逃时,这两个家伙的身份也是挚友啊,这又不影响对方脚底抹油提桶跑路。
没人说过分开了就不再是挚友了呀?
还以为大人真切地被抛下过一回,至少也该长点教训,结果遇到了同样的考题时仍然在犯相同的错误。这就是“五条悟”,自大到有点自负的笨蛋。
五条老师唇角下撇,龇牙咧嘴一会儿,大抵是还没懂自己为什么挨了这顿,很无辜地问:“干嘛。”
小猫在心里咕噜咕噜地喷了一顿毒汁,但考虑到惹急了玩不起的大人真会动手敲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措辞道:“我是说、如果这家伙,”他指了指更无辜的夏油教祖,“心里一直把自己看得比你还重要的话……”
比如夏油教祖那天方夜谭般的“大义”。如果有天这家伙非得破釜沉舟地去完成这个荒谬的理想的话,你准备怎么办呢?
能不能让诅咒师歇一会儿?夏油教祖听他一讲,大为震撼,也确实没做好要连轴转地谈严肃话题的准备。
在“镜”里时,他们两个讨论改变咒术界方案的谈话,非要说的话是不了了之的。确实都是蠢办法,但他们也拿不出新的招数来,擅长给人留余地的成年人正好借着接下来的突发状况终止了话题。
结果、在这个他肚子里装着些五条老师特产的时候又要旧事重提吗?
夏油教祖之前只是在纯睡觉而已,根本没机会思考该如何应对,绝对比不过又认真想了一周的五条老师,邪恶诅咒师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而五条老师却惊讶地将嘴唇嘟成一个“O”,随即理所当然地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好?要是杰真的愿意把自己看得更重要一点,我会很高兴的。”
1207立刻接话:【唉。他说得对。】
五条悟:“……”
这一人一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五条悟的脸几乎在这瞬间完全垮下来了。
夏油教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凝在五条老师脸上。
对方必然不是没有听出小朋友的弦外之音,不过是选择了假装只听懂了字面意思。由此讲了些意思大概是“希望杰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话。
五条老师一点也不顾自己随口讲出了些让诅咒师心神摇荡不已的真心话,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很得意地扬起笑来,在小朋友的头顶上隔空给他抛了个大大的飞吻。
夏油教祖霎时间头皮发麻,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若是五条老师猝不及防间对他开一些成年人的有色玩笑,他也不过稍稍不知所措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也可以很快做出反击,甚至有占据上风让对方露出慌乱神情的时候。
但偏偏五条老师只将这柔软的希冀讲出来,他就溃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五条悟被自己头顶上的粉红泡泡熏得头疼,小脸皱成一团踩着大人有意为之的玉桂狗拖鞋甩着大耳朵就要啪嗒啪嗒地逃走,却很快又被邪恶教师伸手捞了回来。
坏蛋大人并不礼貌地将他本来就刺刺的小脑袋瓜呼噜了一遍,用一副轻快自信的态度说:“你就先坐着吧,让杰给你削兔子苹果吃行吗?我去找杰君聊聊,保证让他下来和你说话。”
五条悟当即反对道:“谁要和他说话?我不和他说!”
嘴上这样说着,他的反抗行为却并不激烈,下一刻就顺利地被转移到了夏油教祖怀里。诅咒师自然而然地坐上了沙发,指挥着自己新鲜的咒灵开冰箱门拿出苹果再将水果刀递过来。
“好啦好啦,悟君没这样小气吧?”夏油教祖像哄小孩一般说,“我会让咒灵削苹果哦。表演给悟君看好不好?”
他们二人方才还被互相之间遮遮掩掩的对视搞出的旖旎氛围硬控,轮到料理小孩,又飞快默契十足了。不仅顺利将话题跳过,还可以不用给小朋友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拧着眉头说:“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但试问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愿意看一只咒灵削苹果呢?还是兔子形状的耶!
夏油教祖继续问:“悟君晚上想不想吃黄油土豆?”
五条老师半只脚都踩上楼梯了,突然回过头说:“我想吃。”
眼见五条悟要唱反调,大人即刻屈起手指作势要弹他脑门。
还尚未与自己最喜爱的食物相遇的五条悟小朋友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很矜持地微微颔首道:“可以试试。”
总算放下心来的高专教师才转身上楼,决心与邪恶妹妹头小教祖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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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上到二楼的阶梯并不长, 五条老师信誓旦旦地向小悟保证了要把小杰带下来,实际上心里却不那么有底。
如果只是夏油杰一个人,他倒是很有把握。
夏油杰的坦诚程度已经到了一种空前绝后——即往前还是个不能完全把话讲明白的小鬼、往后又心眼太多总是藏着掖着——的地步, 小孩子对信任的大人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想问出东西来别提有多容易。
然而, 此刻的问题却不完全在他身上。
现在的夏油杰做出异常行为,又并非和五条悟一起捣鼓出了坏主意, 能让他强行违背自己要变成优等生的安排,翘掉学习突然出现, 唯一能拱火的也就只有那家伙了——
系统。
据五条老师后来的调研,被吸进“镜”中的术师, 结界中显露的幻象都是从他们脑子里面调取的, 不含半点虚构成分。所以“镜”是并没有不得了的创造力的。
只可惜,除了他们两个从始至终手牵着手如胶似漆地掉进去的人之外, 再没有其他遭遇双层结界的情况出现, 哪怕是意外在结界里与青梅竹马重逢的乙骨忧太也没有。
因此,触发双层结界的条件也并不是两人进入同一个结界。
五条老师更倾向于是在他们两人的结界构筑好之后,又有第三个能够与他们其中一人判定为同一人的存在进入了结界——或者干脆直接一点说,是与夏油教祖被判定为了同一人的家伙最后进入了“镜”。
“镜”虽然是特级咒物, 但此前都是单体作案, 首次面对这样多的“猎物”,结果还出现了两个独立存在的相同灵魂, 将它本就过载的CPU烧得愈发滚烫, 稀里糊涂地选择了在原本的结界外构筑新的结界。
而这个神秘的存在,已经无可置疑地是短暂从夏油杰脑内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在“镜”破碎后重新出现的系统。
五条老师在看到那样的景象后便有所确定。
夏油杰脑子里的系统,极大概率是按照自己原定计划行动后死去了的极恶诅咒师。不过或许是因为他的结局太有冲击力,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 所以才诈尸、又或者说回魂来阻止BE了。
那几乎就意味着对方只愿意相信自己眼见为实的东西,绝无轻易回心转意的可能。
毕竟,从任务取得了飞速进展、发布任务的系统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反而选择了回避的情况来看,这家伙根本就不愿意撮合他们和好嘛……郎心似铁,却不知道被什么人强迫着来陪小孩玩,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比较命苦的类型。
不管怎么说,让已经死掉的人继续操劳不是他的风格。五条老师站在小朋友门前轻轻吸了口气,勉强做好了要接受大小狐狸双打的准备,抬手敲门。
他才敲了一会儿,六眼便看见房间里小小的一团咒力成像缓缓地挪到了门边,稍作迟疑片刻,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缝。
“……五条老师找我有事吗?”夏油杰露出一只眼睛阴暗地盯着来人,眼圈甚至有点红,看起来好可怜。
五条老师这才重新评判小孩子们吵架的胜负结果。
本来看五条悟一个人在下面无能狂怒,还以为是小教祖更胜一筹,但上来一看反而是夏油杰气哭了……
结果那小鬼吵赢了啊?!
所以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讲些毫无攻击力的怪话,就算见到了大人也只是换了个表情发送,根本就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败者的尊严,而是作为胜者的怜悯吗?
五条老师觉得自己还是太先入为主了。
总是被教祖大人的诡辩噎得面若冰霜的高专教师胜负心不合时宜的跳了跳,只是小鬼头的眼泪还是太过辛辣,难得是“自己”胜利的结果,五条老师心里却格外不痛快。
沉默对视须臾,五条老师蹲下来伸出手用拇指蹭蹭夏油杰的眼角,半点不提他们吵架的事,只柔声问:“杰君还想去分部吗?我已经说服杰了喔。”
夏油杰将门开得大了点。他迟疑着思考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不想去了……”
系统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为什么?因为吵架吵输了?】它停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能带给小孩子这样沉重的打击,嘀咕道,【……早知道帮你吵了。】
只是小鬼吵架而已,在它眼里实在没什么强度。要是真的帮忙,夏油杰只做复读机都能把五条悟气晕过去。
更何况夏油杰达成任务的奖励可不止那些咒灵玉,实在不行还能请系统上身亲自替吵,不过那又有点虐菜的嫌疑了……
【跟那个没关系!】夏油杰连忙辩解,【杰是去工作的,本来上次就已经给他添乱了,这次还硬要过去打扰当然不好。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去了吧……别再有多余的好奇心了!】
五条老师颇为惊讶地问:“明明是杰君提出来的呢……怎么了?”
夏油杰有点为难。
这个提议和系统的任务毫无关系,全权只是系统产生了好奇而已。
夏油杰过去虽然常常和它对喷,但作为第一个向他介绍咒术的……统,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大概。既然朋友提出了要求,那他去稍稍争取一下是合情合理的。
这种话让系统听到一定会被嘲笑的,性格古怪的系统根本不屑于当小孩子的朋友。
自任务进度99%之后,讲话变得如过去那般不受控制的系统攻击性愈发强烈,一定要和它扯上关系的话,这家伙说不定会回“我是像你这样的弱小家伙最严厉的父亲”,所以夏油杰从一开始就不会告诉它。
为朋友保守秘密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五条悟也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不得不为了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进行必要的欺骗。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五条悟并说不出来夏油杰究竟骗了他什么,只跟着直觉一口咬定他这样做了,气势汹汹,看起来简直恨不得再咬他两口。
夏油杰还尚未修炼到能够理所当然地在质询下还坚持谎言的程度,本就心虚,对方还态度尖锐……于是,最后,他逃跑了。
与五条悟的对话框显示了好久“对方正在输入中”,正在气头上的大少爷讲话有多扎人夏油杰是领教过的,只不过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一个生气的emoji。
有点愧疚,但夏油杰也不愿背负背叛老朋友——他认识系统比认识五条悟早——的罪名,现在也只能掐头去尾地跟可靠的教师大致讲了事情经过。
——省略掉了自己拿系统当朋友和狼狈逃走了的部分。
五条老师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拿小孩子当枪使可不是好习惯吧?”
好微妙的感觉啊……成熟的教师绷带后的眼睛微微闪烁着,竟从小朋友的言论中得出了“系统≥(甚至等于还有点存疑)五条悟”的结论。
虽说他刚才在楼下的确讲过类似的话,不过的确不是这种意义的让夏油杰认为“夏油杰大于五条悟”啊……
对执拗地想要达成某个目的的诅咒师来说,付出真心是必然会受到伤害的。“夏油杰”对自己的狠心程度从来不让人失望,实在让人不敢赌这家伙能对小朋友多温和。
现在还没对小孩子残忍揭露众人隐瞒的真相,不一定是系统仁慈,或许是它对冰冷的机械言语的力量不那么自信,更愿意创造眼见为实的情况。
在任务临门一脚时,作为发布者的系统反而开始使坏了啊。
如果说是本来就不愿促成完满的结果,事已至此也无甚可挣扎的,最强咒术师和极恶诅咒师在另一种意义上打得火热,已然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除非,与能够直接发布给小朋友的任务不同,系统本统实际上有些绝不能让任务完成的理由存在,以至于自由度变高后开始了激烈地挣扎。
毕竟原来可没听说过,系统会在任务之外的情况产生好奇心呢。
不过五条老师的猜测没等夏油杰听清,系统便同时尖叫道:【早说了不要把我扯进去……!】
以五条老师的聪明才智,仅听这些就足以将它摇摇欲坠的马甲揭落了。不过是没办法当着小孩子的面直接问出来,但这也足够让系统坐立不安。
系统现在只好宽慰自己,幸好五条老师没将绷带揭下,否则它就要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的情绪了。虽说这个事情是早有预料的,但果然还是没有办法顺畅地接受……
夏油杰被突然的大声尖叫激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很不服气地小声说:“明明只让我不要告诉悟的。这是五条老师,是可以说的。”
他竟然意外地分得很清楚……!
一时间,五条老师和系统都沉默了。
其实都微妙地默认了某些代餐行径存在的一人一统,面对理所当然地将五条悟和五条老师分开的夏油杰如遭雷击。
还没到会狂吃代餐地步的夏油杰疑惑地歪头,捏了捏五条老师的手问:“怎么了?”
对于现在的小朋友来说、代餐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虽然刚刚才大吵一架,但没有人把这次吵架当作再也不见面的理由,所以也根本不需要有象征意义的物件来寄托思念……
五条老师很突兀地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却意外地坚定了决心——果然真的得找个理由赖在杰身边啊!
“……没事。”27岁才顺利与初恋确定恋爱关系、此前竟然眼睁睁看着对方披着与自己名字相关的服饰招摇过市的绝望男子艰难地将对话拉回正题,“这样的话,也许只要将理由好好说明,就不会吵架了吧?来吧杰君,姑且去和那小子说点什么……”
夏油杰也就小小地气了一会儿,将话全说出来后,终于发现似乎的确是自己的反应更恼人一点,不怪五条悟暴跳如雷,便很乖巧地拉着五条老师的手下楼去了。
……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大概算是解决了。
意料之中的,五条悟对于“系统≥自己”这事非常不满,但夏油杰说自己根本没有比较他们的意思,悟是不一样的,成功地化解了危机。
不过五条老师的心情却骤然跌落了下来,晚餐时餐桌上的气压低得盘星教的家人们都有些坐立不安,却没人敢开口问这位强行出现在诅咒师们晚餐时间的大爷突然又闹哪一出。
最终,是临时加入这个家的乙骨忧太被推出来问:“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他看向的是夏油教祖——大家几乎都已经默认,五条老师表达出强烈心情不爽的感觉时,几乎都是让邪恶诅咒师惹了。
夏油教祖一头雾水,甚至几时疑惑起是否存在“同时感到快乐的只能有一个五条悟”这样的诡异规则。最终只好想着“大不了晚点的时候给悟单独开小灶”,向家人们告别后带着五条老师提前离席了。
“悟怎么不高兴了?”避开众人视线后,夏油教祖一边伸手解开五条老师的绷带,一边问。
从去将夏油杰带下来后,五条老师就一直不高兴。尽管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相当不经意地缠在他身边,但随着时间推移,夏油教祖就这般带着他毫无避嫌意思地处理过一些堆积的教会事务后,五条老师更不爽了。
五条老师小孩子似的噘着嘴,视线向下,在教祖大人精致的袈裟上梭巡片刻,很沉重地想——几乎一直穿着啊,除了睡觉的时候之外,印象里完全没有夏油教祖作其他打扮的时候!
过往十年,五条袈裟就如此代替了五条老师行使着护身符的职责。
五条老师忍不住想到自己被塞进衣柜里时见到的那些许多套完全相同的袈裟,某位教祖根本没想过自己是否要做戏做全套,将另外两类更加正式的袈裟也制备一些,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披着五条袈裟挑衅他。
之前五条老师一颗心完全落在状态不明的夏油教祖身上,根本没空清算代餐。现在被提醒起来,才觉得怎么看怎么不爽,既然他们两个也算是克服了重重阻碍真正地在一起了,夏油教祖身上就不应该有第二个“五条”了吧。
然而,一直以来积极的暗示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夏油教祖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的服饰上,还是这般装着傻询问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这个。”五条老师揪住袈裟的束结,硬梆梆地说,“……随便杰换成七条还是九条,反正不许再穿五条了。”
夏油教祖:“……”
果然还是提到这个了,今天这么半天五条老师都没有反应,还以为这家伙根本忘了这回事呢。
夏油教祖露出为难的表情,“相较之下,五条袈裟是更方便活动的款式呢。”不管是七条还是九条、都是在更正式的活动仪式上才会穿的,僧侣的话,平时的确是穿着五条的。
“而且——”夏油教祖稍作停顿,“突然换掉的话,会引起小孩子注意的。”
因为家人们的溺爱,小杰已经拥有了数套五条袈裟作为工作服。如果大人突然更换的话,势必会让小朋友的好奇心蹭蹭上涨,以至于不得不再编一个看上去不那么暧昧的理由敷衍。
但疑点就像毛线团露出的线头一样,不管是奶牛猫还是比格狐都会试图去扯一扯,要是真让他们——准确来说是让基本没察觉的夏油杰起疑的话,事情就大条起来了。
夏油教祖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在小时候的自己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出:是的,我和挚友的确是在搞基……差不多类似这样的话。
五条老师相当气闷地想了起来,让小孩子抓住机会代班这事,责任竟然也能七拐八绕落到他头上,往日的疏忽最近纷纷变成回旋镖袭来,打得堂堂最强咒术师措手不及。
他只好勉强暂退一步道:“……把他们两个送走之后立刻换掉啦。”
然而,那微妙的1%却鬼似的浮上心头。以许多邪恶资本家为了增添互动值的小设计来看,最后的1%要花费的努力恐怕比过往的99%还要困难,再加上还有个憋着坏准备将进度倒推回去的系统,指不定会有多麻烦。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作为成熟的大人,平日里在小朋友们面前不着调一点没关系,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时果然还是得认真些。
五条老师不再不高兴了,但显然变得有些沮丧,像是耳朵都可怜地耷拉下来的小猫一样。
姑且换得了更多时间与自己宝贵的五条袈裟们告别,夏油教祖心情格外明媚,甚至轻易地许诺了可以从其他方面补偿五条老师。两人像有亲吻饥渴症一般情不自禁地互相啾啾了好久,才略感害羞地分开了。
……
深夜,出门去应付了一趟总监部会议的五条老师重新踏入夏油教祖的房间,轻轻合上门之后,他很严肃地说:“……其实我觉得那种事还是得真正结婚之后才能做吧!”
夏油教祖虽然总要端着架子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实际上许多时候那种一脚油门下去不管不顾了的疯劲却至今没有消解。
下午一急之下抓着五条老师白日宣○过后,竟然还紧接着做下了晚上直接上本垒的约定。
五条老师因公出门,没了惑人心神的大狐狸在面前晃悠,他稍稍冷静后心中一直在思考——他们的进度真的有必要这样快吗?到底在急什么?!
他上次在总监部的发疯卓有成效,烂橘子们一时半会儿不敢惹他,连例会上最强咒术师公然走神也不在乎了,每个人都非常谨慎,也不找他麻烦,十分害怕引起此最强恋爱脑不满后遭遇不测。
五条老师的思考时间就这样顺利地延长数小时,直到身体进入盘星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带东西回来,看来他的潜意识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Great Lover Gojo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其实夏油教祖也这样觉得。
只不过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有些太耗费心神,他急需找五条老师充电,色令智昏什么胡话都能讲出口。既然对方现在给了他台阶下,夏油教祖立刻顺从道:“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吧。悟今天也辛苦了,洗完澡就来睡觉吧——我是说普通的睡觉。”
五条老师将制服外套脱掉,闻言很震惊地三连问道:“也不至于放弃得这么快吧……?杰很嫌弃我吗?我下午的时候技术真的很烂吗?!”
夏油教祖无语地抄起枕头砸他,“……都说了全是我一时冲动,悟要是有理智的话稍微阻止我一下啊!”
结果完全像木头人一样呆住,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还在教祖大人拉开裤链的时候缓缓○起了。夏油教祖跪下去时实则就有点打退堂鼓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来……
五条老师单手接住枕头很轻松地丢了回来,龇牙咧嘴道:“我哪知道杰突然会那样做啊!要是突然叫停的话,岂不是打击杰的自信心?”
“所以我还要谢谢悟吗?”夏油教祖后知后觉地羞愤欲绝,再将枕头丢过去,“这种自信心有什么保留的必要——?”
五条老师呵呵道:“老子要是拒绝了的话,杰自己也知道绝对不可能再那样做了吧?当然有保留的必要啊!”
他这次稍稍附加了一点咒力,将枕头丢回去的同时、也将夏油教祖砸回了被褥里,“洗澡去了啦,不和杰玩枕头大战了。”
两个27岁的大龄处男像是笨蛋DK一样互丢了一会儿枕头,气氛变得诙谐得不行,明明嘴上还聊着有些禁忌的话题,实则已经半点色欲都没有了。
夏油教祖抱着枕头在被褥里一滚,见五条老师已经走进浴室,才小心地吸了一口,咒力的残香充满了鼻腔,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猜测五条老师这一周肯定至少每晚都回来,可没见到对方时,也并未觉得留下了什么痕迹,于是一整天都理所当然地处于焦躁的不满中,总想和对方再贴近一些,以至于做了许多过火的事、说了许多离谱的话。
现在五条老师终于走进了他的房间,且等会儿要跟他躺在一起休息,原本总觉得被褥中过于淡薄的香味总算变得清晰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要变成不得了的痴汉了。夏油教祖闭了闭眼,决心将这一条暂时忘掉。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夏油教祖眉头一跳,直觉是小孩找来,随手叫了个咒灵拉开门,一颗圆滚滚的妹妹头便很不见外地探了进来。
夏油教祖对小朋友总是态度温和,笑容立刻就露出来道:“杰君,怎么了吗?”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夏油杰走了进来,手上揪着自己的小枕头,“但是我有问题想问杰。”
夏油教祖眉头二跳,难不成孩子们回房间之后又吵架了吗……?
但他面上仍然淡淡道:“可以呀,过来吧。”
夏油杰将自己的枕头很不见外地铺在了两颗大枕头之间,倒下之后很谨慎地示意教祖大人也躺下来。
感到幸福的时候,大概会回忆起过去相似的时刻。
夏油教祖竟然微妙地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还没勇敢到能以小小的年纪对抗激烈的雷雨夜时,他也这样拖着枕头前往父母的房间,挤在他们中间小声地与他们讲些只有小孩子才能理解的怪话。
妈妈会顺着他讲下去,语调柔柔的,爸爸虽然不插进他们的对话,但却会伸手慢慢的、轻轻地拍他。那是属于小孩子记忆里柔软的幸福时刻,但是、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父母了,印象早就被浓烈的血腥气掩盖过去。
他突然有些担心夏油杰会提起那些事了,提心吊胆片刻,小朋友有点忸怩地害羞,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终于把自己准备邀功的话给憋了出来:“杰现在吃咒灵玉没有奇怪的味道了吧?”
“没有哦。原来是杰君做的吗?谢谢杰君。”夏油教祖松了口气,伸手摸摸他脑袋。
这混乱的一天啊,他竟然都没来得及询问夏油杰关于咒灵玉的味道、关于那只奇怪的六眼咒灵的事。
小孩子做了好事很难保守秘密,总是想要得到夸奖的。夏油杰努力地装淡然装了一个周,现在大人醒过来,还调伏了新的咒灵,他迫不及待地过来问了。
“那就好。”夏油杰便不说下去了,他选择让系统将这份奖励让渡给夏油教祖,还挨了一顿冷嘲热讽,不过既然顺利生效了就不用在意其他的了。
夏油教祖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两方都有的好事,还是忍不住说:“下次有差不多的奖励,杰君就自己留着吧,我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吞咽还是恶心的味道,他都早就习惯,非要说的话,这样的便利应该让给年轻的小朋友。毕竟他以后和咒灵玉搏斗的时间还要更长呢。
“就算是习惯痛苦了,也不可以一直痛苦呀。”夏油杰仿佛未经思考般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夏油教祖让这质朴的童言童语击中了,怔愣片刻才说:“……的确如此呢。”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房门又让人敲响了。咒灵开门,臭脸小猫揪着枕头站在外面,一下子就挤了进来,扫过房间中的两人后,理直气壮地也将枕头铺到中间,直挺挺地躺了下来。
“杰为什么总是要丢下我跑过来?”五条悟问。
“因为我有悄悄话想和杰说,这个不能告诉悟,对不起。”夏油杰已经深得五条老师真传——说明缘由、然后道歉。
五条悟:“……”
五条悟:“你们为什么总有悄悄话讲?”
夏油杰目移,“不知道呢……”
要是五条悟也知道他把奖励让出去的事,反应恐怕也不比系统好多少,伟大的小教祖做好事可不是为了一直被人说的!
夏油教祖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们两个,打圆场道:“好了,来都来了,都睡觉吧。”他想到下午时五条悟跟他说系统的奖励还堆着的事,又想这小子似乎总睡不好,便随口说,“悟君睡不着的话可以把系统的奖励领了。”
那个状态虽说睡得有点死,但不得不说睡得好过头了。
1207:【是啊是啊。反正训练对象还是同一个人,应该学得很快吧。】
五条悟目光死:“……你很烦耶。”
一次性就突破解决了所有问题了不起吗?有没有考虑过小孩子要被刀疤猩猩折磨多久啊!
于是,五条老师吹好头发出来时,就见到了这样的景象——
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两个臭小子无情占领,他的枕头还被往外移了一格。夏油教祖单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探出被子冲他勾了勾,成功在他抱怨出口之前闭了他的麦。
五条老师小心地跨进被窝,隔着两个小朋友脑袋与夏油教祖对视——虽说、他今晚就没想做什么,但也没说还要和妻子隔着两个小孩一起睡觉啊!
“他们自己找过来的,看来没办法了呢。”夏油教祖用气音十分狡黠地说,“就这样睡吧,悟。”
五条老师瘪着嘴格外不满,但事已至此,又不能强行把两个小东西赶回去重睡,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现状,颇为郁闷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从被子里捏了捏。无需睁眼,仗着孩子在中间做隔离带的邪恶诅咒师轻飘飘地冲他抛了个飞吻,甚至还发出了小小的、“啵”的一声。
确切被挑衅了的最强咒术师无可奈何,只好用口型威胁让他等着。很坏的极恶诅咒师眨眨眼,回答随时奉陪。
尽管身为孩子的并非是真正血缘意义的亲生孩子,但两名能够信手挑起腥风血雨的最强竟然同时在此刻感受到了难得的、属于普通人的幸福。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小杰生日快乐(迟到版
叠甲:并非故意错过、没有wpg行为,对家产双方有平等的爱,只是码字途中被家里人叫出去骂了一顿,over
第53章
诅咒师论坛>匿名区
主题:工作和生活分开是你的谎言
1L匿名用户
虽然早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但不管怎么说, 在诅咒师的聚集地确切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还是呼吸急促心头小鹿乱撞啊!
2L匿名用户
>1L匿名用户
那他○是被吓得喘不过气来了!
3L匿名用户
有没有谁斗胆向娇妻哥进言一下。别再带着他老公吓人了,没有说他不可怕的意思, 但他老公还是要更可怕一点
4L匿名用户
哈哈,他们两个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要说这些才走到面前就被他老公扬了。
本来以为跟着特级诅咒师混至少能稍微喘口气,结果摊上顶级恋爱脑老板, 还不如早点回乡下种地,早种地早享受, 现在说不定也是一代农业大亨了
5L匿名用户
>4L匿名用户
骗你的,就算是诅咒师种地也没有机械快, 农业大亨也不那么好当
6L匿名用户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要回乡下种地吗!这难道不是之前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被判给诅咒师了!
7L匿名用户
>6L匿名用户
实则不然。只证明那个男人不站咒术师也不站诅咒师,他们两个纯在路中间挡道折磨所有人。他们俩带着小孩在各个分部溜了一圈, 啥也不干就吓人。
8L匿名用户
依稀记得他们的绯闻刚传出来时还没有这么如胶似漆……说真的这里面真的没有不得了的诅咒影响吗?那两人现在跟被夺舍了一样诡异, 往前倒几年谁敢想竟然给那谁起了个娇妻哥的花名啊
9L匿名用户
也许他一直就是呢。研究表明人体内的细胞大概过七年就会完全更换一次,娇妻哥今年27岁,再看孩子的年龄,生的时候应该21岁, 正好换过一轮, 所以看起来比较正常……
算算时间如果明年有新孩子出生的话,现在确实也差不多怀上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娇妻哥就会重新变回让人好好依靠的特级诅咒师。也许我们只需等待……
10L匿名用户
>9L匿名用户
原来是因为怀了, 所以那个男人才寸步不离……
11L匿名用户
我不行了, 你们为什么把生孩子说得像排毒一样?
12L匿名用户
大家现在讲话越来越百无禁忌了,你们敢说我都不敢看
13L匿名用户
没事的,虽然强度让大家感到恐惧,但恋爱脑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哥们忙着谈恋爱呢, 没空管大家说什么,只要不跳到他们脸上挑衅,一般没事
14L匿名用户
>13L匿名用户
但是这个帖子里的每一层楼都是在挑衅吧
15L匿名用户-
你们做了什么被判定为挑衅?-
我们把他们做过的事复述了一fajhgfjaf+——)
16L匿名用户
删掉。
17L匿名用户
……上面是真的还是演的啊?别吓人啊我说
18L匿名用户
还是谨慎一点吧,先删帖了有缘再见
……
诅咒师给夏油教祖取了一个他绝不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花名正在大肆造谣。
夏油教祖本以为旁人也差不多该习惯了,结果却是更新出了更加离奇的版本,他扫了几眼,只觉得自己眉心一直在突突地跳——
这群诅咒师真是闲得蛋疼,在传播八卦时甚至愿意加上科学道理作为依凭,还讲得煞有介事一般。
夏油教祖强作淡定的外表又缓缓裂开了,不过刷新一遍后那大逆不道的帖子的确被删除,他的表情稍稍松快了一点,总算能用无可挑剔的笑容将手机还给被他抓包的诅咒师了。
“你,看起来很眼熟呢。”夏油教祖重重地拍了拍诅咒师的肩膀,“竟然还敢在网上编排我,是因为觉得我昨天还在札幌,今天不可能到这边来,对吗?”
上一次,在盘星教门口抓到的家伙,似乎也是这人。
大抵傻人有傻福,夏油教祖明了这人在诅咒师中也是难得的智障,由此反而不那么想取他的性命。
诅咒师强颜欢笑,“……怎么会呢教祖大人?我、我只是在收集这群家伙胆敢冒犯您的罪证……”
“是吗?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夏油教祖阴阳怪气道。
“不敢不敢不敢,都是在下分内之事……”诅咒师连连推脱,又飞快转移话题,在脑中努力地搜索敬辞道,“呃、不知教祖大人大驾光临,在下这就去通知分部长为教祖大人以及、呃……诸位,接风洗尘……”
他看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教祖大人的老公和孩子”,偷偷在论坛上编排老大被抓包第二次给诅咒师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要是不能迅速逃离现场的话,他大概会被自己的脑补吓死。
毕竟,上一次教祖大人就说再胡言乱语就要把他判进地狱了。
夏油教祖没有说话。
诅咒师的视线只能慌张地四处乱晃,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教祖大人脑袋上顶着的白绒球。
头饰吗?夏油教祖的确是会配合女儿试戴可爱发卡的人……诅咒师多盯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奇怪,那颗绒球忽的活了过来,好像小狗一般抖了抖毛,六只冷蓝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诅咒师:“?!?!?!”
虽然闪过的速度很快,诅咒师没来得及仔细甄别,但绝不会有哪个术师能认错那样的眼睛……绝对是六眼!
刚才在帖子里看到的八卦火车一样撞回了诅咒师脑袋里。
怀了、生了。
“不用了,滚吧。”夏油教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明白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惊奇,随手拍了他一下,“事不过三。”
姑且也是分部的成员,不能像只是用来收集钱财的猴子那样杀着玩,只是讲了些外人眼中的真相的话,确实还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
诅咒师连滚带爬地逃了。
不过以他的八卦程度,恐怕很快就能被教祖大人抓到第三次造谣吧……
在八卦这一点上,术师和普通人的脑回路几乎都是一样的。夏油教祖还是决定不要思索诅咒师看到这只绒球后又会产生多么奇异的联想了。
这颗绒球咒灵外表孱弱、性格也过于温和,被夏油教祖搓来捏去都不会还手,但实力的确不俗,对无下限术式的运用水平目前看来竟然与小悟的水平相当。
几乎可以说很难找到比它更强的咒灵了。夏油教祖一向对强力咒灵很有好脸色,便也接受绒球不想待在黑幽幽的咒灵空间里的心愿,勉强在头顶上给它找了个可以假装头饰的位置。
只可惜咒灵姑且算是“活着”,绝无可能一直一动不动。方才它似乎就忍不住抖了抖毛引起了诅咒师的注意……夏油教祖颇觉无奈,伸手将绒球往后扒拉了些,靠在了自己的丸子头上不那么显眼。
正如论坛中的吃瓜诅咒师们所说,他近期已经带着五条老师和两个孩子检视过大部分盘星教分部了。
不提前通知、随机抽查,不过总有些人带着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以为抓住了规律——就比如刚刚的蠢货——丝毫不做应付领导的准备,被突然到访的夏油教祖惊得慌忙呈上供奉稀里糊涂地破了很多财终于消了灾。
夏油教祖方才是借口看到了熟人,才与五条老师他们暂且分开。
看了诅咒师们的吐槽后,他微妙地反思了片刻,觉得的确不能让最强咒术师在诅咒师聚集点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拢着袖子强作镇定地回去找人。
结果,他晃了好几圈,最后竟然在分部长的办公室找到了人。
五条老师没拿自己当外人,非常嚣张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分部长的位置上,理所当然地检查起了此分部的账目。
让夏油教祖深陷八卦漩涡的臭小子一边一个乖乖站在五条老师身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总之也扒拉着名义上父亲的手臂跟着看。
几个诅咒师表情奇异地集中缩在角落里,用稀奇古怪外表展现出充沛的茫然。恐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逃跑还是该战斗,代码冲突后就这样卡在了原地。
难怪只在外面看到一个摸鱼的,原来剩下的所有人全被引到这里来了。
夏油教祖推门进来。绝望的分部诅咒师们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脚步微转,就看他一眼都没瞥过来,目标明确地向咒术师与孩子们那边走过去了。
分部诅咒师们:“……”
他们只好停住脚步继续茫然地战战兢兢了。
五条老师的视线几乎在夏油教祖进入房间的第一秒就投了过来,理所当然地叫道:“杰来得好慢——有我不知道的熟人就算了,居然还聊了这么久?”
“悟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熟人吗?”夏油教祖淡定回嘴,走到桌前从他手中将账册接过来,一页都没来得及看就听见对方回复。
“没有啊。”五条老师无辜地眨眨眼,“我的熟人杰都认识的。”
夏油教祖:“……”
五条悟就这样目光炯炯地盯向了夏油杰。
小狐暂且不明小猫为何总对他的交际圈有占有欲,上半身趴在五条老师手臂上很无奈地小声冲对方说:“悟连这个都在意……?但我不认识你之前确实还有一些其他的朋友呀。”
比如幼儿园同学、比如小学同学,又比如放学路上见到愿意让他摸摸的白色猫咪……认真数起来的话,真是多了去了,实乃没办法的事。五条悟想抢第一肯定是抢不到了,他们虽然认识的早、但却不是从出生开始就认识。
五条悟问:“为什么我不能做杰唯一的朋友呢?”
夏油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悟就是我唯一的、特别的朋友呀。”
一起穿越到未来这种事,也很难再和第二个人经历了。只凭这个,五条悟就已经获得了无可置疑的唯一性,除了这个之外,再闹下去,夏油杰也无法给他更多的承诺。
不能要求小朋友在六岁的时候就和外面的野猫私定终身吧!
“好,原谅杰在我之前还认识其他人了。”五条悟显然想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一下子活跃起来,如果有尾巴的话,一定高兴得翘起来了。
显然,他对夏油杰一直和大人有悄悄话要说非常不满,但自身的常识又明确这不是能够硬问出来的事。现在终于被确切地承认了是唯一的、特别的朋友,便自然而然地将先前暗自责怪对方的部分也原谅了。
并没感受到自己被责怪了的夏油杰:“?”
他不理解,但接受了。
近日教祖大人收集咒灵非常积极,1207的能量总算充裕很多,甚至连小孩子犯傻的时候都有吐槽的余裕,【喂,太霸道了吧?】
因为之前的分部成员过于老实,已经许久懒得说话了的系统都忍不住说:【笨蛋。】
不过两方系统的嘀咕都没让宿主搭理。
此前巡视过好几个分部,小孩子们已经对这项事宜失去兴趣了,已经顺着大人们挑起的话题自顾自聊了下去。
“咳。”夏油教祖听得头大,略感失策,非常僵硬地避开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他之前对分部的管控并不严苛,反正都是诅咒师了,自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够将应尽的义务完成,随便他们做什么。这也就导致分部的运作都十分随意,愿意一直做记录的还好、遇到那种一会儿记一会儿不记的,才让人头疼。
显然,这个分部正是后者。夏油教祖翻了一会儿看得很无奈,也不知道五条老师刚才装模作样翻了那么久到底有没有看进去,只好将账册合上,看向诅咒师们。
“你们这里的部长是谁来着?”夏油教祖问。
诅咒师们七嘴八舌地说,“内藤大人刚才还在外面。”、“夏油大人您应该见过……”、“这样吧我们出去找一找!”
这群家伙鱼贯而出地离开了办公室。
夏油教祖刚才只在外面见到一个第二次被上级抓包在刷上级八卦的神人,甚至从那家伙的表现看来,还根本不是这里的负责人。
——又或者说、是那家伙不想让他记起自己是这里的负责人。
“咔、嗒。”
思绪明了的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响声,灯盏摇晃,随即蓦的熄灭了。
“咔嗒——”
响声第二次响起,视野清晰起来。场景已然顺利更换了,这里恐怕是这个分部的道场之类的地方,五条老师和小孩子们都不见踪影、想来应当是被送到了其他地方去。
除了这批诅咒师之外、还有其他合作的对象么……?
夏油教祖望着对面一众严阵以待的诅咒师,倒是不觉得有多奇怪。
抽查这么多分部,之前都宛如开盲盒总是开出同样的产品来,虽然很安定,但也有点无趣了。终于出现了一家要造反的,甚至让人有些惊喜了。
不过做诅咒师果然还是不能脾气太好。夏油教祖盯着那两次从他手下逃脱的八卦诅咒师内藤,颇觉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
他都努力忍耐旁人对他清白的造谣了,这群诅咒师就不能稍微忍耐一下他吗?
夏油教祖心中闪过些很没道理的想法,面上姑且还算淡定:“稍微问一句吧,你们是为什么?”
“我、不想被判给高专啊!”内藤掷地有声地说,“虽然干完这一票很可能要完蛋了,但是要在阻止盘星教被判给高专,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正如那位大人所说的,夏油教祖咒灵尚未完全补充完毕唯一的机会!
夏油教祖:“……”
真是神人来的。夏油教祖懒得掏咒具了,他现在没了丑宝,强从其他咒灵口中将咒具拿出来有点麻烦,不过他现在有一个没有展示过的新招数想玩——
无心废话的夏油教祖抬手,做出了一个十分熟悉、但理论上来说对他应该没用的手势,“术式反转,‘赫’。”
在诅咒师们惊恐的目光中,刺目的红色咒力在他指尖汇聚,眨眼之间凝聚成每个听说过五条老师威名的诅咒师分外熟悉的招式,携着难以想象的威势轰击而出。
绒球趴在教祖大人脑袋上暗自发力,配合着忽的起了坏心思,想让诅咒师们临死前都不安生的夏油教祖完成了恶作剧。
狐假豹威,正是如此。
由“赫”扬起的烟尘散去,除了少数几个诅咒师之外,还有一个蓝发的身影意外显眼。他、又或者说——它,先前隐藏在诅咒师中,并不起眼,现在人员清扫了不少后,就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了。
“咒灵啊,这么像人类的话。”咒灵操使露出笑容,“特、级?”
……
自从来到二十年后,夏油杰总觉得自己时不时就要经历一次天旋地转。
好在他已经在和五条悟一起胡闹的时候习惯了,几乎踩到地面的瞬间就召出咒灵防卫。然而他所要面对的对手看起来却没有那么紧迫。
一个陌生的男人,唯一熟悉的地方只有横贯额头的伤疤。虽然直觉得出的结果有些荒谬,但夏油杰犹疑片刻后,仍然试探道:“……八木友美女士?”
男人笑了起来,他没有率先打招呼正是为了这一句——这孩子恐怕仍然记得他精心编纂的假故事,实在善良得让人忍不住发笑。
作为诅咒师的家伙、竟然没有教导这孩子要摒弃多余的善良吗?
“真让人感动,杰君。”男人这样说着。
【小鬼,商量一下吧。】男人刚开口,系统便久违地讲了长句子,把夏油杰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我和这家伙有仇,不要和他废话了,把身体交给我一会儿。】
夏油杰略感错愕,【……到底为什么那么急着把代打的机会用掉啊。】他顿了顿还说,【你一直说我弱,万一你不会怎么办。我怕你把我玩死。】
系统:【……】
系统:【我骗你的。】
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又记仇记这么久。
系统不光说,说着时已经蹦蹦蹦弹了好几个上号申请。小朋友一直对糟糕的大人有些甚至能说是宠爱的感情,嘴上稍稍抗拒一下,行动上同意的速度倒是很快。眼前稍稍一闪,便已经站在了一个普通的房间中。
普通到、和夏油杰在家中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面积变大,还多了一台黑屏的电视与几个作用不明的按钮之外。
夏油杰四处翻了翻,甚至找到了几台游戏机,是夏油女士说等他长大一点再给他买的。
不过他打开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游戏都没有存档,只能从新游戏开始。系统好像不太爱玩游戏。
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明明刚刚还在即将开始战斗的危急情况,突然开始平静地玩游戏也有点奇怪。
他犹疑了一会儿,直接开口道:“那个……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的声音从电视后传来,“嗯。”
夏油杰靠近黑屏的电视。这个房间还是太生活化了,很难不让人怀疑系统其实也是有个人形的,他继续问:“你之前就在这里吗?我看好像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样子,你也不爱玩游戏,不觉得无聊吗?难道你就一直看着我?”
“干嘛?”系统回答得很简短,“害怕我不把身体还给你?”
夏油杰怀疑这台电视就是系统看他的工具,只是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怎么开机。只好试着按了按电视前的那五个按钮。
过了一会儿,系统说:“不要乱按,很吵,那些只是固定词组而已。”
夏油杰疑惑:“像宠物交流按钮那样?”
系统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一般说:“滚。”
夏油杰挨了凶,突然想起系统是帮他打架去了,缩缩脖子继续捣鼓怎么开机电视。
他安静了好久,系统反而有些疑虑地出声了:“你在干什么?”
系统似乎很有余裕的样子,夏油杰直接问道:“电视怎么打开?”
系统没理他,反而开始一个个回答之前的问题:“差不多吧,从你觉醒术式的时候就在了;过去喜欢玩,一个人没什么意思懒得玩,书架上有书可以看;不,我懒得一直盯着小孩子。就像刚才说的,书架上有书,你想看就看。”
反正就是不准备让夏油杰开电视。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书架意外地高,以他的身高不踩着什么是很难拿到上面的书的。随意看过发现上面似乎有些漫画、还有名字就很复杂的经书,也算是雅俗共赏。
他对书没有兴趣,更关心外界的战况。小手在电视后面扒拉扒拉扒拉,总算摸到了似乎是开关的东西,电视开启了。
屏幕上浮现出这样一行字:【0203监控视角已启动】
并不像普通的大屏幕整块放送,电视上同时分开了四个板块,只是下面两个部分是暗着的,常亮的只有上面的两个部分。夏油杰看了一眼,在左边的视角中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系统说骗他应该是真的,夏油杰稍在这个房间里逗留了十来分钟左右,他便能从第三人称视角看见自己的身体抄着裂口女的大剪刀——上次奖励换的、当时夏油杰还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给裂口女发一把大剪刀咒物——非常残暴地剪断了缝合线男人的脖颈。
只有六岁的夏油杰:“……”
可怕,这就是报仇吗?他连忙将视角移向另一边,夏油教祖已经淡定地踩着一地尸体走出了道场,一颗咒灵玉被他面无表情地吞进了肚子里。
他们两人遇到的麻烦应该是暂且平息了。
夏油杰正准备出声提醒一下系统,却发现它动作还没完,竟然继续拿着大剪刀在给男人开头盖骨。
震撼小学生。一般来说,战斗到斩首这一步差不多也该停止了,系统的手段实在有虐/待/尸/体的嫌疑……不过夏油杰更愿意相信它这样做一定有它的道理,再盯了两眼还是不太忍心,只好开始研究起下面的黑屏来。
他试着戳了戳屏幕。下头的黑屏浮出一行字来:【权限不足,无法联通1207监控视角,请再接再厉】。
这个数字夏油杰也很熟悉,五条悟的生日嘛。对方很认真地要他必须记得的。
夏油杰又在按钮台上研究了一会儿,竟又在侧边发现了“0203”的刻字。系统的控制台整个一副完全针对他设计的,那天撞上他也并不是巧合……
“呃、我可以问吗?”夏油杰出声道,“系统,你和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系统语气轻快地说:“当然,我就是因为有杰君的存在才会诞生的呀。……听到这样的话会觉得感动吗?”
这样说着时,它已经操纵着夏油杰徒手将男人的大脑掏了出来。它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一心二用困难,夏油杰还能看见“自己”的口型在动,正在与那颗灰白色还长着嘴的脑子说着什么。
“你、你原来从来不会讲这样的话,好奇怪!”夏油杰嘴上敷衍着,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寻找能够让他听见画面里声音的东西——系统是可以听见的,一定有办法。
他戳了戳上面的屏幕,“哐当”一下,一副头戴式耳机从虚空中掉了出来。
系统警觉地问:“你在做什么?”
夏油杰慌忙把耳机捡起来,同时回答道:“啊、我刚刚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去了……我在拿书!”
他直觉不敢让系统知道自己已经把电视打开,并且在研究怎么听见它在和奇怪脑子说什么。
系统淡淡地说:“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夏油杰听见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
“当然,杰君是个好孩子。再加上大人们姑且是愿意自己承担责任的好人,所以他不会知道‘妈妈’是坏人。让他自己发现真相比粗暴地把一切告诉他要好多了,不是吗?”
“可怕、还有第二人格这种机械降神一样的情况啊。”那颗脑子发出笑声,“说是这样说,你根本就没准备让他知道这一切吧?
“时隔十年,究竟要怎么才能发现已经变成灰的愚民们、和莫名其妙才开门就被妈妈杀掉的外公外婆啊。连最接近真相的时刻都要跳出来打断,真是任何机会都没有呢。”
系统也笑着说:“我改变主意了,一无所知不也很好吗?成为被选中的孩子然后拯救世界,小孩子就喜欢这样的故事,你也差不多消停一点吧,臭抹布。”
脑子大概先前被它敷衍过来历,并没有相信,很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据我的观察,你应该是个对失败还挺豁达的家伙?”系统说,“结果连你也讨厌莫名其妙的死啊。”
系统仍然没有回答脑子的问题,却还立在原地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谁的到来。
夏油杰已经被临场听到的话信息量惊呆了。想到自己在二十年后的身份、才勉强将“被妈妈杀掉的外公外婆”代换成“被自己杀掉的爸爸妈妈”。
什么意思。
骗人的吧。
不管怎么说也没可能走到这种地步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惊骇过度,反而做不出任何反应了,只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这段时间,系统似乎叫了他几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随即,“自己”的身体看向了监控视角的方向。系统的声音自耳机中传来,“夏油杰小朋友,你到底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有认真写怎么打的,因为本文的重点其实真的不是强度来着[加载ing]强度党最终都会变成绝望的xp党的……嗯[加载ing]
第54章
夏油教祖正在这时破门而入。
“杰君、没事——”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盯着手捏灰白色脑花的家养比格狐一时失语。
夏油教祖早对比格小狐会时不时突然发出狂wer有所认知,甚至、他也能接受小孩子首次和人真刀真枪战斗打得见血,但万万没能想到会是这样残暴的景象。
“来得真早, 让人意外。”系统很淡然道,“我已经不需要名字了,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叫我0203。刚才由我替杰君处理了一些麻烦, 所以暂时借用了一下这具身体。”
“是吗?多谢你帮忙照顾我家孩子了,不过, 差不多了的话还是快点把杰君还回来。”夏油教祖微微拧起眉头说。
他不觉得系统会对夏油杰做什么坏事,但对方用着小孩子的皮囊做些过分残暴的事, 还是让人觉得非常不适。
“……我倒也想啊。不过有些意外情况出现了, 他现在不理人。”0203一直在尝试呼叫夏油杰,但那孩子似乎受到了太大的刺激, 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灰白色脑花终于得到了有关这莫名而来的奇兵的线索, 思索了一会儿却没想到自己是哪里有这样一个仇人。
它更意外的是夏油教祖竟然也赶来得这么快——注意到已经滑落他肩头的六眼咒灵时,便又不觉得意外了。
可恶啊,果然还是动手晚了,这对男同又繁殖了!舍身生子、不仅是它也擅长用的技能, 千年后的咒灵操使给羂索上了一课。
与孕育相关的术式竟然真的能做到直接生育咒灵, 而且看样子甚至还可以在日后再转化为人类,避开世界规则加诸的限制……显得它过去努力捣鼓的实验很搞笑耶!
千年前的诅咒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发出“哕”的一声后装起死来。
夏油教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视线掠过房间中那具开瓢尸体,稍作忍耐后还是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
“幕后黑手,也是不得了的老东西。”0203说着,随手将脑子掷到夏油教祖脚边, 颇为嫌弃地擦了擦手,“这家伙有很多咒灵库存,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不过怎么接手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夏油教祖不明觉厉地召了只咒灵先将脑花咽下。
最近的日子顺利得让人觉得不太真实。夏油教祖心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小鬼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方才已经顺利干掉了那只特级咒灵。对方智能颇高,但没想到身为咒灵操使的他却能使用无下限术式,含恨被拿下,比较可惜的是,咒灵还没领悟出领域,但术式却已经出人意料。
无为转变——通过改变灵魂的形态来强行改变□□。理论上来说,将全人类转化为术师也未尝不可能,完全能让他使用更加温和的手段达到消灭所有诅咒的效果。
幸运过头了,让人难以置信啊。夏油教祖寻找过来的时候,虽然自己不想这样说,但确确实实已经快被某种狂热感遮蔽头脑了。
如果不是0203已经先行一步,替他将幕后黑手处理得不成人形,夏油教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到哪种程度。不过正因为当着小孩子的面——哪怕只是身体——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不打算在孩子面前乱来。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此前他愿意为了五条老师活下来,大抵是雪夜的旅人暂时找到了可以歇脚的篝火处,等到风雪渐大,篝火熄灭,他仍然会冻毙。但在这一刻、他才又被狂热的希望点燃了。
夏油教祖颇为出神地幻想着将小孩子们送回正确的时间后,他确切能够实现的大义。运气从来都不够好的极恶诅咒师总算久违地得到了回馈——大概祓除咒灵真的能积德吧!
0203继续戳了一会儿没说话的夏油杰,仍然没得到回复,疑心小朋友是接受了太超过的信息量急晕了。
而它代打的时间也开始跳倒计时,最终只好双手一摊开摆道:“我不确定这孩子有没有醒着,既然你来了,我就回去了。”
羂索对自己盯上的每具身体都做了充分的背调,只是没想到对方临死前还那样健谈。0203勉为其难顺着聊了几句,却不知道蹲在后台的比格小狐靠自己究竟听到了多少。
霉运缠身大抵就是如此。每当它想恶狠狠做反派时,只要稍微产生些心软犹豫的念头,就会立刻被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撞成一团稀碎。
0203愿意主动跳出来已经是足够积极的表现了。
让一个六岁且没怎么经历过训练、一直靠本能和直觉的小咒术师对上千年前的诅咒师——甚至在此之前他还将最大的外挂全给了其他人——结果如何用头发丝都能想到。
而非要怪两个临时监护人监护不力又有些强行。这次袭击发生得突然,再加上小鬼们都有些实力,稍微丢一会儿也不妨事,又不是轻松就能打碎的玻璃,最强的幼年体难道就不强了吗?
于是、在又一次自信之中。当代最强的两人即将再次迎来滑铁卢。
0203叹了口气,提醒道:“……说起来、杰君好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它不确定,所以不好说得更清楚,只能隐晦地说,“你稍微注意一下……吧。”
注意什么?夏油教祖勉强回神,他视线游离片刻,落到夏油杰身上。
0203走得很干脆,小孩子的身体忽的一晃,像要倒下了一般踉跄两下,夏油教祖连忙上前准备扶他,却叫夏油杰挥开了手。
夏油杰后撤好几步,抬起头时,终于后知后觉接收到了来自灵魂的情绪,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更先掉下来的是滚烫的眼泪——太多混乱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先找到的出口便是眼睛。
诅咒师从未叫小时候的自己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这孩子对他最怀疑的时候,也不过委婉柔软地试图做出让步。
现在那双眼中悲愤交加,却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希冀,闪烁着混成一团烧灼的火,将诅咒师脑内还如肥皂泡一般虚浮的幻想点破了。
夏油教祖陡然间变得无比清醒,迟疑道:“……杰君?”
不久前、因这孩子而产生的,对过分遥远的幸福时刻的怀念忽的在眼前晃了晃。他记得他们、就像记得过往在高专的时光一样,他的确在那个瞬间感到了无可否认的幸福。
——而幸福是如镜花水月般的虚幻之物,一切都在十年前被他投入扭曲的大义了。
夏油杰发出好像被咒灵玉噎住的小小呛咳,尽可能清晰口齿问:“是真的吗?杰一直都是杀了很多人的诅咒师,还有、呃……爸爸妈妈他们……”
他说着已经忍不住哽咽了。
爸爸妈妈不希望他有古怪的才能,首先是担心他遇到危险——自觉醒术式以来,他身上突然多出伤口的情况实在太多了,甚至还找不到究竟和谁打了架。
夏油夫妇是普通人,他们注定没办法理解咒术师,但至少在六岁的夏油杰这里,最先自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是无可辩驳的爱。
自从来到二十年后,从来没有人提起真正的父母的事。夏油杰总担心问出口会得到可怕的答案,说不定还会提起大人的伤心事,所以一直只在小伙伴面前悄悄的、只说了那么一次。
他想、也许他们被隐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又或者是……不幸遭遇了意外,即便是这样的结果,夏油杰甚至都可以接受。
然而,真相却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沉重荒谬得多。
他们死去了,由他亲手——
0203倒抽了一口气,颇为疲惫地打断道:【……不会是你。】
年轻的咒灵操使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大概已经把难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
夏油教祖无言以对,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咽入肚中的奇异咒灵带来的狂喜还未散去,荒谬的大义终于得以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并且作为咒术师的同伴并未对他做出的选择产生任何怨怼,一切都仿佛以完满的、理想化的方式推进着。
此时此刻、唯一的问题所在——
夏油杰咬了咬牙,往日咽下的诅咒携着尖锐的恶意刺在喉口,他失声道:“……你们一直都在骗我。”
真相明晰,此前小伙伴反常的行为也都有了精确的解释——
就连、他从来认为绝对是和他站在一起——就像五条老师也总和夏油教祖站在一起那样——的五条悟,也同样骗了他,甚至是从他们两个真正决定成为朋友的最开始。
说真的、那些谎话现在想来甚至有点蹩脚,但他很相信五条悟,不觉得对方会害他,所以从来没有试图拆五条悟的台。
然而这就是他得到的结果。夏油杰自以为是地照顾着所有人,到最后,最初就被排除在外的笨蛋只有他一个。
夏油教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他目光落在孩子与自己有诸多相似的脸上,嘴唇嗡动,耳朵比大脑更先意识到自己的回答。
“……嘛。没什么意外的话,的确如此。”
体验过无可置疑的幸福之后、排除了一切阻碍之后,终于该来到理所应当到达的充满爱的结局。
本该如此的。
而初次上京求学时,坐在寝室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妈妈打电话时,夏油同学认真地笑着回答说,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就真的在做和警察差不多的工作了喔,会保护很多人的;
三年后回到家,咒灵轻飘飘地掐断了父母的脖子,没有留下更多的痛苦,夏油同学坐在客厅发愣半晌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到这一刻,一切终于扭曲着向着绝不可能回头的崩坏路线前进。
——你仍然无法原谅自己。
……
“搞什么啊、好恶心啊。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逃走了啊!”五条悟发出不满的大叫。
他方才被一只比起咒灵、更像是精灵的家伙拦住了去路。对方大概对幼崽颇有怜悯,一直在避免真正的大动干戈,甚至还突然洒下一片致幻的草地逃走了。
五条悟好不爽,踢踢踏踏地在分部中走了一会儿也没找见同伴的踪迹。
1207却在此刻突然出声了:【检测到角色图鉴更新。】
【更正——角色「夏油杰」目前成长路线阶段总共为四个阶段。】
【移除原本第四阶段「羂索·夏油杰」。】
图鉴播报停止了,不准备说出更多。五条悟虽然对1207没抱希望,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上次1207试图给他解锁图鉴第四阶段时,可是非常激烈地爆了一堆乱码出来。
再结合后面对方的吐槽,五条悟早已经自然而然地归类到“非常重要的信息,没用系统讲不出来”的部分里去了,现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移除了,让人非常在意。
1207根本不管图鉴内容,仗着突然多了一些的能量自由地大叫道:【杰君发现自己被骗了!他和杰吵了一架跑掉了!!!】
五条悟本来还在悠哉悠哉地溜达,听1207如此急迫,竟然小跑了起来。他没有方向,跑了几步才问:【那、那杰往哪里跑了啊?!】
他才多久没看见家养比格小狐!这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五条悟早就不知不觉地加入了保护未成年(仅指夏油杰)的行列、且已经变成领头。
那群大人时不时就掉链子,全都靠他临时打补丁,好在夏油杰也很相信他,从来没被怀疑过……
五条悟跟着1207的指示一路向外跑,一向清晰冷静的脑子里甚至短暂空白了片刻,才有空细问1207究竟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他认认真真连续打了好几个月的补丁,区区半个小时不到就被全部撕掉了?
1207又沉默了。电流声在五条悟脑袋里滋滋作响,因为太过聪明时常和同伙被绊一脚的小朋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不是杰的错。】最终,1207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那到底是谁的错?五条悟气得头疼,好在他跑出分部后,六眼终于能够隐隐抓到夏油杰的踪迹。
不再需要1207的指引,他自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几分钟后总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油杰身上有些血迹,仔细看过喷溅方向后才知道不属于他本人,不过对方恐怕仍然遭遇了一场恶战。
“杰!”五条悟叫他。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泪痕还没干,下一秒就扭过头继续走。
五条悟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叫对方坚定往外去的脚步伤了心。
近日来,一直为了照顾对方心情心力交瘁的郁气在他胸腔里砰砰乱撞,向来习惯让别人伺候的五条大人终于让如此的轻慢噎住了,喉口甚至产生了些生理性的呕吐反应,只不过让他憋了回去。
他怒视着夏油杰的背影。
不是才说过他们是互相唯一的、特殊的朋友吗?你就这样对待朋友?!
全然不明所以的幼兽在这一刻更依赖自己的力量,威胁的手势已经做了出来,才讲出好像有机会转圜的话,“杰、你给我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在咒的世界里,爱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呢……不过倒都能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给人灵魂的归处就是了……
第55章
倘若向前数几个月, 当时的五条悟必然不可能相信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首先、他很快就会遇到格外合得来的好朋友,甚至因此觉得自己过去活得有点寂寞;
其次、他会为了照顾对方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编纂谎言,露出本让自己嗤之以鼻的蠢相;
最后、谎言被拆穿时, 他会因为对方连解释都不愿意听就要离开感到前所未有的暴怒。
第一,五条悟本身就是完满的, 并不像某些言论宣扬的、一定要找到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半才能够圆满;
第二,五条悟才是往常被人伺候的对象。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与他的差距几乎比单细胞生物与天才智人的差距还要大, 没对这些本不用关注的家伙踩上一脚,已经是他足够善良的体现, 还要他费心照顾实在荒谬;
第三,五条悟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毕竟他是传说中的五条悟, 做什么都有道理, 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可意外出现时谁都说不清楚,那些蠢事五条悟已经确切地做过、又或者说在即将做的路上。
夏油杰的确被他的呼唤再一次叫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的夏油杰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手势, 陡然产生对方相当不可理喻的想法。
“……你是在威胁我?”夏油杰无法控制地恼怒起来。
在此之前, 他真的很喜欢五条悟。虽然对方给他留下了糟糕的第一印象,但很快五条悟就靠行动扭转了他的评价——
实际上,五条悟是个好人,大概只是过去的生活没让他有机会展现出这些美好的品质, 让他野蛮生长成了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少爷。
五条悟的本性并不坏, 他只是过去懒得和人交流,社会化程度有限。好吧, 因为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夏油杰认为自己义不容辞。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上的。五条悟才不是常识为0的深闺大少爷,这家伙也深谙语言的艺术,早在几百年前就把夏油杰耍得团团转了!
“不是……!”五条悟只是下意识地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突遭质问,他有些手足无措,僵硬着收起手,再向前走了两步才迟疑着停下来。
说是想解释,但其实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时,每个知道真相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小孩子隐瞒。现在的情况不也证明这个判断是对的吗?
这一刻,宇宙群星在五条悟脑中悠悠转过几遍。
经过深刻的思索——虽说现实里大概只过去几秒钟——他仍然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问题,底气缓缓地涌了上来。
“……我本来就没错。”五条悟小声咕哝了一句。
随即,他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因为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大家才没有告诉杰!反正杰一开始不也只是想回家吗?关心更多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反正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的……”
大人们的选择已经无可更改了,压力小朋友也没有意义。只要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不就好了吗?
【喂、你——哎。别像这样讲啊!】不过具体的措施,被闭麦的友谊军师又无法提供具体指导。
1207绝望地敲着固定词组的按钮,又因为敲得太快太急,只发出一连串不成词语的噪音,“嗡嗡嗡”地吵得人心烦。
五条悟只好抽空说:【你能别吵吗?我在做正事。】
夏油杰对那两个家伙的关心有点太超过了,事已至此,他决定提醒一下对方专注自己本来的目的。
1207说:【我知道,但是……】它顿了顿,放弃了,【算了,你自己发挥吧。】
莫名其妙的家伙。五条悟至今也没能完全理解成为大人的自己,那些迟疑和退让在他看来都太奇怪了——明明只是需要好好说明的事情吧,目前看来,夏油杰还是挺讲道理的。
五条悟接着说道:“杰现在跑掉也没有地方可去,跟我回去吧。不要再管他们的事了。”
不过,事与愿违。
越听他说,夏油杰脸色便青一阵白一阵不停变换,最终缓缓地涨红了——这个绝对不是听了对方真心剖白感到惭愧的羞怯、而是终于难得地气红温了——显然,他觉得五条悟脑子有问题。
就算到了现在、对方感到有几分懊悔的点也并不是不应该骗他,而是不小心让他发现了真相。
夏油杰语气不善地说:“悟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直耍我很好玩吗?”
尽管一开始选择隐瞒的是大人们,五条悟不过稍稍配合,但时至今日,五条悟已经不知不觉将自己混成主谋。
夏油杰误解逐渐加深,少不了他的努力。
之前五条家派人到访盘星教时,从那群老爷爷在五条老师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状态看来,五条悟在家已经不是一般地被宠爱了。他绝对是习惯性接受顶礼膜拜的家伙。
这样的人,大概很难被什么打动。因为往日获取任何东西都太轻易了,所以没有珍惜的必要,夏油杰觉得自己或许是出现得太过凑巧、正好引起了五条大人的兴趣。
宛如小孩子会拉着自己的玩偶玩些角色扮演游戏一样,五条悟自然而然地答应了他的朋友游戏邀请,现在夏油杰出现偏离的情况,还要纠正他,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角色中去。
夏油杰开始讨厌五条悟了。
0203作为没能顺利瞒下来的倒霉蛋之一,听小朋友心中走过的一串心路历程,心情微妙地开口说:【悟君的话不能这样理解,他绝对没这个意思……要不、我给你翻译一下吧?】
【我完全理解了,我不需要别人跟我解释。】夏油杰已经顺利走入自己的逻辑中,0203会偏心对方是早就清楚的事,没有必要听。
0203:【……】
明明才这么小一个人,你也认定自己的道路了是吧?
五条悟觉得诡异,反问:“难道你就没骗过我?不能像之前一样抵消掉吗?”
他们两个半斤八两,需要计较的根本不是这种事吧?
“……”夏油杰力竭了,甚至此刻已经没有再和他解释的心力,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他对五条悟撒的谎、跟五条悟对他撒的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段友情可以开始于误解,但不能从头到尾全在骗吧?
五条悟伸手去拉夏油杰的手,嘴上略显慌乱道:“……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以后真的不会骗杰,什么我都告诉你。就算要解释、也是那两个家伙先决定骗人的,至少听他们说点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与过去每一次都大相径庭。只是五条悟暂且不能理解如今的情况、过去夏油杰与他闹矛盾也没有直接就要走掉,态度还这样坚决。
他在两人之间找不到参照,最终仍然参考了大人们的案例。如果在这里放任夏油杰离开的话,他们往后大概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
最未经打磨的五条悟流露出最直接的想法——不要走。
夏油杰曾经真的想和他做朋友,但今天的一连串事件已经给小朋友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千言万语自脑中闪过,最终只凝出来四个字。
“……没有意义。”他挥开了五条悟的手。
这是二十年后的世界,得知父母已经身故后,夏油杰的确没有其他的去处了。但他也不想回到大人们身边,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连0203一起迁怒,将这只强将他拐到这个残忍的未来的系统赶走。
五条悟拼尽全力试图找出留下他的理由,“但是杰之前不是说,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吗?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话,至少带上我——”
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闪着茫然无措的光,五条悟现在像是蹲在纸盒里即将被放生的幼猫一般,先前张牙舞爪的态度已经完全收了起来,看样子似乎还有点可怜。
实际上,他非常生气。直到这一刻,那颗聪明的小脑瓜里还纠结着非常困惑的疑虑。
既然善意的谎言是无害的、是你也惯用的,为什么轮到我用的时候,你却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我学得不好吗?
我对你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走?
这个·究竟·到底·是·为什么·啊?!
五条悟可怜的外表之下,一点微妙的杀意悄然升起了。
夏油杰是特别的,他承认了,甚至他已经为了对方做了许多往常不会干的蠢事。
事到如今,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付出了巨大的辛苦、至少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你不能这样对我。
夏油杰记起自己还说过这样的话。想到自己过去的蠢样,他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笑出来,但反悔的话的确说出口了,“我说话不算数的,你还是忘了吧。”
五条悟试着冷静过了,真的。动手之前他问了一下1207:【到这一步应该是完全搞砸了吧。】
1207沉重道:【……嗯。】
……
显然教化不足的半野生小豹决心实行自己最初的想法,只可惜对面的小狐也略懂拳脚。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人想置对方于死地,于是都默契地没有使用术式,像不通言语的动物一般撕打扑咬了一番,等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由于热心路人的报警坐在了警署的接待室里。
五条悟的确已经学了反转术式不假,但他心中非常不爽,不愿意用,就这样与夏油杰同样灰头土脸地坐在一起。
对方瘪着嘴不说话,他也不打算开口,两个小朋友简直要坐成两块又干又硬的石头。
他们随身带了手机,虽然不愿意回答警察的问话,但却不抗拒被拿走手机寻找监护人。警察在通讯录里翻找——实际上、除了手动置顶的五条老师之外,其他联系人的备注看起来更不熟——最终只好通知了这位老师来。
五条老师赶来的速度很快,插着兜轻快地走进了警署。无需人带路就自然而然地向接待室走,探头进来时,细心的女警正在帮两个小鬼处理伤口。
只看长相都无需怀疑这个白发男人和白发小朋友的亲缘关系,然而这位五条老师的却是通过黑发小朋友的手机叫来的。
女警大为震撼,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让五条老师轻飘飘地用“重组家庭啦”给混了过去,听了几句要好好照顾孩子的教训后把女警也送走了。
夏油杰一直留心着门外的动静。见来的只有五条老师,嘴唇稍稍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五条老师主动道:“杰没有来。”
“哦……”夏油杰别开脑袋。
他先前非要走掉,是头脑混乱不想再面对大人之故。现在也不明白自己还想不想再见到夏油教祖。
五条悟同样盯着五条老师,他皮肤更白,看起来被打得要惨一些。很没同位体爱的五条老师一讪,道:“早跟你说硬来不行啦。”
“那我还得在这种情况下放他走掉吗?”五条悟阴阳怪气地说。
五条老师微微颔首道:“说得也是呢。真叫人没办法。”
他看起来态度很轻快,对于两个小孩打架打到警署来竟是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稍稍摆弄了一下手机,开口道:“盘星教那边你们暂时不能……”
夏油杰仿佛应激一般地说:“……我不想回去。”
五条老师拍拍他脑袋道:“不回盘星教,先在五条家待几天吧。”-
作者有话说:
届不到啊届不到[躺平]
第56章
夏油杰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确不想再回盘星教, 但也不代表他想去五条家。非要说的话,就连五条老师也要成为他不喜欢的对象了。
比起找个地方安静待着发霉,夏油杰更想启动流浪小狐计划。
“我不要去。”五条悟替他提出了抗议。
五条少爷一开始就是不想回五条家待着, 才配合闹出这么大一通事来。现在突然告诉他最终的目的地还是五条家,他当然不干。
“真可惜, 这次由不得你。”五条老师无情道,“简单来说, 我和杰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特别忙,没人有空管你们。”
正在前不久——大概是他们在分部遭遇了意外的袭击时——一则惊人的情报突然间传遍了咒术界, 是关于这两个小东西的身世的。
前头的一系列论证有点复杂,总而言之, 他们两个确实是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的亲儿子, 不过诞生方式并非常规的十月怀胎,而是通过汲取父亲的咒力先以咒灵形态诞生, 再通过咒灵操术的神秘运作成为人类。由此, 两个孩子在长成前会以微妙的束缚被看作与父亲相同的人,两方性命相连。
实际上,除了最后一句基本是真的之外,前面那些东西, 当事人也是才知道。但看在编得像模像样的份上, 五条老师欣然采用,并决定找幕后黑手好好聊一聊。
这样的话, 本来也不太安全的小孩子们接下来就要面对前所未有的麻烦了。
夏油教祖那边的情况五条老师已经知晓。
现在两只狐狸都处于正在逃避现实的阶段、再加上盘星教的防备并不能说非常完善, 将两个被盯上的孩子继续留在那里,还会给诅咒师们带去危险,所以只好将小朋友们先打包送去五条家了。
“也巧,五条家的烂……老爷爷们一直都很想念你们两个, 就当回老家体验一下生活吧。”五条老师如是说。
夏油杰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只好暗自取消了流浪小狐计划,不言不语地默认一切。
其实在警署里坐了这么久,他也基本冷静下来了,只可惜理智上能够理解其他人的做法、感情上却仍然无法接受,如今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郁闷极了。
五条悟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他本来就不高兴,况且、此时此刻不会再有一只懂事的小狐凑过来给他顺毛,他现在更是怨气满满。
邪恶的大人不关心男人的辛苦,哪怕这个男人是小时候的自己。五条老师事不关己般地说:“哈哈,你不应该习惯了吗?应付烂橘子……啊,我是说和本家的老爷爷们相处,是你的舒适区吧?”
五条悟反唇相讥,“那你怎么走出舒适区了?”
“因为可靠的大人要敢于突破。”五条老师看时间差不多,带着两个小鬼去向警察道谢。
五条悟心说,也不知道这家伙除了实力之外到底突破了些什么,全世界最没资格教训他的就只有这个光长个子的大人了。
不过现在他没有和对方斗嘴的兴趣,小朋友还有些重要的事没能思考出所以然来。
虽然他已经看了大人的错题集,并且还使用了完全相反的方法,但他的心情却并说不上好。因为取得的结果肉眼可见的很烂,他与夏油杰互殴一顿又被外力叫停,仍然处于一个谁也不能说服谁的状态。
五条悟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
本以为能上演一些“既然留不住你的心至少得留住你的身体”的戏码,但他又不打算让夏油杰变得缺胳膊少腿的,只是纯粹靠体术斗殴的话,甚至还隐隐有点打不过的趋势。
可恶,再小受一气的五条悟剜了夏油杰一眼,对方不知道他突然做什么,气鼓鼓地别开了视线,竟然是已经连和他对视都不愿意了!
“你们两个还没吵完?”五条老师出声问道。以他的经验来说,都已经进入冷战期了,这两个小子能消停好一会儿,怎么现在他看出一种战火即将重燃的意思?
夏油杰硬梆梆地说:“不是。”
哦、根本不想理我啊。五条悟的心情逐渐下沉,在注意到警署外的五条家来人时甚至更加沉重了。
事发突然,五条家也没有准备,临时只叫来一位长老护送。白胡子老头紧张地来向五条老师告罪,又说绝非故意轻慢、又讲了不少奉承话。
五条老师伸手叫停,“差不多可以了,只要快点把他们送回去就行。”
白胡子老头连连点头道:“是该如此!”
那消息传出来得突兀,五条家已经是反应最快的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捡了天大的漏,只想着既然多了一个六眼、那么多出来的咒灵操使,他们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一起保护。
他正要邀请两个孩子上车,五条老师却又说:“你先到车上等着吧,我还有话要和他们说。”
已然习惯家主大人想一出是一出的长老毫无意见,扁扁地回了车上。
说是有话要说,其实也不是两人都要嘱咐,毕竟其中一位真是回老家,以五条家的变化程度来说,保证五条悟找不出与二十年前的差别。
五条老师蹲下来,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很诚恳地说:“杰君,之前骗你的事,我很抱歉。”
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如何,骗了就是骗了,他没为自己找补。
好不容易得到了如此认真的道歉,比起接受,夏油杰更感到几分伤感。出于礼貌,“没关系”几乎是这段对话的固定回复,但偏偏给人台阶下的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讲不出来。
的确变得成熟许多的教师甚至是在下一秒就注意到了他的异状,试探着伸出手,没触发抗拒的反应后才将小朋友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
“我向杰君道歉、也只是想表达歉意而已。杰君有不原谅任何人的权利,不用强逼着自己说没关系,一直讨厌我们也可以。”
夏油杰被抱住后隔了几秒钟,忽的抽了抽鼻子,肩膀微微颤抖着,片刻后抬手抱住五条老师的脖子又开始大哭,宣泄似的顾不上旁的任何东西了。
五条悟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用仔细想都知道、夏油杰现在绝对是将他抛在了脑后。这家伙从来不愿意在他面前显得弱势,就算情急之下掉几滴眼泪,也很快就抹掉了。
结果到了大人面前,就愿意肆无忌惮地哭出来。明明、明明他也没有比这家伙差劲多少啊?
五条老师还在安抚小朋友,语调柔和得不知道能让多少人大跌眼镜,“……未来这么糟糕真是抱歉,本来不想让杰君看到这么狼狈的景象的。不过是杰君的话,一定能成为更好的大人。”
他说着,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对小孩子许愿的意思,又连忙改口道,“当然,杰君只要做自己就好了。我们会尽快想办法送你们回去的,回家之后好好照顾自己吧。”
五条悟无言地盯着。大人倒是将自己的愧疚直接对着小孩子说完了,可他有点委屈,想说他不想一直被杰讨厌,但大人暗自向他做了噤声的手势,小猫咪只好忧伤地开始憋气。
这和他说的差别很大吗?要表达的根本意思不是完全一样?结果他挨了一顿揍——虽然是他主动挑起的——夏油杰却能抱着大人脖子一边大哭一边听对方讲话。
明明也没比那位教师多活太久,却意外地觉得自己也到了两边都可以理解的年纪了。1207淡淡叹气:【所以这个就是大人的成长啦,悟君的话、以后就能够理解了吧。】
向五条悟解释为什么不能完全学习夏油杰的方式,这小子肯定是没办法明白的,毕竟还是个连对方为什么是特殊的都没仔细想过的小朋友,现在心里不服气和委屈对半开。
五条悟嘀咕道:【……你们真的很奇怪。】
六眼神子究竟从咒灵操使身上得到了什么呢?为什么就变成了愿意压制自己的本能也要尊重对方的家伙?
夏油杰总是在五条老师面前变得像笨蛋一样,来到二十年后每一次情绪失控都在对方眼前。他将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大哭了过去、逐渐平复下来抽噎了一小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从五条老师怀里退出来,没有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五条老师笑了笑,一颗隐藏已久的小绒球从他领口里探出半颗来,扑腾扑腾地落到了夏油杰肩上,用自己的身体蹭了蹭小花狐狸的脸蛋。
他没有提起这只咒灵现在的主人,只是又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说:“好了,杰君就和悟君一起去五条家吧。我会尽量多去看你们的。”
五条悟这才慢吞吞地蹭上来,伸手抓住一点小伙伴的袖子,这次没被甩开。两人跟五条老师告别,坐上了长老的车。
在副驾驶的白胡子老头很亲切地回过头,本想向他们做自我介绍、再安抚一下或许因为又要离开亲人身边变得可怜巴巴的小咒灵操使,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小朋友肩头的绒球咒灵上。
那古怪的情报在他脑中荡过一瞬,而绒球又万分恰巧地像小猫小狗一般抖了抖自己的毛,熟悉的尊贵眼眸——还足足有六只——就这样撞进长老心里。
他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忘了,语气突然变得恭敬谨慎起来:“这只咒灵是……?”
夏油杰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叫那个剧情里的称呼,“这是杰的咒灵。”他这样说。
五条长老1号心念一转,陡然陷入天上掉馅饼的狂喜之中——
原本百年一遇的六眼、竟然在这个时代找到了稳定产出的方式,虽说需要依赖一个更加稀有的术式,但五条家完全可以依靠这个将什么总监部禅院加茂全数铲除,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爽了来。
五条悟却一下子就挤了过来,将还有些别扭的夏油杰吓了一跳。
“不要乱看。”五条悟说,“这家伙现在还很弱,会被看死的。哦,而且太吵了也会死,把你们家里那些夸张的安排撤掉。”
总感觉被骂了的夏油杰:“……?”
不过这招非常有效,长老一下就背过身去不再向他们搭话,说过抱歉后,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便升了起来,立刻阻隔了前方的视线和声音。
彻底看不见之前,夏油杰看他拿起了手机激烈地开始打字,大概是让五条家重新布置去了。
五条悟便挪回了原位。他让别人不要乱看,自己眼睛却直勾勾地将夏油杰盯着。
这几个小时来无数次涌上他心头的问题再一次被提出来思考——夏油杰、究竟是哪里特别呢?
夏油杰感觉自己跟他还有些隔阂,被这样无礼地盯着别提多别扭了,艰难地忍了一小会儿之后,还是蹙起眉头问:“喂、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总不会还觉得没打够吧?
“……哼。”似有所觉的五条少爷大发慈悲地移开了目光。
第57章
五条悟早已经习惯被仰视了。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净身高才一米一左右的小豆丁, 附加上他六眼无下限术师的身份,大多数人看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会带上几分忌惮和崇敬。
但夏油杰是不一样的。
事到如今,夏油杰并非一点没意识到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地位。可即便如此, 就算带着记忆回到两人相遇的第一天,这家伙也一定会挥出那一拳。
因为五条悟抢了他的咒灵、因为五条悟对他口出狂言, 与六眼无下限术师没有关系。
这种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毕竟在这个时代,六眼无下限术师与五条悟之间理所当然地要画等号。但夏油杰从来没这样想, 与他交往的一直都是五条悟、和那重身份并没有关系。
正因如此,骗局败露后, 五条悟下意识想要动用力量留下他的行为才愈发激起夏油杰的愤怒——
明明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结果突然说, 不仅放下芥蒂开始成为朋友的契机是骗人的、连交往途中也是骗人的。这段友谊一直在任你掌控的戏台上演出, 从来没有脱离过你的预想,你根本没有把我真的当作朋友, 也没有觉得我特别, 实际上只是任你操控愚弄的玩偶而已。
【……杰之前就是这样想的吧。】五条悟撑着脸望向窗外,在脑内呼叫1207。
1207惊讶道:【你居然能想到这个?】
惨烈的分手果然是促进男人成长的重要一环。虽说两个小鼻嘎之间根本没到那种程度,只是险些绝交而已,但五条悟这恍若进化一般的思考模式真让统吃惊。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 无语道:【……把小时候的自己当成笨蛋, 并不会显得你很成熟。】
无论是五条老师还是1207,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大人, 都是在他按着错题集选完全相反的答案却仍然得到了错误结果时, 展现出“我就知道”的态度。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却都不会直接告诉他。
说是不想破坏小朋友的体验,就像他们一直是打游戏从来不看攻略只靠自己开荒一样,但五条悟已然看破了真相。
实际上, 是因为大人们都很小气,将关于青春的记忆——尤指与挚友相处的时光——看作相当私密的东西,哪怕是面对小时候的自己,也没可能讲出来,甚至被问到的时候还会顾左右而言他。
特别是这个变成了系统的家伙。甚至一开始催着他去见夏油杰时,也一点具体例子都不愿意拿出来,全靠聒噪得让小朋友忍无可忍才达成了目的。
太小气了。几乎一直被直播的五条悟小朋友很不满地想。
1207叫道:【又不是我主动想看的——!】它在生与死的通道、之类的地方,还没走到头,只感觉似乎隐隐看到杰的影子,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抓过来看小孩,很命苦的好不好?
五条悟比它还不满,【所以,你稍微告诉一下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即便已经想通了缘由,两个小孩子也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冷战状态。
仅仅只作为“五条悟”被人注视过之后,再要独自一个人回到五条家,就变成了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些话要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夏油杰还愿意听他讲吗,全都成为了未知数。
五条悟很少向1207求助、几乎可以说是——从未。那些关于术式的指导,甚至都是看着急了的系统忍不住开口点他而已,现在看来,应该是做老师做出的后遗症。
现在他在这边看窗外不说话装高冷,夏油杰更是没向他看过一眼,视线好像被车窗外的花草树木给吸引住了一般,整个车厢只有那颗愚蠢的绒球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问我吗?】1207发出茫然的声音,【非要说的话,我没什么实操经验。只是稍微想过真有机会的话,应该怎么做才更好……】
不过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五条悟小朋友参照大人们的错题集,选择了完全相反的答案,却仍然得到了险些决裂的坏结果。
1207到底更熟悉的是更加年长的“夏油杰”,哪怕这里的是个高中生,它也能顺利搓圆了,可对面这是个刚知道真实未来的小学生!
它现在也有些拿不准情况。
毕竟夏油杰实在太自由了,怎么能够奢求在面对一只比格小狐时能拥有绝对的通解?愚蠢的人类甚至连比格什么时候会开始狂wer都说不准呢!
五条悟怀疑道:【为什么听起来,你比那个老师还要惨?】
搞半天、此前一直被他暗自嘲笑的五条老师,已经是五条悟族群中格外幸福的一位了?虽然行事看着有些可怜、但却真的拿着只要狂打一架就能说通走向HE的剧本?
尽管必须有他们两个小孩子的出现才能创造出这种局面,但这样看来,五条老师竟然真面对的是压力越大、压力越小的情况。
1207:【……】
沉默须臾,1207发出了破防的声音:【你有意思没?】
一人一统凑在一起喵喵咪咪半天,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
直至到达五条家门口,车停下来五条悟也没想出对策来,只好保持着毛茸茸的状态跟在夏油杰后面下车。
正在此刻,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五条悟只靠六眼辨认出是人类,此处已经是五条家结界内,能进来的很难是袭击的诅咒师。
但这来得也太突然了!他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拉夏油杰,想把无下限渡过去。
——他被同样的无下限挡开了。
五条悟:“……”
六眼的绒球已经跳到了夏油杰脑袋上,对着突然蹿出来的满身酒气的老头子怒视。
“哦——”禅院直毘人摸着下巴观察着绒球,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五条悟,两方六眼都货真价实,方才感受到的无下限术式也难以作假。
真不愧是千年一遇的咒灵操术、竟然还有这等才能!难怪出现的概率如此低,原来是如有机会,甚至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夏油小朋友,”禅院直毘人自我介绍道,“老夫是禅院家的家主。”
夏油杰显然没料到这种阵仗,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老头之后,扭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见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呆滞住了,犹疑片刻,还是抓住了五条悟的手。
绒球咒灵被下达了保护夏油杰的命令,禅院直毘人突兀地出现被它判定为袭击,便一刀切地把伸手过来的五条悟也拦住了。
但夏油杰主动去牵五条悟的手就不一样,它间歇性地有眼力见,这次没给任何阻碍。
五条悟应激一般炸起来的毛微妙地倒下去一点,紧紧地回握住了夏油杰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他旁边,与绒球咒灵一起怒瞪禅院直毘人。
“呃、嗯……你好。”夏油杰点了点头。
他对御三家的了解并不深入——准确来说、五条和禅院是他唯二知道的两家。
这还是因为五条悟和东京高专的真希,那位并不愿意让别人提起自己形式的女高中生的确来自禅院。从他们两人的态度看来,御三家确切不是什么好地方。否则也不会每一个出身其中又逃出来的人都一副厌恶的态度了。
不过夏油杰一向尊老爱幼,对方只是敏捷地上来向他打个招呼,直接冷脸以对也不是他的作风。
但五条悟就不一样了。确切收到了和好信号的小猫咪重新牵上他的手之后也变得有底气了许多,直截了当地问:“干什么?”
禅院与五条之间过去有些旧怨,但时至今日,御三家也常有联合起来跟总监部唱反调的时候,各家结界互相进入也不会触发警报,只是会留有记录而已。
从紧跟着下车的五条长老的表情来看,禅院直毘人出现在这里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禅院直毘人绕着弯子说:“禅院家一向非常欢迎各种术师的加入。”
与极其赌运势将宝全押在家传术式上的五条家与加茂家不同,禅院家虽然也看重十影法,但能够发家却并不完全靠十影法。正是积极吸纳不同的术师,他们才积累了深厚的底蕴。
按照那项情报的说法,咒灵操术理论上来说,能制造的不止六眼无下限咒灵……不如说,既然连六眼都能造出来,其他的不也绰绰有余吗?也巧,禅院家也不是没有流落在外的十影法术师!
虽然那孩子对认祖归宗不感兴趣、甚至也早已被五条老师交钱赎走了,但作为禅院的血脉,给家族留一(亿)点咒力不过分吧?
五条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好像明白禅院直毘人是什么意思了——这个臭老头要翘他的墙角!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用“赫”把老头轰走,手指一直捏来捏去想放技能,但这似乎反而给了禅院直毘人一点鼓励。
禅院直毘人愈发确认了猜测——由咒灵操使提纯创造出来的新术师,天赋甚至能够比提供咒力的父亲更高。
谁不知道五条同学是星浆体任务之后才一举登神的,而这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六眼,已经对“赫”有着相当的领悟了!
夏油杰只是发出了不明觉厉的声音:“是这样呀……”
但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呢?总不可能是想要他加入禅院家吧……
五条悟拧着眉头说:“……杰是我的。你不许抢。”
旧事重提,还没完全0203说服的夏油杰抽空反驳了一句,“不,我是我自己的。”
先前他在车上没有讲话,实际上一直在与0203交流。
0203根本不为自己辩解,但却在试图努力让他相信五条悟是那种会扯喜欢的人辫子的烦人臭小子。某些过激举动只是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只要看五条老师就可以知道了。
夏油杰说,我知道,但他本来可以不扯我的辫子,这些话明明可以好好告诉我、为什么要用摆弄玩具一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他对情绪的敏/感度很高,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耐都能被接收到。由此,他甚至觉得在街上和他吵架的五条悟比刚见面时还要过分一些。
好问题,0203也沉默了下去。
0203印象里的“五条悟”也是初具人形的中猫了,它确切和完全野性生长的小猫不太熟,也不好简单粗暴地用经验来解释小猫的行为,姑且比小朋友年长二十来岁的系统陷入了深思,至今不发一言。
五条悟又闷闷地开始憋气。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不管什么东西被冠上了“五条悟的”这样的前缀,本家的人员就都会慎重对待,只不过他从来都不主动说而已。
第一次交朋友的五条大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笨笨地试图表达好感,却好像又搞砸了,夏油杰只是没松开他的手,态度还是非常微妙!
1207看他好像在看一根未成年香蕉,先前能好好相处这样久,原来全靠夏油杰对他没意见,还有余裕手动翻译小伙伴讲的不明不白的话。
现在比格小狐的矛头对准了旁边的奶牛猫,不忍之后真是肉眼可见地让猫感到了浑身刺挠!
1207只好大发慈悲地提点道:【……对待朋友的话,姑且先承认对方的主体性吧。】
五条悟大惊,【我没有不承认啊?】
1207无语片刻后说:【那你就把话讲清楚!】
这小子糊弄烂橘子讲话不清不楚的毛病至今没有人纠正,毕竟是随便说什么都理所当然有人仔细揣度的六眼神子,面对袭击自己的诅咒师装酷就算了,这种时候倒是把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调用起来啊。
认真地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居然是这样麻烦的事。不过先前的机会已经错过,五条悟暗自等待下一次机会到来。
禅院直毘人看两颗小豆丁之间的微妙气氛,气势更盛,只不过更加直接的招揽还没说出来,五条长老终于下车了。
“诶、原来是禅院家主,不知今日到访……?”五条长老连忙迎过来,露出笑容的老脸下隐含着相当怨毒的诅咒意味。
两位老头寒暄尚未结束,新一位老头又匆匆到来。看衣服上的家纹,是加茂家的人,大概是个长老。
加茂长老讲话更加直接,“咒灵操术、怎么不算有过去阴阳师的天赋呢?夏油君,不知你对加入加茂家……”
赤血操术在表现形式上看来的确没有无下限与十影法震撼,但谁还没点理想呢?事已至此,加茂家也欢迎你口牙!-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御三家被同人女们抬了太多逼格……回看原作发现你们好像都没什么动静啊,一直在窝里横吗……
第58章
三方对视, 都在互相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
正如五条家谋划的邪恶六眼军团计划那般,禅院与加茂也未尝没有一些称霸咒术界的梦想。而实现这个梦想的起点,正是成为招揽咒灵操术拥有者。
以往他们尽管知道咒灵操术稀有且强力, 但这样撕破脸皮来抢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非要说的话, 就是带来的利益与付出的代价不成正比。
然而,现在咒灵操术开发出了新用法——虽说这个用法、没有五条老师与夏油教祖这对苦命鸳鸯, 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并且,这个新用法几乎可以改变世界限制的底层逻辑, 当然得试一试。
孩子的母亲虽然只能有一位、但孩子的父亲未尝不可以是别人呀!
禅院/加茂、为什么不能给咒灵操使一个家呢?
而夏油杰正在努力寻思加茂家究竟是谁。
他今天获取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太大了,处理起来对小朋友的思考容量来说有点困难……到底是为什么, 他突然变得如此受欢迎?
五条长老艰难地尝试维持体面的表情, 最终还是忍不住对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破口大骂:“老匹夫、你们今天是来抢五条家的少主的吗?!这可是我们家主的亲儿子!你们要与五条家为敌?!”
禅院直毘人大惊,诧异道:“亲儿子的话、只有这一个吧!”他指了指五条悟, 又指向夏油杰, “真要论关系的话,五条悟之于这孩子顶多算继父。你们五条家真的要给别人养儿子啊?”
加茂长老附和道:“是啊是啊……”
五条长老仔细一想觉得也对,但很快就惊觉自己被绕了进去,只好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那也是家主夫人的儿子。盘星教祖夏油杰、正是我们家主的妻子, 他的孩子, 当然也是五条家的孩子!”
这一次,他这声家主夫人喊得从未如此真心实意过。如有机会, 五条长老真是恨不得立刻让夏油教祖与五条老师合籍。
他这样一喊, 禅院和加茂似乎才终于想起来孩子们的母亲是诅咒师了。
但在肉眼可见的巨大愿景驱使下,诅咒师与咒术师的边界已经完全模糊,如果梦想能够达成的话,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当然由他们说了算, 这个不成问题。
夏油杰不想当五条家的孩子。非要说的话,他当然只想做夏油女士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更是悲从中来,忍不住插话道:“……我才不是!”
夏油教祖的确在咒术意义上成为了他理想中的大人,但又完全抛弃了作为普通人的人生。
他不知道夏油教祖究竟遭遇了什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却也没办法代替已死去的父母原谅他,沉重的伤感一直萦绕在小朋友心头,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老头们一直提起这事,反反复复地让他重回此前的悲恸心绪中去。
夏油杰足够擅长忍耐,只对让他非常不满的老头们反驳了四个字,已经是他万分尊老爱幼的体现。
加茂长老好像抓住了什么机会似的,语重心长地对五条长老说:“你们五条家、太迂腐了!也要尊重孩子的意见啊!”
五条长老:“……”
这么尊重孩子意见,没见你们家让预定的下一任家主跟着自己亲妈走啊?他可是听说、那孩子的亲生母亲遭受了不公的对待,最后甚至独自一人离开了呢!
五条悟差一点就要发脾气了。
这群家伙莫名其妙跑过来,随便邀请了一下,就开始吵夏油杰的归属权,都没管小朋友们究竟愿不愿意,只被小小地打断了一下后,就再次陷入了全新的骂战。
“杰。”五条悟捏了捏夏油杰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们跑掉吧。”
夏油杰正仰头看着莫名其妙争吵的老头们,闻言扭头看向五条悟,暂未表态。
“之前的事我想好了,会重新和杰说的,我会好好解释的……”小猫发出了有点夹子的声音,“我不想一直被杰讨厌……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明白,不是故意搞砸的,杰教教我吧,拜托杰了——我不想待在这里,杰也不想吧?”
与吵吵嚷嚷的老头子们相比,突然愿意说些人话的小猫咪也变得格外顺眼起来。
夏油杰到底和五条悟相处了一段时间,身体比心更早做出反馈,闻言已经顺着他的动作挪了挪脚步,才悄声问:“……我们去哪儿?”
五条悟即答:“去我院子里。”
夏油杰:“……”
五条悟的院子,当然在五条家里。但他刚刚都表达抗拒了……
比格小狐的心绪九转八十一弯,五条悟稍呆了须臾才在他的沉默中读到了微妙的含义,连忙跟上解释道:“杰不要把我和五条烂橘子划等号呀……只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杰解释之前的事情,之后杰想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1207过往虽然总讲废话,但五条悟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话说得的确没错——
他真的会喜欢夏油杰,他想要和夏油杰做最好的朋友,虽说事情到现在出现了许多意外,但他的心情的确如此。
既然武力胁迫和理性分析都没办法打动认定的挚友、那就只能靠剖白真心了。
如果夏油杰连这都无动于衷的话,那五条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丢脸好啦!
反正他不是完全忍受不了寂寞的类型。况且、过去甩掉一切随从溜出五条家到外面去玩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感到乐趣。
弱者才总是成群结队。一定会成为最强的五条悟并不绝对需要一个朋友……吧?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妹妹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委屈,那双蓝盈盈的眼中似乎转着柔软的水光,只要稍微一挤就能溢出水来。
一切挣扎的方式都已用尽了,五条悟人生第一次束手无策的时刻提早太久到来,他不得不提前预设必须放手的场景。
过往对大人严厉的批判已然打回到了自己身上,没能得到的答案也由自己亲自证实了——
如果不想亲手毁灭他的话,放手的确是唯一的解法。
夏油杰微微瞪着眼睛看他,那双看起来总是很机灵的金色眼睛霎时间变得木木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第一次看到咒灵在人身上爬。
“好吧、呃,可以啦……我知道了!”夏油杰难得变得慌乱起来,他扯了扯五条悟的手,说,“我们走吧,由悟来带路……”
他大概还是吃软不吃硬,五条悟真的变得柔软起来时,他就没有办法再横眉冷对下去了。
归根结底,这件事需要被隐瞒的前提、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最根本的责任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出于善意选择隐瞒的人头上。
0203似乎略感不满:【……不管怎么说,给他找理由的速度太快了吧。】
0203是一个特别矛盾的系统。夏油杰显然会错了五条悟的意时,这家伙犹犹豫豫地想替外面的白毛找补两句;夏油杰好不容易勉强想通,它似乎又觉得他们和好的速度太快了。
夏油杰虚心求教,【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0203便又沉默。比起夏油教祖而言,这是个更该被挖出来强行逼问的家伙,但它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却谁都拿它没有办法。
夏油杰只好轻轻放过一只缩头狐狸,悄无声息地跟上五条悟的脚步。
原本与老头们站得很近的小豆丁手牵着手缓缓后退,逐渐脱离了老头子的骂战圈。面对五条家的围墙,借着无下限轻轻一浮便翻了进去,没引起任何注意。
至于吵了快半个小时才注意到小孩们不见了的老头——?
他们眼中除了对方之外已经放不下任何人,吵架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谁还要管烂橘子们呢^^
……
作为哪怕将限定范围扩大到本世纪,也是足够出色的骗子之一,夏油教祖能够轻松地判断出怎样的谎言才能够顺利瞒天过海。
显然,用来糊弄小孩子的这一个就不可以。
首先是他本人就没什么想辩驳的,若是质问撞到脸上来,除了大方承认也不会再有更多反应;
其次,更加聪明的骗子从未向努力打补丁的小朋友提及,要维系一个谎言,最好的方法是尽可能避免添加细节。
就像外界都说、他与五条老师育有二子。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善于脑补的闲人就能自动补足这两个孩子出生的过程,不再多加追问,仅被这个结果惊得目瞪口呆。
而五条悟小朋友不小心将他在夏油杰小朋友面前塑造成了一个超级大好人,并且细节还格外充沛。要是有罪责扣上来,一定是邪恶的咒术界高层对不受掌控的术师的污蔑,搞得他仿若一朵风中摇曳、却仍然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洁的白莲花。
于是,当真相大白的时候,过分强烈的反差直接击碎了善良孩子的心。明明他本来的计划是潜移默化地让小杰知道盘星教是个或许亦正亦邪的教会,稍微留一点缓冲的空间来着……
“嗒、嗒”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夏油教祖知道是五条老师回来了,将已经放远的思绪抓回来,温和又得体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就挂在了脸上,抬起头看向对方。
“悟。”夏油教祖做得好像若无其事似的,“已经把他们两个安置好了么?”
五条老师没有应声,步履稳健地一路走到他面前,顶着狐狸教祖貌似坦荡的视线,一把捏住了他的脸。
直将他脸上的笑拧掉、变成了微微不满的蹙眉样子,五条老师才吐了吐舌头道:“两个小鬼头超麻烦,在街上打架被人扣进局子里啦。”
“……哈哈、是这样?难怪悟去了这样久。”夏油教祖本想顺着他讲些玩笑话。
毕竟五条老师都没有主动提及,他非要将事情摊开来讲,未免有点不识趣。
但或许是此前五条老师在结界中希望他愿意更多主动向自己剖白真心的愿望到底给夏油教祖留下了些印象。
他迟疑须臾,还是开口道:“抱歉,悟。我不小心又把事情搞砸了。”
现在想来,离将两个小孩子送回去恐怕只差临门一脚。如果想要补救的话,也未必没有办法。
先将夏油杰稳住、后续再用咒灵对他的记忆做些手脚,这种方案数月前还在夏油教祖的行事手段中,没道理现在他就洗心革面再不能对小孩子做出同样的事来。
只是他早就不愿意面对那张脸了。
共情能力过强甚至是一种负担,夏油杰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大人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疲惫,才总会试着对夏油教祖好一点、更好一点。
他是个好孩子,但不得不接受这份好意的却是个坏大人。
比起继续强装镇定地忍受由小朋友的体贴带来的沉重压力,将这一切直接掀翻对夏油教祖的心情来说,或许会好一些。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我的问题啦,对小鬼太放心了。”五条老师看起来非常淡然,“早知道就把他们两个抓住了。”
事情发生时,当然是他离小朋友们更近一点。若说六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那当然是不可能。
不过五条老师一向是鼓励孩子自主探索的类型,当时便准备先放他们自己玩一会儿——毕竟从近期某位系统君的活跃程度来看,就算真的有小鬼处理不来的意外情况,也自有人会兜底。
虽说从最后的结果看来、对方的确在人身安全上尽职尽责地保护了小朋友,但心理层面却仍然棋差一招。让本来就心理有问题的家伙维护别人的心理状态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悟在说什么呢。悟不也遇到了一点麻烦吗?”夏油教祖不太赞同地看着他。虽然此前一直有暗搓搓吐槽五条老师是消失的父亲,但这种情况下、实在没理由怪到他头上去。
五条老师实则没花多久,就已经能拿不自量力挑衅他的特级咒灵脑袋当球踢了,正是在这种前提下,复盘时才能考虑更完满的应对方法……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对面向来对他怀有过分关心的家伙也不会认账的。
“所以杰也别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五条老师认真地说,“让小朋友遇到危险,当然是监护人双方都有责任。”
夏油教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挚友迂回地安抚了,习惯性地发出了逞强的声音:“我才没有特别在乎这件事。”
小孩子总有些荒谬的梦想。放到刚觉醒咒术的夏油杰身上,就是靠这份力量成为可以保护大家的英雄之类的角色。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惨淡的现实总会让人与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所以人往往容易成为自己讨厌的大人。
现在只不过是让夏油杰提早太久意识到了这样的真相,这孩子还拥有更加漫长的时光,大概是足够他淡化伤痛的。
说不定心理阴影还能成为让他绕开这条道路的障碍,可以真正长成自己理想中的大人呢?
大概是冒出了这样不负责任且淡化的想法,夏油教祖很快就几乎要被自己这个邪恶诅咒师恶心得笑出来了。
第59章
“杰。”五条老师叫他。
以夏油教祖的要强程度, 能够做到主动与他谈及这事,已经是绝大的进步了。至于稍微有点嘴硬……这都不算大事。
夏油教祖好像被揪住后颈皮的狐狸一样,眼睛难得瞪得有点圆, 颇为紧迫地与他对视。
“……比起这个来说,悟还是该考虑一下现在的情况。”夏油教祖生硬地转移话题, “理论上来说,我们的行踪只有‘窗’知道。看来‘窗’里有些私通特级咒灵的人奸啊。”
五条老师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咒术师, 哪怕闹罢工也闹得相当有素质。“窗”可以获取他的行踪派发一些倒霉社畜附近的工作让他处理。
也许他们遭到袭击是这个分部的诅咒师们早有打算。但这一大批人理论上来说不知道他们会来……还有那些特级咒灵,也没有一直埋伏在这里的道理。
“啊、说起来似乎是这样呢。”五条老师却并没有提起多大的警戒, 只是一直用专注的目光盯着试图转移重点的挚友。
“问题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幕后黑手不是已经被我们干掉了吗?”五条老师温和道, “杰, 你太紧张了。听我说……”
夏油教祖时常处于异常紧绷的状态,被小朋友顺毛, 反而会加重心理负担。
现在终于不用顾及跟脚小猫和跟脚小狐, 五条老师终于有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然而,五条老师正准备久违地再与挚友谈心时,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虽然想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拒绝电话,但成年人被工作缠身, 是没有不接电话的资格的。
五条老师鼓着脸将手机摸出来, 见到来自五条家的电话时更加不满,甚至想直接挂断。
连年纪加起来才过两位数不多的小屁孩都搞不定的话, 还是早点把位置让出来回乡下种地来得比较实在吧。
夏油教祖拦住了他, 说:“接吧。算算时间,孩子们也差不多该到了,这会儿打电话来应该也是重要的事要说。”
五条老师咕哝着“能有什么大事”,将电话接起。随即, 在五条老头焦急的声音中缓缓露出宇宙猫猫头的表情。
什么叫、因为禅院和加茂的人来抢孩子,所以孩子丢了?
五条老师万分震惊地问:“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自己家里没小孩吗?干嘛抢我的?”
哪怕不提孩子们的术式,只看长相就能明白,那绝对是和禅院、加茂都扯不上关系的孩子。
于情于理也轮不到他们来抢啊?!
五条老头只好猜测了一番神人对手的动机。
这倒也不难想,无非就是看上了咒灵操术的神秘能力,现在只是出手抢夺、以后难免不会到“得不到就毁掉”的境地。
——毕竟咒术界一直民风彪悍,哪个咒术师都多少沾点精神病。
放出去的咒灵并没有遇到危险……至少夏油教祖没有感觉到绒球在做一些拼尽全力的事情。
看来、是小朋友们主动跑掉了……教祖大人又露出略显犹疑的表情。
就算强调过许多遍不在意、找了万千理由说服自己,事实上,夏油杰就是个小学生。连最恶毒的总监部——没有说这样做就有人样的了意思——也只是押送一些高中生前往对抗咒灵的前线呢。
这太残忍了。
极恶诅咒师颇为哀怜地想,如果我那样早就知道自己会成为糟糕的大人,最稳妥/极端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成为咒术师吧。
虽然抛却了一些东西,但作为普通人/猴子的话,他至少、大概不会活得太难看……只追求触手可得的幸福的话,会过得不那么辛苦呀。
啊、但是。
咒灵操术千年一遇,他在这个时代诞生,一定也有一些必要的责任在身,如若逃避成为咒术师的责任,未免也有些不像自己。
这样的话,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夏油教祖安静地想。
五条老师稍作思索,直接道:“杰,和我一起去找他们吧。”
夏油教祖微微摇头,“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需要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家伙来找自己的。”
设身处地一想,他光是出现在小朋友面前就已经是挑衅了。总不能说——虽然你失去了父母、但你还有我呀。吧?
……你谁啊。
夏油教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做这样的故意招人嫌的事。
他扬起浅淡的笑容道:“悟之前一直没有单独带过他们吧?干脆就趁这个机会试试好了。至于他们的行踪,我也会用咒灵帮忙找的……”说着,他声音缓缓地低了下去,“……只有这件事,拜托悟了。”
五条老师多活二十年当然是有意义的。此刻也能意识到以双方的抗拒程度来看,强将他们拉到一起万万行不通。
对方甚至已经难得地用上“拜托”的语句请求了,五条老师并不擅长拒绝他。他沉默片刻,折中道:“我把他们确实安置好了再来见杰,好吗?”
邪恶奶牛猫与比格狐还没彻底单独交到他手上,就已经展现出了相当不好打理的特质。
最强咒术师感受到了点微妙的紧迫感。
“……当然,我一直都很想见悟,但总要来回往返未免有些麻烦。”夏油教祖轻缓地说,“我不希望悟太辛苦呢。还是等我将这边的问题处理掉,直接过去找悟吧。”
五条老师理性上知道,现在应该展现出坚定的信任,可诅咒师这样的状态,上次见到还是在某已经光荣殉职的特级咒物里,难免给他留下些心理阴影。
可惜,每次处理和夏油教祖相关的事时,他总是容易感情用事。五条老师有点可怜地拧起眉头,咕哝道:“杰又在哄我了。”
夏油教祖微微沉默片刻,无奈叹气道:“……真哄悟的时候,悟又不是没见过。我现在哄你做什么?”
这句倒也是实话。邪恶教祖惯常哄人时,至少给足了情绪价值,不至于丧着脸就想蒙混过关。
五条老师暂未答话,大概正在审视这位惯犯骗子。许多人总是因为五条老师通常太过平易近人,于是忘记这张本来就漂亮得极富攻击性的脸沉下来时多有压迫感了。
夏油教祖不受影响,面不改色地补充道:“悟知道的,我们两个接下来都有得忙。我只是没把话说得太冷酷,难道悟反而不习惯?”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开始考虑,将态度切换回更早以前两人确切虚情假意的时候了。
五条老师已经够满头官司,没有主动再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意思,立刻阻止准备转阶段的夏油教祖,投降道:“我知道了——也不用麻烦杰辛苦来找我。总之、我们都尽快忙完吧。”
夏油教祖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悟的确变成可靠的大人了喔。”
“当然了。这事杰才知道吗?”五条老师龇牙咧嘴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并没有过多停留,迈开长腿离开了分部。
嘴上说有事要忙的夏油教祖维持着近乎不变的动作,端庄地静坐许久,直至确认五条老师真正离开,巨口的咒灵才自虚空之中爬出,“哇”地一下将裹满了黏稠口水变得更加恶心的灰白色脑子哕了出来。
在夏油杰跑掉后,他立刻将那具被砍头开颅的尸体处理掉了。现场各种咒力残秽混杂,就算是五条老师,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被处理之后的第二现场。
于是,将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匿起来,将锅甩到无法再言语的特级咒灵们身上。他成功地用许多真相包裹住了最重要的谎言,正是为了创造这个和这颗神秘脑子单独谈话的机会。
0203对它的憎恶太过明显,再加上对方藏匿于人类身体中的现实,很难让人想不到,若是按照原定方向发展,咒灵操使的身体就会成为对方的下一具容器。
夏油教祖觉得自己死后再被鞭尸都不为过,显然并不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待遇愤怒。
只是挚友那极富冲击性的死亡场景还刻在他脑子里,如果搞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导向这个结局的,他大概寿终正寝也难以瞑目吧。
不过他为了暂留这颗脑子一命,行事手段有点仓促。自然来不及顾及对方所处位置的舒适度——虽说就算有空,他也不会让对方过得舒服就是了——现在反而又恶心到了自己。
夏油教祖难免蹙起眉头。
指挥另一只咒灵将已然在咒灵腹中被精心腌制过的羂索举了起来,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将其强制唤醒了。
羂索发出一阵叽哩哇啦的怪叫,意识到自己面前还有个笑眯眯的盘星教祖时,勉强找回了一些作为幕后黑手的逼格,恶意地笑道:“接下来是审问时间吗?”
“啊呀。”夏油教祖虚情假意地惊讶道,“因为本体只剩下了脑子,所以直接被刺激也会觉得很痛?”
羂索懒得理他。作为谋划多年的反派角色,失败的原因竟然是突兀的主角出现第二人格机械降神、与似乎立志解决日本少子化问题疯狂甩籽的男同的三胎,只是闹点脾气已经算它心态好了。
然而,夏油教祖接下来的话却让它微微侧目。
“竟然拥有同时挑战两位特级的勇气,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佩服你呢。”夏油教祖这样说着,却连知晓对方名字的兴趣都没有,真假难辨道,“要试着用你的愿望和计划来说服我吗?”
羂索沉默须臾,嘲讽地哼笑道:“拿这种把戏骗人?只是听那个奇怪的家伙说的东西,想来套我的咒灵吧。教祖大人、你在外面的名声自己也该清楚了,究竟是怎样潜入深山老林不问世事的笨蛋,才能被你骗到呀?”
嘛,这个人选倒也不难想,先前顺利被哄走的五条老师就是一位。
夏油教祖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要用那种有色眼镜看人呢?我还觉得同为反派,这位脑子酱应该是明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理的。”
羂索确实很懂。它都不惜为此亲自生孩子了……等等。难道说、给最强咒术师生孩子正是极恶诅咒师的谋划之一……?!
千年诅咒师审视夏油教祖的目光不由得多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敬佩。但它却还未信任夏油教祖,冷酷地提醒道:“呵呵,把人当傻子啊?生两个就算了……”
这个世界讲究平衡,咒灵操使生育出了许多本不该存在于同一个时代的术师,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先前出生的两位,还可以说是双胞胎没办法。
现在第三个都冒出来了!还说你不是真爱你老公?!
羂索恶狠狠地怒斥这个神秘甩籽男同,却见对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啊、对。我当然非常爱悟。”夏油教祖理所当然地说,“可这和我的大义有什么冲突吗?我并不需要除掉当代的六眼啊。”
甚至,以当下的情况来说,只要他想,便有数之不尽的六眼术师能为他所用。
羂索:“……”
我去,这家伙的流派是……生子流?羂索细细一想,竟然发现,这他○的竟然可行!虽说是仅夏油教祖可以使用的方式就是了……
这一刻,宇宙洪荒万千信息闯入千年诅咒师聪慧的大脑中,成功将它也带入了一个不可说的神秘世界。
夏油教祖言笑晏晏道:“反派当然要互帮互助。脑花酱,来试着说服我吧?”
……
【啧。】0203冷不丁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夏油杰被它吓一跳,反应过来后才说:【……不要突然吓唬我。突然怎么了?】
他现在与五条悟正在五条家中绕开所有人谨慎地游荡——这是五条少爷过往与烂橘子们斗法积累出来的经验。
两人好不容易创造出了让五条家觉得他们丢了的情景,当然是要先在五条家中潜伏,等到慌乱的烂橘子们倾巢而出时,才方便行动。
五条悟早已尽可能将自己调查到的东西告诉他了。
只可惜,仅有事件概述的资料并不能作为说服夏油杰的证据。
不过夏油杰也觉得,在夏油教祖绝不可能亲口说明的情况下,五条悟能调查到这些已经足够厉害了。再加上0203一向不对这些信息发表评价,夏油杰难知真假,便也没再为难小猫咪。
现在0203又突然发出奇怪的动静,实在让人好奇。
【哈,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而已。】0203严正道,【不要总对别人的生活那么有好奇心,夏油杰小朋友。】
夏油杰说:【可,是你自己先在我脑子里出声的。】
经他提醒,0203一言不发地将麦关了,给比格小狐气够呛。
五条悟没有回头,六眼替他“看”到了夏油杰陡然疯狂变幻的脸色。他很警觉地问:【喂,我没惹他吧?他又怎么了?】
1207不久前刚获得了自由发言权,稍加猜测便说:【或许是和0203酱吵架了吧~目前来说,杰君唯一甩不掉的气人家伙就只有0203酱了。】
五条悟吐槽道:【……你叫那家伙为什么叫得这么恶心。你们两个不是可以互称名字的关系吗?现在干嘛,工作时要称职务啊?】
1207冷哼道:【因为0203酱已经不需要名字了呀,我当然会考虑唯一同事的意见的。】
两个完全没机会讲话的家伙竟然还闹上了别扭?五条悟才不准备负责又一对烦人的家伙解开心结呢,根本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然而,稍稍口嫌体正直了片刻的1207很快就坦诚道:【啊,说起来,悟君。】它郑重其事地问,【你愿意帮我传个话吗?】-
作者有话说:
1207的监控探头看的是小悟和教祖。
第60章
1207少有这样客气和他说话的时候。
五条悟不免微微侧目, 但回答上却毫无停留,相当冷酷无情地说:【不行,我做不到。】
虽然先前成功将夏油杰稳下来, 是1207提供了基础语言模板,但五条悟现在自身难保……
他已领教过“夏油杰们”无比极端激进的思想滑坡技巧了, 在没能精准把握好揉搓奇怪狐狸的度之前,实在不想失去好朋友的小猫咪不会再做出任何和挑衅沾边的事。
系统0203不久前还被证实在夏油杰心中大于等于五条悟。
虽说此次因为骗局败露, 大家在夏油杰心中的地位都大幅下降,可既然一起降了, 那就代表基本没变化。
五条悟觉得,若是自己答应了1207传话, 保不齐就有一只精神状态最为异常的黑毛狐狸要想办法给他穿小鞋。
短期内,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互相咬了一嘴毛、堵得心里发闷的情况了。
1207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什么呀,五条悟小朋友。我记得你之前挺桀骜不驯的啊?】
突然这么老实, 搞得它还有点不习惯呢。
桀骜不驯的后果、就是险些少走十年弯路, 直接被绝交。
五条悟不可能吃它的激将法,看在对方确实提供了不小帮助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地解释道:【……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着急也得让人休息一会儿吧?】
这一天还没过去,他们都经历多少事了?
就算两人都是高精力小孩, 如今也差不多要累没电了, 等现在彻底将五条家的人甩掉后,他们肯定是得找个地方先好好休息一晚的。
1207细细一想, 也重拾了短暂抛弃的良心, 认为压力两个小孩实在不妥,便先妥协地选择下次再谈。
五条悟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人捏了捏。
一直被他牵着手跟在后面的夏油杰停下脚步,盯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悟,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呃、好啊……杰有什么事?”五条悟的警戒值立刻拉满了。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是刚刚突然思维又通透了,还是觉得丢下他更好吧?五条悟后背起了一阵冷汗。
刚准备下线的1207被小猫咪心中尖锐的爆鸣重新抓了起来,也对比格小狐突然的请求严阵以待。
一人一统都开始头脑风暴,思索在与五条家躲猫猫途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夏油杰不知道他们暗自的想法。
事已至此,他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左右离回家也只差最后一步,既然夏油教祖绝不可能与他直言,那他也不再问了!只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然而0203是稍微有点不一样的。夏油杰还暂且没找到能将它也同样抛却的办法,所以无论如何也得管一管。
但这家伙总是动不动就闭麦。
好在夏油杰多少已经了解过它闭麦的原理,现在0203已经完全逃走了,与他互相都听不见声音……
在某些事上闭目塞听可能会让自己的心情好受许多,但这可不代表可以一直做随时随地只将脑袋塞进洞穴里装死的笨蛋狐狸。
0203一定知道、冷战对一只比格小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啊!既然如此,那它就是明知故犯,所以夏油杰要踹它的屁股。
“悟的系统……我是说,最开始的那一个,已经回来了吧?”夏油杰问,“我想和它说话。”
五条悟:“……”
还不如是要和他再算账呢。当着他的面,却说要与其他的“五条悟”对话,难道、他真的比大人们差了很多吗?!
1207先前还假作体贴地不再强求了,忽的听到了这样的话,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相当促狭地说:【哇——看来老子的人格魅力不小嘛。这都已经脱离肉/体的束缚了。哎呀,这么讨杰喜欢真是没办法。】
“好啊,那家伙愿意的。”五条悟面不改色地说,“不过没办法让杰和它面对面说话,我来帮杰转达吧。”
至于1207扒拉扒拉翻出来的登录申请,已经被恼怒的小猫咪强行无视了。
夏油杰对此并没有意见。既然五条悟那边没有解锁相应的功能,他也只好对着五条悟暗示道:“悟应该也猜到了吧,系统的身份。我觉得系统们应该是互相认识的,就像……大人们一样。还是好朋友呢。”
五条悟可太懂了,现在终于能与小伙伴敞亮说话,一时间竟然觉得骗局败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杰想说什么?”
夏油杰稍作思索后说:“虽然我也做了差不多的事,但朋友之间一直有误会没有解除,就这样错开也太可惜了。”
决心强行按头的比格小狐露出非常纯良的笑容道:“悟的系统有什么想对0203说的吗?我都会记下来转达给它的。”
喜欢闭麦?喜欢放置比格小狐?夏油杰恶狠狠地想,那就没事踹两脚,踹到坏蛋系统不好意思继续埋头、要么跑路,要么出来面对现实。
他是不会容许一个坏家伙时不时就在他脑袋里发出怪声音的。
虽然有点抱歉,但就夏油杰目前的获知的信息看来,能真正拿捏住大人的也就只有对方的挚友了。既然能匹配上的话,他是不介意稍微利用一下五条悟的系统的。
毕竟、都在做系统了,应该是都死掉了吧,就像原本的发展那样。
自从能够确认系统的身份,再想到对方先前所说,真是稍微一细想就让人有点不忍心的情况。夏油杰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他当0203完全不问世事了时,冰冷的机械音却陡然在他脑中响起了。
【你又在自作主张什么?】0203问。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五条悟突兀地说。
1207先前想让他帮忙带话时,搞得好像要说多了不得的话一般,害得五条悟还稍微紧张了一会儿那是不是小朋友应该讲的话,结果真正说出口,也就是这样一个婉转的问句。
都到这种时刻了,还要维持温柔体贴的人设吗?五条悟愈发搞不懂了。
面对小朋友的质疑,1207笑了,【嘛,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小气了。真正非常重要的话,由别人转达也太奇怪了,我才不要。反正我和杰总会再见的……应该。】
五条悟无语道:【……自己都不确定就别说得那么肯定啊。你这种把话说满的坏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最强说话就是得肯定一点的,不然会让弱者不安嘛。他们太容易死了,所以得精心照顾一下。】1207很淡然地说,【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不用非得这样……】
它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夏油杰却突然面露难色。
五条悟立刻顾不上正在向自己传输人生道理的1207了,非常紧张地问:“杰?你怎么了?”
【呵呵,你明明也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嘛。现在才觉得不忍心?】0203格外刻薄地说,【不用怀疑,我的答案就是如此,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只管转达给1207君听就好啦~我反正没什么可后悔的。】
“……没有……”夏油杰摇了摇头,几乎可说是声若蚊蝇。
五条悟不禁上手抓他了,一把就将突然决定埋头装死的比格小狐脑袋抬了起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扬高了许多,“杰到底要说什么啊——?”
在五条悟非常关切的目光中,他用力闭眼,仿若豁出去了一般也跟着震声道:“‘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你说’!”
本来应该是充满酸涩意味的场景,由两个竖着叠起来才勉强比大人高一点的臭小子演绎起来,就变得带上了几分离奇的幽默。
【哈、哈哈哈——】0203笑了出来,断断续续,在机械音的遮掩下,比电视台的罐头笑声听起来还要诡异一点。
但或许是这个包袱只有它能理解的缘故,它独自一统大笑了好一阵也没得到配合,像突然按了关机键一般飞快停了下来。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两统。
【——】半晌,一阵混乱的杂音后,不久前还在五条悟脑袋里装风轻云淡的成熟大人的家伙,突兀地断联,疑似气晕过去了。
五条悟:“……”
那刚才到底在装什么啊?!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五条悟抬着夏油杰的脑袋,也不知道要不要放下去,反正夏油杰也没睁眼。
五条老师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被失踪的孩子强从妻子身边拖走的现任哥怨气十足,只是还不到对小朋友发脾气的地步,蹲在他们两个身边观赏了一会儿后,五条老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木头人游戏?”五条老师伸手一边戳了戳,“差不多就先去我院子里休息吧,你们两个今天难道还不累?”
五条悟微微转动眼球看向他,复读道:“‘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你说’。”
夏油杰似乎这才被按了启动键似的,猛地睁开眼,将五条悟的手掀开,往后退了一大步,才扭头看向五条老师。
比格小狐坏心办了更坏的事,看向可靠的大人时,目光中带着几分微妙的怂意,很客气礼貌地跟着复读道:“‘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你说’……”
五条老师:“?”
干嘛。这俩小东西中病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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