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姐姐[VIP]


    跟陆灼颂相互撕吧了好半天, 路柔累得气喘吁吁。到最后她挥了挥手,不跟这人掰扯了,转头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自暴自弃:“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陆灼颂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 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他刚咬牙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看她那张妆花了的脸, 又两眼一黑。


    陆灼颂操了一声, 挥手叫了个女佣来:“给、给她卸妆!”


    一个女佣上前来,手里拿着卸妆巾。


    “我自己来……”路柔伸手去接。


    女佣把她的手一抓, 放下, 沉默而强硬地上了手。


    路柔抽抽嘴角,不再挣扎, 随人家去了。


    见此情形, 陈诀乐了声,转头说:“刚开始死活都不接受这点,也跟你一模一样。”


    安庭捧着杯热乎梨汤在抿, 闻言,偏眸瞪了他一眼。


    陈诀傻乐着装没看见。


    陆灼颂走回来了, 在安庭身边气呼呼地坐下来, 拿起筷子后,和陈诀扬扬头说:“明天去挑个架子鼓。”


    “架子鼓?终于要组乐队啦?”陈诀有些兴奋,“谁敲鼓?”


    话刚说完,陈诀忽然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安庭,“庭子,要敲鼓啊!”


    安庭还没说话, 陆灼颂就说:“去你的,他不玩乐队。”


    陈诀茫然:“那谁敲?”


    陆灼颂夹起一筷子龙虾肉, 朝着路柔那边撇撇脸。


    陈诀两眼瞪直,大惊失色地张嘴,刚发出一声气音儿,又紧急刹了车——大声说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陈诀低下声:“她敲!?”


    “嗯。”


    陈诀把路柔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纠结道:“她敲倒是也可以……可你确定吗?她看起来很不服管。”


    “我难道很服管?”陆灼颂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但是二少,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接个姑娘回来,跟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住,这怎么看都不好吧?就算你刚刚跟陆总打电话了,但这——”


    陈诀说到最后也愣是憋不出半个词儿了,支支吾吾半天后,恶狠狠地叹气,看起来要哭了。


    “我要不叫许哥来劝劝你吧,你最近好奇怪啊。”他丧气道。


    “许哥”俩字儿一出,陆灼颂嚼着嘴里肉菜的动作一僵。


    忽然气氛有些不对——更准确的说,是陆灼颂身上传出的气息陡然变了。


    安庭敏感地察到一丝陡然的僵硬,陡然的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抬起眼睛,看向陆灼颂。


    陆灼颂只顿了一瞬,很快就又嚼起来了,两颊鼓鼓的,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看着满桌的饭菜,眼皮都没抬,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蓝眸里的底色平静如常,没有丝毫不对。


    把嘴里的东西咽了,陆灼颂才淡淡地说了句:“用不着他来,你别叫他。”


    “可我们还要组乐队啊,许哥是个键盘手……”


    “我知道,暂时不用他。”


    陆灼颂说,“把鼓手培养好了再说。”


    陈诀唉着声:“好吧,听你的。”


    陆灼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十分平静,动作也很寻常,连陈诀都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


    偏偏只有安庭察觉到了,察觉到陆灼颂身上只有一瞬的、怪异的情绪。


    他们简单扒拉了几口晚饭。吃了一半,客厅里的路柔也卸好妆了,她去洗了把脸。


    陈诀站起来,得去跟她商量商量架子鼓的事。


    他唉声叹气——二少决定的事他不会插嘴,他也同情这女孩。可队里有个现成的、磨合性很好的键盘手放着不用,反而要来扶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基础的鼓手,这实在有点儿脱了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


    陈诀对女孩是真的没什么意见,但她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合群。如果要磨合,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赵端许和陈诀两个人,已经在十二岁时就和陆灼颂组了乐队,唱了好几年,磨合性好得吓人,几乎可以原地出道。


    这个时候加进来一个鼓手,赵端许还不在身边跟着一起磨合……


    陈诀插着口袋往路柔那边走,越走越纳闷,参不透陆灼颂到底在想什么。


    他好像对赵端许很抗拒,为什么?


    还是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抗拒的。


    话说为什么要让这姑娘做鼓手?


    二少在车上的时候也没问她会不会打鼓,为什么一下子就拍板决定让她打鼓?


    还只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她的名字,之前就认识?


    怎么认识的啊,新城的一个小姑娘……可这姑娘看起来并不认识陆灼颂。


    话说跟安庭又是怎么认识的?


    安庭也是。为什么陆灼颂认识安庭,安庭不认识他?


    他刚刚还和这姑娘说有对象。是拿来哄她的理由,还是真的有对象?


    谁啊,是哪家的千金?


    这么多年想嫁给陆二少的千金大小姐都能排队到法国巴黎去了,好多财阀豪门的老夫人都带着自家千金来过陆氏,国内国外的都有。


    陆灼颂见了没有上千也有一百,只是每个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劲。


    是早就在里头定好了一个,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那也不应该连陈诀这种“贴身丫鬟”都不告诉吧。


    陈诀越想问题越多,越想脑子越转不过来。思索间,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了,路柔也恰好洗完脸,拉开了门,还在用一条米白色的毛巾擦着脸。


    陈诀在门前停下,张嘴出声:“那个,二少让我——……”


    忽然,陈诀哑声。


    路柔把毛巾放下来了,露出一张匀称清秀的脸。


    一双小鹿眼灵动地眨巴两下,圆润又水灵,上头是一对远山似的浅眉;放下来的冲天辫变作散在肩膀两侧的凌乱头发,又乱得恰到好处。


    和之前那副吓死人的妆容一比,这张脸的自然漂亮感愈发强烈。


    陈诀呆呆地张着嘴,愣在原地。


    几秒后,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手机的惨叫把他叫回神。


    陈诀看看鹿妹,又看看地上的手机。


    他抹了一把脸,蹲下身,把手机捡了起来,站起身后,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真的,哥衷心地给你个建议,以后别化妆了。”


    路柔一头雾水:“啊?”


    “不化妆比化妆好看八百倍。”陈诀说。


    “什么意思,我化妆技术不好?”


    “不好!”


    陈诀说完,觉得力度不够,又强调似的加重语气补充,“非、常、烂!”


    路柔:“……”


    “行了,说正事。”陈诀拿出手机,“打过架子鼓吗?”


    “那是啥?是架子还是鼓?”


    陈诀:“……”


    陈诀在心里砰地摔烂了手机。


    二少!


    你的鼓手啊!连架子和鼓都分不清!!


    *


    陆灼颂并不知道他差点把陈诀气死。


    他坐在餐桌前,叉起一块烤得边角微微焦黄的黄油芝士面包,咬了一口。


    酥脆的黄油面包在嘴巴里化开,味道相当迷人,陆灼颂舒心多了。


    安庭捧着杯梨汤,看了他一会儿。


    陆灼颂左手叉子右手刀,眯着眼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脸幸福。


    安庭看着他仓鼠似的嚼了半天碳水化合物,说:“我说。”


    陆灼颂睁开蓝眼睛看他:“嗯?”


    “你今天,”安庭欲言又止了下,“怎么那样说话?”


    安庭说着,又抿抿嘴巴,往陈诀那边看了眼,“陈诀都觉得你得病了。”


    陆灼颂不太明白,夹了块切好的牛排送到嘴边:“我怎么说话了?”


    陆氏终归是把他教得不错的,嘴里有东西的时候,陆灼颂绝不说话。说完了话,他也才把吃的送进嘴里。


    “你那些上辈子的事。”安庭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全都抖搂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陆灼颂嘴巴一僵。


    又顿一下,陆灼颂尴尬地又嚼几口,把东西咽了下去。


    陆二少拿着餐巾,高雅地把嘴巴边擦擦,才说:“气上头了。”


    “气上头也不能乱说话呀,”安庭说,“别人还是会觉得你奇怪的,不管多熟悉。”


    陆灼颂不吭声了。


    他拿起旁边一杯果汁,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往里头吹气。


    果汁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泡。


    安庭这么一说,陆灼颂一回想,发觉的确如此。


    自打回来开始,他就比较冲动。


    他知道重生这事儿说出来不会有人信,一直刻意瞒着,可行动上却一直是急哄哄的,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死了的人都在身边,他当然急,一直都很急,所以一和自家人扯上关系,那更是不管不顾。


    陆灼颂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前跋扈惯了,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说什么就能说,不怕得罪人,所以破产之后也没学乖,曾经给安庭惹了不少事。


    可安庭说得对,在旁人看来他太怪了。再这么下去,陈诀没准真的要跟赵端许商量,把他请过来了。


    “以后收敛点吧。”陆灼颂自己嘟囔。


    安庭点点头,又问他:“那个赵端许,你不喜欢他?”


    陆灼颂不吭声了。


    安庭看见他眉眼阴沉下来,出神地盯着房间角落里那棵巨大的绿植。


    陆灼颂再没说话。


    安庭移开目光,识相地不再问了。


    两道脚步声响起,陈诀唉声叹气地走了回来。安庭抬头一看,愣住了。


    路柔跟他一起来了。去掉了脸上廉价厚重的妆容,她的素颜清秀极了,长得灵动漂亮。


    安庭愕然地看着她坐下,拿起刀叉,皱着眉扫了一圈桌上的吃食,然后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干嘛?”路柔说。


    “……没事。”安庭讪讪说。


    他说完,下意识地去看陆灼颂。


    陆灼颂打量了她几眼,没说话,只轻轻一笑,一脸意料之中。


    翌日,一个朗朗晴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全班在操场自由活动。


    一群十六岁的青少年在操场上跑的跑闹的闹,还有几个岁月静好的在绕着红色跑道散步。


    十月的秋天,太阳并不毒辣。


    主席台后头的观众席上,安庭仰面躺倒着,脸上盖着本他从教室带出来的课外书。


    还没清净一会儿,班长李远驰闻着味儿就找他来了。


    小李同学爬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摇摇他,流着两条宽面条似的泪水,颤声说:“恭喜你嫁入豪门,安庭!”


    安庭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见他这个模样,无语了:“谁嫁人了?”


    李远驰置若罔闻,又嚎了声:“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


    虽然确实是这样。


    但安庭觉得李班长脑子有坑。


    安庭从座位上慢吞吞地坐起来:“有事?”


    “没啊,就是过来恭喜你一下。”李远驰吸吸气,摸摸鼻子,“郑玉浩今早都没来,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见老许跟英语老师聊天,说他下午要来办退学手续。”


    安庭问:“退学了?”


    李远驰说:“嗯呐,好像公司真破产了,他爸还给校长打电话,求校长找找陆灼颂。可校长也不敢给陆灼颂打,就给婉拒了。”


    “他爸好像急得都哭了,然后郑玉浩就要来办退学。”


    “听说他在教育局的亲戚都倒台了,他妈工作的那个私人医院也要倒了。”李远驰说,“不知道背了多少债,郑玉浩学都不上了。家里好像也出事了,他爸妈要离婚,他要跟着他妈去别的地方。”


    安庭问:“他妈去哪儿?”


    “不知道,那个私人医院好像被举报了什么,他妈吃了官司,总之先让郑玉浩休学。”李远驰歪歪脑袋,“一晚上出了好多事,陆灼颂真厉害。”


    安庭揉揉头发,心说陆少确实厉害。


    旋即他又觉得不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许一大早在办公室跟别的老师聊的八卦啊。”李远驰指指办公室的方向,“我装成不确定作业本收没收齐,在那儿数了五分钟。”


    安庭服了。


    一到听八卦的时候,人的智商和手段都可以上清华。


    “话说,陆灼颂呢?”李远驰左右看看,“他不是一直跟你待在一块吗?”


    “打电话去了。”安庭说。


    昨天才把路柔接回家,今天还有一堆手续等着办。路柔今天没上学,要跟着陆氏的人去办收养。


    又带了个人回到自家,陆氏那边也传来不满的声音——这事儿昨晚就炸开了,陆灼颂的晚饭吃到一半,就接了好几个电话。


    安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听出来电的人似乎是他父亲。


    他对这件事很不满,但陆灼颂却不以为然。


    他好像很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也根本就不当回事。


    他父亲是陆总吧,财阀的大老板,大总裁。


    就不怕把他卡停了,断了生活费吗?


    “不过你要小心啊,安庭。”李远驰忧心忡忡地又说。


    安庭回过神:“我小心什么?”


    “你爸妈啊。”李远驰说,“郑玉浩他家破产,你哥怎么办?”


    这话一出,安庭如梦初醒。


    “十一放假前,他们来闹了好久。尤其是你爸,都跟保安动手了。”李远驰说,“那时候闹得很大,你妈哭天抢地的。”


    安庭没吭声。


    他想了想安海刚的为人——那是个在工地干活的壮年男人,接了好几份工,有些沉默寡言。对他总是很严厉,动辄打骂;对他哥就是沉默的父爱,总一声不吭地围在病秧子身边忙活。


    陆灼颂去他家抢人那会儿,安海刚不在。但可想而知,等他回家,张霞会怎么跟他添油加醋地告状。


    安庭想起自己第一次拒绝给哥哥做移植时的场景。安海刚把他拎起来,扔飞了出去,面目可怕得像个恶鬼。


    后背又隐隐作痛。


    安庭揉了揉自己的后背,脸上淌下几颗冷汗。


    忽然,有个人喊了他两声:


    “安庭!安庭!”


    安庭看去,是陆灼颂回来了,他就在观众席下头。


    陆灼颂库库地几大步跨了上来,一屁股坐到安庭下边一层,仰头,眼睛亮亮地问他:“聊什么呢?”


    海一样宽阔的蓝眼睛浓烈锐利地射来。


    四目相对,安庭忽然就安下心来。


    去他妈的安海刚。


    安庭伸手,想揉揉陆灼颂的红毛脑袋。可一想到陆少的尊贵身份,他没敢,只是把陆灼颂肩膀搓了搓,浅笑着说:“没什么。”


    安庭是有点怕今天一放学就看见爸妈在学校门口堵着的,虽然他知道有陆灼颂,堵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面对父母,他总是心里难堪。


    但今天一放学,校门口风平浪静,谁都不在。


    直到车都要开回家楼下了,安庭才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郑家倒台得突然,给安家的资助断得也很突然,安海刚应该是得忙着去问资助的事,还没到来校门口堵人这一步。


    安庭松了口气。


    “干什么,今天动不动就叹气,还绷着脸。”陆灼颂睨他,“你在怕什么?”


    “没有什么。”


    “鬼信你,回去跟我说实话。”


    安庭无可奈何。


    劳斯莱斯停下了,车门打开,陆灼颂钻了出去。


    安庭跟着下车,叨咕着:“真的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昨天打的那些电话……”


    突然,一声清嗓的用力咳声从身后响起。


    安庭吓了一跳,陆灼颂也惊得原地一蹦。


    安庭回过头。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一辆同样尊贵的迈巴赫。


    一个穿着十分华贵精致,一身复古英伦风的棕发女子斜斜靠着车子,抱着双臂站着。她把墨镜从脸上抬起,露出一双和陆灼颂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跟着陆灼颂往家里走的保镖见状,立刻站好,把头一低:“大小姐。”


    周围一圈保镖也纷纷低头行礼。?


    大小姐?


    安庭迟钝的脑子里立马滚了一遍关系——陆灼颂是二少,那大小姐就是……


    他刚思考出结果,陆灼颂就喊了出来:“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2章  痣[VIP]


    大小姐踩着一双带跟的马丁靴, 气质凌人地走了过来,踩了一路哒哒响,一头卷发随着秋风飘。


    一股气场扑面而来。


    她走到陆灼颂跟前, 陆灼颂也望着她。


    陆灼颂满脸惊悚:“你怎么来了?”


    “傻了啊,我马上开学了。”


    大小姐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 “新学期十五号就开始了, 我明天就坐飞机回去。再回来就得半年之后了,就先过来看看你。”


    “最近你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我顺便来和你谈谈。听说, 你昨天又带了个女孩回家?”


    陆灼颂揉揉自己被她抽了的地方,瘪着嘴抬头:“家里不太平, 能怪我?”


    “确实也不能全怪你。”大小姐感慨道, “可你这回是真的把爸爸惹火了。他自尊心就那么大一点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灼颂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 一脸嫌弃。


    大小姐一笑,刚要再说些什么时, 一抬头, 看见了安庭。


    大小姐突然不说话了。


    她眸光滞住,把陆灼颂推开,走到安庭面前,前倾过身去。


    安庭紧张得原地立正,肩膀耸起,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大小姐把他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安庭着实有张好脸,虽然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让他消瘦至极, 肤色青白得几乎透明,但五官仍是多年后的那张漂亮底子。


    从眉弓到下颚处, 他处处都线条柔和,极具温柔。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乌浓的眼睛和浓密的眼睫,配在这张还病恹恹的脸上,说不出的脆弱凄美。


    大小姐弯眼笑了,直起身,赞许地点了几下头:“我说呢,他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抢人。原来如此,长这个样子的人,是我遇到,我也得打听一下。”


    安庭愣住。


    “帅哥,有女朋友吗?”


    安庭:“?”


    陆灼颂:“?”


    安庭战战兢兢地看陆灼颂,没敢吭声。


    “有女朋友没有呀?”大小姐又催促地问他。


    安庭磕巴:“没,没有。”


    大小姐愈发开心:“哎哟,正好!我也没男朋友,来,跟姐姐加个……”


    “喂!!”


    陆灼颂咆哮了出来。


    他冲向安庭,直直顶进了他怀里。


    安庭被撞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没摔倒。陆灼颂两手把他腰肢一搂,小狗护食似的,朝着大小姐破防地大叫:“别太过分了!陆声月!我先来的!!”


    陆声月莫名其妙:“那怎么了,他不是没有女朋友吗?”


    “没女朋友就不能有男朋友了吗!?”


    陆声月小脸一滞。


    她呆滞地看看陆灼颂,又看看腾地脸红起来,手足无措的安庭,明白了。


    陆声月吹了声口哨,哼哼一笑:“随你。不过这事儿要是传到爸爸耳朵里,他又要跟你闹了。”


    陆灼颂哈哈干笑,心说要闹就闹,上辈子没死的时候就闹过好几次。


    “他可是指着你娶一个家境可比陆氏的财阀千金,让陆氏乘机再往上爬一爬呢。”陆声月说,“虽然这种财阀,全球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


    “咱家还有上升空间?”陆灼颂说。


    陆声月抬腿踢了他一脚,道:“少贫。小赵现在还没去上学呢,原本的话,你们现在都该跟我一块儿动身去英国。算了,上去吧,我看看你的房子。”


    陆声月潇洒地转身走了。


    保镖们跟着陆声月一起进入公寓,余下几个站在原地没动,候着陆灼颂。陆灼颂拉着安庭跟上,回头正要叫陈诀,就看见这人站在原地,一脸刚遭了五雷轰顶般的冲击。


    陆灼颂愣了下,才想起——卧槽刚刚当着他的面拉着安庭说是男朋友了!


    “二少……”陈诀两手捂住脸,狂搓两下,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二少,我尊重你……尊重你,人各有志,我尊重你。”


    人各有志个屁啊!


    陆灼颂抽抽嘴角后,又转头看安庭。


    安庭更是灾难,他整张脸全红透了,两边肩膀高高耸着。


    他轻轻抽开被陆灼颂拉着的手,蔫蔫地拖着脚步走到一边去,背对着他,不说话,抬起两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只越来越红的耳朵。


    陆灼颂:“……”


    不要这么清纯好吗!!


    *


    等安庭在楼底下缓过来,陆灼颂就带着他俩上了楼。


    陆声月已经进屋了,她在屋子里四处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不好。最后坐到沙发上时,已经一脸嫌弃。


    女佣给她端上一杯石榴冰萃的冰咖啡,陆声月喝了一口,评价:“什么小破屋子。”


    安庭回望三百二十平的顶楼大平层,心里无限悲凉。


    “这已经是顶配了好吗?”陆灼颂说,“富人区离学校很远的。”


    “这小破地方,连公馆都没有。”陆声月说,“所以我当时才反对,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都来了,能不能别放马后炮了?”陆灼颂很嫌弃,“少管我吧你。你几点的飞机?”


    “私人飞机,不着急。”陆声月说。


    “不着急就吃点晚饭再走?”


    安庭背过身,在后头悄悄把书包放下。他侧头,看见陆灼颂随手把书包一丢,在陆声月旁边坐下,随心所欲地往沙发后头一倒,简直要瘫成一片水儿。


    陆声月哼哼唧唧地懒得吃饭,说:“我去飞机上吃,不然没事干。话说回来,你昨晚捡回来的那个姑娘呢?”


    “还没回来吧?我叫她做完手续后,去挑个架子鼓回来。”


    “要把她加进你那个乐队里去打鼓?也行。”陆声月翘起一条腿,抱着膝盖,“你想好怎么跟爸爸解释了没?”


    “我跟他解释个屁。”


    陆声月挺无奈:“你好歹面子上过得去点,跟他好好说话吧。就因为你这个态度,他总是伤心,觉得陆氏把他当外人。”


    陆灼颂又朝天翻了个白眼。


    安庭越听越听不懂了,真是好奇妙的父子关系。


    他有些口渴,去厨房跟女佣小姐要了杯水,一转头,正好撞见陈诀。


    安庭摩挲了会儿杯子,踌躇片刻,还是小声地问他道:“为什么陆总会觉得自己是陆氏外人?”


    陈诀被他问得一愣,旋即又反应过来,哈哈乐了声,挥着手说:“不是,你误会了,财阀的陆总是二少的母亲,他父亲是入赘的。”


    安庭讶异:“入赘?”


    “嗯呐,付总是百川集团的三儿子。你知道的吧?是国内一个很大的公司,做化学工厂和汽车什么的。当年陆氏如日中天,付家想往上爬,就和陆氏提出联姻,让付三入赘给了陆总,百川也和陆氏合并了。”


    “现在百川是陆氏名下最大的子公司,比当年大了不知多少。”


    说到这儿,陈诀压低声音,往他跟前倾身,用气音说,“不过付总一直有点心里不平衡,因为大家都更听陆总的话……我说出来不太合适,但他确实有点……嗯。”


    陈诀朝他挤眉弄眼的,话没说全,但表情很丰富。


    安庭看明白了。


    这位付总由于入赘的原因,自觉没面子,心灵比较脆弱。


    陆声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了。


    “你在新城捡了这么多小孩,妈妈倒是无所谓,昨晚你给她打电话,她也答应可以收养了。”陆声月走到门口去,把鞋穿好,“不过不会收养在她名下,好像是寄养给哪个关系比较近的远房亲戚。”


    “是吗。”


    陆灼颂没什么感想,陆简昨天晚上确实是答应了他。


    只要能解决路柔的问题,寄养在谁名下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是跟着陆灼颂。


    “她可真疼你,这么多离谱的事儿都顺着你来。”陆声月吐吐舌头,“就是爸爸那儿不太服气,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两个女佣上前,伺候陆声月穿好衣服,又整理了行头。


    陆灼颂站在门口送她,两手插着口袋,站得很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看不起的冷哼,一句话没说。


    “我走了啊。”陆声月说,“你好好在家呆着,跟爸爸客气点,别到处给人找不痛快。别总喝冰可乐,小心肾虚。”


    陆灼颂真服了:“你快滚吧!”


    陆声月一笑,又想起什么:“对对,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哎?”


    陆声月忽然脸色一松,面露呆滞。


    “holy shit,”她说,“我要告诉你什么来着?”


    陆灼颂差点喷血:“你不记得了!?”


    陆声月揉着太阳穴:“我去,我真的不记得了。哎?出家门前我还记得来着,是件很重要的事,我还心想一定要告诉你……什么事儿来着?”


    陆灼颂:“这你怎么能忘的!”


    “哎哟,我都大二了,修的双学位啊,天天满课,你知道多少论文要写的吗!脑子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事儿。”陆声月说,“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也死不了。”


    她倒是看得很开,嘿嘿地一笑就不管了,跟他挥手说:“那我走了,有事发消息。”


    门打开来,陆声月走了。


    陆灼颂站在门后看着,懊恼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门要关上的一瞬,陆灼颂冷不丁地叫她:“姐。”


    陆声月把脑袋探回来:“嗯?”


    陆灼颂看着她的脸。


    前世烧死她的火海在陆灼颂眼前闪回片刻。他张开嘴,喉结犹豫地上下滚了一番,说:“有什么事……出了什么事,受委屈的话,就跟我说。”


    “我马上飞到英国去。”


    陆声月愣了下,扑哧笑了:“有病啊你,我真受委屈了,多少保镖在身边守着呢?用得着你吗。”


    陆灼颂僵着张脸,隔了几秒,才抽抽嘴角笑起来:“那倒也是。”


    陆声月笑着骂他神经,就关上门走了。名贵的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响了一阵,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陆灼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很久。


    安庭站在后头的走廊里,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一阵黯淡,也一动不动很久。


    热水哗啦啦地落进浴缸里。


    水够了,安庭伸手,把浴缸旁的水龙头拧上。


    满浴缸氤氲的热气,往上蒸腾。


    安庭泡在热水中。


    他拢起热水,往肩膀上洒了一些。


    突然,安庭嘶了一声,肩膀抖动。他疼得眼睛一眯,把左手从池子里拿了起来。


    划得太重,左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好,在他胳膊上歪七扭八。好不容易结痂了一些,但昨天郑玉浩那么一拽,又把伤口拽裂了。


    一碰热水,就突然刺痛。安庭安抚似的揉揉自己细瘦的胳膊,往伤口上吹了几口气。


    他把左手拿出浴缸去,又往后一仰,半躺在热水里,舒服得长叹一声。


    虽然早就这么想了……


    他看看浴室四周,这到处做工繁复漂亮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有钱真好,洗澡都这么奢侈。


    他家里的小破卫生间,卫浴都不分离,瓷砖早就发霉了,角落里都是擦不掉的、脏兮兮的黑色。


    安庭神游出去。


    他想起刚刚的陆灼颂。陆声月走后,他一个人在门口发呆了好久。


    玄关门口的灯在他头上亮着,陆灼颂一步都没动。


    在想什么呢。


    安庭暗暗怅然,完全不敢去猜。


    陆声月死了,他知道,那些梦都是真的。


    换上衣服出了浴室,他走进客厅,就看见陆灼颂在窗户边上托腮发呆。


    安庭走过去,问他:“不洗澡吗?”


    陆灼颂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一会儿再洗。”


    安庭抓住盖在头上的毛巾两边,点点头:“嗯。”


    安庭刚洗完澡,身上传出热气来,还有沐浴露的草木香味儿。陆灼颂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窗台这边儿灯光不亮,暗幽幽地把安庭照着。


    陆灼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上安庭的右手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拉了过来。


    安庭不明所以,但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陆灼颂不答,张开手,把他腰肢一搂,整个人埋到他身体里。


    安庭僵住了。


    陆灼颂把他搂紧。刚洗完澡的人真好,浑身都热腾腾的,陆灼颂抱得昏昏欲睡,恍惚间,有种二十九岁的安庭回来了的错觉。


    从陆声月离开开始,笼在他心头上的不安,总算散开了。


    陆灼颂闭上眼,就这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了几分钟,安庭也渐渐地不再僵硬。


    “怎么了?”安庭又问,声音关切。


    陆灼颂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松开安庭,仰头朝他一笑,站起来说:“没事。”


    陆灼颂往外走,朝着厨房里面去:“吃点什么吗?这个点儿,想吃点夜宵啊。”


    安庭沉默。


    陆灼颂带着笑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布丁,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又嘿嘿地傻乐——安庭看得出他在强颜欢笑。


    安庭欲言又止,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被陆灼颂拉着坐下,陪他吃了个布丁。


    气氛有些压抑,陆灼颂一直在强颜欢笑,一勺一勺的布丁往嘴里送。


    安庭皱着眉,心疼得胸口难受,干脆转移话题:“我们谈多久了?”


    陆灼颂咽下布丁:“什么?”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安庭红了脸,说话嘟嘟囔囔,“我们谈多久了?”


    “喔,三年。”陆灼颂说,“你天天给我做饭吃。”


    “你不做的吗?”


    “你不让我进厨房。”陆灼颂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把水煮蛋煮爆炸了以后,你就不让我进了。”


    “……”


    你是怎么把水煮蛋煮爆炸的。


    安庭无语地笑了,刚想再说什么,一抬头,却忽然又没了声。


    离得有些太近。


    窗台边上的桌子很小,他们靠着两张椅子坐着,为了吃到放在桌上的布丁,都前倾着身,几乎是头挨着头。


    从没有跟陆灼颂挨得这么近,安庭低眸一扫,扫见他冷白的干净肤色,看见他根根分明的浓密眼睫,还有平静发沉的一双蓝眼睛。头顶暗光一照,十六岁的少年人骨骼分明,匀称漂亮,可却仍然显出几分脆弱。


    离得这么近地一看,陆灼颂真是长得毫无缺点。


    安庭讪讪撇开脸,几分红晕不自然地飘上脸颊。他庆幸起窗台的灯光不太亮,舀起一勺子布丁,送进嘴里。


    就这么无意间的一撇脸,安庭又看见他校服领子里头的一片风光。


    陆灼颂锁骨往下几厘米的地方,有一颗长在胸口上的、血红的痣。


    安庭突如其来地呆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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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进来[VIP]


    “你还不让我入秋以后喝冰的。”


    陆灼颂把小盒里剩下的碎布丁刮下来, 头也不抬地嘟囔,“有时候我熬夜打游戏,你就跟我生气。后来只要你在家, 一到了十点,你就把我往床上拉。”


    陆灼颂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们住到一起的时候, 你都没什么自己的东西。你没物欲,什么都不买。家里除了必需品, 就什么都没——”


    陆灼颂终于抬头, 就看见安庭又变成了加载中似的死机模样,呆滞地望着他胸前。


    陆灼颂坐直,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的领口很干净。


    他又抬头, 安庭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眼睛,自动跟随似的, 还在盯着他的领子。


    陆灼颂再次低头,揪起领子, 又好好看了一遍——衣服上确实没沾到什么。


    陆灼颂莫名其妙地抬头:“我衣服上沾到东西了?”


    安庭回过神, 突然慌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没事,拿起布丁,噼里啪啦地往嘴里塞了七八勺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几下。


    陆灼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安庭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好像血在往上涌。


    陆灼颂紧紧盯了他好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名堂。


    安庭被他盯得脸上越来越红,脑袋越埋越低, 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安庭把脑袋低下去,陆灼颂就跟着低头,还扒着桌子往他脸底下凑。


    “脸这么红干什么?”陆灼颂说,“害羞?不能吧,也没说什么啊。你又发烧了?”


    安庭拿着布丁侧过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没有。”


    “那脸怎么……”


    话正说着,大门那边传来指纹锁打开的轻快提示音。


    陆灼颂不说了,转头看过去,是路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把架子鼓搬来的人。


    路柔皱着张小脸走进来,很不高兴地换了鞋。


    那些人跟在后头,询问:“这个放哪儿?”


    陆灼颂站起身来,走上去:“这边。”


    他去忙了,安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安庭抬手,一摸自己的脸,烫得简直能煎个鸡蛋。


    他揉揉脸,抬起眼,见陆灼颂指挥着那些搬运人员,让他们把架子鼓放到了一处墙边的空地上。


    放好架子鼓,那些人走了。


    路柔盘腿坐在沙发上,纳闷地问他:“干什么啊,突然让我去挑个这东西回来。”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警惕:“你要逼我去夜店打工敲鼓还钱!?”


    陆灼颂啧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我发现你说话比我还难听,敲鼓怎么就等于去夜店了?”


    “那不然是干什么!”


    “跟我组乐队啊!玩摇滚!”陆灼颂恼了,“你以为你白跟着我?以后你必须给我打鼓!我唱歌你打鼓,我solo你打鼓,我在台上耍杂技你还得给我打鼓,知道没有!”


    路柔完全听不懂:“什么玩意儿?我根本不会这个啊。”


    “你会。”陆灼颂说。


    “我不会。”路柔说。


    “你会。”


    “我不会!!”


    陆灼颂没耐心了:“你很快就会了!闭嘴!”


    “……”


    路柔眉角直抽,没招了。她自暴自弃地骂了一声:“反正我不会!还有,峰哥呢?你怎么跟峰哥说的?”


    “干什么,余情未了?真想嫁给傻.逼黄毛?”


    路柔骂骂咧咧:“去你的!我是怕他去我家找事!”


    “怕那干什么,你不用管他。”陆灼颂挥挥手,“专心研究打鼓就行了,别操心乱七八糟的事儿。”


    陆灼颂转身往架子鼓那边走,又随口问她买的什么牌子,刷了多少钱。但路柔还是不放心,并不回答,追过去又问起峰哥。


    安庭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地盯着陆灼颂。


    那边打着明亮的灯,陆灼颂漂亮英气的脸亮得惊人。他绕着架子鼓走了几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随口和路柔说了几句话。


    那颈肩和腰肢都在随着动作而动,匀称的线条紧实得吓人,安庭又看见他红发底下的一截白颈——这居然是他男朋友,安庭想。


    安庭的目光不太自然地往下去,最后落在陆灼颂说着话的嘴巴上。


    安庭默默地把手放在自己后脖颈上,搓了几下,心思飞了出去。


    男朋友。


    三年的男朋友。


    有三年的话,那是不是……


    安庭的耳朵又红起来,他忽然抽不开眼了,他盯着陆灼颂那两片唇肉,吞了一口口水,心脏跳得咚咚响。


    牵过手吧?


    也抱过吧?


    肯定跟郑玉浩不一样,陆灼颂是真的男朋友,所以应该是更亲密一些……牵过手的话,是什么感觉?陆灼颂的手很漂亮的,那天陆灼颂非要给他弹曲子的时候安庭见过。五指很长,节节分明,很白。


    抱的时候,又是怎么抱的?


    心思逐渐越来越歪了,安庭盯着他出神,终于控制不住地想到最后一层——


    亲过吧?


    这仨字冒出脑子来的一瞬,安庭一哆嗦。


    “所以我刚刚都告诉你了啊,你买之前要——”


    腾!


    陆灼颂吓了一跳,紧急闭麦。他转头一看,就看见安庭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吃完了的布丁空盒,脑袋上还盖着那条毛巾,同手同脚的,闷头往自己房间里顺拐着走过去。


    他脚步声重得咚咚响,头也不回。


    “安庭?”陆灼颂讶异,“安庭,怎么了?”


    安庭停在原地。


    他背对着陆灼颂,僵持似的停了几秒,语气干涩地哑声:“没事,有点冷,我先回屋了。”


    陆灼颂眨巴眨巴眼:“喔。”


    安庭朝他点点头——那盖着毛巾的脑袋上下晃了一下,就走进走廊里,回了屋。


    陈诀正好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看见安庭回屋,陈诀愣了下,看看客厅的表:“这就睡了?才八点多啊。”


    “身体不好,想睡就睡呗。”陆灼颂说。


    安庭把门关上,门外那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安庭没动。


    他长久地握着门把,站在门后。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咚的一声,重重把额头撞在门上。


    然后他起身又撞,撞了又起,起了再撞,就这么练铁头功似的闷闷把脑袋撞了好几次。


    最后一下,安庭把额头贴在发凉的门上,低着脑袋,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在想什么!


    想什么!?


    才认识几天,就想歪到哪儿去了!?


    陆灼颂好心救他,帮他报仇带他脱离苦海,自己就这么惦记他!!


    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惦记人家!


    安庭疯了似的把自己的脑袋一阵乱抓乱揉,直到一脑袋长碎发变成一头鸟窝,他才喘着粗气松手。


    安庭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扑通一下,倒到床上。


    把脸埋在枕头里,他放空半天,脸上的温度终于退了下去,他终于冷静下来。


    安庭长长松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倒。


    望着卧室的天花板,安庭有些呆滞,脑袋空空。


    他又想起了陆声月,想起她临走时,那件本该告诉陆灼颂但忘了是什么事的几句话。


    是什么事?


    安庭抬眼望望床头,揉揉额角,眯起眼来。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


    ——模糊。


    视野里一片模糊。


    安庭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他听见粗重的喘息,看见四面八方在天旋地转,处处发暗。


    他好像在被人拉着,又好像在拉着人;他在往前走,但看不清路。


    四周的灯光变得刺眼了,不断变幻,大紫大红的霓虹灯撕着眼球,走廊里冷风阵阵,刺鼻的尼龙香水四处萦绕,闻得人想吐。


    安庭跌跌撞撞地闯进一间漆黑的屋子。


    突然,一股力量把他扯下去。咚地一下,他被仰面摁倒在一个狭窄的沙发上。


    “安庭……”


    “安庭,安……咳……”


    有人哑声叫他,声音哑得听不清,咳得像要吐。


    身上突然一沉,像被压了。


    安庭努力睁开眼,终于看清了。


    一个红毛骑在他身上,满脸的伤,满面的潮.红和泪水,连脖子上都血红一片。


    陆灼颂。


    陆灼颂把两手放在他衬衫扣子上,抖得吓人,整只手冷汗涔涔,同样发红。


    “帮我……”陆灼颂去扯他的扣子,动作却很不利索。他抖得什么都抓不住,连颗扣子都解不开,于是哭得越发厉害,“我求你了,帮我,求你……”


    “你帮我,你不一样……我愿意跟你,我自愿的,我自愿……”


    陆灼颂边哭边伏下身,跪在他身上,呜呜咽咽地不停求他。他浑身都又烫又红,像块烧得发红的铁。


    安庭看看他,又仰头看看头上。


    没开灯的屋子里一片黑,他什么都看不清。


    安庭叹了口气,认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自觉地解开上衣扣子:“知道了。”


    “你来吧。”安庭说,“随便你,虽然我没做过。”


    陆少艰难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像只重伤濒死的小兽。


    他眼皮发抖地睁着眼。


    安庭瞳孔一缩。


    陆灼颂的眼睛里红得可怕,像要流血泪;眼冒着水光,欲望和痛苦搅成一团,在星目里亮得异常。那红发狼狈地散乱,他浑身在发抖,脸上伤痕累累,嘴角紧咬着唇,咬出了几颗血珠。


    陆灼颂就这样问他:“怎么……做?”


    安庭眨巴两下眼:“?”


    “我不会,”陆少又哭了,“我不会,你……——唔呃!”


    安庭一翻身,瞬间主次替换,他压在了陆少身上。


    陆少仰着脸,通红的脸变得茫然,眼泪呆呆地往下流。


    安庭沉默很久,抬起手,摸摸他的伤脸。


    “我来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安庭说,“我的手指天生比别人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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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红痣[VIP]


    封闭的空间里, 声音响得异常。


    高级会所里好像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这地方起了个好听的名,其实本质上就是个高级很多的KTV。为了给那些老黄瓜有最好的K歌体验感,让他们的歌声能绕梁三尺, 沉浸其中,就做得声音极其封闭。


    于是不该有的声音也去而复返, 余音绕梁。


    安庭深吸一口气, 直起些身,抓着陆灼颂, 往后一拉。


    陆灼颂被他扯得唔呃一声。


    他紧咬着唇, 抬起放在眼睛上的手,抖着长睫睁开眼。


    他眼睛里水光更多了, 脸上红得一片血色。泪痕蔓延着, 陆灼颂的伤口上都流着还没干的泪水。


    安庭把手放在他身上。


    陆灼颂的胸膛起起伏伏,气儿喘得捋不匀。


    安庭垂着脑袋,一头的乌黑碎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他低头, 把风景一点一点扫过去——不愧是个半混血,即使不开灯, 陆少的肤色也白得十分显眼。


    陆灼颂抓着自己的头发, 两手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蓝眼睛,屈辱绝望地望着他。


    “……别看,”他哑得声音低低,“别看。”


    安庭把手摁在旁边的沙发边上。


    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又看了他一会儿。就这一会儿的空,陆灼颂哭得更厉害了。


    他绝望地把双手盖回眼睛上, 五指恨得痉挛,咬牙切齿地用力地去抠皮肉。


    几十天前还风风光光、万人之上的少爷, 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看也没关系。”


    安庭弯下身去,凑到他脸边,亲亲他的耳朵,沙哑的声音云淡风轻,“很漂亮,看也没关系。”


    陆灼颂呜咽的哭声一顿,他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被一股力量扯开。


    到了嘴边的话全都碎了,陆灼颂闷着声音一声惊叫,整个人顿时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在海上被一股力气胡乱撕扯,不断摇来晃去。


    他松开手,紧绷着浑身骨头,抓住旁边的沙发边缘,手上用力得青筋暴起。前额的发都在摇动,陆灼颂睁开眼,看见安庭模糊的脸。


    陆灼颂把左手伸出来,像溺水般往上抓,胡乱地乱抓一通,什么都没抓到。


    安庭伸手抓住他。


    手抓住了手,陆灼颂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把他死命抓紧,指甲抠进他手背上。


    “安庭,安庭……”


    陆灼颂哭着喊他,声音细碎。


    他心口上的一颗红痣都跟着动作在晃。陆灼颂紧咬着牙,屈辱地不肯叫出声,眼泪不断地流。


    安庭没做声,他也紧咬着唇。他紧盯着陆灼颂心口上那颗红痣,脑子里像要炸开。


    他伸手去摸,他细长的手指摁住那颗红痣。


    那颗红痣。


    那颗红痣。


    那颗仿佛要被他揉得化开的红痣。


    那张求他的脸。


    陆灼颂从牙缝里又不甘心地叫了他几声,好似出了什么幻觉,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恐惧。安庭俯下身去,把他抱进怀里。


    “是我。”他说,“是我,不是别人。”


    一句话,就让陆灼颂浑身一松。半晌,陆灼颂抬起手,双手无力地攀上安庭的后背,也抱了他。


    安庭微微抬起脑袋,和他失焦流泪的眼睛对视。


    四周的空气突然黏着,四周的氧气突然稀薄。


    安庭又伏下去,和他接吻。


    “!?!?!”


    腾地一下,十七岁的少年从梦里一个鲤鱼打挺,一脚把柔软的豪华鹅绒被子踹飞了半个,笔直地坐在了床上。


    高级公寓的房间里岁月静好,一片安宁。花纹复古的窗帘安静地垂着,角落里放着他的书包。旁的桌子上,还放着时下最贵的新品电脑。


    秋天早晨,新城的高层外头,一阵呼啸的北风。


    屋外传来一阵咚咚锵锵做饭的声音,安庭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气喘吁吁地瞪着被子上安静恬和的格子花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像刚跑完一千米。


    心脏也扑通扑通地猛跳。


    安庭好半天回不过神,梦里的一切犹然在眼前,十分真实。


    他捂着脑门,闭上眼深呼吸好几大口气,终于把喘得肋骨都疼的气息捋匀。


    安庭忽然又不太舒服。他口干舌燥地把喉结上下一滚,抿抿嘴巴舔舔嘴唇,鬼使神差地拉开被子。


    只一眼,他啪地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


    …………!?!


    安庭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满脸臊红。


    他掀开被子跑下床,却上身一滑,就那么一个趔趄,直接倒栽葱地摔了下去。


    咚一声巨响后,安庭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拖鞋都来不及找,冲出去就直奔厕所。


    屋外,一个女佣在擦地,一个女佣在下厨。


    她们一转头,就看见安庭往厕所里狼狈地冲。


    “啊……”


    一个女佣伸出手,刚想和他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


    安庭拉开了门。


    洗手台前,陆灼颂朝他转过小脸,一嘴的牙膏沫子:“嗯?”


    安庭顿时僵住,脸上红了又黑。


    梦里刚被他做过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那张刚刚还情欲难抑的脸,变得青涩又茫然,一双蓝眼睛朝他眨巴眨巴。


    好死不死,陆灼颂刚起床,他又好死不死地一直有睡相不好的毛病。此时此刻,他一脑袋凌乱的红发,睡衣皱巴巴地歪了半个肩膀,露了一小片胸膛。


    那颗红痣就卡在领子边上,欲语还休地若隐若现。


    安庭抽了两下嘴角,脸上飞快涨成一片红色。


    “怎么了?”陆灼颂松开牙刷,“大早上的,脸就这么红,你真发烧了——诶!?”


    陆灼颂话刚说一半,安庭啪地把门又甩上了。


    门关上后又自己吱吱呀呀地往后开了半截,可见他力度之大。


    陆灼颂匆匆把嘴里的牙膏涮掉,追出去一瞧,这人又同手同脚地僵着身体,走回自己的屋子里,碰地把门关上。


    “安庭?”陆灼颂追了过去,“你怎么了?不是?”


    陆灼颂抬手敲门,“你大早上的干什么啊,安庭?我惹你生气了?”


    安庭一动不敢动。


    他背靠着门,低头看着个小帐篷,一句话都不敢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安庭快他妈疯了——这到底是做了个什么梦?


    他双手捂住脑门,痛苦地闭眼。


    一直以来他做的梦都能和陆灼颂说的话对上,所以那些应该都是真的。所以昨晚也是真的?他真的做了?真的出那种事了?


    怎么一上来就做这种梦,做这种事!?


    伤风败俗!


    安庭越想就越是忍不住回想,越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清晰得他都想骂街了,做的梦不都该一醒来就忘记吗,怎么会越来越清晰!?


    安庭绝望地滑坐在地上,帐篷支得越发顶天立地。


    陆灼颂还在门外敲:“安庭?你有事跟我说行不行,到底怎么了啊?”


    安庭抽着嘴角,抓着自己的头发。


    好半天,他憋出来一句颤抖的:“没事。”


    “没事你大早上的跑什么?”


    安庭搓了两把脸,努力冷静下来,找了个借口:“真的没事,想回来换身衣服。”


    陆灼颂显然不信,又逼问了几句。安庭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他才半信半疑地离开。


    陆灼颂终于走了,安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安庭扶着墙边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屋子里走。他捂着头,脑袋突然开始作痛,大概是情绪太激动。刚起床就这样大起大落地闹,是个人都要脑袋疼。


    他从黑桃木的桌子上,拿起抗抑郁的药。


    是前段时间,陆灼颂带他去医院开来的药。


    安庭抠了两片,放进嘴里,又喝了口水。


    吃下药,他平静很多。安庭松了口气,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来了两张纸。


    靠在墙上,他沉默地弯身忙活了会儿,沉默地直起身,把黏黏糊糊的一团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又去抽了几张纸擦了手。


    安庭换下睡衣,走出门,陆灼颂和陈诀已经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饭。


    听见开门声,陆灼颂就回头看他,那双蓝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安庭避开目光,走向卫生间。


    洗了手,又刷牙后洗了把脸,他好多了。


    安庭坐到陆灼颂身旁吃饭,陆灼颂又问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安庭说。


    陆灼颂还是不信。


    但他没深究。


    旁边的门又咔哒一声,打开了,是路柔出来了。


    她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陆灼颂往椅背上一仰,遥遥对着她高声道:“吃完饭去试鼓!”


    “啊?”


    路柔正要关门。闻言她动作一顿,从卫生间的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什么东西?试鼓是啥?”


    “就是去敲一遍曲子试试。”陈诀说。


    路柔撇撇嘴,应了声知道了,就关上门洗漱去了。


    卫生间的门一关,陈诀就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夹了一筷子碗里的阳春面,怀疑道:“她能试鼓吗?她昨天都说自己碰都没碰过了。”


    陈诀朝着捞上来的一筷子的面吹了两口气,吸溜进嘴里。


    陆灼颂说:“她行的,你就看着吧。”


    陈诀哈哈干笑,一看就是并不相信。


    安庭夹了一筷子泡萝卜,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


    他边嚼,边偷偷地瞧陆灼颂。


    陆灼颂舀了一勺面汤,吹了几口,送进嘴里。


    他吞咽时,喉结一动。


    安庭把这动作收进眼里,脸上很不自然地一红。


    他逃似的侧开脸,也喝了口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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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赵端许[VIP]


    吃完了早饭, 路柔坐到架子鼓后面。


    她拿着两个银制的漂亮朋克风鼓棒,把它们放在一起敲了敲。两个鼓棒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路柔却眉头一皱。她把鼓棒拿开, 又重新把它们打量一番。


    陈诀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根本什么都看不明白。


    他问陆灼颂:“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吧?”


    陆灼颂撇都不撇他一眼, 直直看着路柔:“打吧。”


    路柔看他:“打啥?”


    “想打什么打什么。”


    陆灼颂往后一靠, 靠在安庭坐着的椅子上,把两手一抱, “你印象里的一首曲子是什么样, 你就打什么样。”


    安庭手里拿着一盒牛奶,默默地往陆灼颂身上看了一眼。


    陆灼颂换上了校服, 衣服在靠到他的椅子上时, 被一压,压出一片褶皱,也压出他的腰肢线条。


    安庭两眼一黑, 又在黑暗里看见陆灼颂潮湿泛红的腰线,上头还挂着些许黏腻的东西。


    安庭讪讪移开目光, 抹了把脸, 咳嗽一声,暗自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两句。


    肮脏。


    忽然嗵一声响,是鼓被敲响了。


    安庭探身去看,路柔把架子鼓试探地敲了一遍。


    路柔又停了下来。她拿着两个鼓棒沉默,和架子鼓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陈诀捂住脸,不忍再看。


    然而下一秒,突然一声清脆重响。


    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鼓声突然像疯了似的倾泻出来,细密紧凑地大声喧叫!


    鼓声节奏极佳、疏密有致, 在一阵暴力式的重金属演奏后,路柔把左吊镲重重一砸。


    一声巨响,鼓声结束了。


    路柔一甩头发,抬起眼睛,冷眼看了过来。


    陈诀呆逼似的傻在原地。


    他呆滞地傻眼片刻,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上前,走到架子鼓后边,懵逼地看了路柔一会儿,就在架子鼓附近开始四处翻翻找找。


    找了半天,他一无所获。


    陈诀直起身:“在哪儿呢?”


    路柔莫名:“啥?”


    “东西在哪儿呢?”


    “什么东西?”


    “谱子啊!”陈诀说,“开什么玩笑,你第一次碰鼓能打出这种东西!?你绝对学过,绝对有谱子!谱子呢!?”


    “?我没有谱子!我就是第一次打的,瞎打的!”


    “瞎打能打出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陈诀破防了,“你把摇滚当什么了,把音乐当什么了!打死我我都不会信的,谱子交出来!!”


    “没有!!”


    俩人就这么呜呜喳喳地吵起来了。安庭咬着吸管喝了口奶,有些同情陈诀。


    刚刚那段鼓乐,他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来有水平。


    一个刚碰架子鼓的人,上手就能敲出来这么一段,那除了老天爷赏饭吃,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自己潜心修行了这么多年,结果凭空冒出来一个天之骄子。只是碰了一下,几秒的空,就是他几年的修行成果。


    一个人多年以来的修行,就这么变成了个笑话——是个人都要破防。


    陆灼颂笑出声来,从安庭身边起身离开,走到架子鼓旁边去,把俩人分开。


    “行了,所以我早告诉你了,”陆灼颂对陈诀说,“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陈诀都扭曲成火爆辣椒了:“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你别管。行了,去给我找个教架子鼓的,最厉害的,多少钱都行,叫他三天之内到新城。”陆灼颂喜滋滋的,“马上就能组乐队了!”


    陆灼颂还挺高兴。一看他这样,陈诀没脾气了,有气无力道:“那我把许哥也叫过来呗?你的乐队怎么能缺他。”


    安庭撇了一眼。


    果不其然,“许哥”这俩字一出来,陆灼颂身上的气息一僵。


    但他依然掩藏得很好,还是笑着:“先不用管他,你先找个会教架子鼓的来。”


    “行吧。”


    陈诀没多问,瘪着嘴走了,去拿手机,叫人联系老师。


    陆灼颂哼着小调,又走回到安庭旁边来。


    安庭仰头看他。


    陆灼颂还是在笑,好像真的没受影响。


    安庭沉默了阵,刚开口想问些什么,门口传来“叮”的一声。


    是门铃响了。


    屋子里的仨人一同抬头望去。还没反应过来,门铃又催促般地响了三四声。


    擦地的女佣将洗地机放好,走过去开门。


    陆灼颂纳闷地往门口走过去两步:“谁啊?”


    “你女朋友?”路柔说,“你不说有对象吗。要不要我躲起来?”


    陆灼颂无语地白她一眼:“坐着吧你,神经病。”


    听见门铃声,陈诀也从自己的屋子里探出身,露出疑惑的脸。


    女佣打开门口的监视器,看见来人后,她起身回头,刚叫了声“二少”,门口又铃铃几声——是指纹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就那么开了。


    门外的日光,倾泻进没开灯的玄关里。


    门外,站着个穿了一身黑的青年。


    他眯着一双狐狸似的狡黠眼睛,面白眉细,手还插在口袋里。他有一头乌黑的中分短碎发,身上还披着毛茸茸的晨光,手边是个小行李箱。


    陆灼颂的脸刷的褪下大半血色。


    青年把门拉开,堂而皇之地拖着小行李箱,走进了玄关。他拉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扬起手,笑吟吟地朝陆灼颂一挥:“二少!”


    安庭愣着。


    他转头看陆灼颂。


    陆灼颂站在他前面,安庭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他一动不动的背影。


    陈诀眼睛一亮,面露喜色:“许哥!”


    陈诀欢天喜地地就朝那青年跑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他一搂,抱着他摇了一大圈。


    陈诀抓着他的胳膊,高兴得蹦蹦跳跳:“你怎么来了?”


    “付总不愿意二少一直留在这儿,我就想过来劝劝。”赵端许无可奈何,“就算不跟着上学,我也过来照顾照顾二少嘛。”


    “好啊好啊!”


    陈诀更高兴了,像个弹簧似的在旁边蹦来蹦去,“我可想死你了,你快进来!”


    赵端许便跟着他进来。


    进了屋子,他就看见了安庭和路柔。


    赵端许睁开一直笑眯起来的眼睛,往他俩身上打量性地瞧了几眼。


    他一双眼睛瞳孔小,眼白多,是双三白眼。


    安庭把乌浓的眼睛一眯。


    不知怎么,他心中升起一股浓厚的不详感。


    赵端许正巧和他四目相接,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半晌。


    陈诀立马跑过来,把安庭的肩膀一搂,跟他介绍:“许哥,这是安庭!二少最近救的平民一号!”


    平民一号:“?”


    陈诀又指着路柔:“那边那个姑娘是平民二号!”


    平民二号很不爽地一眯眼:“哈?”


    赵端许哈哈一笑,对着安庭伸出手:“不好意思,他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我叫赵端许,也是跟着二少的,初次见面。”


    他倒是很有礼貌。


    这一笑,他的眼睛又眯起来了。


    安庭伸出了手。


    两只手正要握到一起,突然,一只冷白的手横空插入,一把将安庭还包着一块贴布的左手夺开。


    安庭一怔,抬头。


    陆灼颂站在他旁边,把他的手紧攥着,轻笑着看赵端许。


    “如果是为了劝我,你可以回去了。”陆灼颂戏谑地笑,看着他,“我没打算退学回家。”


    “不要这么断言嘛,二少。”赵端许说,“我是不知道二少为什么来新城,还接二连三地带普通人回家,甚至往本家送收养要求,还要秘书部给你找律师打官司。”


    “但付总也是担心你在外面被骗,是好心。”


    “付总是您父亲,二少,他会担心你的。”


    陆灼颂说:“用不着他担心。”


    “不如我先留在这儿吧。”赵端许可怜巴巴道,“回去的话,我也没法和付总交差。二少,我爸那儿不好做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呗。”


    他边说边可怜兮兮地拉长声音,放软语气。


    陆灼颂无话可说。还没出事前,他一直把赵端许和陈诀都当兄弟,更别提赵端许还确实是他亲表哥。


    陆家二少虽然跋扈,但出了名的护短。身边的人只要求求他,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他都会答应下来。


    所以赵端许这招很管用,他也一直都对陆灼颂用示弱的这一招。


    直到破产前——甚至破产以后,这混蛋还没露出本性之前,陆灼颂都深受其用。


    陆灼颂倒是可以在这里强硬地把人赶走。


    但太不自然了,没准赵端许回去跟他爸一说,二人就会察觉出什么,就更难抓到狐狸尾巴。


    干脆在这儿将计就计。


    思及至此,陆灼颂将牙关一咬,继续笑着:“那倒随你,但不许跟我说什么回本家去的废话。”


    赵端许也一笑:“那当然,都听二少的。那我住哪儿?”


    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房子总共六室三厅,女佣们挤了两间卧室,其余人用了四间。赵端许一来就没了地方,于是陈诀伸手邀请,拉着他去跟自己挤一间。


    陆灼颂不同意了,跳出来要陈诀跟他挤一间去,让赵端许自己住单间。


    陈诀又蒙了:“为啥啊?”


    “他要是鼓吹你,让你劝我回本家,我怎么办?”陆灼颂说,“你个墙头草,没主见的东西,谁跟你吹两句枕边风,你就跟谁跑了,我还不知道你?”


    陈诀:“……”


    陈诀无言以对,欲哭无泪,收拾了东西,搬进了陆灼颂的屋子里。


    赵端许哭笑不得地帮他。


    一大早起,这仨人就演了这么一出大迁徙。


    安庭抬头看看表,去学校早就来不及了,第一节课都开始了。


    安庭脸边淌下颗冷汗,本能地有些担心被班主任骂,两边肩膀往上一耸。


    陈诀搬完了东西,累得摇摇晃晃,进了厨房,对女佣说:“给我拿杯冰橙汁呗。”


    女佣拿来了一杯冰橙汁。


    陈诀拿着冰橙汁,唉声叹气地往安庭身边一坐,说:“累死我了。”


    安庭没吭声,他抱着一杯梨汤,往屋子里看。赵端许脱了外套,正在满屋子晃荡,东张西望。


    陈诀一口干下去半杯橙汁,用力地喟叹一声:“二少真是的,把人说成什么了,我哪儿有那么没主见,哪儿就是墙头草了?我发现他这人有时候真的瞎操心……”


    安庭淡淡:“他真的是觉得你没主见?”


    “什么?”


    安庭撇他一眼:“他一个少爷,你们只是两个跟班。就算你们合伙劝他,他也能一句话就让你们都闭嘴吧?”


    “他会怕你被那个赵端许拉成一伙,一块劝他?他疯了?”


    陈诀愣了半天:“你什么意思?”


    安庭没吱声,他低头搅搅杯子里的热梨汤,一时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意思。


    一种怪异的不爽感笼在心头。不知怎么,一看见那个赵端许,他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身体里有个警钟,自打看见那人以来就一直响。


    安庭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响,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响。


    就这么心神不宁地呆了很久,忽然,他听见陈诀说:“交给你了。”


    安庭一怔。


    陈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沙哑,像嗓子眼里卡了一大口血。他像濒死似的呻.吟几口,咳嗽着、艰难地又说:“二少……交给你了。”


    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从眼前忽的飘过去。


    安庭吓得立即转头,却见陈诀平平常常地纳闷着脸,在嗦橙汁。


    看见他扭头过来,陈诀就放下杯子:“怎么了?”


    “……”


    安庭沉默地稳稳神,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陈诀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6章  玩玩[VIP]


    陈决一脸坦然, 看着是没说谎。


    安庭收回目光。他咬住吸管,喝了两口梨汤。


    热乎乎的梨汤下肚,安庭平静了些许。


    他的确听到了。


    安庭确信自己不是听错, 刚刚那声音千真万确地出现在了自己耳边。


    怎么回事。


    的确是陈诀的声音,虽然哑得听不出原形。


    他正深思, 胳膊肘突然被怼了一下。安庭回过神, 转头一看,就见陈诀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睛里直放光。


    “你是网恋?”陈诀问他。


    “……什么?”


    “你跟二少啊。”陈诀说, “你是跟他网恋认识的吧?”


    “……”


    安庭木着脸,陈诀爽朗地哈哈一笑:“我说二少怎么突然急头白脸地要来新城, 原来是有个网恋对象了。你那些事, 是不是在网上告诉他的?”


    “不过网恋这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要是让陆总或者付总知道了,不一定要……诶?你去哪儿?”


    安庭懒得理他, 起身径直走了:“找网恋对象。”


    “喔。”


    走到陆灼颂房间门前,安庭敲了两下门。


    不多时, 门打开了一条缝。


    陆灼颂站在缝里, 手里拿着手机,手机正贴在耳边。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是安庭,陆灼颂怨怼地瞪他一眼,才打开门让他进来。


    关上了门,陆灼颂抱怨:“不是说你不用敲门吗。”


    “感觉没礼貌。”安庭说,“你在给谁打电话?”


    陆灼颂还没回答,电话那头被接起来了:“hello?”


    陆灼颂话头一止, 侧头,对电话里说:“你到英国了?”


    “下飞机了, 正要过海关。”电话里传出陆声月的声音,“什么事?”


    原来是给陆声月打电话。安庭乖巧地往门后一靠,等陆灼颂打完。


    陆灼颂说:“你昨天忘了告诉我的事,该不会是赵端许要来吧?”


    电话那边沉寂一秒。


    然后陆声月“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对对对对!哎哟我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件事!”


    陆灼颂啪地捂住半张脸,背过身去。


    安庭看见他无声地做了几个骂人的嘴型。


    电话里的陆声月一无所知:“前几天小赵说去看看你,看能不能劝一劝,毕竟爸爸气得很厉害。”


    “小赵对你还不错的嘛,所以我就想,他要去就去呗,还能多一个人照顾你。”陆声月说,“他到啦?”


    “刚到。”


    “是吗。”


    陆声月那边嘈杂起来,似乎是要过海关了。


    几声伦敦腔的英文低沉磁性地传来,陆声月应了几声,就匆匆挂了电话:“要过海关了,拜拜。你跟人家小赵好好说说话,突然冷落人家干什么。”


    说完这话,陆声月挂了。


    陆灼颂还没来得及应声,手机界面就无情地红了。


    他无语了,放下手机,叹了一声后,转过头:“什么事?”


    安庭看着他。陆灼颂皱着眉,眉间拧成了一团。脸色也发苦,看起来像有苦说不出。


    “你不喜欢他吗?”安庭问。


    陆灼颂知道他在说谁,没吭声。


    陆灼颂又不说话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往窗外望去。


    片刻,他抬起手,揉了揉脸,像是那块受伤了一样。


    “去学校吧。”陆灼颂说。


    “已经迟到了。”安庭说。


    “没关系,”陆灼颂转头去拿起书包,逃避似的往屋子里走,“走吧。”


    “陆灼颂。”


    陆灼颂没吭声,窸窸窣窣地收拾书包,收拾得还很快,头都不回。


    “陆灼颂,”安庭说,“灼颂。”


    陆灼颂倏地不动了。


    “有话……你要跟我说。”安庭说,“人疼了要叫,害怕了要喊,哭……也要哭出声来。”


    陆灼颂身形一抖。


    “这是你说的。”安庭讪讪,“我……你,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的。我也想帮你,你不能自己憋着。”


    “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陆灼颂背对着他,站在屋子里,僵了很久。


    日光照在他身上,他慢慢地转过头。


    陆灼颂星目通红,一脸受伤,呆呆地流了泪下来。安庭一愣,立刻就慌了神,赶忙走过去:“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


    陆灼颂走向他,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安庭,把脑袋埋在他身上,手在他后背上搂紧。


    安庭一僵,身上开始发抖。


    愣了须臾后,安庭又发觉,不是自己在发抖,是抱着他的陆灼颂在不断发抖,像个受伤后不住恐惧的小动物。


    安庭小心地伸手,试探着碰了碰他。陆灼颂没抗拒,安庭便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陆氏会破产。”陆灼颂哑声告诉他,“赵端许和他父亲干的。”


    安庭瞳孔一缩。


    *


    “要去上学?”


    赵端许站在玄关,目送四个人站在门口穿好鞋,准备出门。


    “真去上学啊,二少。”赵端许惊愕道,“一个平民高中,你还真每天都去?真打算在这儿上到毕业?”


    陆灼颂神采奕奕地朝他笑:“当然啊,不然来干什么的?”


    安庭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放在了门锁上。


    他悄悄侧过半个头,神色晦暗地看陆灼颂。


    陆灼颂正笑着应付赵端许,全然看不出五分钟前还在抱着安庭发抖。


    安庭悄摸摸地盯了他很久。


    “行了,你在家好好呆着吧。”


    陆灼颂放下这句话,带着其余三人出了门。


    连路柔他都带出来了,陆灼颂根本不敢把任何一个人单独放在屋子里,和赵端许独处。


    门一关上,陆灼颂脸上就淌下一颗冷汗。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在心里把赵端许骂了一通,带着三个人往电梯那边走。


    进了电梯,路柔就很无语:“你上学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上三中。”


    “你给我去上架子鼓学校,刚给你找了一个。”陆灼颂撇她一眼,“还有,平时闲着没事别跟赵端许说话。有事也别找他,有事找我。”


    “为什么啊?”路柔说,“他还蛮帅的,他也是跟着你的吧。”


    陆灼颂说:“陈诀比他帅。”


    陈诀:“?”


    路柔睨了陈诀一眼,陈诀正嗦着杯红枣热豆浆。


    陆灼颂突如其来地一说到他,他就一脸的痴呆表情。


    路柔看了一眼就很嫌弃,啧了声:“好蠢的脸。”


    陈诀:“?你会不会说话!你那峰哥好看吗,你不照样把他当天堂!”


    “提他干什么!?”


    俩人又吵起来了,电梯里热闹得很。


    陆灼颂无奈地笑了声,心上一阵闷疼又庆幸——疼赵端许以前干的破事,又庆幸一切还来得及。


    陆灼颂感觉自己要疯。


    一定要做好。


    他盯着电梯墙面上模糊倒映出的陈诀的脸,想,这次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做好。


    没有失败的余地。


    把路柔送到刚联系到的架子鼓学校,劳斯莱斯又把他们送去了三中。


    都十点多了,学校早就不能放人进去。但看见陆灼颂的劳斯莱斯,门卫老头还是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开门。


    没了郑玉浩的教室,班里的气氛比往常松快了不止一星半点,空气里都荡着快乐。


    安庭却还是闷闷不乐,一脸忧郁地四十五度望天空。


    他偏头去看陆灼颂。陆灼颂坐在他旁边,往椅子上一倒,嘴巴里吃着个泡泡糖,脖子上挂着个白色头戴式耳机,正侧着头笑嘻嘻地和陈诀说玩笑。


    陆灼颂来上学,估计是为了躲赵端许。


    安庭很明白。


    几个小时后,远方夕阳落下,他们放学了。


    回到家后,一开门,就见赵端许正坐在懒人沙发上。陆灼颂一回来,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来接。


    他眯着狐狸似的笑眼,朝陆灼颂伸出手:“回来了二少,晚上吃过了没?”


    “没。”陆灼颂把肩上的书包拿下来,塞到安庭手里,“晚上随便吃点吧。”


    安庭接住他的书包,不明所以地迷茫了脸。


    直到赵端许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蜷了一下,收了回去,讪讪在裤子上抹了两下,安庭才明白了什么。


    他抱着陆灼颂的书包,亦步亦趋地跟着陆灼颂,走进屋子里。


    赵端许半睁开眼,讳莫如深地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地离开。


    陈诀腰酸背痛地脱了鞋,一边捶着自己后腰,一边打着哈欠迈上一层台阶。


    赵端许说:“陈诀。”


    陈诀睁开困得挂泪的双眼:“嗯?”


    “他怎么跟二少走那么近?”


    赵端许朝着安庭撇撇脸。


    “喔,因为二少喜欢嘛。”陈诀挠挠头发,“庭子长得也好看,好像之前还和二少在网恋。”


    赵端许一惊:“网恋?”


    “是啊,昨天大小姐来,看上庭子了,刚管他要微信,二少就急了,嚷嚷是他男朋友。”陈诀说,“估计是之前在网恋?”


    赵端许笑了声。


    他意味深长地又往安庭身上看:“他手段可以啊。”


    “什么手段?”


    “一个普通人,能和陆氏二少牵上线,手段还不够吗?”赵端许说,“他该不会是想骗钱吧。”


    “那不至于吧?他没那么坏。”陈诀苦笑着,“他很可怜的,一直被欺负。二少刚来的时候,他还嫌弃得很,是二少硬把他从家里抢出来的。许哥你在本家,应该也有消息吧?”


    “是有。”赵端许心不在焉。


    传去本家的消息其实倒不多。陆氏财阀的事业遍布全球,每天都忙得两脚不沾地,二少爷固然重要,但只要不是太炸裂的事,秘书部那边就都给解决了,传不到本家里来。


    所以传到本家耳朵里的事,也就只有两件:


    一是陆二少把同班同学拐了,闹得人家家长跑到校门口哭;


    二是陆二少要收养个女孩,请本家出收养手续。


    “陆总说二少这是年纪到了,善心大爆发了。”赵端许摊手,“陆氏这么有钱,救两个也没什么。”


    “那确实是。”


    陈诀呵呵一乐,放下书包走进屋,“许哥,你晚上吃什么?”


    “做什么吃什么。”赵端许说。


    女佣们在厨房里咚咚锵锵地忙,赵端许和陈诀一人拿了杯饮料,一块儿往沙发上一坐。


    看了会儿电视,赵端许就心不在焉地飘开视线,眼睛飘向安庭那间屋子。


    陆灼颂刚刚跟他一块进去了。


    赵端许手托着下巴,朝着那间屋子眯了眯眼。


    半个小时后,女佣做好了饭。


    女佣来请他们用餐。赵端许和陈诀一块儿起身来,刚走到桌子前,赵端许就看见左边一张座位前放了一碗燕窝,和一碗人参枸杞汤。


    连座位跟前的餐食,都是一些极名贵的补品。


    陈诀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他仰头一瞧,见赵端许沉默而疑惑,又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笑着说:“那个是庭子的座位,他身体不好,二少一直让人给他煮补品,还请了营养师做食谱。”


    赵端许还没说什么,不远处的卧室门啪嗒一下打开来,陆灼颂和安庭一起出来了。


    安庭从他身边经过,拉开椅子,坐到了那张座位上。


    陆灼颂也紧跟着坐到安庭身边,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块神户牛肉。


    陆灼颂吃了几口,才发觉哪儿不对。


    他一抬头,见赵端许还坐在桌子前面,没坐下,只是沉默地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安庭。


    “怎么了?”陆灼颂一脸无辜。


    赵端许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安庭一眼,笑了,说:“二少也到这个年纪了啊。”


    “哈?”


    赵端许拉开椅子,在陆灼颂身边坐下,依然笑意吟吟:“好多财阀豪门都想和陆氏联姻,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千金小姐来见过二少。”


    “二少一个都没搭理,我还以为二少对爱情这事儿没兴趣呢,原来是喜欢男的。”赵端许朝安庭努努脸,“我都听陈诀说了,二少喜欢这种?”


    陆灼颂的脸红了一阵,瞪了眼陈诀。


    陈诀一脸无辜地嚼着嘴里的菜——他觉得没什么,赵端许又不是外人,告诉也就告诉了。


    “喜欢男的好说嘛,天底下能让二少挑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赵端许无奈道,“可是二少也得挑挑。只是玩玩的话,倒没什么,但真要领回家去,这种家境可不行啊。”


    “带个不会说人话的回去就行了?”


    安庭突然冷不丁开口。


    赵端许话一顿,往他那边一看。


    安庭捧着那碗人参汤,喝了一口,一双乌黑的眼睛像蛇似的冷冷盯着他。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很怪。


    陈诀惊恐地看看赵端许,又看看安庭。


    赵端许没理他,继续对陆灼颂笑:“二少想玩,身边也有的是能陪二少玩的。要是玩玩的话,我也能陪二少玩玩。”


    安庭听出来了,这是旁敲侧击地劝陆灼颂趁早收手,赶紧回本家干正事,别玩物丧志。


    像安庭这样的“玩具”,陆氏也能给他准备。


    安庭心里的烦躁顿时到了顶端,他半眯起眼睛来,不悦地盯着赵端许。刚要张嘴说什么,陆灼颂抢下了话头:“我说过,要是劝我的话就滚回去吧?”


    安庭转头,见陆灼颂还是面上带笑,但语气却说不出地冷。


    赵端许默了一阵,失笑了声:“我也是怕你惹付总生气。”


    “用得着你管吗?”


    赵端许不说话了。他笑着点点头,再不吭声,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两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7章  破产[VIP]


    晚饭在沉默之中吃完, 陆灼颂起身就走。


    安庭也跟着他回屋去了。


    陆灼颂把门关上,抬头说:“你别听他瞎说,你不是玩具。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没有玩你。”


    安庭失笑,点头:“我知道。”


    陆灼颂松了口气。


    安庭想了想, 还是问他:“破产, 他到底是怎么做的,你知道吗?”


    陆灼颂没吭声, 脸色发沉。


    眼见着陆灼颂那双蓝眼睛沉默地看看自己, 又犹豫地看看别处,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安庭就补充道:“我想帮你想想办法。”


    陆灼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安庭一脸的诚恳——他是真的想帮陆灼颂想想办法。


    这份诚恳, 陆灼颂八成是看懂了。他斟酌片刻,转身坐到床上,开了口:“赵端许他父亲, 叫赵冉,是我父亲公司里的副总裁。”


    “那个公司姓付, 是我父亲家族的。当年付家和陆家联姻, 付家带着公司入赘给了财阀。随后,公司就成了财阀名下最大的子公司。”


    “公司叫百川,百川集团,你应该知道。”


    安庭确实知道。


    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八年后,陆氏会被查出偷税漏税,伪造公章。”


    “两项罪名,都是财阀本家里查出来的。”


    “但那些税款是经年累月悄悄摸摸漏的, 据说做的很高明。伪造公章的事,则是本家伪造了子公司的公章。”


    “很离谱, 但事情就是这样。”


    “后来还有公司数据错误,导致员工在工作中丧生的事。”陆灼颂说,“是百川做的手脚。”


    “我父亲是百川的总裁。他是个软蛋,入赘给陆氏之后他就自尊心很脆弱。付家给他吹耳边风,他就一天一天地偷偷在本家动手,最后匿名举报,搞垮了陆氏。”


    “付家想把陆氏吃绝户。”


    一句血淋淋的话,陆灼颂轻飘飘地说了。


    安庭好半天没发出声音:“那……赵端许和这件事是?”


    “他也是付家的人,他父亲赵冉是我爸的姐夫,他一直在集团里煽动我爸。”陆灼颂看着他,“以我爸的智商和胆量,没有人在后头推,他做不出这些事。”


    “而且到最后,我爸爸也被他们踢出去了,最后是他们姓赵的一家吃了红利。”


    说到这儿,陆灼颂叹了声,心累地往后一倒,举着双手就大咧咧地倒在了床上。


    他盯着卧室的灯:“这些事不能再发生,所以我就想抓到我爸对账本做手脚的证据……只要抓到了,那顺藤摸瓜地就能抓到赵端许。可我他妈的监控都盯了大半个月了,他一次都没动过,操。”


    安庭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在他床上坐下。


    陆灼颂没说话,目光只随意地一扫,默许了他坐到自己床上。


    有了这份默许,安庭胆子大了些。他往床里面一坐,问:“你把监控装在哪儿了?”


    “家里,本家的庄园。”陆灼颂声音倦倦,“他要是做假账,就不可能在公司和财阀里。”


    “为什么?”


    “财阀的电脑后台都有监控,他要是动了,立马就会报警。”


    陆灼颂撇头看安庭,“要是想搞事,只能在交税前一晚,把账本拿到本家去,偷偷地弄。”


    安庭听得半懂不懂。


    对一个还十七岁且成绩垫底的病秧子来说,这些商事儿像天书。


    安庭抬起眼睛看天花板,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还是发青的脸上,有些稚嫩的发愁。


    他沉吟半天,猜测了句:“还有八年,他或许是还没开始动手?”


    陆灼颂小狗似的哼唧几声,没说话。


    “当时出事的时候,那些偷税漏税,有证据的吧?他是从哪年开始做的?”


    “记不清。”陆灼颂说。


    安庭愣了:“记不……清吗?”


    “那会儿账本有一大摞呢,早记不清了,他还做了好多假账。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摞了两大张桌子,看都看不完。”陆灼颂挠挠头发,“第一张……好像是四五年前?七八年前?”


    安庭听着都头疼。


    陆灼颂拍拍脑门,哼地长出一口气,不想了。


    他转过头,看着安庭。


    安庭沉着脸,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在冥思苦想——他真的在担心陆灼颂这件事。


    明明自己身上的事还没解决,他却在担心陆灼颂。


    郑家破产了,他哥的病还没个着落。儿子突然被拐走,他父母也必定还会做些什么,一切都悬而未落,可他却在担心风风光光的陆灼颂。


    陆灼颂忽然就越看他越像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影帝安庭。皱着眉担心他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二十五六岁的安庭,身上总沉着股和年龄不符的忧郁成熟,像片阴沉的雨雾。他总这样坐在陆灼颂床边,沉默地闷着张凄白的帅脸,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一坐就是半天。


    安庭守了他好久好久。


    明明他可以不管,他可以明哲保身地置身事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他还是一头闯进了财阀豪门的这些糟烂泥坑里。


    陆灼颂朝安庭伸手:“手给我。”


    这话很突然。十七岁的安庭眨巴两下青涩稚嫩的黑眸,朝他递出手。


    陆灼颂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头发往床上散着,衣服也往下落,有股凌乱美。他把安庭的手拉过去,两手拉着他的手掌,细细搓着他修长而惨白的手,把他的指关节一节节地揉过去。


    手被这么一拉,安庭就扑通趴倒在了他的床上。


    陆灼颂充耳不闻,只揉着安庭的手。他太瘦了,连手都瘦得脱相,二两肉都没有,骨节微微凸着。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总是抽血入院做手术,手上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陆灼颂心不在焉地搓着他,片刻,就把安庭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


    安庭红了脸。


    陆灼颂拉着他,揉揉自己的一脑袋红毛,又拉着安庭往下去,用他的手捧住自己的半张脸。


    安庭又僵住手。


    陆灼颂把脸放在他掌心里,故意眨巴眨巴眼,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他。


    安庭腾地就红了一张脸,整个五官都一阵抽搐。


    陆灼颂笑了出来,他不用想都知道,刚刚自己的睫毛划过他冰凉的掌心,发烫的脸又埋在他手里,鼻息都清晰可感,安庭这会儿脑子里估计都炸了。


    小孩逗起来就是有意思。


    还没进娱乐圈,也没经历那些破事儿,安庭情感还算充沛,一逗就脸红。


    陆灼颂心满意足地松开他,把他的手拿开。


    安庭脸红得要爆炸,根本不敢看他。陆灼颂一松开,他就嗖地埋下脑袋,在他床上趴成一团。


    陆灼颂笑得不行。


    他一笑,安庭就一哆嗦,把脑袋埋得更深,开始发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陆灼颂笑得更厉害了。


    安庭懊恼地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


    隔天一早。


    陆氏财阀。


    十月初,南方海城的天气秋高气爽。满地都是落叶,来往路人一走,踩得一路嘎吱脆响。


    陆氏财阀的商业区,高楼大厦错落有致。秋阳一照,好几个高耸入云的商业楼宇都反射阳光,刺眼地高高伫立在城市中央。


    一辆法拉利停在最高的商业楼楼下。


    女司机从主驾驶上走下来,撑开一把遮阳伞。她匆匆走到后排,打开靠楼边的车门,将伞递上前。


    陆简下了车。


    女司机撑着伞,跟着她一路向前,送她到了大楼门前。


    自动门宽敞地向两边打开,陆简走入财阀。


    正是上班时间,大厅里人来人往。


    “陆总。”


    “陆总好。”


    所有人都向她低身打招呼,陆简一个个浅浅点过头,进了电梯。


    上了最高层,进入办公室。坐在外面工位上的贴身秘书起身,边跟她进入里室边说:“昨天采矿的合同已经通过传真寄过来了,如果没有问题,需要您签字。中午是和周总的聚餐,已经帮您预约在十一点半,下午两点……”


    陆简一一听着,把包放到桌上,办公室里的另一位助理立刻将采矿合同拿了过来。


    秘书报告完她一天的行程,合上了文件夹。


    陆简点点头:“安排去吧。”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子里的另一位助理为她端上一杯加糖的咖啡,又说:“陆总,付总如果今天还来,要放他进来吗?”


    付倾最近总来。


    他的态度最近倒是收敛不少,没再像之前那么急,毕竟在陆简这儿次次都吃一鼻子灰。


    硬的不行,付倾就软了,最近每次来都是和她打商量,眼巴巴地劝她管管陆灼颂。


    陆简没理他。


    孩子的路是自己选的,那就自己走。陆灼颂想去小县城,那他就去,上学时期的每一段经历都有它的作用,陆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想上学,那有的是时间;想暂时去拓宽眼界去玩一玩,也无伤大雅。


    至于付倾最近这么急慌慌地天天来打卡似的在她身边游说,陆简也能猜个大半。


    赵端许蹭不到陆灼颂能去的高等学府了,他当然着急。


    付倾全心全意地爱付家,天天从陆氏往付家掏钱。


    付家的孩子没学上,他急死了。


    “我忙的时候,不要放他进来。”陆简淡淡,“让他在外面喝咖啡等我。”


    “好的。”助理说。


    她也退下去了,坐到旁边去处理起别的事务。


    陆氏的早上忙得昏头,陆简看完合同签了字,又打开电脑处理邮件里的事务。


    鼠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一顿。


    一条标题是《陆氏破产事宜》的陌生邮件映入眼帘,后头显示着已读。陆简沉默一会儿,默默地划了过去,没做声。


    助理忽然起身,又朝她走过来:“陆总。”


    陆简抬眼撇她:“怎么?”


    “大小姐刚刚来消息,说有件事忘了和陆总说。”助理道,“赵端许昨天也去了新城,去照顾二少了。虽然是件小事,但还是和陆总说一声。”


    陆简愣住:“他去了?”


    “是的。”助理说。


    “灼颂不是不想让他去吗?”


    “这我不清楚。”助理说,“大小姐就只说,赵端许也去了。”


    陆简不说话了,她眉头一拧,盯了会儿电脑屏幕,就将白玉似的纤手挥了挥。


    助理又自觉地退下了。


    陆简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电脑,思忖片刻后,脸色不甚好看地拿起了手机。


    陆简拨了一串号码,打了出去。


    ——手机在陆灼颂裤子口袋里嗡嗡振动。


    他在上课。讲台上,英语老师操着一口新城口音,讲着一嘴语调很魔性的英语课文。


    陆灼颂听得想笑。


    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号码很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十六七岁的自己记性还挺好,从来不存号码,也不留备注,二十八岁的陆灼颂愣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他亲妈。


    陆灼颂挂了电话,把手机无情地扔进桌斗里。


    “是谁?”安庭瞥他。


    “不认识。”


    陆灼颂话音刚落,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走廊上响起一阵骚动。


    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听着至少有三四个人。


    这些人还在吵架:“你少碍事,我找我自己儿子!”


    “现在在上课,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人命关天的事儿!”


    “滚,滚一边去!我都来好几趟了,再说这回出大事了!”


    一阵骚乱里,声音越来越近。安庭听出了什么,脸色刷的一白,立刻拉起陆灼颂,另一只手把陈诀也一拽,把他俩从后门处迅速拉走。


    下一秒,教室后门被砰地推开,陈诀的那张桌子哐当倒下。


    安海刚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怒吼:“安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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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破产之后[VIP]


    “安庭!!”


    安海刚冲了进来。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五官狰狞,两眼瞪得极大。


    踢开后门两边的桌子,他朝安庭走来, 伸手就往他脸上掴。


    安庭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只手——那只长年累月在工地做工的的手,虽然瘦削但却有力, 布满了干粗活而留下的老茧, 黝黑粗糙。


    一巴掌下来,会把人打得耳鸣。


    那只手在朝他迅速逼近。安庭却一动都无法动, 被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将要被打到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将安海刚拽住。


    安庭回过神。


    他转过头, 看见陆灼颂伸着手。


    陆灼颂生气了, 安庭从没见他这样生气过,那双剑眉几乎倒吊起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气哑了:“干什么?你想打人!?”


    安海刚身后响起一声尖叫。


    “就是他!老公!”张霞挤了进来。她披头散发, 指着陆灼颂,“闯进咱家的就是他, 他把小庭拐走的!”


    安海刚一眯眼:“就他妈你?”


    陆灼颂没做声, 眼睛死盯着他。他承认了,无声地用那双眼睛。


    安海刚把手抽了回去,操了一声:“总算他妈把你抓着了,你爹妈呢,打电话叫你爹妈来!没妈养的东西,安庭,过来!”


    安海刚又去抓安庭。


    可刚一伸手, 他就又被抓住,抓他的又是陆灼颂。


    陆灼颂把他的手扔开, 拉着安庭往后退。


    安海刚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不跟你走!”


    陆灼颂向他吼,把安庭往身后藏,又朝外喊,“进来!!”


    走廊上再次响起了脚步声,都离得不远。这一次声音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一群军人。


    没一会儿,几个戴着墨镜的大背头一拥而入。


    本就不大的教室立刻变得拥挤,虎背熊腰的保镖们齐齐压了过来。安海刚脸上神色一变,怒火肉眼可见地从脸上消退了。


    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工人,尽管在十六七岁的小孩面前肩宽力大,但跟来的保镖一比,就只是个小鸡仔。


    “你,你想干什么?”安海刚僵着脸,咬了几下牙齿,指着陆灼颂又骂,“反了你了!光明正大地带人堵我是不是!?老师呢!你干什么吃的!”


    他又朝讲台上的老师吼。


    英语老师早已傻了,被这么一指才回过神。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海刚又喊:“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安庭,跟我回家!”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破事,郑老板都撤款了!现在就跟我走,给人家跪下道歉去!”


    安海刚拨开人就要来抓安庭。


    保镖们将安海刚拦住,他黝黑的手在原地滑稽地扑腾两下,连安庭的衣角都没碰到。


    安海刚气得破口大骂一声,看起来更愤怒了。


    “哎,你讲点道理,”陈诀也挡在安庭面前,沉着脸说,“姓郑的是破产了才撤钱的,你带他过去也没用。”


    “狗屁,郑老板那么大一家公司,能说破产就破产!?”安海刚骂道,“就他妈是你跟别人跑了,惹郑少不高兴了!我真他妈,你就不能给家里省点心!?”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干着三个工地的活!”


    “一个男人,让人打几顿就打几顿啊,能少块肉吗!?你天天就想着过好日子,家里有那条件吗!让你上学,就是让你给你哥换钱的,一个郑少都伺候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你就不能懂点儿事吗!”安海刚怒吼,“说话啊!又哑巴了!生你干什么吃的,我他妈打死你!去给郑老板道歉!!”


    安庭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耳鸣声嗡嗡地响了起来。四面八方都在射来视线,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屈辱和不甘一点一点地扒了安庭的皮,他几乎喘不上气。


    陆灼颂突然张嘴骂了一串英文,撸起袖子就往前去。安庭回过神,下意识地拽住陆灼颂。


    陆灼颂推开他:“松开我!一个男人让人打几顿就打几顿是吧,我今天打死他!”


    “不是……”安庭手足无措,“别去了,赶出去就行了!”


    陆灼颂说:“我让你受这鸟气!?松手!”


    俩人还在拉扯,张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安庭动作一滞,抬头一看,就见她摔坐在地上,抹着脸嗷嗷大哭。


    “我可怜的儿子!”她哭叫,“我大儿子被你们吓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小儿子还跟别人跑了,不回家!”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大儿子还得了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就……”


    张霞嚎得直咳嗽,眼眶通红。


    她一哭,安海刚眼睛就慢慢发直了。像个被唤醒雄性本能的野兽,他渐渐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突然一拳头砸向旁边的一个保镖。


    *


    教室里顿时一片混乱,学生们惊叫着往旁边退。


    陆氏的保镖把安海刚摔到地上,将他制服,带走。


    英语老师吓得夺门而出,跑到办公室摇人;走廊上其他班级也不上课了,纷纷探出脑袋偷看什么情况。


    跟着跑上来的门卫老头匆匆报警。


    课上不成了,陆灼颂和安庭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


    等晚上天黑,他们才被放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真的很累人啊,警察倒是还好,他爸他妈一直在那儿咋咋呼呼。”


    陈诀趴在餐桌上,打着哈欠,一脸疲惫。


    女佣端上一碗提拉米苏,和一杯冰橙汁。


    陈诀一下就精神了,他嘿嘿傻乐地说了谢谢,拿起叉子就啊呜一下,吃了口提拉米苏:“真是绝了,警察问什么也不听,就一直嚷嚷着要带庭子走,去给姓郑的道歉,把捐助跪回来。”


    “再怎么跪,他家都破产了啊,怎么可能还给他家捐助。”


    赵端许坐在他对面,闻言笑笑:“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爸妈不好好做笔录,好几个小时都说不清。”陈诀说,“前几天破产之后,郑家就把捐助撤了。安庭他爸找到了公司去,郑老板跟他解释好几遍,他听不进去,也听不明白,就自以为是地说安庭跑了,郑少才不乐意了。”


    “才闹了今天这么一出。”陈诀喝了口橙汁,“不过就算没有破产这事儿,他爸他妈也得闹一次吧。那个大儿子就指望着庭子的骨髓呢,怎么可能乖乖放手。”


    赵端许拉长声音哼了一声,不太在乎。


    路柔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她心不在焉地有一茬听一茬。


    陈诀继续:“中午的时候他俩就吵着要回家,说家里的病人没饭吃,要照顾,离不开人,有抑郁症。真服了,一点儿没把庭子当儿子。”


    “他也不容易,好了,别说了。”赵端许说,“你之后就别在他跟前提这件事了,他应该很难堪。”


    “我知道的啦。”陈诀说。


    “他人呢?”赵端许问。


    “谁?庭子?”陈诀又叉起一块蛋糕,往身后的卧室那边努努嘴,“他回屋了,二少跟他一起。”


    赵端许望向那间屋子里。


    屋子房门紧闭,灯没开,窗帘敞开着。


    安庭倒在床上,被子蒙着脑袋,怀里抱着枕头,只在被子上方露出半脑袋黑毛。


    陆灼颂坐在他床边,时不时地伸手拍拍他。


    “好了,”陆灼颂说,“没事的,别怕。”


    安庭一动不动,像死了似的窝在被子里。


    陆灼颂轻轻叹息。


    安庭他爸今天跟疯了似的,一直在嚷嚷着打人。安庭就算是在家里长大,估计也很少见他爸这副气急的模样。


    他吓得脸都白了,好几次都回不过神。


    陆灼颂拍着他的被子,安静地守在床边陪他,没有动。


    外头忽然响了一声闷雷。


    陆灼颂看向外头。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天上乌云密布,这一声雷响后,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


    ……操。


    一模一样。


    陆灼颂后知后觉地眼前一恍,记忆翻滚着涌来。


    那是陈诀死的那天。


    深夜,混乱之后,他被安庭工作室的人送进医院。


    陆灼颂的状态极其糟糕。被注射的肌肉松弛剂药效严重,他浑身毫无知觉,又精神恍惚,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人随意摆布。


    车子开到医院楼下,外头暴雨倾盆。陆灼颂连脖子都没劲儿,头抬不起来,没骨头般地被人拖下车,放在一名助理的背上。


    背着他的助理说:“那之后我去就行了,老板。”


    “你在这里等我吧,别进去了。”


    陆灼颂竭力抬头,抬不起来。他只能挣扎着把眼珠往上移,看见安庭坐在车子里。


    陆灼颂看不清他,只看见安庭紧绷的下颌线和嘴巴,看见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安庭的手在抖,青筋往上暴起,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助理放完话就转身了,刚要关上车门,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拦住车门。


    一只青筋暴起、五指细长,在发抖的手。


    “我也去。”安庭说。


    助理愣住:“啊?”


    安庭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雨水把他肩发打湿,乌发湿哒哒地贴在他后颈上,风衣拓落出他宽阔瘦削的双肩。


    助理傻了似的愣了会儿,急忙忙地就追上去:“老板!你不能进!”


    “你进医院会——”助理顿了一下,似乎是后头的话不方便说,又匆匆改口,“你怎么能进医院呢,老板!”


    助理追进去了,陆灼颂再撑不住,被剧烈的困意和打击笼罩,闭上了眼。


    再醒过来,他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病房里没开灯,一片黑。一个输液瓶挂在吊架子上,药液一滴滴地往下落。


    细细的管子,连在陆灼颂手背上。


    耳边,是暴烈的雨声,和粗重的呼吸。


    陆灼颂抬起半个脑袋,顺着呼吸声望去,看见了安庭。


    安庭冷汗淋淋,就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那双眼睛恐怖地发木,死死盯着地上的地砖。


    陆灼颂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声音哑得发不出,只有气音。安庭没有反应,他没听见。


    陆灼颂试着动了动。知觉恢复一些了,他的手动了。


    他艰难地侧过身,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啪地一下,陆灼颂的小臂被人抓住。


    陆灼颂回过神,愣愣地低头。十七岁的安庭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陆灼颂看见他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那双乌黑的眼睛,说不出的绝望,又说不出地发亮。


    陆灼颂愣然。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他这样抓住安庭时,安庭会愣愣地看着他。


    绝望太亮。


    绝望原来这么亮。


    安庭的手和他一样发抖。


    安庭也伸出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抓住了陆灼颂。他竭尽全力地抓紧,犹如抓的是一把救命稻草。


    “……你要赢。”陆灼颂说。


    安庭愣住了。


    “你要赢,”陆灼颂鬼使神差地说,说二十五岁的安庭当时对他说的话,“你要赢,不要怕。”


    安庭忽然平静下来,然后又哭了。两行泪从他眼睛里滚出来,一起委屈地往下落。


    “我不跟他回家。”安庭说。


    “我知道,”陆灼颂说,“我不走,也不会放你走。”


    安庭点点头。他安心多了,眼睛缓缓合上。


    陆灼颂往后一躺,翻身把他被子抱住,也把安庭抱住了。


    “没事,我们今天做得很好。”陆灼颂在黑暗的雨声里放轻声音,脸颊贴在他的被子上,悄悄说,“你看,他没能把你带走。我手机里全是证据,警察都不能让你爸把你带走。”


    今天在派出所,陆灼颂拿出了事先存在手机里的所有安庭的病历单。


    也幸好律师都写好起诉状了,还及时转给了陆灼颂。有了这两个东西,安庭他爸妈气得满地打滚,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安庭揪着陆灼颂的衣角,躲在他后头,又跟着他走了。


    “他还会来吗?”安庭小声问。


    “不知道,来就来吧。来一次,我就护你一次。”


    安庭沉默一会儿:“下次我挡在你前面。”


    陆灼颂笑了:“去你的,用不着。”


    “我挡在你前面。”安庭很倔地重复。


    陆灼颂不说话了。


    半天,陆灼颂叹了声:“我知道的,你一直憋着一口气,你想以后有机会就从家里跑出去,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再也不做移植。”


    “你有颗反抗的心,我都知道。”


    安庭问:“我告诉你的?”


    “嗯。”陆灼颂说,“但我听说你在跟郑玉浩谈的时候,气得根本没想起来。”


    安庭不说话了。


    陆灼颂就乐了:“我没怪你。”


    “……嗯。”


    “有反抗心很好,勇敢嘛。”陆灼颂说,“你不是个软蛋,我知道,但你现在力量不大。我现在能护你,你就乖乖躲在我身后呗。我可以的,让我还你点什么。”


    安庭在被子里窸窸窣窣一阵,拉下一半被子,露出一双眼睛:“你欠我什么吗?”


    黑暗里,陆灼颂平静的蓝眼睛也很亮。


    他和安庭沉默地对视。好一阵,陆灼颂松开了他,往床上平躺,一仰,看着卧室里的吸顶灯。


    “你知道,赵端许干了什么吗。”


    安庭侧着脑袋,在黑暗里凝望他漂亮完美的混血侧脸:“破产,不是吗?”


    陆灼颂说:“是对我干的事。”


    安庭没听明白。破产是让陆氏破产,不就是对陆灼颂做的事吗?


    “什么意思?”安庭问他。


    陆灼颂笑了一声:“破产之后,他找了五六个业内的老头。”


    “导演啊,作曲人和发行商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喜欢潜规则,底下包养着一堆明星。”


    “赵端许把我骗过去,送进去了。”陆灼颂侧下头,和安庭相望,“我差点被一群老头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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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胶卷09[VIP]


    那时, 陆氏已经宣布破产将近一个来月。


    陆声月死了,陆简也死了。


    陆灼颂每天水深火热,葬礼都没时间办, 也没钱办。他被催债的满世界追,一个月里吃的唯一一顿像人的饭, 还是在电视台里遇见安庭那天。


    由于破产, 陆氏的人大多都被叫去警局问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好多人都没能出来。


    赵端许和陈诀就身在其中。


    陆灼颂平躺在柔软的豪华床铺上, 呆呆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回忆起那段地狱般的往事。


    陆灼颂倒是很早就被放出来了,路柔也是。她只是被带去简单问了几句, 当天晚上就被警察放走了, 毕竟她和财阀关系并不深。


    陆灼颂出来后,就和路柔每天来回奔走,不知道给多少人磕了头下了跪, 就为了能少一些违约金。


    只可惜事与愿违,没什么用, 陆灼颂还是背上了好几十个亿。


    后来, 赵端许也出来了。


    他也跟着陆灼颂去到处奔波,跑了不少地方。


    再后来,某个疲惫的夜里,几十块一晚的发霉漏雨小旅馆中,赵端许给了他一张名片。


    陆灼颂挠着破皮流血的过敏胳膊,沉默地接了过去。


    那是个音乐发行商,和陆灼颂也有正在履行中的合同。赵端许说他谈下来了, 对方答应可以通融通融,但是有个要求。


    要求是什么, 要和陆灼颂见面说。


    陆灼颂第二天就去见了。


    发行商笑着开门见山:他要睡路柔。


    话一出来,陆灼颂立刻脸色惨白地被钉在原地。


    那人却哈哈大笑。他拿出一张明黄色的便签,在上头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串时间和地点,塞给了他。


    “想好了就让她来。要是到时候没见到人,我们公司就也要找你们要违约金了。”


    “陆氏出了这些破事,你的歌都被下架了,咱们这可还在合同期内呢。这是你这边的原因,所以照要求,你得赔付……七千万?”


    “毕竟你的歌很火,赔付是按照影响力和品牌预估收入来计算的。”


    发行商把便签往陆灼颂跟前递。


    他似乎是想把便签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可陆灼颂当天穿的是件没有口袋的连帽外衣。发行商手上一滞,刚失望地落下手,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一勾嘴角。


    他舔了舔自己肥厚干裂的嘴唇,扯开陆灼颂的背心领子,把便签扔了进去。


    纸条划过他过敏发红的皮肤,陆灼颂痛得一哆嗦。


    发行商再次哈哈大笑,在他胸脯上拍了两下,转身离开。


    陆灼颂闭了闭眼。


    很晚了,他们是在公司的走廊里谈的话。空无一人的空荡廊道里,发行商的笑声余音绕梁,渐行渐远。


    陆灼颂咬紧唇,开口喊:“我去!”


    他声音沙哑,哑得喊声断断续续,是过敏留下的并发症。


    音乐人的笑声止住,回过了头。


    “……我去,”陆灼颂说,“我替路柔去。”


    “我比她……活儿好。”


    那音乐人笑了,眼睛恶意地扫过他通红屈辱的脸,被侮辱而落下的泪,满意地说:“行啊。”


    出了公司,外头在下雨。陆灼颂抖着的手拉开衣服,拿出纸条。他一言不发地把纸在手里颤抖着攥成一团,好半晌才又展开。


    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五天后的日期,和海城一家高级会所的名字,连房间号都有。


    五天后,陆灼颂如约到了地方。


    他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包得严严实实。即使早就身败名裂了,早就被人拍到在翻垃圾桶的东西吃,陆灼颂也不想连最后一层自尊都丢掉。


    为了违约金来卖.身陪睡。


    没人想上这种热搜。


    陆灼颂戴着黑色鸭舌帽,一张黑色口罩,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走到前台悄声说明来意后,服务生领着他上了楼。走过灯红酒绿的走廊,熙攘的人,服务生打开了走廊最里面的一扇门。


    陆灼颂愣住。


    这是一间大包间,昏暗的光线里,包间里足足有六七个人。


    全是半老的中年男人。


    陆灼颂的视线怔在最里面的那人身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人站起,朝他走过来,脸一寸一寸变得清晰——


    “……你,为什么……为什么在这儿?”


    赵端许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还用说吗,二少,”赵端许说,“我也想睡你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他逼近,带着一张张不怀好意的猥琐笑脸。


    陆灼颂后退几步,身后传来门被落锁的声音。


    他蹭地回头,就见关门的男人大腹便便,又连续把门上了三把锁,才淫.笑着回头看他。


    猥琐的视线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通,像打量一道肉菜般,男人眯眼满意地笑了,还舔了舔嘴唇。


    陆灼颂脸色惨白。


    “放开!”


    “放开我!!”


    他凄惨地大叫,但无人在意。


    老男人们反倒更兴奋了,他们擒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膝弯用力一踹。陆灼颂吃痛地腿一抖,当即扑通跪在地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摁在他后脖颈上,压着他往下低身。


    陆灼颂咳嗽不断,抬不起头。


    “干嘛呢,松开点儿,拍不到了。”


    赵端许嫌弃地道,然后陆灼颂脖子上的大手松开了些。陆灼颂咬牙切齿地抬头,对上摄像机漆黑的镜头。


    陆灼颂愣住。


    漆黑的镜头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赵端许手持着摄像机,笑嘻嘻的:“什么表情啊,二少,来笑一个呀。”


    陆灼颂嘴唇抖了抖,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马上就变成千人骑万人操的骚.货了,你就不想留下一些好话?说点儿嘛,我之后还得把这个东西卖出去呢。”赵端许说,“我自己也得自留一份,天天对着你打几发。”


    陆灼颂的五官气得抽搐。


    他呼哧呼哧喘起粗气来。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是你……”陆灼颂恨恨道,“是你他妈……设计我的!?”


    赵端许笑意更浓:“哎哟,不傻嘛。”


    “没办法,大家都想睡你。再说了,我被你呼来喝去这么久,当然要在你身上找回些场子。”


    陆灼颂难以置信地瞪他——赵端许还是那副模样,他最熟悉的那副模样。弯弯的狐狸眼带着笑,眉眼间总是得意洋洋。


    可此时此刻,陆灼颂觉得他无比陌生。


    赵端许转身把相机交给服务生。


    刚刚带陆灼颂进来的服务生,并没有走。他把摄像机接过去,端起来,对准陆灼颂的脸,继续拍摄。


    赵端许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陆灼颂脸上。


    啪一声响,陆灼颂被打得侧过脸。


    陆灼颂偏着头,脑子发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巴掌扇到了脸上。


    很用力的巴掌。


    巴掌过后是拳头。一下接着一下,陆灼颂被揍得眼前发昏,痛得叫都叫不出声,嘴巴里涌起一阵锈味儿的液体,耳鸣声阵阵。


    液体从嘴角流了出去,正渐渐地要没了意识时,他听见有人说:“行了,别打了,一会儿还要上呢。”


    赵端许这才收手。


    陆灼颂无力地垂下脑袋,血从他脸上掉到地上,溅出几滴血花。


    他张着嘴,嘶喝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端许扯住他前发,硬扯着把他拽了起来。


    陆灼颂呃了一声,仰起脸,五官痛得抽搐。他咬着牙,和赵端许脸对上脸。


    “知道吗,二少。”赵端许把他的头发继续往上硬拽,“要他妈不是陆家混蛋,要是陆简是个男人——如果她是个男人,联姻的就会是我妈。”


    “你这个首富二少的位置……你他妈,你这条命,就他妈该是我的!”


    陆灼颂瞳孔一缩。


    骤然间,他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赵端许做成这样。


    一切都源自于这蛮不讲理的恶意。


    赵端许从口袋里摸出来个小药瓶。他张嘴把瓶盖咬住,用嘴拧开,然后对准陆灼颂的嘴,把瓶口塞了进去。


    陆灼颂立刻挣扎起来,他扑腾得像条案板上的鱼。赵端许掐住他的脖子,逼他仰起头,把药瓶里的药全都送进了他的嘴里。


    来不及吐出来,赵端许抄起旁边的一瓶水,再次捅进他嘴里。


    一瓶水全都涌进嘴巴,灌进喉咙,甚至在挣扎间灌进鼻腔。


    满瓶子的药瞬间全都入肚,陆灼颂被呛得连连咳嗽,还呕了几口,只呕出来两三颗药片。


    还没缓过神,他又被压着拽走,按在了沙发上。外套的帽衫被脱了下来,几只大手摁在了他身上。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有人拽住他的脑袋。有人干脆坐在他腰上,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干什……咳!”


    陆灼颂说不出话,一开口就咳嗽个没完。


    一只手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肩,笑着说:“别动,给你打药。这可是好药,肌肉松弛剂,打下去保准你能好好陪睡。”


    陆灼颂眼睛瞪大。


    他更用力地挣扎,咳嗽着破口大骂,却挣不开;有人拨拉开他后颈的发,粗糙的手指在发红的后颈上摁了摁,就把针头刺进了皮肤里。


    一针剂量恐怖的肌肉松弛剂被打入体内。


    没消半分钟,陆灼颂浑身上下的力气就明显地消退下去。他逐渐挣扎不动了,逐渐没有动作。


    压着他的人感觉到变化,一起笑出了声,慢腾腾地从他身上挪开手。陆灼颂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像个死人般无法动弹。


    一个老男人拎鸡仔似的把他拎起来,拽到几步远的地方,让他站好,又一松手。


    毫无力气的陆灼颂咚地就倒了下去,趴在地上痉挛抽搐,像个破布娃娃。


    老男人们哈哈大笑,嘲笑声刺耳如针。


    ……操……


    陆灼颂动动嘴唇,连骂都骂不出声音了。视野里忽远忽近,他呆呆地无法动弹,只有眼泪屈辱地从眼眶里落出来。


    “这可有意思!”


    “摄像机拍着没,好好拍啊!”


    “抬起来,我好好看看他!”


    陆灼颂又被人拎着胳膊抬了起来。头发被人一拽,他看见一张张猥琐至极、近在咫尺的丑脸。


    老男人们都兴奋地靠了过来,粗糙的手啪啪拍在他脸上。


    离得最近的那个老男人笑得最开心。


    陆灼颂脑子里嗡嗡作响,忽然觉得这人长得眼熟。


    好像在哪儿……


    ……


    ……哦……


    余老板……


    陆灼颂眼角抽搐,想笑却发不出声。


    余老板伸手撬开他唇齿,指尖在他舌头上走了一圈,抽出几缕银丝。他颇为满意,收手后,伸手去解开自己的皮带。


    “高兴吧,陆灼颂,大家都想睡你,你多受欢迎!”余老板说,“安庭前两天还问我呢,他也想加入!不过他还不够格!等我吃完了,我就把你送到他那儿去!”


    “能给他吃剩饭,他就该谢谢我了!”


    余老板哈哈大笑。


    突然,砰一声巨响。


    余老板手一顿,他正把解开的皮带抽出来。


    陆灼颂脑子麻木迷蒙。


    药效已经上来,整个世界像裹了层保鲜膜,他没听见。


    又咚一声巨响,他才回过些神。可他动不了,只能看着面前的这群老男人面露疑惑,看向门口。


    “还有人要来?”


    “没有啊,人早齐了。”


    余老板将皮带合了合,对服务生冷声道:“去看看。”


    服务生放下摄像机,刚走过去要看,突然哐当一下,包间的木门被生生劈开!


    所有人大惊,拽着陆灼颂的人都吓得动作一抖。


    他下意识地一侧身,陆灼颂的脑袋也被拽得侧向门前。


    是一把斧头,砍入了包间的门锁。


    那斧头又退出去,接着咚地又砍进来。就这样重复了两次、三次、四次,直到门上的四把锁全被砍飞。


    门吱吱呀呀地往后退了一截,又砰地一声,被一脚用力踹开。


    走廊里,是灯红酒绿的霓虹灯,夹杂着左右包间难听的K歌声。


    刺眼的灯光照在来人身上,谁都看不清。


    须臾的死寂后,他走进包间里。


    来人穿着件驼色的风衣,里头一件高领修身黑毛衣。那撸起的袖子上溅了一片血,再往下的手上,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消防斧。


    乌黑的碎发下,一张从来都温顺的柔和脸庞,此刻面目愤怒阴沉,浓眉沉沉压着双目,瞳孔缩得极小,像是要杀人般嘴唇紧抿,脖子上都气出了一道道骇人的青筋。


    陆灼颂越来越朦胧的意识,忽然清醒几分。


    ……安庭。


    周围的一切突然虚化,陆灼颂什么都看不清了,只看见安庭带着从未在镜头前有过的怒颜走了过来。


    安庭抬起手上的斧头,指着那两个还拽着他胳膊的男人。


    “松开,”安庭沙哑地低声,又勃然大怒地吼,“松开他!!”


    两个男人赶紧扔开陆灼颂,往屋子里头跑。


    陆灼颂没了支撑,软绵绵地就要摔下去。要倒到地上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他,把他拽住了。


    陆灼颂抬不起头,但隐约感到那手修长、发烫。


    余老板大吼:“疯了吗你安庭!你想干什么!?”


    “你他妈想干什么!?这么多人凑一块儿给艺人下药,你们不想活了是吗!”安庭嘶哑地喊,“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谁敢动一下我就砍谁,活够了的就试试!反正我有精神病!!”


    陆灼颂突然就又笑了。


    我操。


    安庭也能喊成这样……我操。


    作者有话说:


    把猫气啥样了)


    今天提早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60章  胶卷10[VIP]


    陆灼颂奄奄一息地靠在安庭腿上。


    他还是听不清, 整个世界像隔了层膜一样。嗡嗡的耳鸣里,他模糊地听见一片混乱,人们在争吵。


    药效起来了, 陆灼颂浑身燥热。


    他的知觉突然回来了一些。陆灼颂喘了几口情动的气,呃呃呜呜地在安庭身边蜷缩成一团, 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摸索, 抱住了安庭的腿。


    他痛苦地抱紧安庭,安庭也攥紧了他的胳膊。但安庭还是没空管他, 还在吵。


    陆灼颂难受得失去了意识。


    过了好久, 他被扶了起来。


    些许意识回笼,陆灼颂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见脚下的地砖在慢吞吞地后移。


    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 正往前走,但走得踉踉跄跄。


    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响在耳边,搂着他的人状态并不好。


    “我会帮你……”


    他听见那人哑声说, “我会帮你的,陆灼颂……别怕, 没事了……”


    “我会帮你……”


    陆灼颂鼻尖一酸,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安庭带他进了一间没人的包间,灯都没来得及开,陆灼颂突然生出一股力气,蹭地窜了起来,把安庭按在了沙发上。


    安庭吓了一跳。但他没叫出声,就只是激灵般地一哆嗦。


    陆灼颂快被折磨疯了,身体里热得要把人逼疯。


    “帮我……”


    他抓着安庭身上的高领毛衣, 掀起来,里面居然还有件扣子衬衫。


    陆灼颂伸手去解:“帮我, 我求你了,帮帮我……”


    安庭沉默。


    陆灼颂咳嗽着,说话声断断续续。


    好半天,安庭叹了口气,从沙发上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皮沙发湿了,陆灼颂在过程里生生昏了过去。**的安庭真是没有开玩笑,他哪边都长得要死。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阵尖啸的警笛声,再次将他唤醒。


    陆灼颂慢慢睁开沉重打抖的双眼。


    视野里朦胧了阵,一个拢圆的车顶慢慢在眼前变得清晰,还有安庭完美的下颌。


    陆灼颂沉默好久。


    他仰面躺着。枕着的东西软乎乎的,是安庭的腿。身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很暖和,是安庭的长风衣。


    车里吹着暖和的热风,陆灼颂躺着看了他半天。这么一个仰视的死亡角度,安庭的脸却依然柔和漂亮。


    面庞的弧度恰到好处,柔和间不失锋利。高耸的眉骨低低压着,深邃无比,陷下去的眼窝里,睫毛长而细密,根根分明,连喉结的凸起都十分完美。


    稍稍卷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安庭侧头看着车窗外。刚出了大事,他神情阴郁,眉头拧成一团,眼皮发沉。那张温柔的干净长相,难得这样肃冷。


    外头不知怎么了,射进来的车光蓝一阵红一阵。


    陆灼颂抽搐了下发僵的嘴角,轻轻“操”了一声:“你他妈怎么长的……”


    安庭低下头,乌黑的眼仁里一片淡漠宁静。


    “醒了?”安庭说,“别说话,松弛剂的效果还没过。”


    陆灼颂的确还脑袋闷痛,钝钝地痛。


    他半眯着一只眼,试着动了动。只有手指能轻微地动动,其余的地方又开始使不上力。


    陆灼颂微张着嘴。不知是不是药打得太多,他感到自己的脸在不受控地抽搐痉挛。


    我操,现在该不会嘴歪眼斜的……


    陆灼颂想跑。


    这破模样,居然躺在暗恋对象腿上,动都不能动。


    倒霉。


    操,倒霉死了。


    “你真抓我!?”


    “少他妈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哎!别动我!你队长是谁?把你队长叫来!”


    车窗外传来一阵骚乱声。


    陆灼颂尴尬的少男心事中断了。他想仰头看看,但是脖子又动不了了,只能把眼珠往上抬。


    可除了安庭伟大的脸和夜晚的阴天,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问:“外头……怎么了?”


    “警察在抓人。”


    安庭淡眼看着窗外。作为演员,他职业素养极高地简述了现场剧情,“余老板不服抓,要见海城刑警队队长,警察骂他有病。”


    陆灼颂哑声笑了。


    跑也跑不了了,安庭也把他看光了,陆灼颂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垂着眼睛看车顶:“你为什么来了?”


    安庭没吭声。


    “你不是不要我吗。”陆灼颂说,“自己把我甩了,怎么还……”


    “我没甩你。”安庭说。


    陆灼颂虚弱地骂他:“去你的……”


    “真没甩你,”安庭有些没招,“我是真的不能谈恋爱。”


    “那为什么来。你也想睡我?”


    安庭又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他伸出修长的手。冰凉的掌心贴住陆灼颂伤痕累累的脸,指腹温柔地搓了搓他作痛的脸颊。


    “上周跟公司老板出去吃饭,路过一个雅间门口,正好听见你那好键盘手在里头说,要草.死你。”安庭说,“走不动了,就进去凑个热闹。”


    陆灼颂嘴角抽搐两下,沙哑地笑出了声。


    安庭低头看他。


    陆灼颂侧过一些脑袋,目光失神地望向前排。


    依然漂亮浓烈的凌厉模样,现在多了青青紫紫一片伤痕,病恹恹地一片凄美,脆弱至极,还在后怕地颤抖不停。


    陆灼颂的脸色也惨白得可怕,嘴角还噙着血痕,唯有那双星目还亮着倔强的光芒。


    安庭把他的脸捧紧,又搓了搓他。


    陆灼颂合上了眼,深吸了一大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陆灼颂说:“你也会这么生气。”


    “我又不是没脾气。”安庭淡淡。


    陆灼颂说:“难看吗。”


    “什么?”


    “难看吧。”陆灼颂半睁开一只眼,眼眸颤抖地看他,“我现在……很难看,是吧。”


    安庭一怔,心里不禁失笑。


    陆少真是对自己的脸心里没数。


    安庭摇摇头:“没有。”


    “难看……我知道,很难看……为了点儿违约金来卖.身……操,丑得要死……”


    眼泪流下来了,陆灼颂咬紧牙,眼泪却憋不住。


    他不想这样狼狈的,他这几年里还是暗恋安庭的。


    可现在被安庭看到了最难堪的时候,还被他知道自己是来卖.身的,偏偏连现在这幅嘴歪眼斜的植物人惨样都要被看个精光。


    都够了,他不想哭了。不哭的话,陆灼颂至少在安庭面前还能占个身残志坚的优点。


    可他根本收不住。


    真心对待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却恨到要把他这样轮死。


    陆灼颂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到底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


    他侧开脸,不想被安庭看见这副样子。泣不成声的眼泪淌下脸,流得很凶,越流越多。他不想哭,强忍着的哽咽闷在嗓子里,古怪地咕咕作响。


    安庭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盖住他半张脸。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进手心里。


    安庭没说话,但捧住他的手已经无声地说了一切。陆灼颂终于没忍住,松开牙齿,哭出了声音,半张脸埋进他手中。


    他嚎啕大哭。


    可他嚎啕都没力气,只呜呜啊啊地哭叫。


    陆灼颂在黑暗里长叹一口气,惆怅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一动不能动的时候,有个人接住了他所有的眼泪。


    三四年了,已经过了三四年的往事,回忆起来像上辈子——也确实是上辈子了。


    再往后的事情,陆灼颂已经不敢去想。


    “你没事吗?”


    身边冷不丁冒出声音。陆灼颂转过头,看见十七岁的安庭从被子里冒出的一双眼睛,黑润润地发亮。


    陆灼颂脑子有点钝:“什么?”


    “你没事吗。”安庭问,“你不是说,那个赵端许……”


    陆灼颂才回忆起来刚刚的对话,笑了声:“没事,后来你来了。”


    “所以我说,你就当以前救的小猫小狗回来报恩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是你先救了我一命。”


    陆灼颂说着笑着,蓝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灼灼的光,光里又带着说不清的遗憾。他抬手,把手攥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打在自己身上。


    安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想他了?”


    “嗯?”


    “你想他了?”


    “想谁?”


    “我,”安庭想了想,“那时候的我。”


    “那又不是别人,你说什么‘他’啊。”陆灼颂笑出声了,“想你啊,一直都很想你。”


    安庭没说话,在被子里缩起头,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我跟他……不一样吧?”


    陆灼颂没吭声。


    “他应该比我好。”安庭垂眸,声音发闷,“是影帝,什么都做得很好,人前总能笑。”


    “不像我,动不动就哭。”


    陆灼颂抬起眼睛,看天花板的一块阴忖忖的角落。


    “动不动就哭也很好。”他说。


    安庭一怔。


    “动不动就哭,也很好。”陆灼颂说,“至少说明,你现在哭得出来。”


    “这是好事。”


    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而黏稠,屋外的雨都变得细密沉重。


    安庭想问为什么,可最终没问出来。陆灼颂又看着天上发呆了,炯炯的眼睛呆呆地出神。


    陆灼颂陪他躺了一会儿,起身回屋去了,最后放下一句晚安。


    他走了。


    安庭把被子从脸上拿下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长长叹出一声,对着黑暗发呆。


    【至少说明,你现在哭得出来。】


    陆灼颂的话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什么意思。


    他以后哭不出来的吗?


    安庭想起梦里的那些病。他好像患上了焦虑症和惊恐症,但他并不意外。就他那个家庭,这属实不会令人觉得意外。


    是因为这个,之后总是哭不出来?


    安庭不明白。


    他闭上眼,抬手搓了一把脑门。


    梦见赵端许吧。


    他轻拧起眉,像给自己下咒似的揉太阳穴,虔诚地祈祷起来,想要梦见那段事情。


    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动着活下去,至少他要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不然,就只有陆灼颂一个人知道所有的结局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记得这些的话,他也太可怜了。


    安庭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想都记起来,到时候至少能告诉陆灼颂,他不是一个人。


    *


    睡前许愿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一阵深秋的冷风拂面吹来,安庭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面前,长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酒店门前,大门自动打开,他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今天是来和所属公司的老板来聚餐的。安庭是公司的头部艺人,老板是个老好人,时不时地就要和他单独聚餐,谈谈心。


    前台小姐走出来,礼貌地向他一笑。安庭说明来意后,她便领他往楼上去。


    酒店大而安静,走廊里没多少人,恬静的灯光洒满视野。


    走上二楼,正往里走,左手边的雅间里忽然传出声音。


    很年轻的声音,邪笑着说:


    “我他妈一定要操.死陆灼颂。”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下一章回忆杀就结束啦,么么哒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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