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烨深吸一口气, 把围在腰间的衣服紧了紧，缓缓转身。
宋意立在耳房门口。月色清辉落了他一身，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轮廓。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 幽幽地望过来。
棠烨干笑两声：“哈……好巧。”
宋意没接话。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眸子, 沉默地打量他。
棠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硬着头皮解释：“我……我就是喝多了，出来吹吹风, 醒醒酒。”
“醒酒，”宋意终于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 “需要脱了上衣？”
“啊……对, ”棠烨点头如捣蒜, “这样……酒精挥发得快。”
宋意又不说话了。棠烨扛不住这无声的审视，垂着头：
“我承认……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动静。但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宋意闻言, 窘迫地移开视线：“我……只是孕期比较敏感。”
看了群里那篇文，格外……敏感。
月光淌在他身上, 能看清他发红的眼尾，像染了胭脂。湿漉的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入衣领，领口微敞，被打湿成小片，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轮廓。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混合着清甜白桃信息素和干净皂角香的气息, 丝丝缕缕地缠绕。
仿佛在诱惑，勾引……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火辣辣的痛感，将棠烨脑子里的所有龌龊心思击得粉碎。
宋意眼睛睁大：“你……打自己的脸做什么？”
棠烨绷着脸：“有蚊子。挺大一只。”
初夏夜, 又刚下过暴雨，山间潮湿，蚊虫滋生，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宋意眉头微蹙，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看了看棠烨光着的上身，又瞥了一眼黑黢黢的小间，迟疑着开口：
“我那间屋……有蚊帐。不如你……”
“不用！”棠烨几乎是立刻打断他。
宋意住的是他姥姥从前那间正屋，挂了旧蚊帐，棠烨睡的那间小杂物房，只有一张板床。他知晓宋意是好意，但他光闻着宋意身上那股情动余韵的味道，都觉得理智到达了崩盘边缘。
他不敢想，如果和宋意待在一起，自己还能不能管住那点Alpha的劣根性。宋意还怀着孕，他可不能再当禽兽。
他得……他得抵抗住这该死的Omega的诱惑。
宋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黯淡。难道棠烨对自己真的没有一点那种心思？明明上次自己醉酒时，他……有回吻。还是说，那只是一时兴起，转头就厌了？
他垂下眼眸，声音带了几分冷意：“好。那……晚安。”
棠烨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但他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无力细究。只胡乱点了点头。
“晚安。”
他几乎逃似的拉开屋门，闪进小间反手带上门。
宋意静静地望着已经亮起灯光的小间，好久。
小间里，棠烨用力搓了把脸，想搓掉残留的燥热和掌掴带来的麻痛。
他爬上硬板床，关掉灯，漆黑中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匿名论坛。历史记录里，还躺着求助帖：【酒醉加易感期，把Omega伴侣弄伤了该怎么办？】
他在原来的帖子上打字，再次求助。
【Omega伴侣怀孕后，我总是对他产生难以克制的欲望，这种属于Alpha对Omega的本能冲动，到底该怎么克制？】
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提示音“叮叮”响起来。
【楼主在说什么梦话？Alpha对自己的Omega有欲望，这不是天经地义吗？还需要怎么克制？】
【+1。楼主，Omega孕期更需要你的陪伴和安抚，我家那位怀孕的时候，简直……咳，那需求旺盛得，我差点没被榨干，天天人参枸杞吊着命。】
棠烨盯着回复，眉头拧成疙瘩。他连忙打字：
【大家可能误会了。我和我的Omega不算是正常的婚姻关系。有点像是……强取豪夺？嗯，是他强取豪夺了我。我因为醉酒加易感期，意外和他发生了关系。本来都要离婚了，是后来发现他怀孕，才决定继续一起生活。】
他觉得还不够清楚，又补充道：
【严格来说，他是我以前的死对头，以前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可自从他怀孕，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变得很奇怪，总是不由自主地……你们懂的。而且，在这之前，我只喜欢女性Beta。所以我现在很混乱，明明知道不该，可一闻到他的信息素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这条长长的解释发出去，棠烨把手机往床铺上一扔，仰面倒在床板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手机屏幕却在他身侧执着地亮着，消息提示音连绵不绝。
他耐着性子翻出手机，帖子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哇靠！现实版‘被死对头强取豪夺’？楼主细说！他怎么强取豪夺你的？】
【死对头？还怀了你的孩子？这剧情太带感了！楼主有没有想过，他图你什么呀？图你傻？图你愣？图你易感期好推倒？】
【楼主还会开贴吗？想蹲个后续！】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还没完，帖子很快引来了另一批用户。
【渣A实锤！醉酒易感期就强迫 Omega，Omega不是你们的发泄工具！】
【支持楼上！Alpha总是拿本能当借口，你们的本能就是伤害和掠夺吗？易感期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这番指控立刻激起了论坛里潜水的Alpha用户。
【楼上O权癌又开始了？楼主都说了是意外！而且楼主现在不是和Omega一起生活，尽力负责了吗？】
【能不能客观点？Alpha易感期根本控制不住！Omega发情期就能自己扛？双标！】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楼越盖越高，可棠烨想看的建议一条没见着。
他的求助帖，因为“死对头”、“强取豪夺”等戏剧性元素，加上激烈的性别论战，热度像坐了火箭般飙升。
这个论坛沉寂已久，突然冒出这么个“爆款”贴，管理员简直喜出望外。他给帖子加精、加热、置顶，还改了个更加吸睛狗血的标题。
【与死对头的虐恋情深：被死对头强取豪夺后，他怀孕了我该何去何从？】
于是，每一个新进论坛的用户，都能一眼看到这篇爆贴。
棠烨：“……”
这他妈跟我问的问题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愤愤退出论坛，把“糖送一大包”的群消息屏蔽，决定和海棠姐的文一刀两断。
点开社交平台，盯着中午发的那张合照。老屋门口，他和宋意并肩站着，光线很好。可动态底下，林疏和赵子阳这两个死党居然一个赞都没点。
他把照片甩进三人小群，紧跟一个龇牙咧嘴的哈士奇表情包。
赵子阳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林疏：“棠哥，大晚上的，突击投喂狗粮？”
棠烨：“谁投喂了？”
赵子阳：“不秀恩爱你发和嫂子的合照干嘛？显摆你俩站一块儿颜值平均线被强行拉高了？”
棠烨手指飞快：“单纯气气你们这些节假日秀恩爱的傻缺。”
林疏：“……”
赵子阳：“……”
群里沉默了几秒，棠烨@赵子阳。
“老赵，你怎么做到既能和Omega处对象，又能和Beta谈情说爱的？”
赵子阳：“棠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只要左右逢源点，这不手到擒来的事？”
“狗屁！”棠烨回复。
“我以前只喜欢女性Beta，大学还追过沈依依，怎么现在对宋意，满脑子都是Alpha对Omega的那点冲动？！完全丧失对女性Beta的感觉了！”
赵子阳：“……”
棠烨火大：“又省略号？说人话！”
赵子阳：“棠哥，你就没想过，你为啥独独对嫂子这样？”
棠烨：“我要知道还问你？”
林疏冒泡：“老赵，别逗他了，棠哥这是没开窍呢。”
赵子阳附和：“可不是，没开窍，所以才一脸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棠烨眼一瞪：“你俩是在骂我吗？”
“哪敢啊棠哥。”赵子阳话锋一转，追问。
“你当初为啥觉得自己喜欢女性Beta？又为啥追沈依依？是一见钟情，还是对她有那方面的冲动？”
棠烨看着屏幕，半晌才回。
“大一新生晚会，她穿了条粉裙子，扎俩辫子，看着挺顺眼。而且，她是Beta。”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打小的理想型就是女性Beta，专一吧？”
赵子阳发来一个大拇指，但棠烨总觉得那表情包透着一股子欲言又止的荒谬。
林疏插话：“棠哥，那你到底是喜欢沈依依这个人，还是喜欢你心里那个理想型呢？有件事我憋很久了，怕伤你自尊一直没说。”
“你大一跟沈依依表白，搞了全校最大的彩虹棒棒糖，可我听说，沈依依根本不喜欢吃糖。棠哥，你当初为啥非要给她送糖啊？”
“后来你没再追沈依依，反倒整天黏着当时还是Beta的嫂子，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开窍，对嫂子有想法了呢。”
棠烨看着林疏的消息，突然有些发愣。
他为什么要给沈依依送糖？
那时，他只觉得穿粉裙子的Beta女孩定会喜欢的。
赵子阳：“都过去十年了，棠哥哪会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又道：“棠哥，你不是想弄懂对嫂子的冲动吗？简单，等你回A城，敢不敢跟我去相个亲？”
棠烨眉头拧起。
“滚蛋。”他戳屏幕，“老子婚内出轨这种事，干不出来。”
赵子阳：“就看看，见见别的Omega和Beta，你才知道是不是独独对嫂子有反应嘛。放心，绝对保密，嫂子发现不了。”
棠烨想了想，打字：“行，就见见。说好了，不是相亲，纯属市场调研。”
赵子阳回了个“OK”手势。几乎同时，林疏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棠哥，我觉得老赵这主意……不太靠谱。”
“我心里有数。”棠烨回复。
林疏那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一会儿：
“棠哥，这种事……其实很私人。你对嫂子有冲动，从生理学上说，就是信息素在互相吸引。信息素这东西，最能说明一个人的真实喜好。”
“喜好？你是说，我喜欢宋意那款白桃味儿？”
林疏发来一串省略号。
“……棠哥，你自个儿悟吧。”
紧接着，一个文件链接甩了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Omega孕期指南，还有……咳，伴侣安抚注意事项。Omega在孕期是很敏感的，作为伴侣要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我家那位怀孕时，就靠这个。”
后面跟了个视频链接，文件名写着“伴侣间深度安抚与沟通技巧示例”。
敏感？棠烨想起宋意似乎也提过，孕期Omega会比较敏感。
他点开指南，快速滑动。里面记录了Omega可能出现的情绪波动、身体需求，以及Omega伴侣应该如何通过信息素、临时标记和亲密接触提供安抚。
棠烨看了片刻心想，难道宋意在耳房里失控，是因为孕期影响，身体的需求被放大了？
他点开视频链接。视频内容起先还算正常，讲解临时标记和信息素的释放安抚，可很快，画面里的内容逐渐超出认知，从肢体安抚到更亲密的接触。
棠烨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我靠。
居然还可以用嘴？！
他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胸口，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不停加重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耳膜。
晨光微熹，两人终于离开玉泉村，踏上了返程。
A城的柏油路上，一辆宝石蓝的跑车飞快驰骋。棠烨握着质感十足的方向盘，心情飘飘然。
宋意居然在结婚时给他提了一辆他大学时就梦寐以求的跑车。
宋总这口软饭……啧，真他娘的香。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瞥了一眼副驾。宋意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与街景上，侧影在阳光里显得有些疏淡。
棠烨敏锐察觉到车里的这份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打开车载电台，舒缓的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出来，冲淡了车内格外寂静的氛围。
“宋意，”他目视前方，装似随意，“还……还为昨晚的事儿生气呢？”
“没有。”宋意回复。
红灯转绿，棠烨缓缓踩下油门，目光却忍不住又瞟过去。
骗鬼呢。
不生气干嘛从早上起就不怎么看他，话也少得可怜。
他想起昨晚看的Omega孕期指南，琢磨着，难道是激素影响，情绪波动？路过一家装潢明亮的糖果店，他打了方向，靠边停下。
“去哪？”宋意终于转过头看他。
“等着，马上。”棠烨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迈下了车。
玻璃橱窗里堆着五彩缤纷的糖果。棠烨弯腰认真地挑好，店员用浅金色的盒子仔细包好，系上丝带。
他拎着盒子回到车上，递给宋意。“喏，回礼。”宋意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盒，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送我车，我总得表示表示。”
棠烨边发动车子，边说：
“要是心里有不痛快，别闷着。跟我说说，我保证不笑话你。觉得苦了就吃颗糖，甜味儿能顶一阵。”
宋意没接话，只是低头拆开盒子，捡了颗浅黄色的柠檬糖，含进嘴里。侧脸腮帮子微微鼓起。
棠烨眼角余光瞥见，嘴角勾了勾。
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用轻松的口吻说：
“我小时候也特爱吃糖，书包夹层里总藏着几颗，结果吃得满口黑牙，被老棠揪着好一顿训。”
“真好。”宋意声音很轻。
棠烨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他连忙道：“咳，那什么，现在老棠也是你爸了！我把他分你一半，不，一大半！他肯定乐意！”
宋意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嗯。”
“得嘞！”棠烨脚下油门稍深，“宋总，坐稳，咱们回家。”
窗外的树影连成流动的绿带。宋意看着窗外，微微抿住唇，将那点不断扩散的甜意小心地含住。
果然，还是会想要抓住这一丝甜。他可以吗？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宋意动作有些迟疑地从车上下来。
棠烨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礼物，瞧见他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有点紧张。”宋意轻声说。
棠烨乐了：“见我爸妈你还紧张？你不是常来看他们吗？”
宋意有些不自在地抿唇：“和你一起是第一次。”
棠烨正弯腰整理一个礼盒的提手，没听清，问：“什么第一次？”
话问出口，他自己反应过来，直起身看向宋意，嘴角噙笑：“有一就有二，习惯就好。”
见宋意沉默，棠烨凑近他，故意道：“怎么，想着下次跟你的‘梦中情A’一起来？”
宋意蹙眉看向他：“……哪有什么梦中情A？”
“装，接着装。”棠烨轻哼一声，提上礼物。
“放心，我爸妈最宠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
“……是吗？”宋意语气平静。
“可是爸经常在我面前骂你。”
棠烨：“……”
他梗着脖子反驳：“老棠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对我寄予厚望！我妈可不一样，最疼我，小时候我摔一跤，她都能偷偷抹眼泪。”
“是吗？”
“那当然！”话音未落，别墅厚重的雕花铜门被人打开了。
棠母一身素雅旗袍，笑盈盈地快步走出来，眉眼弯弯。
棠烨眼睛一亮，朝宋意飞了个“瞧好吧”的眼神，拎着一堆礼盒就迎上去：“妈——”
声音还拖着亲昵的调子。
棠母确实笑着朝他走来。然后，擦着他张开的胳膊边，径直过去了。棠烨胳膊僵在半空。
只见棠母两步走到宋意跟前，一把拉住宋意的手，轻轻拍了拍。
“小意！路上累了吧？快，跟妈进屋，汤炖了一下午，就等你呢。”声音又轻又软，跟哄小孩似的。
她拉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宋意，亲亲热热地转身往屋里走。
那扇敞开的铜门近在咫尺。
棠烨终于回神，抬脚想跟上：“不是，妈，我——”
“砰。”门在他脚尖前半步处，利落地合上了。带起一小股风，扑在他脸上。
棠烨张着嘴，后面半句话慢吞吞地飘出来：“……也还没进去呢。”
没人应。
得。脸疼。
棠烨对着紧闭的大门眨了眨眼，果断掏出手机给管家老许打了个电话。等侧边的小门滑开，他把手里的礼物一股脑塞给笑眯眯的老许，自己泥鳅一样溜了进去。
棠家老宅内部是经典的新中式风格，挑高的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深色胡桃木家具线条简洁，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棠烨溜达到客厅时，宋意已经和棠父坐在临窗的沙发聊起来，话题似乎是某个海外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棠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棠烨自顾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叉起果盘里切好的蜜瓜就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
老许这时抱着礼物进来，放在茶几旁。棠父一眼就瞥见了混在一堆礼盒中格外显眼的浅金色礼盒，系着墨绿丝带很别致。
“这什么？”棠父好奇，伸手就去拿。
棠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盒盖：“老棠，这是给你的吗？不准碰。”
棠父吹胡子瞪眼瞧着他：
“嘿！反了你了！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你这小破盒子？”
他手上加了点劲，非要拿过来看看。
“你是我儿子吗？”棠烨不松手，梗着脖子，“这是我给我儿子买的！懂不懂？”
棠父一愣，又道：“你儿子？那不就是我孙子！我孙子的东西，我这当爷爷的先看看怎么了？”
“你孙子的爸爸，我，不同意！”
“我孙子爸爸的爸爸，我，批准了！”
两人隔着茶几，一人捏着盒子一角，像抢玩具的小孩，互不相让，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交锋。宋意在一旁，一时不知该劝哪边。
棠母端着温水走来，放在宋意面前，柔声道：“小意，喝点水，别管他们。”她拍了拍宋意的手背，然后施施然进了厨房，拎着个炒菜用的铁铲走了出来。
棠烨和棠父还在那大眼瞪小眼，嘴里互相“攻击”。棠母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家儿子，再扫过丈夫。接着，手臂线条微微收紧，就那么稳稳又优雅地，向内一折。
伴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钝响，那柄平直的铁铲，生生弯折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棠烨脖子后面的寒毛悄悄立起。棠父的眼睛瞪得溜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棠母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声音也轻轻柔柔：“今天家里有孕夫，需要安静。”
她先看向棠烨，“烨烨，你再闹，你珍藏的那套限量版钓鱼竿，明天可能就变成破烂了。”
棠烨连忙站好：“妈，我错了！”
棠母又看向棠父，笑容不变：“你呢？是不是觉得新买的那套高尔夫球杆，摆着太占地方，想让我帮你处理一下？”
棠父迅速起身：“老婆！对不起！下不为例！”
宋意坐在旁边，眼睛倏地睁大。
午饭时分，棠父心情颇佳，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
“小意今天难得来，陪我喝一点？”他笑着，伸手就去拿宋意面前的酒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截住了那只高脚杯。
棠烨把酒杯挪到远离宋意的自己这边。他眉毛挑着：
“老棠，你故意的吧？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说着对佣人抬了抬下巴，“换鲜榨橙汁，温的。”
棠父的手僵在半空，瞪眼：“他不喝，那你陪我喝点总行吧？这可是好酒！”
“不行。”棠母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宋意碗里，头都没抬。
“你找老赵喝去。咱们烨烨啊，打小脑袋就不算太灵光，这要是再喝点酒，万一更傻了可怎么办？孩子还没出生呢，不能没爸爸照顾。”
棠烨差点被一口汤呛着：“妈！我什么时候脑袋不灵光了？”
他凑近宋意，小声说，“你可别听我妈瞎说，我脑子真没问题，我儿子绝对也聪明！”
棠母抿嘴笑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小意啊，妈的意思是，孩子一定要像你，可千万别像他。”
她嗔怪地瞟了儿子一眼，“这小子从小就有点傻气，脑子轴。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学神，孩子以后肯定随你，又聪明又稳重。”
棠烨不服：“我怎么就傻了？”
棠母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脑袋可真坏过。”
棠烨轻声一哼：“我不信。反正我儿子肯定聪明。”
一直安静用餐的宋意，听到这里，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帘低垂。
棠父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沉：
“行了，儿子。你也快当爸爸了，说话做事学着稳重点。小意以后要是需要在家多休养，集团里那么多事，你得慢慢担起来。”
棠烨戳着碗里的排骨，皱眉：“我哪会打理公司那些……”
“谁天生就会？”棠父板起脸，“不都是历练出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爸，”宋意开口。
“我会在集团战略投资部，给棠烨安排一个高级顾问的职位。先从熟悉项目和旁听会议开始，慢慢接触核心事务。”
棠父面色稍霁，点了点头：“这样安排也好。”他想了想，又看向两个孩子。
“还有，你们俩虽说住一块儿，互相照应着好，但小意怀孕到底不同往日。我看，家里还是得添个有经验的住家保姆，再请个专业的孕期营养师定期上门……”
“不用。”
“不必。”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宋意微微一愣，看向棠烨。棠烨也没想到宋意会拒绝，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宋意那栋大得有点冷清的别墅，似乎并不欢迎外人常驻。
棠烨迎着父母疑惑的目光，腰板挺直：“我是Alpha，照顾自己的Omega，不是天经地义么？要什么保姆营养师，这事我能搞定，你们别操心。”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棠父棠母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后，棠父和宋意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棠母拎着小水壶，在院子侍弄她那些宝贝花草。
棠烨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晒在身上，他忽然觉得有点无所事事。
算算日子，他来到这个十年后的未来世界，已经快五个月了。时间模糊了最初的震惊和抗拒，却又沉淀下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感受。
他趿拉着拖鞋，在老宅里转悠。脚步慢慢停在了二楼尽头，他的房间门前。他推开门，里面房间很大，朝南，采光极好。
墙壁是他高中时执意要刷的浅蓝色。书桌靠窗，上面摆着一台他舍不得扔的老式台式机模型，旁边立着他十八岁生日时死缠烂打让老棠买的限量版变形金刚。
床单被套是灰蓝条纹的，和他大学宿舍里那套几乎一样。就连书架上那几排整齐的大学专业书，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宋意那栋别墅里，三楼那个房间的完美复刻。不，或许应该说，是那个房间在复刻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连死对头都成了科技新贵和自己法律上的伴侣，可这个房间，却像停留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为什么？
棠烨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星空夜光贴纸，他盯着那些模糊的星座轮廓，脑子里乱糟糟的，抓不住头绪。
手指摸进裤兜，触到一片金属。他掏出，是那把崭新的跑车钥匙，宝石蓝漆面带着复杂的logo纹路，很有质感。
他举起手机，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将钥匙画面定格。点开三人小群，把照片发出，顺手@赵子阳和林疏。
棠烨：“瞧见没？宋意给我提的。”紧跟一个尾巴翘上天的狗头表情。
林疏回复：“棠哥……我们最近真没秀恩爱，求放过。”
赵子阳：“我靠！！！这玩意儿是不是那款……‘幽蓝魅影’？落地价得这个数吧！”他后面跟了一长串零的表情包。
“棠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床上把嫂子伺候得特别到位，嫂子一高兴就……[坏笑]”
棠烨手指飞快：“滚蛋！他主动给的！结婚时候就订了，刚到。”
赵子阳：“哎呦喂——！这分量！棠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嫂子心里的地位，那是杠杠的！绝对非同一般！”
棠烨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得意][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爷是谁。”
赵子阳立刻顺杆爬：
“棠哥，棠少爷！看在我这马屁拍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份上，改天……能不能让小弟也上去感受一下‘幽蓝魅影’的推背感？就一圈！不，半圈也行！”
棠烨心情大好：“成啊，明天有空就带你兜风。”
赵子阳：“你们回A城了？”
棠烨：“嗯，刚回。”
赵子阳：“得嘞！说定了啊棠哥！明天等你召唤！”
棠烨心情舒爽，顺手点开社交平台，发了条动态。照片是那把蓝得晃眼的车钥匙，虚化的背景里能看见院子一角的花。他配了行字：
【十八岁的梦想，二十八岁才到货。还行，感谢宋总。】后面跟了个墨镜叼烟的表情，嘚瑟十足。
发完动态，余光瞥见被屏蔽的群聊“糖送一大包”。
青天白日，那位“海棠姐”总不至于又搞午夜场吧？他犹豫了下，还是戳了进去。他错过的聊天记录里，话题聚焦在宋意在玉泉村老屋拍的照片上。
有人把宋意发的每张风景或静物照都放大了截图，用红色圆圈标出某个共同点——每张照片的角落里，或虚或实，总能找到一只手。
有时是扶在木门框上的几根手指；有时是搭在墙头边缘的手背；甚至在一张拍阳光的照片里，左下角也会出现一截腕骨。
网友分析得头头是道：
【姐妹们破案了！宋总绝对是个手控！还是顶级那种！你们看他这九宫格，张张有‘手’入镜！】
【盲猜这手的主人是棠小烨本烨！对比他俩在门前的合照，棠小烨比剪刀手那只左手，食指第二指节有颗浅褐色的小痣！看见没？再看宋总单拍的照片里，这只带痣的手至少出现了五次！虽然角度刁钻，但那颗痣的轮廓，姐用PS放大对比过，吻合度99%！】
【其他照片里没痣的手，但对比指形，指节长短，还有指尖形状，这绝对同一个人！】
棠烨当然知道那些照片里乱入的手是自己的。当时宋意拍照，他一直在边上晃悠，手会入镜不奇怪。但被网友这么一帧帧扒出，让他觉得有点莫名的怪异。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个昵称“Y”的人，又在每条分析下面默默送上小红花。这人该不会真是个单纯小学生吧？网友说什么都信。
他继续往下翻。
【已知宋总镜头只捕捉棠小烨的手，结论：宋总对这双手爱得深沉！】
【从这些碎片镜头可以拼凑：棠小烨的手，指骨直而长，尤其是中指和无名指，比例绝佳。指腹不算特别饱满，但线条流畅，手腕到指尖的过渡非常漂亮。这种手型最适合干什么呢？】
【当然是做饭啊！嘿嘿做什么饭，懂的都懂。[狗头]】
【所以是在床上帮宋总揉面团吗？（害羞跑开）】
【什么面团！那叫给宋总做独家小蛋糕！】
【科普一下（推眼镜）：无名指和食指特别修长的人，某方面能力通常……嗯，天赋异禀。棠小烨这手，简直是天选之手！宋总好xing福！！！】
棠烨看得眉头越拧越紧。这群人脑子里整天就这些吗？
这时，群里有新消息跳出来。有人转了他刚发的跑车钥匙动态截图，还顺手搜出了同款跑车的官方高清全身图。
【姐妹们快看！棠小烨嘚瑟得快上天了！这扑面而来的“快看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的炫耀气息！】
【这么漂亮的车……不就是用来弄脏的吗？（纯洁眼神）】
【既然都有顶级跑车了，咱们的“跑车篇”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全体成员】
【太太！饿饿！要香喷喷的饭！】
棠烨眼睛瞬间瞪大。跑车？这也能联想？果然还是他太单纯，低估了这群人的“造诣”。
在一片“求饭”的刷屏中，群主海棠姐不负众望，甩出链接：《小情侣度假特别篇：幽蓝魅影与他的主人》。
这一刻，棠烨的手指和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十分钟后，他退出链接，眼神发直。他摸出车钥匙，目光一愣一愣的。这玩意儿……能塞宋意那儿……？
他猛地甩头，低声骂了句：“操。”再次愤愤将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但有些东西，看了就是看了。那股邪火像是被浇了油，蹭蹭往上冒，一下午都没消停。
晚上冲了个冷水澡也没用，回到卧室，他脚步一顿。他的床上，多了宋意。
宋意已经洗过澡，穿着一身真丝睡衣。他靠在床头，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暖黄的阅读灯下，他垂着眼，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棠烨僵硬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伸手关掉自己这边的台灯。他刚躺平，宋意合上书，也关掉灯。
黑暗中，温热的躯体轻轻靠近。一只手臂环过棠烨的腰，清淡的白桃香气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棠烨身体瞬间绷紧。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意竟然没有贴信息素阻隔贴。
“儿子说……想抱抱爸爸。可以吗？”宋意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棠烨喉咙发干，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必须推开，再这样下去肯定要犯错。可宋意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轻轻埋进他肩窝，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
那缕白桃香更浓了。
“那……”宋意的声音更低，“你可以……摸摸他吗？他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棠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烧断了。
他僵着侧过身，面向宋意。手颤抖地，摸索着伸向他的小腹。宋意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棠烨听到他说：“棠烨……你……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小意宝宝开始主动了！[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3章
“……都怪我妈晚上弄的那桌海鲜, 有点上火。”
棠烨干巴巴地解释，脸上烧得厉害，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我、我去冲个澡。”
脚还没沾地,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捉住了。棠烨回头, 撞进宋意的目光里。
他半跪在床上, 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深处像是搅动着什么漩涡，褪去了清冷, 只剩下一种直白的专注。
他微微倾身, 逼近棠烨：“是海鲜的问题吗？”
棠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移开视线：“……嗯。”
“好。”宋意应道, 语气平静。
棠烨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 他的肩膀被人一按，眼前一花, 宋意已经把他压回床上，自己则跨坐了上去，正好卡在他大腿两侧。
“喂！宋意你——”
棠烨话没说完，就感觉睡裤的松紧腰被几根微凉的手指勾住，猛地往下一扯！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抢救自己的裤子, 一把攥住宋意作乱的手腕。
“宋意！你疯了？！”
两人僵持住，一个往下拽，一个往上拉，薄薄的棉质布料在拉扯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宋意抬眼看他：“你帮我解决过需求, 现在，我也该帮你。”
“这才公平。”
棠烨：“…………”
他瞪大眼睛。
这还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眼神都透着距离感的宋意吗？这种话，这种理直气壮要“公平”的样子……到底是从哪本歪理邪说里学来的？！
这样……真的对吗？！
然而，宋意没再给他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对错。
宋意的手心很烫，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力道。棠烨仰靠着床头，视线有些失焦，喉结不住地滚动。
房间很暗，窗外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宋意跨在他身上的轮廓。
他微微垂着头，呼吸声很重，混着棠烨自己无法抑制的喘息。他看见宋意长睫颤抖，月光偶尔掠过他抿紧的唇，那唇色比平时深，泛着湿润的水光。
快意如潮，冲垮堤坝的瞬间，棠烨腰腹绷紧，低哑的闷哼滚出喉咙。
温热的液体骤然溅开，有几滴落在宋意近在咫尺的脸上。他身体轻轻一抖，却没有躲。
棠烨胸口剧烈起伏，大脑空白了几秒，才找回一点神智。他撑起身，想去找纸巾清理混乱的现场。
“……先别收拾。”黑暗中，宋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棠烨抬眼看他，气息未平。
宋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带着他的手，引向自己睡衣的下摆。
当触到那同样紧绷的布料时，棠烨瞬间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去碰触另一处亟待安抚的源头。
宋意立刻弓起了背，手指紧紧抓住了棠烨的手臂。他咬住下唇，却仍有一两声破碎的呜咽从齿缝漏出，一点点地骚挠棠烨的耳膜。
等到怀里的人彻底脱力般松懈，只剩细微的颤抖，棠烨才停手。
他却觉得那股邪火只下去了一半，剩下的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我去冲一下。”他声音粗嘎，几乎是逃跑般冲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下，棠烨闭着眼，任水柱拍打脸颊，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他和宋意互相抚慰的每个细节。
他总觉得，今晚的宋意有些不对劲。过于大胆，过于主动。那双眼在情动时看向他，深处却仿佛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让他心头发紧。
卧室里，宋意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床上坐起。他拉好凌乱的睡衣，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月光清冷地落在他脸上，将那点未干的痕迹照得微亮。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消息发出：【他动情了。】
很快，那边回复：【废话。就你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稍微软一点，哪个Alpha扛得住？】
宋意沉默地看着这行字。
对方又发来一条：【他知道吗？当初易感期那晚，是你故意释放信息素诱导他？】
宋意的指尖微微蜷缩。他怎么敢让棠烨知道。
那晚，棠烨起初是清醒的，哪怕被易感期折磨，也推拒着，眼睛发红地让他走开。是他一步步走近，让那甜香彻底包裹住对方。
隐性Omega的信息素浓度本就比寻常Omega的高出数倍，轻而易举就勾缠上因为易感期而信息素不稳的Alpha。棠烨的理智瞬间被本能吞噬。
可当棠烨将他压在床上，进行着最原始的标记时，嘴里却还痛苦地呜咽着“离婚”。那一刻，身体带来的所有快意都冻结了，变成尖锐的冰碴，扎进他心里。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用尽手段把人绑在身边，得到的依旧是排斥和逃离。这样的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所以第二天清晨，在棠烨一脸愧疚，又小心翼翼地望向他时，他先说出了“离婚”。
新的消息弹出来。宋意垂眸扫了一眼：【放心，我站你这边，这事烂肚子里。】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宋意迅速按熄了屏幕。
棠烨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他看到宋意已经躺回了床上，侧身背对着他，好像睡着了。
他擦干头发，掀开被子上床。刚躺下，宋意却转了过来，面对着他。黑暗中，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清澈明净，丝毫没有睡意。
“棠烨。”宋意轻声喊他。
“嗯？”棠烨应着，觉得宋意今晚的眼神格外不同，像带着柔软的钩子，又透着一种全然的依恋，看得他心头发软。
几乎下意识的，他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让那带着白桃香气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睡吧。”他拍了拍宋意的背，声音温和。
宋意在他怀里安静下来，闭上眼睛。
甜意，真正温暖的甜意，似乎终于从心脏深处，缓慢而扎实地弥漫开来。
他不过是……想找回当年的小哥哥。
使点小手段，又有什么错呢。
清晨，宋意照例和棠父进了书房，讨论公司的事务。棠母坐在客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几支淡紫色鸢尾插进素色瓷瓶。
棠烨盯着紧闭的书房门半晌，对母亲道：“妈，我出去一趟。”
“什么事呀？”棠母修剪着花枝，“不叫上小意一起？你们难得都休息。”
“就……找赵子阳有点事。”棠烨含糊其辞，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宋意好不容易放个假，让他歇着吧。”
宝石蓝的跑车低吼着驶出车库，车子滑到赵家别墅门口。没等棠烨按喇叭，赵子阳就像闻到腥味的猫窜了出来。
他穿了身骚包的衣服，头发抓得很有型，浑身上下犹如孔雀开屏。棠烨降下车窗，上下扫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卧槽！棠哥！亲哥！”赵子阳围着车转了两圈，眼睛放光。
“这线条！这颜色！这质感！绝了！嫂子对你绝对是真爱！”
棠烨嘴角不自觉上扬，面上不屑：“赵公子，有点出息行不行？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赵子阳钻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谄媚：
“在您这‘幽蓝魅影’面前，我赵子阳算什么公子，您才是大爷！小的今天可算开眼了！”
“少拍马屁。”棠烨斜他一眼，“去哪市场调研？”
棠烨约赵子阳，当然为的是赵子阳说的相亲一事。
赵子阳嘿嘿一笑，报了个地名。市中心高层建筑顶层的一家餐厅里，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赵子阳刚落座，便压低声音对棠烨道：“放心，这地儿偏门，嫂子绝对摸不过来。”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棠烨疑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放着一沓彩色照片，每张照片背面还附有简短的资料。他翻了两张，眼睛慢慢睁大，错愕地看向赵子阳。
赵子阳慢悠悠啜了口柠檬水，翘起二郎腿：
“怎么样，哥们儿靠谱吧？看上哪个，点个卯，人立马就能到现场，进行友好交流。”
他故意挤眉弄眼：“这些可都是Omega。看这个，火辣野性款；旁边这个，清纯校园风；哦，还有这个，高冷精英范儿……是不是有点嫂子那调调？”
见棠烨盯着照片不说话，他又摸出一个文件夹：“Omega没感觉？咱还有Beta！全方位，多角度，任君选择。”
他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哦对了，棠哥，你……要不要也看看Alpha的？”
棠烨没好气地瞪他：“……滚蛋！爷笔直！”
赵子阳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吓我一跳，我也没准备Alpha的。不然咱俩大学时混一个宿舍，你要真有那倾向，我这么英俊潇洒，岂不是早被你吃干抹净了？”
棠烨被他恶心得够呛，笑骂：“吃你个头！少废话。”
他看了大概十几张照片，就把整个文件夹往赵子阳那边一推。
“嗯？”赵子阳愣住，“棠少爷，这……一个都没瞧上？不能吧，这可都是公认的优质Omega！”
“就这？”棠烨撇撇嘴，“歪瓜裂枣。”
他脑子里不自觉闪过宋意那张线条优越的侧脸，还有那双专注看人时让他心头发紧的眼睛。对比之下，照片里的人似乎都……差了点什么。
赵子阳瞪大了眼：“少爷！棠少爷！您今天这眼睛是不是有恙？这些可是我精挑细选！”
“你才眼瞎。”棠烨不耐地敲敲桌子，“Beta的呢？拿来。”
“得嘞，您是爷，您说了算。”赵子阳把第二个文件夹推过去。
棠烨翻开，这次看得快了些，直到他抽出了三四张照片。
赵子阳眼睛一亮：“有戏？”
棠烨那几张照片放到一边，将剩下的照片连同文件夹一起递给赵子阳：“这几个不要。剩下的，按顺序，叫人来打个招呼就行。”
赵子阳接过，低头一看被棠烨剔除的那几张清一色是男性Beta。被留下的，全是女性Beta。他看了棠烨一眼，没多说，拿起手机立马给安排。
不一会儿，这家原本安静的餐厅热闹起来。年轻的女性Beta在侍者引导下，一个个来到他们桌前。棠烨戴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他看着那些靓丽的面孔，心底像一口枯井，波澜不兴。
甚至，当一个女性Beta微笑时，让他想起宋意昙花一现的浅笑，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赵子阳凑在他旁边，不停低声夸赞，顺带要和宋意作番比较，棠烨不耐地斜睨他。
赵子阳啧啧摇头，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的光影微微一晃。赵子阳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他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棠烨，声音慌乱：“棠哥！棠哥！别看了！嫂子……嫂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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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意是蓄谋已久呢~
棠小烨是木头块子呢~
第24章
“啊？说什么呢？”
棠烨没反应过来, 以为他在开玩笑。
“真的！门口！看门口！”赵子阳急得把他脑袋拧过去。
下一秒，棠烨像被电打了似的，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一米九的身高, 在原本坐着居多的餐厅里, 简直鹤立鸡群。更何况, 他的这张桌子还围着好些精心打扮的女孩。
所有人的视线, 连同刚进门的棠母和宋意，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棠母保养得宜的脸上, 惊讶缓缓浮现，她看到儿子身边那颇为“壮观”的场面, 眉头微蹙。
她走到棠烨面前：“烨烨？”
她的身旁, 宋意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投向棠烨。
棠烨摸了摸后脑, 扯出干巴巴的笑：“妈……宋意, 你们……怎么来了？”
棠母的视线落在他对面的漂亮姑娘身上，又扫了眼旁边沙发上的几位姑娘, 神情复杂难辨：
“……我和你爸约了人在这儿谈点事，刚结束, 想着带小意来尝尝这家的新点心。”
她疑惑，“你呢？在这里做什么？”
“我……”棠烨张了张嘴，“就……喝点茶。跟老赵一起，喝茶。”
坐在他对面的连衣裙女孩，看看棠烨，又看看气质出众的棠母和宋意, 疑惑开口：
“棠先生，不是说好今天是来相亲的吗？”
女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清晰得可怕。
棠烨：“……”
棠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至于宋意, 棠烨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感觉一道冰凉沉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误会！哎呀伯母，全是误会！”
赵子阳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堆着笑，试图挡住棠母投向棠烨的审视目光。
“棠哥今天是陪我来的！是我相亲！”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扯了下棠烨的衣角。棠烨瞬间回神，跟着点头：
“对，对，陪他……老赵相亲。”
棠母眉头蹙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真的？”
“千真万确！”赵子阳拍着胸脯。
“伯母您也知道，我家老头子整天念叨我不成器，催我结婚催得紧，这不，硬塞给我一堆相亲。我一个人心里没底，才拉棠哥来帮我掌掌眼，壮壮胆！”
他边说边朝那几位等候的女孩使眼色，几个女孩面面相觑，虽然疑惑，但也都没吭声。
棠母神色稍稍缓和，语气温和了些，却多了分告诫：
“子阳啊，不是伯母说你，是该定定性了。不过既然要成家，就得认真对待，对未来的伴侣要一心一意，可不能抱着玩儿的心态，更不能带着已婚的兄弟胡闹。”
“是是是，伯母教训的是！”赵子阳点头哈腰。
棠母叹了口气，对棠烨道：“行了，别杵着了。烨烨，跟妈妈回家。”
她说着，轻轻挽住沉默不语的宋意的手臂，转身。棠烨如蒙大赦，耷着脑袋，蔫蔫跟着。
赵子阳笑着迎送，忽然察觉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那眼神像薄薄的冰刃，瞬间让他后颈发凉。
接着，宋意面无表情回头。赵子阳的笑僵在脸上。
坏了。嫂子动气了。
回到老宅，棠母脸上的平静维持不住了。她一边换鞋，一边扬声道：
“老棠！现在就给赵家那老东西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教儿子的！自己不着调，还要带坏我们家烨烨！”
午饭时，餐桌上氛围更是诡异。棠父棠母的注意力全黏在宋意身上。棠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温柔得不行：
“小意，多吃点这个，鸽子肉炖得烂，补身子。”
棠父也跟着点头，问他公司的事有没有麻烦，语气里全是关切。
没人理会棠烨。
棠烨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他抬眼去瞄宋意。
宋意选择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眼神要么落在碗里，要么回应棠母的话。从回到老宅到现在，他没看过棠烨一眼。
离开老宅，二人坐进车里，那股凝滞感也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厚重。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棠烨握着方向盘，犹豫了半天，开口：
“宋意……你，你没生气吧？”
“没有。”宋意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上。
棠烨心里更没底了。
他舔舔唇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纯陪老赵，给他当个背景板……”
“陪老赵？你对面的那女孩，一直在看你？”
棠烨一噎：“……她看错人了。”
“陪老赵？为什么她会说，是和你相亲？”
“她……她搞错了……”
“陪老赵？你当时慌得连墨镜都不敢摘，心虚什么？”
“我是……被我妈吓的……”
“陪老赵，”宋意终于看向他。“你现在急着解释的样子，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棠烨：“…………”
这还叫不生气？！这分明是气到极点，直接对他进行逻辑碾压了！
宋意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手指敲字，给陈鸣发消息。
【下个月与赵氏医疗器械集团的年度续约洽谈，暂缓。理由：需重新评估合作方稳定性。】
回到灰白别墅，宋意径直上了二楼。棠烨杵在客厅，满肚子憋屈火气无处可泄，干脆换了衣服夜跑。
他喘着粗气回三楼，刚冲完澡，电话就响了。
棠烨刚接起，就传来赵子阳的哀嚎：
“哥！救命啊！嫂子制裁我了！我的单子！我错了，我真知错了！您帮我跟嫂子求求情行不行？！”
棠烨一听，语气烦闷：“他都不理我，我怎么救你？”
“棠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你可不能过河拆桥！你只要把嫂子哄开心了，他肯定就消气了！”
“我怎么哄？他有那么听我的话？”
宋意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凉飕飕的。
赵子阳在电话那头差点噎住。他何止听你的话，顶级跑车说送就送，简直把你当小娇夫养着！
他干咳两声，循循善诱：“棠哥，这事是咱不对在先，你给嫂子买个礼物，道个歉，他准能消气。”
“礼物？买什么合适？”棠烨眉头拧得更紧，“你身边围着那么多Omega，他们都喜欢什么？”
赵子阳忽然问：“棠哥，你今天这市场调研就没点……感悟？”
棠烨靠在玻璃窗，慢吞吞道：“……大概就是对女性Beta，彻底没感了。”
顿了顿，他低声嘀咕，“难道我小时候那个‘理想型’，从头到尾都是错觉？”
赵子阳精神一振：“这不就对了吗棠哥！人的喜好总会变的！你对嫂子有那种冲动，特别正常，千万别排斥，顺着感觉走就对了！”
“我没排斥，”棠烨脱口而出，“昨晚……”
他猛地刹住话头，他和宋意相互抚慰这种事，怎么能跟赵子阳这个喇叭说！
他立刻转移话题：“少废话！你倒是快说，给宋意买什么？”
赵子阳一听，立马有谱了——这两人绝对有进展！
他连连保证：“棠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给Omega挑礼物的眼光，那是有口皆碑！保证送到嫂子心坎上，让他看了就喜欢！”
棠烨听着这话，无端想起自家小舅。他立马警告：
“赵子阳，我再信你一次。要再搞砸……”他恶狠狠补充，“我诅咒你以后儿子，比我儿子矮一个头！”
赵子阳：“……”
好歹毒。
他连忙找补：“放心放心！我都想好了，给嫂子定制件衣服，找顶奢品牌最好的设计师，用最矜贵的料子。嫂子穿上肯定喜欢，气质绝对再往上拔高几个度！”
棠烨闻言，眯了眯眼。
宋意平日里总穿西装，颜色还以黑色居多。这么好看的人，的确需要特别的衣服来衬。
他“嗯”了一声，主动把自己估量的宋意的三围尺寸发给赵子阳。赵子阳盯着那串数字，摸着下巴“啧”了一声。
商场上人人畏惧的宋总，能在棠氏最危难的时候杀进去，不仅稳住局面，还把棠烨他爹哄得舒舒服服，连集团都放心交给他打理。
现在更给棠烨怀上孩子，他图什么？当然图人家身子呗！
送礼嘛，投其所好。
二楼的小客厅，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静谧。宋意靠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搭着薄毯。
小茶几的电话里响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叶曦。
“棠烨居然敢在你怀孕后出去偷吃？Alpha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家里摆着山珍海味，眼睛还总瞟着外头的野花野草！宋意我告诉你，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一百次！等你肚子再大点，他只会越来越放肆！”
宋意听着，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
“我们医院产科那边的八卦消息，够写十本都市情感小说了！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
叶曦又急又气：
“那些Alpha，老婆挺着大肚子在家，自己在外头应酬，半推半就擦枪走火的还少吗？你得防着点！”
宋意问：“那……要怎么做？”
“严防死守啊！当然，你也得提升‘核心竞争力’！”
“我不是说你没魅力啊宋总！但你那气场，是个人都得被你冻退三步。你得软和点，勾着点。Alpha骨子里吃这套，适当示弱，给点甜头，他们魂都能飞了！”
“勾着点？”宋意问，“怎么勾？”
叶曦无奈：
“宋总啊！我也没实操过啊！这种时候，你要相信广大网友的智慧！去逛逛论坛，看看别人的经验贴，特别是那种情感版块，里面多的是过来人的血泪史和成功学！”
“论坛？”
“对啊！就那些匿名情感论坛，热度高的那种。你注册个号，潜水看看，说不定就有启发。”
结束通话后，宋意在手机搜索“匿名论坛情感热度排名”，跳出一串结果。他点开近期讨论指数最高的，按照提示注册一个新号。
页面跳转，各种标题五花八门映入眼帘，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鲜红的帖子吸引——
《与死对头的虐恋情深：被死对头强取豪夺后，他怀孕了我该何去何从？》
宋意：？？？
这种狗血剧情……网友们也会主动分享？
他本着一丝好奇，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棠小烨的论坛小作文要被发现了~[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5章
第一条帖子赫然入目：【求助】酒醉加易感期, 把Omega伴侣弄伤了该怎么办？
没看出求助贴和狗血剧情的关联性，宋意毫无兴致地下翻。
楼主的第二条帖热度明显爆炸，评论数和点赞量都达到了六位数。内容是：
【疑惑】Omega伴侣怀孕后, 我总是对他产生难以克制的欲望, 这种属于Alpha对Omega的本能冲动, 到底该怎么克制？？
帖子内容并不出奇, 让宋意疑惑的是楼主的发帖定位地点。
海市玉泉村？
宋意蹙眉看了半晌，继续滑动屏幕, 终于翻到楼主后续更新的“与死对头虐恋情深”的狗血剧情。
看完后，宋意心口泛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他翻回第一条求助帖, 目光定在发贴时间上：5月21日。
5月20日深夜到21日凌晨, 是棠烨因易感期对他进行终身标记的时间。21日当天, 这匿名求助帖就出现在论坛上？
宋意的眼神终于沉了沉, 继续扒评论区。翻到一条几天前的提问。
网友A：【楼主，这个帖子会更新你和你死对头的孕期日常吗？蹲一个甜饼！】
楼主（巨无霸糖）：【啥玩意儿？楼都歪到外太空了！重申一遍, 这是正儿八经的求助帖！谢谢！！！】
回复日期：7月12日。
宋意看着这个日期，眸色深了些。7月12日, 正是他和棠烨在玉泉村的那几天。
敲门声突然响起，宋意熄了手机屏幕，起身开门。棠烨站在门外。
他刚洗完澡，穿着浅灰色睡衣，半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柔和了平日里锋利深邃的眉眼, 莫名透着一股青春阳光少年感。
“咳，”棠烨清了清嗓子，“晚上喝杯热牛奶，助眠……你别忘了。”
他把带着热气的牛奶被递给宋意。
宋意接过：“谢谢。”
一听这客气疏离的语气, 棠烨想要道歉的勇气，刚鼓起又泄了大半。
宋意喝了口牛奶，抬眼看他：“棠烨，我们谈谈？”
他没给棠烨反应，先回到小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棠烨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进去。
“把门关上。”宋意说。
“嗯？”棠烨不明所以。
“有点冷。”
已是初夏时分，连风都是带着股热气，还会冷？
棠烨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没问。他折回把房门合拢。
这是二楼的主卧套间，外面是简洁舒适的小客厅，往里才是卧室。棠烨目光扫过卧室方向，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上次他待在这个房间，还是易感期失控，将宋意彻底标记的那晚。
“坐。”宋意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棠烨回神，身体板正地坐上沙发，刚坐稳，就对上宋意的目光。
他心里一紧，先开了口：“我道歉。”
他深吸口气，“我撒谎了，今天不是陪老赵相亲。”
宋意有点意外他这么直接：“那是什么？”
“我约见那些女孩，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但我发誓，绝对没有动过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没想过做任何婚内不该做的事。”
宋意问：“确认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棠烨顿时心虚：“这……不太方便说。”他避开宋意的目光，“但这次绝对没骗你。”
宋意沉默半晌，点头：“我信你。”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几乎同时，棠烨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棠烨没在意，只盯着宋意，有些惊讶：“那你真的……不生气了？”
自从看了Omega孕期指南，他就知道Omega孕期情绪多变，自己撒谎惹宋意不快，确实该好好道歉。只不过他没想到宋意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宋意没回他，只是示意他的手机：“你不看看手机里有没有重要的事吗？”
棠烨这才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论坛的新消息提醒。
他的那张爆贴多了一条新评论，来自昵称“S”：【楼主，你把和死对头的事发网上，他本人知道吗？】
他飞快敲击键盘，回复：【这种事当然得背着！我对他有那方面冲动，难道还能让他知道？】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抬眼，正好看见宋意盯着手机屏幕，唇角悄悄勾了下。
“我刚才，也确认了一些事。”宋意放下手机。
“啊？”棠烨心里一惊。难道宋意猜到了他“市场调研”的真实目的？沙发明明很软，他的后背却变得紧绷。
“什、什么事？”
宋意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摇头，他背靠着沙发，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带着一点调侃：
“你都没透露给我，我好像也没必要和你透露。”
棠烨被这话噎住，眨了眨眼，看着宋意。
奇怪，他感觉宋意周身那种冰冷疏离的气场好像消散了不少，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似乎没那么冻人了。
“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为你准备了份礼物。”他开口，脚根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地毯。
顿了一下，又补充，“大概十天左右能到。”
“礼物？”宋意有些意外地瞧着他。
“嗯，算是赔罪。”棠烨认真点头。说完心情微妙，还带着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郑重地向宋意道歉。
宋意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
棠烨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赵子阳那边，你也别为难他了。”
宋意干脆点头：“好。”
这么好说话？
棠烨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站起身：“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他明天也得早起，因被老棠逼着去集团，宋意给他安排了职位，明天是报到第一天。
转身刚要走，却听身后传来宋意平静的声音。
“既然房门都关了，真的不和我一起睡吗？”
棠烨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脖子一寸寸转回，瞪大眼睛看向沙发上的人。
宋意……在邀请他一起睡？
不是因为“儿子需要爸爸”那种借口，也不是醉酒后意识不清的胡话，就这么理所当然地……问他？
宋意见他半晌没反应，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我去洗澡。”然后转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从浴室传来。
棠烨还愣愣地杵在小客厅中央，像一尊笔直的雕像。那水声敲打在耳膜，让他的心跳莫名开始失序，手心也有些发潮。
水声停了。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理智在脑子里拉响警报：该走了，现在立刻转身，开门出去，回三楼。再待下去……不行。
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仿佛被钉在原地，挪不动半分。
不一会儿，宋意走出来了。
他摘了眼镜，露出一双狭长凤眸，眼尾还泛着热气蒸腾后的薄红，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媚，天鹅颈细而直，冷白的皮肤透着水光。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湿发，丝质睡衣松垮，领口敞着大半，精致的锁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睡衣下摆也跟着微微掀起，勾出一截流畅优美的腰线。
“杵着做什么？”他抬眼，看向呆立的棠烨。
棠烨猛地从他领口那片晃眼的肌肤移开，目光仓促投向天花板。
随着宋意走近，那股熟悉的白桃香气也愈发清晰地弥漫过来，像张软网，把他整个人兜住。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你……为什么不贴信息素阻隔贴？”
宋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他走近棠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热。
看着棠烨刻意避开的脸，他眉头微拧：“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喜欢？
棠烨在心里咆哮，我他妈喜欢得快疯了！就是因为喜欢，才怕闻多了会把持不住，又做出什么混账事！
他没敢把这话吼出来，只是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下巴绷得紧紧的。
宋意仿佛没察觉他剧烈的内心波动，又往前挪了半步。
他手里还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发梢。他就这么微微仰着脸，在明亮的光线下，目光沉静地打量棠烨。
距离太近了。
近得棠烨一垂眼，就能透过那片敞开的领口，瞥见更深处一抹微微隆起的风景，雪白里的一株红。
操。真他妈勾人。
他眨了眨眼，眼睛还是没能从那处生动的景色移开。
他心里纳闷，宋意浑身上下他哪没有看过？
可为什么现在，仅是领口下这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就让他的脑子里塞满一堆龌龊的想法，浑身血液瞬间往某个地方涌去？
“棠烨，你要站在这里……一整夜吗？”
带着湿气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棠烨半边身子麻了，从耳根到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他后仰了仰头，拉开与宋意的距离，硬巴巴道：“为什么？”
他知道二人同床合情合理，之前也一起睡过。可这一刻，他像是较了真，偏要问个明白。
宋意没立刻回话。毛巾被他随手搭在单人沙发扶手上，他走向小茶几，端起还温着的牛奶。
灯光从上方落下，他的皮肤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形状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颈部肌肉拉出优美的线条。牛奶杯见底，他才道：
“我之前说过，孕期的Omega很敏感，现在我只是很需要我的Alpha。”话落，唇角残留的一圈奶渍，被红舌卷走。
棠烨沉默地站在原地，眸色深了深，视线慌忙移开。
听到宋意的话，他脑子里闪过林疏发的Omega孕期指南，Omega孕期信息素依赖增强，情绪敏感，只有伴侣的信息素能稳定其状态，还能让胎儿更安稳。
太有说服力了。简直无法反驳。
这理由像把钥匙，瞬间打碎了他所有的犹豫，却也打破他心底不该有的一丝幻想。
喉结动了动，他听见自己说：“愿意。”
宋意浅笑出声：“要一起睡到孕期结束。”
棠烨：“…………”
他盯着宋意那抹格外潋滟的笑，挣扎了几秒，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行。只要你孕期不生气就好。”
宋意闻言，转身朝卧室走去：“那还不上床？你要继续杵着吗？”
棠烨被他问得一噎，那点所谓的“矜持”，在这句直白的反问下彻底溃散。
他梗着脖子，赌气般回道：“上床就上床！”-
作者有话说：
勇敢意意，主动撩夫[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球球评论，章评段评都好~~[熊猫头]宝宝们的反馈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竖耳兔头]
第26章
小客厅的灯应声熄灭, 只剩墙角感应夜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
棠烨慢吞吞挪着步子蹭进卧室。
卧室宽敞，灰与米白的基调沉静。厚重遮光帘掩住落地窗，漏进几缕极淡的月光。正中的双人床上, 深灰床品看着异常柔软。
宋意已躺在靠窗那边, 薄毯盖到肩下, 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他背对门口, 侧身蜷着，呼吸平稳, 像是睡了。
棠烨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松。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刚伸手去够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开关——
腰腹处蓦地一暖。
宋意毫无征兆地翻过身, 手臂直接横过来, 松松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躯体贴上他的背脊。
那股清冽的白桃信息素瞬间漫开, 丝丝缕缕缠上来, 直往鼻尖里钻。棠烨身体骤然僵住，硬得像块铁板。
环在腰上的手臂察觉到这份僵硬, 轻轻动了动。宋意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带着疑惑：
“……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棠烨喉结滚动, 声音干涩：“你……不去贴个信息素阻隔贴？”
宋意没说话，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胸膛贴在他背上，又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
棠烨简直想抓狂。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怕自己闻着这味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会彻底失控，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 真干出点什么。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清浅的：“你还能让我下不了床？”
棠烨：“…………”
他被这句话里近乎挑衅的意味惊得瞳孔微缩。
不对劲，宋意今晚太不对劲了。这种话怎么会从他这样的高岭之花的嘴里吐出？
难道是……他猛地想起Omega孕期指南里提到的内容, 他迟疑着，询问：
“你是不是……因为孕期，所以……”
所以特别需要，或者……特别主动？
话没说完，环在他腰间的手忽然动了。那只手顺着他睡衣下摆的边缘，轻轻划过腹肌的沟壑。
棠烨浑身一僵，腹肌瞬间绷紧。
宋意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按了按，疑惑地问：“你身体……怎么硬邦邦的？”
棠烨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炸了。他抓住宋意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宋意……说好的，上床睡觉。”
“嗯。”宋意应了声，手臂没撒开，反而蹭了蹭他后背。
“那你抱抱我。”
棠烨迟疑了一下，慢吞吞转身，伸出胳膊，虚虚地环住宋意的肩膀和后背，给了一个敷衍的拥抱。
“你不想再摸摸儿子吗？”宋意又开口，声音轻轻的。
棠烨的动作顿了顿，掌心缓缓下移，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点细腻的软。宋意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发丝软软的，蹭得他脖子发痒。
“你能释放点信息素给我吗？”
棠烨一怔。
他因为从小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女性Beta，甚至有意无意地模仿Beta的特质，习惯性地收敛自己的Alpha信息素，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
他很少像其他Alpha那样，随意释放信息素来彰显存在，也的确从没用信息素安抚过伴侣。也只有在宋意信息素异构症发作时，用临时标记做过信息素疏导。
但此刻，宋意主动要求了，以伴侣的身份。
他犹豫了下，尝试着放松对自身信息素的压制。
一股清冽的薄荷味道，缓缓弥散开来，初时很淡，慢慢地，与空气中甜美的白桃香交织。几乎瞬间，怀里的人身体轻颤了一下，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那声音钻进棠烨耳朵里，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有这么……舒服吗？他忍不住想。
“好些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够。”宋意在他颈窝蹭了蹭，鼻音含糊，手臂环上他的腰，收得更紧，“……再多一点信息素。”
棠烨蹙眉。
宋意怎么像是在和他撒娇？难道因为Omega依赖Alpha的天性？
他依言松了松防线，薄荷味的信息素，又浓烈了几分。
然而，在宋意的身体深处，那股被Alpha信息素温柔包裹而激起的，并非仅仅是安抚。属于隐性Omega被标记后的生理本能，正悄然苏醒。
隐性Omega分化迟缓带来的不仅是晚熟，还有被压抑后一旦触发便更为汹涌的需求。被终身标记后，身体会本能地渴求标记者的气息，触碰，乃至更深入的占有。
这渴望平时被理智和冷淡的外壳牢锁着，而此刻在亲密和信息素的共同催化下，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他的神经。
他仰起脸，气息拂过棠烨的下颌，声音很轻。
“棠烨……”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
“你可以……亲亲我吗？”
棠烨耳根“唰”地热透了，热度瞬间蔓延到脸颊。
他眼神乱飘，不敢看宋意，胡乱找着借口：
“我们……我们又不是谈恋爱，”他声音发紧，语速很快，“亲嘴……不太合适吧？”
宋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气息吹到他的颈侧皮肤，痒痒的。
“我们是伴侣。”
法律承认的，标记完成的，甚至共同孕育着后代的伴侣。
好能说服他呢！
棠烨喉结艰难地滚动，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被凿开一道缝儿。
他知道自己对宋意有想法，有冲动，身体比脑子更诚实。甚至在他约见过那些女性Beta之后，大概明白这种冲动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敢细想，更不敢确认。
为什么？因为宋意是宋意啊。
是大学时众人追捧的学神，他又嫉又羡又总想招惹的高岭之花。是十年后掌管两家庞大企业，连他爸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宋总。
那么完美，那么优秀，像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而他棠烨呢？成绩平平，除了家世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大学整天变着法儿给宋意添堵，幼稚，烦人！
如果不是易感期的意外，因为宋意怀孕了，他们不得不绑在一起……甚至，因为他易感期的强迫，宋意同意离婚了。
这种认知像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警醒着他，不能再越界。
他怕自己又一次趁人之危，怕宋意只是孕期激素的影响，身体敏感，需要Alpha的安抚，自己却当了真。
他的迟疑与沉默，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
宋意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应。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从棠烨怀里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凤眼清澈见底，他就这么看着棠烨，目光平静，却又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倾身向前。
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点生涩的试探，印在了棠烨的脸颊上。
很轻的一下。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棠烨全身。
他浑身一震，眼睛睁大。
宋意……又主动亲了他？
宋意退开些许，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灯光下，那双凤眼里映着顶灯的光点，细碎闪烁。他轻声问：“排斥吗？”
棠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摇完又有些懊恼，眼神却更闪躲了。
借着灯光，宋意看清了他通红的脸，和强作镇定的神情。
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甚至觉得……这样的棠烨，有点出乎意料的……
纯情。
易感期那次也是，毫无技巧，全凭本能横冲直撞。
一个念头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棠烨都二十八了，难道从来没有过恋人吗？
虽然当初决定结婚前，调查资料显示他感情经历简单，除了大学时那场对沈依依人尽皆知的失败追求，似乎真的一片空白。但……
心里还是在意。
宋意看着他，小心地试探：“第一次……被人亲吗？”
棠烨的眼神再次闪躲。
算上宋意醉酒时，二人在摩天轮上亲吻，这不是第一次吧？
这能算上吗？
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又落回宋意脸上，声音含糊：“……就，就只被你亲过。”
宋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像藏着深潭。
“……是吗？”过了几秒，宋意才轻声反问。
棠烨飞快点了下头，点完又觉得这气氛太怪，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因为生气喝酒，又喝醉了？”
不然宋意怎么会主动亲他？
宋意眨眨眼，疑惑：“……？”
棠烨见状，又自顾地询问：“哦……那，那是醉奶微醺了？”
宋意：“……”
被宋意眼神幽幽地望着，棠烨顶不住了，再次道：“那下个话题，还需要信息素吗？”
他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像个尽职的Alpha伴侣在为孕期的Omega提供安抚。
“……想。”宋意的回答很快。
他保持着仰头看棠烨的姿势，灯光照亮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敞开的领口下那片白皙的皮肤。那双凤眼里清晰地映出棠烨强作镇定却难掩失措的模样。
他顿了顿，长睫垂下又掀起。
“……还想要更多更多。”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但目光没有移开，安静地望着棠烨，等待着。
灯光将他此刻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平静的底色下，那丝细微的渴望与依赖，无从遮掩。
他望着棠烨，轻声问：“你……愿意给我吗？”
棠烨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眼，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柔软的钩子轻轻扯了一下。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干：
“那、那再多释放些信息素给你？”
宋意摇头，他伸手握住棠烨的手腕，牵引着它，缓缓覆上自己的小腹。隔着丝滑的睡衣布料，往下挪了一寸。
“棠烨，”他低声说。
被触碰后呼吸急促了些，“……很热。”
掌心下传来的，不仅仅是体温。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紧绷。
棠烨呼吸一滞，他手指蜷了蜷，想抽回，却被宋意更用力地按住。
“昨天……我们刚，”棠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抓回最后一点理智。
“太频繁了……不好吧？”
宋意仰起脸看他，固执道：“太憋着也不好吧。”
棠烨：“……”
宋意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又抬起来：“你似乎……也憋得厉害。”
棠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却烧得胸腔发疼。
掌心的温度真实灼热，眼前人的眼神潮湿含情。
是了，孕期的Omega敏感，需要安抚。这是Alpha伴侣的责任。
薄薄的丝质滑落，手指不再抗拒。
宋意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闭上了眼睛，长睫颤抖得厉害，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晃动的阴影。手指紧紧攥住了棠烨睡衣的前襟。
感知变得模糊而汹涌。
视觉退居其次，触觉、听觉、嗅觉被无限放大。
温热灵活的手指，布料摩擦的细微窸窣，交织在一起又逐渐失控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彻底交融的薄荷与白桃信息素，甜腻混着清凉。
宋意咬住了下唇，将那即将冲出口的声音死死堵住，只有破碎的气音从齿缝间漏出。他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藤蔓，无意识地抱紧棠烨紧绷的后背。
时间失去了度量。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后，宋意彻底脱力般松开了紧咬的唇，浑身颤抖着软倒在棠烨怀里，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颈窝，小口小口喘气。
棠烨手臂环着他，等他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才小心地将人放倒在枕头上，拉过薄毯盖好。
“你休息。”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自己也浑身难受，只想立刻冲进浴室。
他刚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宋意侧躺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凤眼半睁，水光潋滟。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手上用力，将试图离开的棠烨又拉回床上。
“我……没事。”棠烨想抽回手，声音艰涩。
宋意却不听。他撑起有些发软的身体，在棠烨错愕的目光中，翻身，再次跨坐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微微蹙眉，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但他只是抿了抿唇，便俯下身。
“宋意，你别——”
棠烨想阻止，可当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紧绷的腹肌，顺着清晰的线条向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闭上眼，额头青筋微跳，感受着那生涩却固执的抚慰。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潮水前节节败退。
混乱中，一个念头尖锐刺破迷雾：他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是受孕期激素驱使的，Alpha对Omega的义务性安抚？还是……
他不敢深想，怕一旦问出口，眼下这脆弱而滚烫的亲密便会像泡沫一样碎掉。连这自欺欺人的借口都不复存在。
宋意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停下了动作，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棠烨的眼睛。
他低下头，主动吻住了棠烨的唇。不是脸颊上轻如羽毛的触碰。是真正的带着温软湿意的亲吻。
生涩，毫不犹豫。
霎那间，棠烨心里那只束缚已久的野兽，横冲直撞地挣脱了不堪一击的牢笼。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将身上的人牢牢箍进怀里，反客为主地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湿热的亲吻。
不再是安抚，而是掠夺，是凶狠，是确认，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欲望的决堤。
喘息声再次交织，比之前更加混乱，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亲吻暂歇。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棠烨看着宋意被情欲染得艳丽的唇，和他微微失神的凤眼，胸腔里激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压下心头那些翻江倒海的问题，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话：
“……我煲了安神补气的药膳，明天……给你送到办公室。”
宋意怔了怔，眼底漾开笑意。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回棠烨颈窝，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
“好。”
凌乱的床单被换下，皱褶抚平，仿佛抹去了刚才过于激烈的痕迹。空气中浓郁交缠的信息素缓缓沉淀，变得柔和。
卧室的灯终于熄灭。
黑暗中，只有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宋意习往棠烨怀里缩了缩，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很快沉入睡眠。
棠烨却还睁着眼。
手臂环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掌心下是丝滑的睡衣和清晰的脊骨轮廓。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近乎灼烫的触感。柔软，湿润，唇舌激烈交缠时那种脊椎都窜过电流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让他似曾相识。
是大二五月份，准确地说，是他十八岁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的十年前。
那时他和宋意已经阴差阳错成了室友。虽然平时照样针锋相对，但在宿舍里，倒也维持着一种互不干涉的表面和睦。
宿舍里当初给他腾出床位的好心学长要毕业了。赵子阳咋咋呼呼提议庆祝，同寝室的几个人都嚷着要去吃火锅，宋意也在被邀之列。
那晚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在锅里翻滚，辣气直往鼻子里钻。
赵子阳最会搞气氛，拉着学长一杯接一杯地喝，林疏在旁边笑着劝。学长那两个同级好友也是豪爽性子，闹着喝酒。
不知谁先起的头，矛头忽然对准了还没沾过酒的棠烨。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棠烨哪经得起这么激，梗着脖子接过那杯泛着泡沫的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后来就乱了套。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趴在桌上，眼前人影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有人架起他胳膊，拖着他往外走。
宿舍门早就关了。他被半扶半拖地弄回了自己在校外的公寓。
再后来的记忆，就像浸泡在酒精里，被泡得发胀，模糊，零碎，连天花板都在旋转。
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和脖子，微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哼了一声。然后，是某种……柔软至极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起初很轻，然后，那触感加深了，温热，湿润。有什么柔软灵巧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撬开他因为醉酒而微张的牙关，探了进来。
陌生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炸开一片白光。他本能地回应，追逐，纠缠。唇舌交缠间带来的刺激感尖锐又汹涌，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浑身过电般轻颤。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当时所有认知的亲密与欢愉。
他好像伸手抓住了什么，布料柔软的触感，底下是温热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他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醒来，头疼欲裂，阳光刺眼。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床单有些凌乱，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荒唐极致的感觉，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绮梦。
后来他含糊地跟赵子阳提过一嘴，说好像梦见跟人亲嘴了，感觉还挺带劲。
赵子阳当时正喝水，差点呛着，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
“棠哥！可以啊！终于开窍了？都会做春梦了！梦见谁了？沈依依？”
棠烨当时烦躁地推开他，没接话。那种感觉太真实，真实到不像梦。但如果不是梦，又能是什么？
可那唇舌交缠时头皮发麻的刺激感，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记忆深处。偶尔午夜梦回，那感觉会毫无征兆地浮现，醒来后又只剩一片空茫。
直到一个月后，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降临，他，意外来到了十年后。
棠烨闭了闭眼，将宋意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
睡吧。
意识刚沉入黑暗，那股熟悉的悸动感，再次蛮横地席卷而来。
棠烨猛地绷紧神经。
不对。
他现在和宋意是伴侣，他承诺过不会在婚内胡来的，怎么能再做这种梦……
可偏生，这梦境像有自己的意志。
他是梦里的主角，身体却像被线牵着的傀儡，每一个动作都不由自己掌控。
眼前景象蒙着一层暧昧的暖黄光晕，细节模糊，唯有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扣着另一只手腕。那手腕纤细，骨骼分明，挣扎时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唇上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与他自己的气息纠缠。
室内传来啧啧水声。他能感觉到自己近乎贪婪地吮吸，毫无章法。
一声极轻的闷哼响起，就因为这细微的一声，梦里的他吻得更剧烈，换来一声吃痛的呜咽。
紧接着，小腿胫骨被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那人力气不小，连鞋子都飞脱出去。
他吃痛嘶了一声，动作顿住，眉头拧紧。这一瞬间的疼痛，让一丝罕见的清明艰难地挤了进来。
他视线努力聚焦。
暖黄光线下，被他压在身下扣住手腕的人，正微微偏着头，胸口起伏，急促喘息着。
凌乱的黑发汗湿地贴在额角和泛着惊人红晕的脸颊边，眼尾湿红一片，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冷意的凤眼，此刻氤氲着羞恼，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是宋意！
不……更准确地说，是十年前的宋意！
那张脸线条格外干净，带着青涩陌生的气息，此刻因激烈的情绪和生涩的情动，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棠烨心头巨震，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个诡异又不受控制的梦境里弹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熹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光斑。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宋意的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翘着，凤眼半睁，看着他，声音含混：
“……怎么了？”
棠烨喉咙发干，心脏还在狂跳。他下意识把宋意往怀里按了按，声音有些发虚：“……没、没什么。”
这个梦太古怪了。
他承认，自己在梦里对宋意“日有所思”。但他怎么会……怎么会梦到对十年前的宋意兽性大发？！
而且，梦里那种想挣脱束缚却徒劳无功的无力感……仿佛那个梦境自有其意识洪流，而他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身不由己的旁观者！
宋意显然没完全清醒，在他怀里蹭了蹭。半晌，他视线慢吞吞下移，落在棠烨睡衣睡裤交接的某个区域，停了停。
他慢悠悠问，声音不大，带着刚醒的微哑：“做什么美梦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又瞥了那里一眼，“新的一天，这么……元气满满？”
棠烨：“……”
操-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和灌溉，阔以吗[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7章
他耳朵瞬间红透, 掀开被子，弹射起步冲进了浴室。
宋意听着那动静，低低笑了一声。
等棠烨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 宋意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 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棠烨没敢多看他, 胡乱说了句“我去三楼换衣服”, 就蹭蹭跑上了楼。
宋意洗漱完到一楼，厨房里已经飘出煎蛋的香气。棠烨系着围裙, 动作麻利地准备早餐。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用餐。宋意喝了口温牛奶，忽然开口：“你可以把你的东西, 都搬下来。”
棠烨捧咖啡的手一顿, 咖啡差点洒出来。
搬下来？那他数控板上那些以他和宋意为原型Q版小黄漫, 岂不是要曝光？
“呃……先、先等等吧。”他含糊道。
宋意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早餐, 宋意上楼换衣服。棠烨正在收拾厨房，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一抬眼，动作顿住了。
宋意穿了一身高定西装，内搭珍珠白丝质衬衫，西装收腰设计，勾出细窄的腰肢，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脸上的金丝眼镜换了条细巧银链, 坠着颗小珍珠，随他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在眼前轻轻晃，晃得棠烨心神不宁。
棠烨看得发怔。宋意怎么好像越来越好看。
他长睫低垂, 正整理着右手腕处的衬衫袖口，动作优雅又矜贵，偏生他气质清冷，站在那里，像幅自带柔光的画。
“在看什么？”宋意整好袖口，抬眼看他。
棠烨立刻垂下眼，假装专注地擦着已经很干净的岛台：“……没什么。”
宋意弯下唇角，问：“要不要一起坐车？”
棠烨想了想，摇头：“算了，我就是个小员工，跟你坐一辆车去太招摇了。”
而且他从陈鸣那里知道，宋意上午一般在遇知科技总部，下午才会过到棠氏集团这边来，路线也不完全顺路。
“再说，你一天那么多事，我自己去就行。”
“好。”宋意没勉强，“那中午见。”
“嗯。”
等宋意坐进宾利，陈鸣已经在副驾驶等候。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宋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给棠烨安排的带教，我记得是位女性Beta？”
陈鸣应道：“是的。是战略投资部很有经验的王经理。”
宋意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皮质座椅上轻轻点了点：“换成Alpha或是Omega。”
陈鸣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宋总？”
带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那位王经理专业能力很强，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意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淡。他想，棠烨以前似乎只对女性Beta表示过明确的兴趣。
“有合适的人选吗？”他问。
“有倒是有……”陈鸣快速检索着人事资料。
“今年集团管培生里有个Omega女孩非常优秀，金融和数据分析方向，背景干净，名校毕业，综合素质评分很高。人也挺活泼可爱的。”
活泼可爱……
宋意抿了抿唇。
那种类型的Omega，是不是更符合大多数Alpha的偏好？娇软，甜美，容易激起保护欲？
不像他，整天冷着脸，性格也无趣。
“……所有Alpha，是不是都更喜欢娇软一些的？”他看着窗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陈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正色道：
“老板，哪有这种说法！喜好这东西因人而异。至少……棠先生肯定不会。”
宋意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陈鸣往后偷偷瞄了眼，老板看着没什么表情，眉心却微微蹙起。他试探着开口：“老板，如果您是担心棠先生他……”
“谁担心这个。”宋意打断他，语气冷淡，“暂时让她来带教棠烨，先查清楚她的背景。家庭，社交关系，所有履历细节，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这话不是借口。
操纵两家公司股票的幕后人，尚未查清踪迹，这人对金融股票的运作得心应手，令人心惊；那个娱乐记者也透露着古怪，只要一提及和他接头的人，就含糊其辞，像是中了邪。
还有棠氏周年会上，那杯加了诱导剂的酒，让他发情引发信息素异构症，也和此人有关。
这一系列的事，太蹊跷，分明是冲着他和棠烨来的。他必须谨慎。
陈鸣回复：“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灰白别墅里，棠烨手脚麻利地把两个保温桶装好，汤菜分开放得妥妥帖帖。刚擦完手，手机就在岛台上嗡嗡震动了两下。
是群主海棠姐给他的画手小号发来了消息。
【太太，还接单吗？姐妹们嗷嗷待哺呢！】
棠烨靠着岛台，打字：【周日可以，最多三张。】
【为啥啊！我给的钱少吗？！价格好商量！我像我闺蜜看齐，五十万一张怎么样？！】
棠烨慢吞吞回复：【不接。忙着当牛马呢。】
【当牛马？？？老师您别逗我！当什么牛马能比我这五十万一张还香？您月薪多少？】
棠烨回复：【月薪三千的牛马？】
海棠姐：【……】
新消息弹出来：【图啥啊老师？？？】
图啥？棠烨手指在屏幕停顿了一下。
【图个……表现分？】他最终敲字，后面加了个【嗯。】
海棠姐秒回：【表现分？！太太你都这么优秀了还需要向谁表现啊？！哪位大佬眼光这么高？！（震惊）】
……这是能跟你说的吗？
棠烨没回。海棠姐见他不答，立刻切换话题。
【那……老师，您画的那些Q版小人漫，能出周边吗？不瞒您说，圈里姐妹们都馋疯了，想印吧唧、立牌！，扛着钞票等着呢！】
周边？棠烨皱眉。他回：【算了，都是些不入流带颜色的，出周边不合适。】
【哎哟！老师您这就妄自菲薄了！艺术的事，能叫带颜色吗？那叫情感的温度，欲望的美学！】
棠烨：【……】
海棠姐：【要不咱先试试水！两个小人掐架那张！多萌啊！一点都不黄！】
【哪张？】
【就那张！银灰头发咬黑头发屁股的！】
棠烨：【……】
这他妈还不黄？！
在海棠姐连番轰炸和软磨硬泡的攻势下，棠烨没辙，只能松口同意。
他拎起保温桶，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宝石蓝的跑车低吼着驶向市中心。
十点整，他踏进棠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人力资源部。入职手续办得很快，拿到手的工牌上，职位栏印着简单的“P1级专员”。
这是他自己的要求。虽然宋意给他安排的是“高级顾问”的头衔，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空降高层除了惹人非议，给宋意添乱，屁用没有。不如从最基层做起。
抱着笔记本和员工手册，他被引到战略投资部所在的楼层。站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入口，他摸出手机，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带教人发了条消息。
【你好，我已到战略投资部。】
消息几乎秒回。带教人：【到了吗？腺体哥？】
棠烨眉心一跳，缓缓打出一个：【？？？】
那条消息被迅速撤回。紧接着，新消息弹出来。
【稍等，我马上出来。】
棠烨收起手机，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带教人是个穿职业套装的Omega，眉眼软乎乎的，这人先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两眼，眼神微妙又好奇。
“苏迟。”她伸出手，声音清脆。
棠烨回握：“苏老师好，我是棠烨。”
苏迟笑意盈盈：“欢迎加入投资部！xianti……tang棠烨！”
棠烨：“……”
苏迟镇定一笑，语速飞快地塞过来一摞资料。
“这些你先看着，熟悉下部门架构和最近的重点项目！”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有不懂的随时喊我，我就在那边工位！”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闪回自己的座位。
棠烨一头雾水。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他扫了一眼，那些同事又都立刻忙碌起来。
他压下心里的怪异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堆入门资料。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图表数据瞬间糊了他一脸。才看了几页，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画小黄图好像也没那么头疼了。
快到午饭点儿，苏迟把他拉进好几个工作群。部门大群安静得像潭死水，倒是一个名叫“吃吃吃”的小群，消息刷得飞快。
【我靠！员工停车场！那辆宝石蓝的‘幽蓝魅影’看见没？！哪位神仙下凡体验生活了？！】
【拍照了拍照了！这线条，这质感……流下贫穷的泪水！】
【空降的高层？没听说啊！求扒！】
【说不定是太子爷体验生活！毕竟咱们集团藏龙卧虎……】
棠烨扫了几眼，没在意。他切出界面，给陈鸣发了条信息：【宋意过来了吗？】
陈鸣几乎秒回：【老板已经到了，在顶楼1号会议室开会。】
棠烨正打算关掉窗口，目光无意扫过聊天框上方。他和陈鸣的共同群聊数量，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竟然涵盖了几乎所有他刚被拉进去的工作群。
【？】棠烨敲了个问号过去。紧跟着追问：【陈助理，您怎么在这么多群里？】
陈鸣发了个嘿嘿表情：【一方面替老板卧底，监督各部门动向；另一方面，谁能拒绝八卦呢？】
棠烨：【那他们不会知道你是宋意的特助？】
【群里几百号人，我的名字备注是张伟，遍地的同名，谁会注意我呀？】
棠烨看到他的头像是闪着blingbling 特效的小喇叭，备注栏的字：【群里第201个张伟】。
他打字：【得，你这是沾了张伟的光。】
接着问：【宋意在开会，我过去送午饭，会不会不方便？】
【很方便呢。棠先生，老板可以为了您，暂停会议的。】
【别扯了，怎么可能。】
宋意那种工作狂？每天恨不得眼睛一直粘在电脑和报表上。
陈鸣：【棠先生，您要对您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有信心！】
他继续说：【您还记得您车祸住院那段时间吗？老板是不是天天守着？有一回，老板正开着集团高层战略会议呢，您在一旁嚷嚷着说要看腺体，老板当场会议暂停了。】
棠烨盯着这行字，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陈鸣：【就因为您当时那嗓子……咳，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老板的伴侣爱看老板的腺体，大家私下都挺亲切地称呼您“腺体哥”的。还有你被老板摸了三个月的事，也早传开了，现在全公司都等着见你呢！】
棠烨：【…………】
他发消息：【所有人都知道我入职了？】
陈鸣：【您的入职信息早就录入系统了，今天人事部给全公司发了新员工通告邮件，所以……大家理论上都知道您来了。就是……】
棠烨：【就是什么？】
陈鸣：【就是还没人见过您本人，您现在出门，最好偷偷遮下脸。】
他补了句，【不过放心，老板已经让人事部准备欢迎仪式了，相信不久，您就能在全集团员工面前正式亮相。】
棠烨：【……】
陈鸣再次发消息：【棠先生，小喇叭滴滴采访，您当时是故意在集团高管面前，和老板搞情趣play吗？】
棠烨：【…………】
他果断退出与陈鸣的聊天窗口，转而点开宋意的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宋意没回。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结伴去吃午饭，很快只剩下棠烨一人。他把卫衣兜帽拽起来，罩住大半张脸，缩在办公室角落的工位上，假装看资料，实则盯着手机屏幕等回复。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晃了进来，他见棠烨乖坐在工位，一身卫衣搭配牛仔裤的装扮，眼神眯了眯。他走到棠烨工位旁，把文件夹摔在棠烨面前。
“新来的实习生？去，把这份资料打印十份，这是总裁要用的。”
棠烨瞥了他一眼，听到是给宋意打印的，原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接过文件，看到男人脖子挂的工牌写着“运营部李田”，问了句：“宋总还在顶楼开会吗？”
李田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训斥：“让你做事就做事，问那么多干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交代点工作还要先打听领导行程？
他上下扫了棠烨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休闲装扮上，嗤了一声。
“能进集团总部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让你干点基础工作，是给你学习锻炼的机会，别不知好歹。锻炼好了，将来才有机会往上爬。别连个打印资料的活儿都干不明白，耽误了宋总的事，你担得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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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棠烨的动作顿住了。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嘴角轻勾了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公用打印机前，操作了几下。机器嗡嗡作响，很快吐出一叠打好的纸张。李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等着他整理好送过去。
棠烨拿起那叠资料, 用手掂了掂, 在李田逐渐瞪大的目光中, 将纸张撕扯成碎片。
“你！”李田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气极大骂, “你敢撕宋总要用的资料？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去找你领导！你实习期别想过了！”
“我名字？”棠烨抬眼，桃花眼眯成一条缝, 语气漫不经心, “姓‘你’, 单名一个‘爷’字。‘你爷’, 听清楚了吗？”
“至于我领导，”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尽管找去，他的联系方式 741741741741, 记好，慢走不送。”
李田狠狠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抓起文件夹，灰溜溜走了。
棠烨嗤笑一声，刚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手机就震了震。
是宋意的消息：【会议刚结束，来顶楼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的厚重双开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交谈声。棠烨没敢贸然进去，拎着两个保温桶, 靠在门边的墙上等。
门内，宋意抬眼，恰好瞥见门外那个身影。兜帽遮了半张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身形挺拔，手里两个印着兔子贴画的保温桶格外显眼，透着点笨拙的可爱。
他唇角不自觉勾了勾，眼底漾起笑意。
旁边站着的合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藏头露尾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疑惑。
宋意没理会，只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后续让陈鸣对接。”
合作方连忙应下，匆匆走了。宋意起身，理了理西装衣襟，又把桌面稍显杂乱的文件归置整齐。
见有人走出，棠烨摘下兜帽，稍微理顺自己凌乱的头型，才抬手敲门。
“进来。”
棠烨推门而入。
室内空间极度宽敞，挑高天花板，巨大落地窗，光线充沛。靠墙是一整面巨大书架，塞满了财经类书籍，还有几座奖杯。
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办公用品，干净整洁，宋意就坐在办公桌后，窗外辽阔的天空和绵延的楼宇成了他天然的衬景。
看到棠烨，他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双凤眼像是被窗外投入的光线点染，漾开一层浅淡真实的柔和。
棠烨脚步顿了一下。
明明见过无数次宋意穿西装的样子，但此刻，在这个属于他绝对领域般的空间里，这副从容优雅透着成熟掌控感的模样，让棠烨心头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才把目光重新投过去：“宋总，挺忙？”
“不忙。”宋意回答，浅浅弧度挂在唇角。
他利落起身，引着棠烨走向旁边用玻璃隔断辟出的休息区。那里摆放一组米白色模块沙发，围着一张圆形茶几，地毯柔软，色调温暖，与办公区的冷硬感形成微妙对比。
两人在沙发落座。
棠烨打开保温桶，一个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党参乌鸡汤，汤色清亮；另一个桶里层层叠叠摆着好几样菜，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芙蓉蒸蛋。
宋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都是他偏爱的口味。他拿起筷子，吃得很专注，小口小口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棠烨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吃。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宋意握筷的左手吸引。手指确实好看，指甲圆润干净，在金属筷子的对比下，有一种艺术品般的精致。
当视线移到虎口处的浅褐伤疤时，棠烨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宋意抬眼问。
棠烨收回目光，挠了挠头：“等你吃完，我去楼下食堂凑合点就行。”
宋意闻言，拿起手机发消息。然后对棠烨说：“我吃了这些，员工餐也吃不下了。不如你帮我吃。”
棠烨愣了愣，随即笑了：“行。”
陈鸣很快敲门进来，送上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标准的总裁套餐，营养搭配均衡，摆盘漂亮。两人安静地对坐吃饭。
“上午还适应吗？”宋意喝了口汤，随意地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棠烨嘴里嚼着米饭，摇头：“都挺好的。”
宋意抬眼看他，问道：“那没遇到什么糟心事？”
想起李田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棠烨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糟心事。”
宋意看着他，那双凤眼里眸光沉静，没再追问，很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棠烨犹豫着开口：“我听陈鸣说……你要给我办个入职欢迎仪式？”
“嗯。部门惯例，新同事都会有个简单的介绍和欢迎。”宋意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要不，取消了吧？”棠烨试探着说。
“为什么？”宋意看向他。
回旋镖，扎得太狠。
他面上一本正经：“做人……还是低调点好。我刚来，太高调容易惹人非议。”
宋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原本的打算，是直接把你提进董事会。”
棠烨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让他进董事会？当吉祥物吗？
宋意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平静：“你本来就是集团股东，名正言顺。”
棠烨放下筷子，眉头蹙起：“为什么？”
宋意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棠烨，这个公司，以后肯定是要交给你的。”
棠烨怔住了。他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住宋意：
“交给我？那你呢？当初是你把岌岌可危的棠氏拉回来的，现在拱手相让，你图什么？”
宋意没说话。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落在宋意侧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拉长。他就那么看着棠烨，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棠烨看不懂、或者说不敢深究的情绪。
在那片过于专注和沉静的凝视下，棠烨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他立刻压了下去，不敢顺着那个方向想。
他垂下眼，避开宋意的目光，拿起汤碗，又给宋意盛了一碗鸡汤，动作有些匆忙，差点洒出来。
“当然，”他把汤碗轻轻推到宋意面前，语调轻松，“你说得对，我是该上点心。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直接从基层磨练起，扎实点。不然就算进了董事会，底下没人服气，说话也不硬气，是不是？”
他抬起眼，对宋意笑了笑。
宋意看着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他说，“依你。”
饭后，棠烨麻利地把保温桶收拾好，碗筷归位，擦干净茶几面。他对宋意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宋意坐在沙发里，闻言抬起眼：“那你呢，不午休吗？”
棠烨愣了下，下意识道：“我去车上眯会儿眼就行。”
宋意没说话，静静地望着他。棠烨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珠转了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宋意是让他在这儿午休？
他扫过休息区里的单人沙发，一脸为难地说：“……嗯，是要午休，但要怎么午休呢？”
可很快，棠烨就知道怎么午休了。这总裁办公室是套间，休息区最里面是一个卧室。宋意走进去，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衣架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侧身躺了上去。
他看向还愣在门口的棠烨，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地方，声音不高：
“棠烨。”
看着那张明显是新添置的双人床，棠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等他上了床，刚躺稳，宋意就很自然地手臂环过他的腰，将脸贴近他肩窝，找了个熟悉的姿势。
棠烨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伸出手臂，虚虚地揽住宋意的肩膀。
“需要信息素吗？”他偏过头，低声问。
“今天不用了。”怀中人声音带着点倦意的慵懒。
就在棠烨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宋意又动了动，将脸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晚上回家……你送我，好不好？”
不是命令，也不是通知。是带着点模糊睡意的近乎依赖的询问。
“好。”棠烨内心柔软。
怀里的人没再出声。
“睡吧。”
下午，棠烨正埋在电脑前和那堆数据较劲儿，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刚按下接听，赵子阳谄媚十足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棠哥！亲哥！续约搞定了！嫂子那边松口了！我爱死你了！你就是我的光！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
棠烨把手机拿远，等那串彩虹屁稍歇，懒洋洋开口：“说人话。”
“续约流程重启了，陈特助刚跟我联系上。棠哥，大恩不言谢！兄弟我记心里了！那衣服，你放心，我加班加点也得给嫂子赶出来！”
“嗯。”棠烨靠着墙壁，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用心点就行。”
“必须的！绝对超用心！我再多加点配饰，弄点小道具……”
“道具？”棠烨打断他，眉头蹙起，“一件衣服，加什么道具？”
“哎哟棠哥，高级定制，讲究的就是个整体氛围，narrative！你想想那些国际时装周上的超模，哪个不是穿着天价高定，搭配着各种奇思妙想的道具走秀？那些衣服可都是大师手笔！你得相信大师的审美和创造力！”
“……行吧。”棠烨最终还是松了口，警告道，“你把握好度。要是弄砸了，或者让宋意觉得不舒服……”
“明白明白！绝对妥帖！棠哥你放心！”赵子阳抢着表态，“那我这就去催工了！棠哥您忙！代我向嫂子问好！”
下班后，棠烨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宋意的消息简短：
【可以走了。A区专属电梯口。】
地下车库内，顶灯有些昏暗，照亮一排排安静的车辆。棠烨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戴着兜帽，朝A区方向走去。
刚绕过一排承重柱，迎面就撞上了晦气。李田正和旁边一人边走边聊，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带回音。
下午陈鸣提过，这人是集团资历最老的员工，当年被一个空降的关系户压过一头，从此看所有年轻面孔都不顺眼，心眼比针尖小，记仇能记到下辈子。
一旦被他盯上，活像被苍蝇黏上，甩都甩不掉。
现在正是宋意下楼的时间点，棠烨不想惹事。
李田却已经瞥见了他：“哟，实习生，下班挺积极啊？刚毕业就混上代步车了？五零，还是小电驴啊？”
棠烨拉低了兜帽，脚下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嘿！跟你说话呢！”李田侧跨一步，声音拔高。
“上午的事儿我可还记着呢！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棠氏这么大的集团，讲究的是资历和规矩！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各部门的领导都得看我一分面子呢！等我知道你的领导是谁，别说转正，我让你实习期都难熬！”
他见棠烨依旧不吭声，只是用兜帽下的阴影对着他，火气蹭蹭往上冒：
“年轻人，我劝你识相点！现在给我道歉！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把事闹大。”
棠烨没理他，径直走到跑车前，车钥匙一掏，解锁车门。
“嗡——！”
宝石蓝的“幽蓝魅影”瞬间亮起车灯，冷冽的光柱扫过李田的脸。李田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辆车是你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尖利：
“哦，原来是个靠家里的二世祖！关系户！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有几个臭钱买跑车了不起啊？你以为开个这玩意儿就高人一等了？”
“李副总。”
一道平静清冽的嗓音，自李田身后几步外响起。
宋意缓步走来，身形修挺，目光先扫过脸色难看的李田，然后落在棠烨身上，微微停留。
“宋总！您下班了？”李田立刻挤出谄媚的笑，腰背都弯了些。
“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宋意开口。
“宋总，我这是在严肃教育一个新来的员工！”李田立刻挺直了背，声音拔高一个调。
“一个实习生！就敢在公司里摆谱，嚣张得很！开着上千万的顶级跑车来上班，这像话吗？纯属炫富！工作态度更是散漫，目无纪律，不把上级放在眼里，简直……简直败坏公司的风气！”
“新人？”宋意挑眉，在棠烨身边站定，距离很近，姿态自然。
他转头看向棠烨，语气平淡无波：“你说的新人，是他？”
“对对对！就是他！戴个兜帽，心虚得很！”李田忙不迭点头。
棠烨兜帽下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他心底暗骂，老子忍你叭叭，就是怕在公司闹事难看，给宋意添乱，你他妈居然在宋意面前泼我脏水，毁我表现分！
他忍了又忍，才没让那句“放你妈的屁”脱口，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哼出一声。
宋意看了棠烨半晌，转头对李田说：“所以，是你把惹他生气了。李副总？”
李田：“……啊？”
他解释，“不是……宋总，是他……”
“介绍一下。”宋意冷淡地打断他。
“这位新人是棠烨，我们棠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我的合法伴侣，我的Alpha。”
李田：“…………”
“哦，还有。”
宋意仿佛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得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口中那辆‘炫富的跑车’是我给他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田灰头土脸、夹带同手同脚地离开后，棠烨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抖动，兜帽下传来一阵压得低低的笑声。
越笑越收不住，最后干脆抬手扶了下额角，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
宋意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这人浑身冒着股孩子气得逞般的傻气。等棠烨笑够了，他才淡淡开口：“这么开心？刚才脸不还黑着？”
棠烨脸上笑意未消，几步走到副驾那边，动作带着点殷勤地拉开车门：
“哪儿能啊！这不全凭宋总明察秋毫秉公断案嘛！给小的撑腰了，能不高兴？”
说完，还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意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耍贫嘴的话茬，弯腰坐进了副驾驶。棠烨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宝石蓝的车身缓缓驶离车位，向着出口驶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宋意忽然开口：“如果不是陈鸣上午告诉我，投资部有位新人专员被某位高管刁难了，你打算一直不说？”
棠烨正注意着路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所以……”
他侧头飞快地瞟了宋意一眼，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你是因为这个，才特意说要我晚上送你回家？”
宋意依旧目视前方，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你是我的Alpha。送我回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棠烨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和得意又噌噌冒出来。他拧开车载音响，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
“得嘞！”他声音轻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嘚瑟，“宋总，您坐稳喽！咱们这就回家！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小的心情好，保证给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傍晚的天光混合着城市霓虹瞬间涌入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棠烨没听到回应，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去看宋意。
宋意正微微侧着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最后的余晖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连耳廓边缘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长睫低垂，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在绿灯亮起，棠烨准备转回视线继续开车时，他听到宋意用比刚才低了许多的音量，含糊地地说了一句：
“……我晚上吃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床上，你好好伺候我就行。”
棠烨：“……”-
作者有话说：
宋纣王：棠妲己，晚上好好服侍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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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到家, 灰白别墅的厨房很快亮起温暖的灯光。宋意换了身浅灰家居服，靠在中岛台旁，捧着一杯热水, 视线跟着棠烨转。
贴身薄棉衬衫衬出他肩背的肌肉线条, 袖子挽到肘弯, 小臂线条利落。
明明个子高, 骨架也舒展，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轮廓很深, 带着一股专注的侵略性，可那围裙挂在他身上格外袖珍, 让那股帅劲儿里掺进几分笨拙的可爱。
宋意没忍住, 悄悄打开手机相机攻能, 对着那个背影按了一下。
他记得大学时有人评价棠烨, 这人不开口，光是往那儿一站, 就是一张能直接出道的脸，身材更是没得挑, 那双桃花眼扫过来，跟带电似的。
可一开口，完了，幼稚鬼，刺头，咋咋呼呼, 活脱脱一只傻气外露的大型犬。
“我记得你喜欢酸甜口，”棠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他正往调好的酱汁里勾芡，没回头。
“糖醋虾？还是想吃清淡点, 白灼？”
宋意握住温热的杯壁，手指蜷了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甜？”
棠烨晃荡锅子的动作顿了一瞬。总不能说，根据你大学时多次吃我做的饭，观察总结出来的吧？
“……听陈鸣提过。”他语气随意，往酱汁里又点了些醋，“说你吃饭，老挑带酸甜味的菜。”
“哦。”宋意应了一声，视线没从他身上挪开。
“那这次还酸甜的？”棠烨侧过半边脸，额发落下一缕。
“好。”宋意点头，看着他又转回去盯着火候的侧影，忽然开口，“棠烨。”
“嗯？”
“你好像……变了。”
棠烨把炒好的一碟青翠油亮的青菜放到餐桌，看向宋意：“哪儿变了？”
宋意慢悠悠走到餐桌边坐下，却卖起了关子：“不可说。”
棠烨被他这模样逗乐了，擦擦手，也拉开椅子坐下，隔着桌子看他，桃花眼里漾着光：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宋意思索片刻，很认真地回答：“我没觉得你坏过。这怎么评？”
“那就是变好了？”
棠烨身体微微前倾，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狗：“有多好？一般好？中等好？还是……超级无敌好？”
宋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伸出食指，对着棠烨勾了勾。
棠烨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一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立刻带来一片阴影，将坐在椅子里的宋意完全笼罩。
宋意往后仰了仰头，莫名感到一丝压迫感，心跳快了半拍。他定了定神，看着棠烨近在咫尺的脸，小声说：
“嗯……从前，是一般好。”
棠烨立刻弯腰凑近：“那现在呢？”他声音压低。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宋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信息素，脸颊有点热。他别开一点视线，含糊道：
“现在……也还是一般好。”
棠烨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他直起身，抱起手臂，垂着眼皮看宋意，眼神有点不善。
“那我问你，”他忽然换了个方向，语气有点较真，“跟棉花糖比呢？”
宋意一愣：“……为什么要跟棉花糖比？”
“就要比。”棠烨盯着他，“好好说。”
真是幼稚鬼。宋意真就认真想了想，客观评价：“棉花糖……比你甜。”
棠烨：“……”
他不死心，又问：“那玫瑰花呢？”
宋意这回眼神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实话实说：“玫瑰花比你香。”
棠烨：“……”
他看着宋意那张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睛里明显藏着调侃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扭头就走回灶台。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像是叹息：“棠烨。”
“干嘛？”棠烨没好气，没回头。
“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要跟它们比？”宋意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
棠烨背影一僵。他慢慢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宋意：“独一无二？”
“嗯。”宋意点头。
棠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想压，没压住，干脆咧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他忽然想起宋意还有个梦中情A，脸色立马变得严肃。
“棠烨，”宋意皱了皱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别打岔。”棠烨以为他要转移话题，“我再问你个事儿……”
“棠烨，”宋意语气认真起来，指了指他身后，“真的焦了，厨房……在冒烟。”
棠烨猛地回头。只见灶台那边，刚才还飘着香气的锅子，此刻正袅袅升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我靠！”棠烨脸色一变，像颗炮弹，飞射回厨房。
得，宋总的糖醋虾球，成了炭。
虽然经历了一段小插曲，但是宋意还是美美吃上了糖醋虾球。晚饭后，宋意在书房处理工作，棠烨索性换了运动服去夜跑。
回来时，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夜灯泛着昏黄的光晕。棠烨上三楼冲了个澡，他擦干头发下到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刚掀开被子躺下，一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
棠烨已经习惯了宋意这种睡觉时的“突袭”，顺手把人揽住，掌心习惯性地顺着对方的后背抚了抚，动作却在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时骤然僵住。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坐起来。
“怎么了？”宋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又问怎么了？你睡觉不穿裤子，这对吗？！
他脑子里嗡嗡的，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正常点：“……你很热？怎么没穿……”
宋意静了一下，才开口：“一会儿就热了。”
他顿了顿，补充，“你也会。”
棠烨：“……”
宋总，您这高岭之花的人设，是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口气说这种话的吗？
他喉结动了动，找回一点声音：“那你上衣怎么还好好穿着？”
“你想看上面？”宋意反问，手指已经搭在了睡衣纽扣上，作势要解。
“谁、谁想看了！”棠烨差点咬到舌头，热气直往脸上涌。
“我是说……你热……”
他卡住了，总不能直说“你脱裤子是不是故意招我”。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宋意的声音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所以关着灯。”
棠烨：“……”
我真是谢谢宋总您体贴。
“你之前说过，”宋意不紧不慢地提醒，尾音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人，“要好好伺候我的。”
棠烨的脸腾地一下烧透了。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宋意这语气，半是陈述半是诱哄。
他努力做心理建设，孕夫最大，孕夫情绪要稳定。深吸口气后，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得到回应，宋意撑起身，在昏暗里准确抓住他的手，牵引着，往腹部下方探去。
触手是一片惊人的滚烫和濡湿。
棠烨指尖一颤，蜷缩了一下，却没抽回来。
“他早就这样了，”宋意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耳朵，气息不稳，“这两天……换得勤。不如不穿。”
棠烨：“……”
这理由简直无法反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掌心下的搏动存在感极强，棠烨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跟着那节奏一突一突的。宋意没再说话，只是呼吸明显重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
棠烨知道，宋意这是又在忍着。他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宿敌兼合法伴侣，骨子里其实倔得很，不难受极了，绝不会主动示弱。
“宋意，”棠烨声音哑了几分，“你……是不是很难受？”
宋意没吭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鼻尖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脖颈，像在寻找安抚的气息。
空气里，那股白桃信息素，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变得有些甜腻，有些焦灼。
宋意察觉到棠烨的害羞，可他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标记过的隐性Omega的身体像一架失衡的天平，对棠烨信息素的渴求日复一日地加重，尤其在孕期，变得近乎不讲道理。
他渴望被那浓烈的薄荷气息完全包裹，甚至隐秘地渴望更彻底的占有和碰触。白天还能套上冷静的壳子，可晚上一旦闻到棠烨的气息，身体就本能发出渴求的信号。
但理智又绷着一根弦：孕期才一个多月，太危险了。
生理上的渴望和出于保护的本能，在身体里日夜撕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像现在这样，讨一点隔靴搔痒的安慰，也像饮鸩止渴。
昏暗中，他抬起眼，试图看清棠烨脸上的神色。Alpha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模糊，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棠烨，”宋意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Omega孕期，可能会……需要这样吗？”
他问得委婉，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棠烨的呼吸顿了一下，才回答：“……知道。林疏有发我有关Omega孕期的指南。”
“Omega孕期指南？”宋意问。
“嗯。”棠烨应了一声，那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闷，也有些紧。
“那，”宋意的手指抠着他的睡衣衣角，“关于……安抚的方式，你知道多少？”
棠烨头皮一麻。这能直接说吗？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信息素安抚，临时标记，还有……前面，或者……后面……”越说声音越低，每个词都烫嘴。
“那你觉得，”宋意放缓了语气，像在斟酌字句，“哪些……是你能接受的？我不想勉强你。”
空气静了片刻。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棠烨的声音低低响起，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舒服就行。”
他说完，又认真地补充：“……嗯。”
那声“嗯”落在寂静里，有点笨拙，有点生硬，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宋意心湖，漾开一圈温热的涟漪。
他忽然手臂用力，搂着棠烨的脖子将人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那你觉得，”他轻声问，气息拂过棠烨的唇，“我现在，需要哪一种？”
棠烨脑子有点糊，胡乱道：“多给你点信息素？”他试着释放出更多安抚性的薄荷气息。
宋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临时标记？”棠烨试探着，指尖碰了碰他后颈有些发烫的腺体。
宋意依旧沉默，但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棠烨想起过去两天，叹了口气：“可你前面……已经连续两天了。身体吃得消？”
短暂的静默。
“……不能是后面吗？”宋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棠烨呼吸一滞。
“你……”他喉咙发紧，“会讨厌吗？会讨厌这样的我吗？”宋意问，声音里那点强撑的镇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藏得很深的不安。
讨厌？棠烨想起宋意发情期时，自己连哄带抱，甚至用手帮他纾解后面的样子。那时候可没想过讨厌。
“不会。”他答得肯定，“不是说了，孕期正常需求么。这是Alpha伴侣的义务，我答应你了。”
宋意没回应，只是把脸埋回他肩窝，呼吸灼热。棠烨心一横，想起指南里某个更直接的选项，破罐子破摔般低声说：
“要不……我用嘴？”说完自己先臊得不行。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随即更紧地环住他，摇头，发丝蹭过他的皮肤。
“不要。”宋意的声音贴着他耳根传来，带着很重的鼻音，还有一丝罕见的柔软。
“……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像羽毛搔过心尖最软处，又像滚烫的烙印。
棠烨整颗心都塌下去一块，软得不成样子。那些别扭、尴尬、不知所措，忽然就被这股酸胀的热流冲散了。
他手臂用力，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宋意柔软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
“……用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努力让语气正经，“怕不干净。”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宋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温热的吐息凑近他耳畔，带着湿润的痒意，宋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床头柜里……有东西。”
“什么？”棠烨一时没反应过来。
“Omega孕期……专用的护理工具。”宋意的声音含在气息里，“……刚订的。”
棠烨：“……”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眼睛在黑暗里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得。
他后知后觉地品过味来。
这家伙，早就备好了“作案工具”，就等着他自己往套里钻-
作者有话说：
饭前，棠小烨：我是独一无二的？被老婆夸迷糊。
床上，棠小烨：你怎么脱裤子了？被老婆震撼到。
第30章
棠烨木着脸, 下了床。
接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开床头柜抽屉。抽屉里很空，只安静地躺着一个深灰色纸盒，包装简洁,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样。
里面分门别类地嵌放着几样东西：几个不同型号材质特殊的安抚器具, 一小瓶专用护理喷雾, 几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说明书。
他展开说明书，借着手机光快速扫了几眼。标题是《Omega孕期阶段性安抚护理指引》, 棠烨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耳朵尖开始发热。
他合上盒子, 深吸口气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 反复搓洗手指。回到床边, 拿起那瓶护理喷雾, 对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仔细喷了几下。
冰凉的雾剂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新气味，迅速在皮肤上化成一层微黏的薄膜。
做完这一切, 他才上床，伸出手臂, 将一直安静蜷缩着的宋意重新揽进怀里。肌肤相贴，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比平时高出一些的体温。
“那我……开始了？”棠烨的声音压低。
宋意没说话，软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他微微仰起脸，看向棠烨。手机屏幕的光，勉强勾勒出棠烨的轮廓。
他的下巴紧绷着, 桃花眼沉在阴影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一点眉眼，却让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更加清晰。
宋意看着,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又酸又软。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棠烨抿着的嘴角。棠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宋意的，呼吸交融。
宋意的手指下意识揪住了柔软的床单。他闭着眼，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可所有感官却在被无限地放大。
棠烨的手指修长，骨节也突出分明，指腹却是很柔软。
那种触感陌生，却带着护理喷雾留下的微凉和本身特有的滑腻，有些缓慢，又有几分试探，像是在丈量着宋意从未示人的脆弱边界。
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
起初是清甜的，带着果肉饱满的香气，很快便发酵般变得馥郁、黏稠，甜得发腻，热烘烘地蒸腾起来，将他整个包裹。
太过了。
宋意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甜腻的热度，由内而外地瓦解。
一种即将失控的愉悦和不安交织，让他牙关发紧，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就要咬下去——
“别咬。”
手腕被一只更大更热的手掌牢牢握住。棠烨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容置疑。
他拉开宋意的手，看着那道虎口处旧疤。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那道疤痕上，吻了吻。
“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的气息喷在宋意过于敏感的掌心，“不用忍着。”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不受控的，难耐的声音，终于从宋意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寂静的黑暗里，声响都被放大。
衣料的摩擦，渍渍水声，还有交缠的越来越重的呼吸。
“棠烨……”
宋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自己埋进对方怀里，鼻尖蹭着棠烨的颈窝。
“给我点……信息素……”
话落，一股清冽凛冽的气息轰然炸开，像薄荷冰片在舌尖迸裂，又像雪后松针的冷香，强势地切入那团甜腻灼热的桃香之中。
棠烨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带着Alpha天生的侵略性和掌控欲，却又奇异地中和了那份过载的甜热，带来一种清醒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宋意浑身一颤，仿佛每个毛孔都舒展开，贪婪地吸纳着这股气息，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叹息。
“棠烨……”他仰起脖子，将脆弱的腺体暴露在对方唇边，“咬咬我……”
棠烨的呼吸猛地粗重。他低头，犬齿精准咬上那微微发烫的腺体。临时标记带来的微微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比任何直接的抚慰都更效果。
宋意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指甲陷进棠烨的后背。
白桃的甜香与薄荷的冷冽气息彻底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短暂的腺体标记让宋意浑身发软，意识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海上。
他依旧不满足，额发蹭着棠烨的下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糊要求：“棠烨……你亲亲我……”
棠烨咬在宋意腺体上的犬齿微微停顿了一瞬，脑子被信息素和情热搅得一团混沌，几乎跟不上他这接连不断的要求。
他喘着气，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宋意脖颈上，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想要这么多？”他胡乱地亲了亲宋意的额头，鼻尖，脸颊，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就这么地馋？”
宋意抬起头，在咫尺之距的昏暗里，准确找到了棠烨的眼睛。他的眼尾泛着红，嘴唇水润，明明是一副被情欲浸透的模样，眼神里却闪过一抹极淡的亮光。
他贴着棠烨的唇，呵气如兰：“换一个词……sao。”
棠烨混沌的脑子顿时炸开。
他没想到宋意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连手指原本有序的章法都凌乱了几分，仿佛失了控制般。
“呃——！”
猝不及防地。
宋意有些眩晕，就连脖颈拉出脆弱弧线，他泄愤似地咬住了棠烨的肩头。
棠烨疼得不禁闷哼一声。
他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疼了？”手不由地停了。
宋意松开口，喘息着摇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声音带着哭后的鼻音，却清晰：
“是……有些……”
棠烨紧张兮兮：“怎么了？”连身体都僵硬了。
“嗯……太舒服了……”
棠烨：“……………………”
昏暗中，他望着宋意迷蒙的眼，所有混乱的思绪、窘迫的羞臊、甚至肩头那点刺痛，都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低下头，他狠狠吻住了那张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嘴唇。
不知多久，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床单已经皱得不像话，空气弥漫着柔和的信息素的味道和潮热的气息。
棠烨胳膊垫在宋意颈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汗湿的后脊，轻轻蹭过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
他哑嗓子调侃：“要不……我给你买个超大号尿垫？铺床上。照这么下去，这床垫过不了几天就得报废。”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肩膀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宋意又在咬他。
“胡说什么。”宋意声音闷闷的。
棠烨摸着湿漉的床单，啧了一声：“我哪有胡说？”
“你不是还给我穿过纸尿裤吗？礼尚往来，我也想给你穿……可惜你穿了也没用啊。尿垫就不一样了，面积大，吸水性好……”
“棠烨！”宋意抬头瞪他。这一瞪没什么气势，倒像嗔怪。
棠烨立刻闭嘴，嘴角却翘着，那双桃花眼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
宋意看了他两秒，忽然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以后去浴室。在浴缸里。”
“浴缸？”棠烨啧了一声，故意逗他，“那浴缸装我一个人都勉强，再加一个你？”
“那就换。换大的。我不差钱。”宋意说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订购。
“换，明天就换。”
棠烨赶忙夺过手机，扔到另一边，声音低下来，带着哄。
“现在，先洗澡。”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宋意顺势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你抱我去。”
棠烨低笑，胸腔震动：“宋总，你现在是三岁吗？怎么不说让我给你洗？”
“那你给我洗。”宋意接得飞快，理直气壮。
棠烨：“……”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认命般手臂穿过宋意的膝弯和后背，把人抱起来。宋意很轻地哼了一声，手臂收紧，整个人依赖地贴着他。
“去泡个澡？”棠烨抱着他往浴室走，低头问。
“好。”宋意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正好试试现在那个浴缸……能不能装下两个人。”
棠烨脚步顿了一下，说：“你还真想试试？”
宋意没说话，昏暗中，棠烨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带着无声的坚持。
“……行。”棠烨败下阵来，“这就放水。”
浴室里只开了镜前灯，光线昏黄柔和。汩汩热水注入洁白的浴缸，棠烨试了试水温，转身看向宋意。
宋意坐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睡衣堪堪遮住屁股，正双手撑在身侧，微微仰着脸看他。
“过来。”棠烨走过去，弯腰。宋意很自然地抬起手臂环住他脖子。
棠烨抄过他膝弯，稳稳将人抱起。刚走两步，怀里的人就动了动，单手扯开睡衣扣子，再一挣，那件丝质睡衣滑落，堆叠在棠烨臂弯里。
棠烨脚步没停，视线却不听使唤地垂了下去。热水蒸腾的暖光，勾勒出一具修长白皙的身体。
宋意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在他面前，太过晃眼。太过……让他心神震荡，血液发烫。他喉结一滚，别开脸。
他将人小心放进水里。宋意坐下去后，温水漫过腰际，舒服地轻叹一声。水波荡漾，光线下身体的轮廓有些模糊，反而更勾人。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拉住棠烨急忙撤回的手腕。
“你怎么不进来？”宋意问。
棠烨瞄了一眼并不宽敞的浴缸，实话实说：“都进去？太挤了，转个身都难。”
宋意看他：“我们不是还一起挤过医疗室的小单人床吗？”
“那能一样吗？”棠烨失笑。
宋意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对视几秒，棠烨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行。”
他利落地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皱巴巴的睡衣，扔在脏衣篓里。长腿一跨，迈进浴缸。
果然挤。水哗啦一下漫出不少。他勉强坐下，腿不得不曲起，膝盖几乎顶着宋意的腿。
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他调整姿势，背靠缸壁，宋意便转过身，挪进他怀里，脊背贴着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温热的水包裹住相贴的身体。棠烨挤上沐浴露，揉搓出细密柔软的泡沫，开始给怀里的人清洗。
宋意似乎真的累了，全身的骨头都松了架，软软地倚着他，头靠在他肩颈处，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这下舒服了？”棠烨低声问，动作放轻。
“嗯。”宋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像慵懒的猫。
掌心下的身体依旧偏瘦，骨节分明，脊椎一节节都能摸到，棠烨皱眉。
“整天汤汤水水补着，怎么就不见长肉？”
“你希望我长？”宋意闭着眼问。
“哪个怀孕的不该长点肉？我妈以前总说，怀我的时候重了三十斤，脸都圆了。我爸那会儿就乐，说这小子打娘胎里营养就好，以后肯定窜得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改天……再去找叶曦做个详细检查吧。”说着，捉住宋意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颜色略深的疤痕。
“顺便问他要些好的祛疤膏，把这个也去了。”
“嗯。”宋意应了一声，手指任由他握着。棠烨看着宋意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心口发软，有些疼。
今晚宋意累坏了。前面去了三次，后面更是……棠烨想起那泛滥的情状和几乎失控的黏腻，耳根又有点热。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Omega孕期都这样，但宋意的情况，似乎比他之前发情期还要……汹涌。
像压抑太久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收拾。
宋意忽然开口：“公司近期要启动关于自研手机核心部件和配套专利收购的S级项目。”
他懒洋洋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棠烨，“你也参与进来。苏迟会全程带你。”
宋意从没打算让棠烨一直待在基层。他知道棠烨心有顾虑，怕能力不足，怕拖后腿，怕名不副实。那不如用最好的资源和最优质的项目做跳板，为他一步步搭好后路。
这个S级项目是棠氏集团今年的重头戏，技术壁垒高，商业前景广阔。一旦成功，不仅能补上集团在消费电子领域的关键短板，也能让董事会对棠烨刮目相看。
棠烨听懂了宋意这话中的深意。他下巴蹭了蹭宋意微湿的发顶：“好。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么听话？”宋意眼睫颤了颤。
棠烨没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旁的花洒，调到最温和的水流，仔细地冲去宋意身上残留的白色泡沫。随口道：“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过了几秒，宋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因为这个？”
冲洗的动作顿了一瞬。棠烨关掉花洒。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孕夫。”
宋意静静看着他，热水蒸腾出的红晕漫在他白皙的脸颊。他说：“可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身份。”
棠烨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没接话，嘴角却不由自主上弯。宋意也没再继续追问。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眉心轻蹙：“你身上……很热。”停顿了一瞬说，“刚才……一直抵着我。”
棠烨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被戳破。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事。先给你洗干净，然后……我自己再去冲个凉就好。”
宋意“嗯”了一声，身体彻底放松地靠回他怀里：“我今天没什么力气了。”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着棠烨，“不能再用手帮你了。”
棠烨刚想点头说“不用”，就听见宋意又开了口。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事后的慵懒，轻轻撞进棠烨的耳廓：
“不如……用腿，行吗？”-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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