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小瞎子怎会被反派半路劫走?


    盛陌把两盘蛋炒饭端上餐桌。


    金黄的蛋碎均匀裹在米粒上, 葱花撒得恰到好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拉开椅子,搀着温映星坐下。


    “尝尝。”他把勺子递到她手里, “你最爱吃的, 哥哥做的蛋炒饭。”


    温映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粒粒分明, 蛋香混着葱香在舌尖化开。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又连吃了两勺。


    “嗯,小陌哥哥做的蛋炒饭最好吃了。”


    盛陌嘴角绽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吃的话,哥哥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


    温


    映星眼角笑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看着这两人你侬我侬。


    陆衍馥目光阴冷, 讽道:“每天吃炒饭, 那该有多寒碜。”


    他站起身, 走过去,在餐桌边站定。


    盛陌就炒了两盘饭。


    明摆着没他的份。


    “就两盘?”陆衍馥语气不善。


    盛陌头也不抬。


    “陆总不是说炒饭寒碜,那还吃什么?”


    陆衍馥牙根发酸,不快道:


    “谁稀罕吃炒饭, 干巴巴的。”


    盛陌瞥他一眼。


    “有的人连干巴巴的都没得吃。”


    陆衍馥“嘁”了声,凑到温映星身边, “少吃点饭,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好吃的。”


    门铃忽然响了。


    陆衍馥嘴角勾起来,转身去开门。


    两个穿制服的人拎着保温箱进来,在餐桌上铺开白布,一道一道往外摆。


    焗龙虾、慢煮和牛、松露鹅肝、黑松露烩饭……


    摆了整整一桌。


    陆衍馥在温映星旁边坐下,姿态悠闲。


    “这些应该比蛋炒饭好吃。”他夹了一块和牛,递到她嘴边, “尝尝?”


    温映星只是个‘盲人’,自然‘看’不到对面盛陌‘恨不得掐死人’的眼神。


    只能给什么吃什么。


    她听话地张开嘴。


    和牛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吗?”陆衍馥问。


    温映星点头。


    陆衍馥瞥了盛陌一眼,又夹了一筷子松露鹅肝,递到她嘴边。


    “再尝尝这个。”


    温映星欣然张嘴吃下,“嗯,不错。”


    盛陌放下勺子,“小星星,看来你已经不爱吃哥哥做的炒饭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怅然。


    “你以前还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温映星握着勺子的手一紧。


    陆衍馥又夹了一块龙虾肉,递到温映星嘴边。


    凉凉道:“小时候的口味,长大了自然会变。”


    盛陌低头,长长叹了口气。


    温映星忙舀了一-大勺蛋炒饭送进嘴里。


    “好吃。”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蛋炒饭最好吃。”


    陆衍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盛陌嘴角慢慢弯起来。


    温映星就着蛋炒饭,又吃了两块陆衍馥夹的龙虾和牛。


    两边都没落下。


    陆衍馥靠在椅背上,看着温映星左右开弓,脸色复杂。


    盛陌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吃。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很。


    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桌,蹲在温映星手边,盯着盘子里的龙虾肉。


    陆衍馥看着那只神气活现的白猫。


    忽然夹了块三文鱼,递到猫嘴边。


    “来,吃这个。”


    小猫粉色的鼻头翕动,闻了闻,张嘴吃了。


    陆衍馥凝黑的眸,溢出些喜色。


    “真乖。”


    他又夹了一块,继续喂。


    盛陌在旁边看着,眼神慢慢变了。


    “陆衍馥,你干什么?”


    “喂猫啊。”陆衍馥语气自然,“怎么了?”


    “那是我和映星的猫。”


    “哦。”陆衍馥大掌试着碰了下它毛茸茸的脑袋,“现在也是我的猫了。”


    他一边颇有兴致地喂猫,一边道:“既然这是映星的猫,那我有责任照顾它。”


    温映星握着勺子的手一滞。


    她好像空耳了,不知道陆衍馥是在说‘猫’还是‘孩子’。


    盛陌气得咬牙:“小小星,咬他!”


    正在大口吃三文鱼的小猫,动作一僵,两颗玻璃球般的鸳鸯眼看看盛陌,又看看陆衍馥,夹着嗓子“喵呜~”一声。


    小猫哪里能看懂这两个男人间的腥风血雨。


    卡机了半天,又遵循动物本能,埋头继续吃三文鱼。


    温映星看着小猫吃得正欢,忽然觉得——


    这猫,立场不太坚定。


    *


    晚饭后。


    盛陌和陆衍馥,隔着茶几对峙。


    争论谁留宿的问题。


    “我留下。”陆衍馥语气笃定,“我手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盛陌冷笑一声:“你指望映星照顾?你这手是借口吧。”


    “是不是借口,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两人同时看向沙发上的温映星。


    温映星正撸着膝盖上的猫,轻声细语道:


    “你们……自己商量?”


    陆衍馥和盛陌对视一眼。


    “猜拳。”陆衍馥说。


    “行。”盛陌挽起袖子,“一局定胜负。”


    陆衍馥出石头,盛陌出布。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衍馥看着自己的手,脸黑得像锅底。


    盛陌沾沾自喜,“陆总,你输了。”


    陆衍馥咬牙。


    幽黑的目光,看了眼温映星,又看了眼盛陌。


    “行。”他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今晚让你。明天再说。”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温映星,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看了眼盛陌,补充道:“任何事。”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盛陌站在茶几边,看着沙发上的温映星。


    她低着头,手一下一下撸着猫,猫在她膝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盛陌慢慢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小星星。”他微磁的嗓音,低低的,“终于只剩你和哥哥两个人了。”


    温映星手指顿了顿,忽然有些紧张。


    毕竟上次在福-利院,她一气之下qi在盛陌脸上做了那样的事。


    不知道盛陌是不是要找她算账。


    小猫被撸得不耐烦,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跑远了。


    温映星手上没了东西,忽然不知道该放哪。


    盛陌伸手,落在她手背上。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牵起她的手,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把她的手包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


    温映星缩了缩,没缩动。


    “没、没有吧。”她小声说。


    盛陌没说话。


    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睫毛滑到鼻尖,又落到微抿的唇。


    “小星星,”他开口,“你在紧张吗?”


    温映星低下头。


    “我……”


    “紧张什么?”盛陌凑近了些,“上次胆子那么大,现在知道害怕了?”


    温映星脸烫起来。


    “我上次是……”她试图解释。


    “哥哥很喜欢。”


    温映星愣住。


    “什么?”


    盛陌凑到她耳边。


    嘴唇碰到她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


    “哥哥喜欢。”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咬着她耳朵,“喜欢你对哥哥做任何事。”


    温映星耳尖红透了。


    她想偏头躲开,他手掌托住她的脸,把她转回来。


    吻从耳边慢慢移到脸颊,又滑到脖颈。


    他的唇贴着她颈侧动脉,感受那里突突的跳动。


    换气的间隙,他开口,嗓音带着性感的微哑:


    “上次在上面,累吗?”


    温映星呼吸乱了。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盛陌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红得厉害,睫毛扑闪着,琥珀般的眼瞳乌亮亮的。


    这幅模样,看得盛陌心痒痒。


    “这次要不要试试,”他拇指摩挲着她下巴,“躺着享受?”


    温映星心跳漏了一拍,感觉颈间的吻越来越炙热。


    “我想先……”她声音讷讷的,小手推他的胸膛,“先洗个澡。”


    “好。”


    盛陌松开她,站起身。


    他也有些喘,衬衫领口开了几颗扣子,半露出饱满结实的胸膛。


    “我也去洗个,刚才还做了饭,一股油烟味儿。”


    盛陌伸手扶她起来,牵着她走到主卧卫生间门口。


    推开门,开灯,调好花洒的水温。


    “慢慢洗,不着急。”盛陌温声,“我就在隔壁。”


    温映星点点头。


    盛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转身离开。


    门轻轻带上。


    温映星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水声响起。


    隔壁次卧的浴室,也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两道水声隔着墙,


    交缠在一起。


    趁两人洗澡。


    大门密码锁传来轻微的“嘀”声。


    陆衍馥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


    他穿过客厅,在主卧浴室门口站定。


    水声哗啦啦的,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他不客气地抬手,拧开门。


    蒸腾的水雾扑面而来。


    温映星正冲着头发,泡沫顺着光洁的香肩往下滑。


    陆衍馥抱着手臂,靠在淋浴间门口,嘴角挂着点笑。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洗澡的样子。


    “谁!?”


    温映星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水花溅到他裤腿上。


    陆衍馥没躲,挑眉看她。


    “温映星,你可真够警觉的。”他视线从她脸上往下滑,“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你这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温映星愣住。


    她快速眨了眨眼,稳住呼吸。


    “是你开门……裹了冷风进来。”她很快找了个理由,声音有点紧,“感觉到了。”


    “这样啊。”


    陆衍馥往前走了一步。


    淋浴间的门开着,他直接跨进去。


    水从花洒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


    温映星往后退,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你干什么?”


    “很明显。”陆衍馥抬手,手指抚上她光裸的脖颈,顺着往下滑,“抢人。”


    温映星抓住他手腕。


    “陆衍馥,你刚刚猜拳输了的。愿赌服输。”


    他低笑一声。


    “我这叫兵不厌诈。”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直接把人扛上肩膀。


    温映星倒挂着,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滴。


    “陆衍馥!”


    她捶他后背。


    他纹丝不动。


    伤了一只手似乎并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可是——”温映星喊叫,话没说完,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温映星被他按在墙上。


    瓷砖冰凉,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


    水还在流,淋在两人身上。


    他含|住她的唇,舌撬开她齿关,长驱直入。


    又急又重。


    温映星推他,推不动。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墙上。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滑到耳后。


    她腿开始发阮,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陆衍馥察觉到了,松开些,看着她。


    她脸颊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肿。


    “冷吗?”


    他伸手,从架子上扯过一条大浴巾,单手把她裹住。


    重新扛起来。


    “陆衍馥,”她在他肩上挣扎,“这样不太好吧,你输了要遵守约定,你放我下来——”


    他按着她的后脑,又吻住她。


    这次吻得很轻,只是堵着她的唇,让她安静下来。


    以免惊动正在次卧洗澡的盛陌。


    陆衍馥单手抱着她,唇堵着她。


    稳步走出浴室。


    隔壁次卧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响着,盛陌什么也没听见。


    陆衍馥嘴角暗勾。


    抱着人,直接走出了大门。


    *


    盛陌洗完澡出来,腰间只松垮围着条白色浴巾。


    水珠顺着他锁骨往下滑,经过胸肌时顿了顿,沿着肌肉线条继续流淌。


    作为艺人,他的身材管理很严格,腹肌块垒分明,不夸张却非常漂亮。人鱼线隐没在浴巾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主卧走。


    浴巾有点松,卡在胯骨上,随时会掉的样子。


    盛陌轻敲了敲房门。


    “小星星,洗好了吗?”


    里面没水声了。


    他又敲了下。


    “小星星,哥哥要进来了?”


    推开门。


    主卧空荡荡的,浴室的灯还亮着,门开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人。


    盛陌脸色骤变。


    正要转身出去找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郑雯姐。


    “祖宗唉,”郑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招惹什么人了?”


    盛陌握紧手机:“怎么了?”


    “还怎么了?”郑雯那边传来忙忙碌碌的杂声,“喜提一堆黑热搜,前五被你包圆了。你自己看看。”


    盛陌点开微博。


    热搜榜:


    #盛陌心机男#


    #盛陌求抱完整音频#


    #青梅竹马be#


    #盛陌耍大牌#


    #盛陌迟到合集#


    他随手点开一个。


    热门是一条音频,配文:【反转了!之前说是青梅竹马苦命鸳鸯,资本强行拆散,音频曝光根本是盛陌求着人家抱他!】


    音频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你能抱抱哥哥吗?哥哥现在好难受……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还有一个闷闷的女声:“可我只拿你当哥哥。小陌哥哥,我从小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你一个哥哥。”


    评论区已经炸了。


    【之前卖深情-人设,现在翻车了吧】


    【求着人家抱,人家还不乐意,好惨哈哈哈哈】


    【所以之前那个中指哥才是真爱?】


    ……


    盛陌又点开另一个热搜。


    是他前几年抑郁期被拍到的照片。


    机场、片场、活动后台,他脸色很差,戴着口罩,对工作人员爱答不理。


    配文:【盛陌耍大牌实锤?!】


    盛陌语气无奈:“这是把陈年黑料全挖出来了。”


    郑雯那边叹了口气。


    “所以我问你得罪谁了?见面再说。你现在在哪?我让波仔去接你,别单独行动,小心狗仔。”


    盛陌挂了电话,将地址发了过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眼主卧那张还没来得及躺的床。


    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上他的名字刺眼得很。


    “陆衍馥,”他咬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下去,“你给我等着!”


    *


    隔壁套间。


    陆衍馥扛着人直接踹开卧室门。


    温映星被他丢进大床里,床垫弹了两下。


    她本就裹得松垮的浴巾散开大半,露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手忙脚乱重新裹紧。


    半抬起眼,余光正瞥到陆衍馥幽暗的视线。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锁骨,又往下落了几分。


    喉结动了动。


    温映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单膝跪上-床,整个人压过来。


    双褪分开跪在她身体两侧,单手掐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唇上。


    “别动。”


    陆衍馥低头,吻下来。


    舌尖撬开她齿关,探进去。


    吻得很重,带着直入主题的急切感。


    陆衍馥含-着她的舌尖吮吸,又退开,等她喘一口气,再覆上去。


    没一会儿,温映星就被他吻得身体发烫。


    浴巾又往下滑了一点。


    她腾出手去拽,被他按住手腕。


    “陆衍馥……”温映星偏开头喘气,“你手上的枪伤才四五天,你想干什么……”


    他又含-住她的唇,深吻了一下。


    退开时,他嘴角弯了弯。


    陆衍馥嗓音有点哑,“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他从她身上下来。


    温映星坐起身,拢着浴巾,懵懵地眨着眼。


    “什么?”


    陆衍


    馥没说话。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卧室衣柜门把手和隔断的罗马柱之间,挂着一根棉麻绳。


    绳子不算粗,上面有很多…


    大的小的,间隔不远。


    温映星心里咯噔一下。


    本能地想逃。


    但又怕被陆衍馥发现她眼睛的端倪,只能装作没看见,垂下眼。


    藏住脸上的害怕。


    陆衍馥走回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他抬手,大掌拢着她细白的脸蛋。


    略粗的拇指摩挲着,带着些旖旎的意味。


    “宝贝,”他声音低冷,诱哄道,“抱你去玩个好玩的。”


    温映星抓住他手腕。


    “什么好玩的?”她声音有点抖,“我不要玩……”


    陆衍馥已经把她抱起来。


    几步走到那根绳子前。


    他将她放下来。


    温映星只裹着一条浴巾,……


    后背刚贴上绳子,那些结就硌了上来。


    棉麻的触感粗糙又分明,每一个结都卡在……


    “唔——”


    她整个人全身绷紧。


    脸瞬间涨红。


    “好奇怪……我不要玩这个。”


    她挣扎着想下来,被陆衍馥按住肩膀。


    “宝贝,乖。”他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向前,我会牵着你的。”


    陆衍馥单手捏住她两只手腕。


    引着她,朝前。


    温映星被迫一点点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那些结就换一个位置卡着她。


    硌得她浑身发阮。


    琥珀色的眼瞳,水盈盈的。


    陆衍馥看着她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他正要说什么,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没接。


    又响了。


    温映星趁机想从绳子上下来,被他按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陆总,出事了。”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得很,“公司股价大跌,怀疑有人动手脚。您得赶紧回公司一趟。”


    陆衍馥眉头皱起来。


    “谁?”


    “还在查,但对方来头不小。您再不回来,今晚可能撑不住。”


    陆衍馥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眼温映星。


    她还挂在绳子上,无焦点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知道了。”


    陆衍馥挂了电话。


    第112章 小瞎子怎会心软哄小狗?


    陆衍馥收起手机。


    抬手将温映星脸上蹭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低头, 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今晚先放过你。”


    温映星失神地扑闪着湿-漉-漉的眸子。


    陆衍馥单手将她抱下来。


    绳结滑出。


    “唔——”温映星下意识嗔了一声。


    身体早已阮得像滩水。


    陆衍馥将她抱到床上。


    仔细替她盖好羽绒被。


    才关上门,离开。


    温映星浑身乏力,迷迷糊糊的。


    不知过了多久, 刚有点睡意。


    隐约听到客厅外, 似乎是大门的方向, 传来些奇怪的刺耳声响。


    像是电锯。


    她一惊, 刚要起身查看情况。


    “砰!”


    卧室门被一脚踢开。


    纪言肆冲进来,三步并两步扑到床边,一把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抱得死紧。


    “老婆,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纪言肆声音闷在她肩窝,一遍遍说, “对不起对不起……”


    温映星懵懵的, 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本来没事, ”她拍拍他后背,“现在快被你勒死了。”


    纪言肆这才松开些,捧着她的脸看。


    她额角头发微湿,嘴唇有点肿, 眼尾还带着点红。


    这幅模样,纪言肆不是没见过。


    很清楚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甚至还有点过。


    纪言肆眉头拧起:“他们欺负你了?”


    温映星讷讷道:“不算……太欺负。”


    “我让你别心软跟他们走,你不听。”纪言肆眼里藏不住的心疼,拇指轻擦过她嘴角,“现在被欺负了吧?可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温柔。”


    温映星小声嘀咕:“你每次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纪言肆不服气。


    “我每次……”他压低声音,“至少都让你很舒服。”


    温映星脸热了一下,实话实说:


    “他们也没有让我……不舒服。”


    纪言肆脸黑了。


    他攥紧拳头,眼神绿森森, 像头要发狠的狼。


    温映星心下一紧,摸索着握住他的拳头。


    “好了,”她嗓音放软,带着哄,“当然,小狗有小狗的好,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纪言肆傲气地冷“哼”一声。


    眼底的狠劲却散了,转而换上一点委屈。


    像只害怕被主人扔下的小狗。


    见他这么好哄,温映星心里发软,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纪言肆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老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他闷闷地说,“小狗会碎掉的。”


    温映星轻叹了口气,回抱住他的腰。


    抱了一会儿,她问:


    “怎么就你一个?纪叔叔和闻疏呢?”


    “他们在公司处理事情。”纪言肆松开她,“派我来接你回去。”


    他站起身,忽然顿住。


    “卧槽!”


    温映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衣柜门把手上,那根棉麻绳还挂着。


    纪言肆走过去,伸手摸。


    指尖捻了捻,还有些湿润。


    纪言肆眼神忽锐,强压怒火:


    “这谁弄的?陆衍馥还是那个盛陌?”


    温映星羞赧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陆……”


    “我弄的,怎么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衍馥大步走进来。


    纪言肆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个不要脸的臭混-蛋!”他扬起拳头,“居然敢让映星做这个?你他爹的找死!”


    一拳砸向陆衍馥的脸。


    陆衍馥偏头躲开,拳头擦过他颧骨。


    纪言肆又一拳,朝他肚子招呼。


    陆衍馥用左手挡了两下,但终究只有一只手能动,被纪言肆压着打。


    拳头落在他脸上、身上。


    纪言肆越打越狠,一脚朝他下面踹过去。


    陆衍馥闷哼一声,脸都白了,整个人弯下腰。


    “言肆!别打了!”


    温映星实在不喜欢看身边人打打杀杀,出言制止。


    纪言肆像没听见,继续把积压的怒火,一股脑全发泄到陆衍馥身上。


    温映星拔高音量:“纪言肆,我让你别打了!”


    纪言肆终于停下,喘着粗气,双手还揪着陆衍馥衣领。


    他盯着陆衍馥,目光森森。


    “我是看在映星的面子上。”他一字一顿,“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弄这些混账玩意儿,我打你到你硬不起来。”


    温映星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想:


    他本来也不是很能起来。


    纪言肆猛力一推,松开了陆衍馥的衣襟。


    陆衍馥踉跄两步,靠在衣柜上,抬手擦嘴角的血。


    “你不是回公司处理股票了吗?”纪言肆警惕地盯着他,“怎么又回来了?”


    陆衍馥嘴角勾笑:“不留下来,怎么蹲到幕后黑手?”


    纪言肆愣了下。


    原来陆衍馥在接到助理电话后,并没有真正离开。


    而是候在一旁暗中观察。


    那么不计成本地攻击他们公司的股票,无非就是纪家或者盛家人干的。


    确定好幕后黑手,他才能更好地反击。


    纪言肆冷笑出声:“知道了是我们干的,又能怎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衍馥,我告诉你。我小叔和我哥现在正在二级市场扫货,陆氏的流通股已经吃进去百分之二十。很快,你的控股地位就保不住了。”


    陆衍馥抬眼看他。


    “别得意。”他阴冷的嗓音沉下去,“不到最后,你们赢不了。”


    两人对峙正酣,火花四溅。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警服的人从那扇被锯坏的大门走进来。


    手电筒的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您好,接到报案,有人非法闯入民宅。”


    陆衍馥和纪言肆同时愣住。


    温映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也不明所以。


    纪言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某个已经走近卧室的民警面前,指着陆衍馥。


    “警察叔叔,就是他!这个人私闯民宅!不光闯进来,还动用私刑!”


    他转身,一把扯下衣柜门把手上那根棉麻绳,拎着出来。


    “这就是证物!”


    陆衍馥脸刷地发黑:“纪言肆你脑子有病吧?”


    民警皱眉看陆衍馥。


    “你态度好点。”民警指了指外面被锯开的大门,“那门是你用电锯锯开的?”


    陆衍馥摊手:“当然不是。”


    他意有所指地瞟向纪言肆。


    纪言肆急了。


    “我、我只是进来救我老婆……”


    “你老婆?”民警目光警觉。


    纪言肆指了指床上的人。


    见屋子内黑压压进了一群人,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温映星将自己裹进被子。


    只露出半张脸。


    民警颇有边界感,站在卧室门口,远远地问:


    “这位女士,请问这是您的房子吗?”


    温映星老实点头:“嗯。”


    纪言肆一拍大腿。


    “警察叔叔您听见了吧?我进我老婆的房子,怎么算私闯民宅呢?”


    民警探究地看他:“你们是夫妻关系?什么时候结的婚?”


    纪言肆噎了一下。


    “结婚……还在计划中。”


    民警眉头拧起来。


    他转身,对客厅里另外两个正在巡查的同事喊了一声。


    “头儿,涉案人员言辞模糊,建议带回局里详细盘查。”


    “怎么就要带回局里了?”纪言肆急了,“不是,到底谁报的警?”


    他瞪向陆衍馥。


    “是你丫报的警吗?”


    陆衍馥冷冷扫他一眼:“我没这么闲。”


    另一个民警走过来。


    “热心群众举报,说这户有人用电锯破坏门锁。”


    纪言肆脸涨红,是他带来的人锯开的门。


    他不满地骂道:“他爹的!什么热心群众?家住太平洋的吧?管这么宽!”


    民警不理他,看向客厅外还在巡查的,某个非常高大健硕的背影。


    “头儿,怎么办?”


    客厅外传来一道利落干脆的男声。


    “都带走。”


    纪言肆彻底炸了。


    “哎呦我这暴脾气!”


    他挤过卧室门口的民警,大步朝客厅走去。


    “我说这位警察叔叔——”


    他伸手,拽了一下面前那个身材高大、穿黑色警服的人。


    那人转过身。


    一米九几的个子,警服笔挺,眉眼冷峻。


    纪言肆的手僵在半空。


    “卧槽!”


    他瞪大眼。


    “时凛?”


    卧室内。


    温映星听到那声“时凛”,整个人愣住。


    拢着被子的手松了,被子直往下滑,她都没察觉。


    时凛稳步走到卧室门口,对守在门边的民警小哥说:“你往外点儿。”


    “好的头儿。”民警小哥转身,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


    时凛跨进卧室。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亮着两盏壁灯。


    床上的人裹着浴巾,头发微湿,嘴唇还有点肿。


    时凛站在床边,望着她。


    一贯冷冽的眉眼,慢慢软下来。


    眼眶甚至有些热。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警服,弯腰,轻轻披在她肩上。


    黑色警服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充满阳刚气息的皂角味。


    “映星。”他开口,嗓音不由地发哑,“好久不见。”


    温映星扑闪着无焦点的眸,“看”着他。


    他瘦了,也黑了。


    眉眼间更显凌厉。


    可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凛,”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不是在秦岛当刑警吗?怎么来京市了?”


    “我申请调来的。”时凛顿了顿,看着她,“为了你。”


    门口传来一声惊笑。


    那个背对着站的民警小哥忍不住回头。


    “头儿,我说你个一等功刑警,怎么会调过来当片儿警,原来是来追女孩子的啊!”


    时凛抬眼,瞪过去。


    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民警小哥一缩脖子,忙转回去,捂住嘴。


    温映星怔怔地问:


    “阿凛,你立一等功了?”


    时凛“嗯”了一声:“运气好。”


    门口那个民警小哥又忍不住了。


    他背对着,但声音憋不住往外冒。


    “那可不只是运气好!我们头儿只身深入罪犯巢穴,中了三枪,血流了一地,还把十三个坏人全抓了!一个都没跑!”


    温映星听得心惊肉跳。


    她看向时凛,目光落在他身上。


    警服披在她肩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


    她看见他左手臂上,有一道疤痕从袖口延伸出来。


    新的,还没完全褪色。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时凛没躲。


    “疼吗?”温映星轻声问。


    “早不疼了。”时凛淡道。


    温映星收回手,垂下眼。


    她跟时凛分别也就半年多。


    这么短的时间,要从秦岛调来京市,没有战功,根本不可能。


    她知道他拼命。


    只是没想到,拼到这种程度。


    另一边。


    陆衍馥靠在衣柜上,拧眉看着这一幕。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纪言肆,压低声音:


    “喂,那个穿警服的傻大个儿是谁?”


    纪言肆从时凛走进卧室起就咬着牙,脸都绿了。


    直直盯着坐在床边的时凛,眼神恨不得把人瞪出两个洞。


    “一个跟你一样的讨厌鬼。”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113章 小瞎子怎会和警察哥去游乐园?


    纪言肆瞪着温映星身上那件警服, 眼睛都红了。


    他两步冲上去,伸手就把警服扯下来,吼时凛:


    “把你的脏衣服拿开!”


    时凛眉头动了动, 没说话。


    纪言肆当即脱下自己的卫衣, 仔细披到温映星身上, 还特意把领口拢了拢。


    “老婆, 穿我的。”


    陆衍馥在旁边看着,冷哼一声。


    也解开自己的风衣扣子,披到她肩上,命令的口吻:


    “温映星,穿我的。”


    两件外套同时压在温映星身上,沉甸甸的。


    纪言肆剜陆衍馥一眼。


    “我老婆怎么可以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陆衍馥阴阴地回瞪他。


    “谁是你老婆?纪言肆你有臆想症吧?”


    纪言肆不理他, 低头哄温映星。


    “老婆, 穿我的。我的暖和。”


    陆衍馥也凑过来。


    “温映星, 还是穿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纪言肆扯掉陆衍馥的风衣,陆衍馥扯掉纪言肆的卫衣。


    然后各自把自己的衣服又披上去。


    “穿我的!”


    “穿我的!”


    ……


    来回三四次。


    两件衣服在温映星肩上飞来飞去。


    耳边嗡嗡的全是两人吵吵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柜子里有自己的衣服。”


    两人同时停住。


    温映星抬眼, 虽然眼神依旧茫然无害,但语气已经有点凉:


    “我穿我自己的。你们都出去。”


    纪言肆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对上温映星看不出喜怒的脸,还是闭上嘴,乖乖往外走。


    陆衍馥见纪言肆都出去了,也没继续强留下来。


    时凛跟温映星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


    门关上。


    温映星靠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陆衍馥本该挺沉稳,怎么一对上纪言肆, 也变得这么幼稚?


    五分钟后。


    温映星换了一身烟灰色的针织上衣,配一条宽松的直筒牛仔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里,几人已乱成一团。


    两个民警正在推纪言肆和陆衍馥,要他们配合去警局。


    “走,别磨蹭。”


    纪言肆躲开民警的手,还在挣扎。


    “我说了我只是进来救人!你们不能抓我!”


    陆衍馥站在另一边,单手举着手机跟助理打电话。


    “撑不住也得撑,我暂时还赶不回公司……”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衍馥眉头锋利得能刀人,“你在教我做事?我这边遇到点麻烦,安排一个律师过来,越快越好!”


    纪言肆还在跟时凛理论。


    “时凛,你搞搞清楚行不行?我为什么锯门而入,你难道不明白吗?


    还不是因为担心映星?她被这两个混蛋关在这儿,换成是你,你不着急吗?”


    时凛站在客厅中央,警服挂在手臂上,只穿着深蓝色短袖。


    他表情很淡。


    “有什么话,到所里说。”


    纪言肆气得跳脚。


    “时凛!你这是公报私仇!”


    时凛没接话,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对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


    “把人都带走。”


    两个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纪言肆和陆衍馥。


    陆衍馥挣了一下。


    “我自己走。”


    民警


    看他一眼,松开手。


    纪言肆还在挣扎。


    “时凛你给我等着!”


    温映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时凛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今晚的事,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温映星点头。


    “好。”


    时凛看着她,顿了顿。


    “别怕。”他压低声音,醇厚,很有安全感,“有我在。”


    温映星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客厅那头,纪言肆回头看见这一幕,脸又黑了几度。


    “时凛你离我老婆远点!”


    陆衍馥也回头看过来,阴冷的目光沉得吓人。


    时凛没理他们。


    他虚扶着温映星的后背,引着她往外走。


    温映星拄着盲杖,慢慢走在最前面。


    身后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盯着她。


    *


    警局调解室内。


    日光灯管白惨惨地照着。


    两个面相肃正的民警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笔录本。


    纪言肆和陆衍馥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纪言肆,男,二十二岁,职业?”民警抬眼看他。


    “无业。”纪言肆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


    民警皱眉:“无业?”


    “家里有矿,需要上班吗?”


    民警笔尖顿了顿,没接话,转向陆衍馥。


    “陆衍馥,男,二十八岁,陆氏集团负责人?”


    陆衍馥点头,脸色阴黑。


    他右手还吊着,折腾一晚上,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淡粉色的血渍。


    “你们俩,私闯民宅,打架斗殴,损坏他人财物。”民警把笔录本往前一推,“认不认?”


    纪言肆坐直了。


    “我认什么认?我那是进去救我老婆!你们知道那房子里什么情况吗?两个野男人把我老婆关在里面!”


    陆衍馥冷笑一声。


    “你老婆?纪言肆,你问问温映星,她认你这个老公吗?”


    纪言肆转头瞪他,“她就是叫过我老公!你不服?”


    陆衍馥大大地“嘁”了声,“真是清澈愚蠢,在床上哄哄你,还当了真?”


    “我看你就是嫉妒!”纪言肆愤愤道,“要不是你上赶着倒贴,又争又抢,映星会愿意看你一眼吗?”


    陆衍馥气得攥紧无伤的那只手,“小兔崽子敢在我面前造次,我跟你小叔抢市场的时候,你还在学校被老师叫家长呢!”


    “你也知道自己老啊,”纪言肆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狐媚子勾引人!”


    陆衍馥牙都要咬碎了,“我再老,也老不过你小叔!”


    “我小叔那是爹系,”纪言肆越战越勇,“你这种是纯纯的下头男!”


    陆衍馥怒骂:“你他爹的才下头!你全家下头!”


    “够了!”民警拍了下桌子,“都给我安静!”


    两人闭嘴,眼神还在厮杀。


    民警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行,你们不认是吧?那就先拘留,等律师来了再说。”


    纪言肆腾地站起来。


    “拘留?你们凭什么拘留我?”


    民警抬眼看他。


    “凭你私闯民宅,损坏他人财物。够不够?”


    纪言肆噎住,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


    那边接起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纪闻疏!你赶紧给我安排人过来!什么?我怎么进来的?我锯门进来的!你别管那么多,赶紧来保释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纪言肆脸涨红了。


    “你说我没用?你厉害你怎么不来接人?自己在公司坐着一晚上,现在说我?再说了,那个姓时的当初不还是你招进纪家的!自己拉屎自己不来擦屁股?你赶紧的!”


    挂了电话,他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陆衍馥那边也在打电话。


    “律师怎么还没到?”他阴冷的嗓音,透着不耐,“两个小时前就该到了。什么?你还在处理股市,没安排律师?”


    他吸了口气,对助理命道:


    “一小时内我见不到律师,你就收拾东西滚出公司!”


    挂了电话,陆衍馥把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


    ……


    窗外,天色已渐亮。


    调解室里的日光灯灭了,换成一缕缕透进来的晨光。


    走廊上。


    温映星和时凛站在窗边。


    她隔着玻璃看了眼调解室里的情形。


    纪言肆正急赤白脸的,拍着桌子跟民警理论;


    陆衍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皱成一座山。


    “阿凛,”她轻声说,“……是不是差不多行了?”


    时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心疼他们?”


    温映星低下头。


    “不是心疼。”她顿了顿,“我怕闹大了,他们回头对付你。”


    时凛没说话。


    温映星继续道:“他们都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今天在警局栽了面子,回头肯定要找补回来。你现在刚调过来,万一……”


    “放心吧。”


    时凛打断她,语气很平。


    “他们再有权势,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随随便便毁掉一个一等功警察的前途。”


    他望着她,一贯冷峻的眉眼,透出些柔意。


    “我就是想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记住——以后别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


    温映星心里一暖。


    “谢谢你,阿凛。”


    她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我担心连累你。你也看见了,我身边现在……”


    她斟酌着词句。


    时凛也没接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民警端着茶杯经过,有家属红着眼眶等着进去。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如你所见,我身边现在……挺乱的。”温映星声音很轻,“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想要的。”


    时凛定定望着她,“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温映星抬起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刻意放空的眼睛,此刻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没有伪装,没有躲闪。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装。


    “如果你想要的,是一段大家眼中般配的、完美的恋爱关系,”她慢慢说,“那我——”


    “温映星。”


    时凛喊她的名字。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眉眼笼在阴影里,嗓音却清晰有力。


    “我调到京市来,不是为了近水楼台地追求你,更不是为了方便占你的好处。”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保护你。”


    温映星愣住。


    “我知道自己跟你身边围着的那群人比,实在太微不足道。”时凛语气沉了些,“他们有钱有权,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一身警服,还有这条命。”


    “但我想给你一个退路。”


    他目光真诚。


    “哪怕有一天,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变得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温映星眼眶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压着嗓音道:“阿凛  ,我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时凛接过她的话,“我说了算。”


    温映星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有民警押着嫌疑人经过,有家属在问询处排队。


    他们站在窗边,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


    温映星只是凝望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像时凛这样优秀、正直、踏实、满满安全感的男人,应该拥有一份相守相依到白头的爱情。


    应该拥有世俗眼中的那种幸福——结婚、生子、老了以后和爱人一起在公园遛弯。


    而不是被她拖进这一团乱麻里。


    可他说,值不值得,他说了算。


    温映星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压下去。


    “时警官。”


    她迟迟开口,声音还有点哽。


    “你能请一天假吗?”


    时凛愣了一下,答:“我年假还有五天。”


    温映星弯了弯嘴角。


    “那你今天愿意请一天假,陪我去游乐园吗?”


    时凛目光动了动。


    他想起上次在火车上,他们匆匆分别前,说好要去玩那个4D过山车。


    后来没去成。


    想不到温映星还记得。


    跟他一样,还记得。


    时凛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


    两人转身,经过调解室门口。


    里面传来纪言肆的吼声。


    “我说了我是去救人!你们他爹的凭什么拘留我!”


    然后是民警拍桌子的声音。


    “给我坐下!再吼一声试试?”


    陆衍馥的声音冷冷插-进来。


    “纪言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律师马上就到了。”


    “你闭嘴!你能安什么好心!?”


    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吵嚷。


    时凛脚步顿了顿,往窗里看了一眼。


    “脾气这么大,”他收回视线,看向温映星,“看来教训还不够。”


    温映星也朝里看了眼,“那就再多教育一会儿。至少今天,我们不要被打扰。”


    时凛嘴角泛起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而笑。


    牵着手,走出了警局大门。


    *


    东郊游乐园,人山人海。


    阳光正好,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牵着手的情侣、叽叽喳喳的学生团。


    入口检完票。


    时凛特意将温映星手里那张票根也接过来。


    两张一起,塞进自己口袋里。


    温映星看着他的动作,“你要这个干嘛?”


    “留个纪念。”时凛道,“第一次和你来游乐场。”


    温映星弯了弯嘴角。


    检票进去。


    两人先冲了园区内最热门的4d过山车项目。


    刚进项目入口,就听到尖叫声一阵阵传来。


    等候时。


    温映星看着那些快速翻腾扭转的弯道和设备,手心开始出汗。


    时凛察觉到她的紧张。


    “怕?”


    温映星摇头,又点头。


    “不知道。”她老实说,“我从来没玩过。”


    时凛慰道:“视觉类的过山车,都是比较安全的,不会有太大幅度的动作。”


    “嗯。”温映星点头。


    坐上座椅,安全杠压下来,温映星的心跳开始加速。


    时凛握住她的手。


    “害怕的话,抓紧我。”


    温映星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她反握住他。


    过山车开始小幅度爬坡。


    咔哒咔哒的声音,一格一格往上。


    温映星看着轨道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


    俯冲。


    风扑面而来,尖叫从喉咙里冲出去。


    4D特效同步开启,画面在眼前炸开——星际穿越、陨石坠落、飞船翻转……


    座椅跟着画面剧烈晃动,气流喷在脸上,脚底还有扫来扫去的东西模拟失重。


    温映星分不清自己在尖叫还是在笑。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死死抓着时凛,而他的手也始终握着她。


    一圈下来,过山车缓缓进站。


    温映星喘着气,脸颊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时凛看着她,“好玩吗?”


    温映星用力点头。


    “好玩!”她嗓子都有点哑,“太好玩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时凛笑着应道:“好。”


    他们买了快速通,不怎么需要排队,就又玩了一次。


    出来的时候,温映星腿都有些软,扶着时凛的手臂走。


    “你还好吗?”时凛问。


    “还好,”温映星表情有点累,但眼底笑意很深,“我的眼睛,还是第一次看这么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所以要缓缓。”


    时凛关切道:“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不用,”温映星摇头,正巧看到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人不多。


    “我们去玩那个吧!”她手一指,拉着时凛就跑。


    时凛僵了一下。


    “我不坐这个。”


    “为什么?”


    “这是小孩坐的。”


    温映星调侃:“时警官枪林弹雨都不怕,难道害怕坐旋转木马?”


    时凛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上了木马。


    温映星骑在里面那匹白色的马上,他在外面那匹棕色的马上。


    充满童趣的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温映星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缩在那匹小马上,腿缩着才没拖到地上,忍不住笑出声。


    时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但嘴角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转了几圈,温映星忽然伸出手。


    时凛看着她的手,顿了一下,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随着木马上下起伏。


    旁边有个小女孩指着他们,跟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谈恋爱?”


    温映星脸红了。


    她从小到大,都只习惯缩在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不习惯被生人注视。


    时凛却弯了弯嘴角,对小女孩道:


    “小朋友眼力不错。”


    温映星更红温了,一把甩开时凛的手,头扭过去不看他。


    时凛望着她的后脑勺笑,眼里尽是宠溺。


    下午三点。


    花车巡游开始。


    主干道两边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踮着脚尖往前挤。


    温映星站在人群后面,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时凛看了她一眼。


    然后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上次在秦岛看烟花,他也是这样,把她举起来,让她骑在他脖子上。


    一回生,二回熟。


    温映星没怎么犹豫,就欣然攀上去。


    跨坐在身高190+的人的肩膀上,温映星无疑成为了全场视野最开阔的。


    远处的花车正缓缓驶来,五彩缤纷,音乐震天。


    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跳舞,洒下来的彩带在空中飘。


    温映星看得目不转睛。


    “好看吗?”时凛问。


    “好看!”温映星低头看他,“你累不累?”


    时凛摇头,“你又不重。”


    温映星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那你看不见,我讲给你听。”


    “前面是一辆糖果花车,上面有个巨大的棒棒糖,还有好多人在撒糖……”


    时凛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嘴角一直弯着。


    旁边有个小姑娘羡慕地看着他们,扯了扯爸爸的衣服。


    “爸爸,我也要那样看。”


    她爸爸看了眼时凛那身高,又看了看自己,沉默了。


    花车巡游结束。


    温映星从时凛肩膀上下来。


    她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高兴的。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她指着前面的休闲游戏区。


    打气球、套圈、捞金鱼……全是那种幼稚但热闹的小游戏。


    时凛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路过打气球的摊位,温映星停下脚步。


    摊位老板在吆喝:“十块钱十发,全中送大玩偶!”


    温映星看向时凛。


    时凛掏钱。


    他端起玩具枪,眯着眼瞄准。


    “砰——砰砰砰——”


    十发全中。


    老板目瞪口呆。


    温映星欢呼一声,冲过去挑玩偶。


    她挑了一个巨大的皮卡丘,抱在怀里几乎挡住整个上半身。


    时凛看着她只露出两条腿、吃力地抱着玩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是不是有点太大?”


    “不大。”温映星从皮卡丘后面探出头,“正好。”


    时凛没说话,伸手把皮卡丘接过来,夹在腋下。


    温映星手里空了,又去看别的。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她停下来。


    “想吃。”


    时凛买了一个最大的、彩色云朵棉花糖。


    温映星接过来,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好甜。”


    她又撕下一块,递到时凛嘴边。


    “你尝尝。”


    时凛弯腰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棉花糖在他嘴里化开,甜得有点腻。


    温映星继续自己吃。


    走了几步,时凛又弯下腰,脸凑到她面前,“还要。”


    温映星欣然撕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就是抽回手的时候,有些慌乱。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湿|滑的舌。


    温


    映星忙低头自己吃,过会儿又投喂时凛一下。


    两个人分着一个棉花糖,漫步在游乐场里。


    路过旋转茶杯的时候,温映星拉着时凛上去转了两圈,转得自己头晕目眩,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路过碰碰车的时候,温映星开着车到处撞人,时凛坐在旁边被她带着撞,面无表情地接受周围小朋友的挑衅。


    太阳逐渐西沉。


    时凛看了眼天色,指着不远处的小过山车:


    “坐那个吗?”


    温映星看着光秃秃的小过山车,撇唇,“那个有什么特别?”


    时凛目光闪着隐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排队的人还不少。


    排到他们的时候,夕阳正好悬在天边。


    温映星和时凛并排坐着,安全带扣好,座椅开始转动。


    越来越高。


    慢慢升到最高点。


    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远处的城市在夕阳里变成剪影。


    温映星惊呼,“哦我在网上刷到过这个,落日飞车!”


    时凛转头看向她,夕阳的光点在她的睫毛上跳跃。


    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晚霞,生动又绚丽。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那天的火车上,他们一起看日出。


    过山车飞速旋转。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温映星的头发被吹乱了。


    时凛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脸颊,带着一点温热。


    温映星也转头看他。


    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将他线条冷硬的眉眼衬得柔和。


    不像那个冲锋陷阵的硬汉刑警。


    就像个普通的、好看的、正在看她的男人。


    “阿凛。”她轻声叫他。


    时凛看着她,眼神渐深。


    “嗯?”


    温映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时凛等了两秒。


    然后他靠近。


    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温映星心跳漏了一拍。


    随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吻上去。


    这次不是轻轻的。


    她吻得很认真,嘴唇贴着他的,慢慢地辗转。


    时凛愣了一瞬,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


    风在吹,夕阳在落。


    过山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直到停止。


    他们谁也没管。


    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出园区的大道上。


    时凛一手夹着那个巨大的皮卡丘,一手牵着温映星。


    “阿凛。”


    “嗯?”


    “谢谢你,我今天特别高兴。”


    “不用谢我。”


    时凛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因为我也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点还有一章。


    今天加更一万字,希望宝子们原谅我过年三次元繁忙,更得少,嘤嘤~


    第114章 小瞎子怎会陷六人修罗场?


    时凛牵着温映星的手, 从游乐场出口走出来。


    闸机口外。


    四个男人一字排开,个个身高腿长,气场两米八。


    纪瞻站在最左边, 深灰色三件套, 金边眼镜, 目光藏锋, 轻易辨不出喜怒。


    纪闻疏在他旁边,黑色西装,眉间微蹙,视线冷冷落在她和时凛交握的手上。


    陆衍馥靠在闸机栏杆上,换了件皮衣,右手还吊着, 左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眼神阴沉可怖。


    纪言肆站在最前面, 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眉骨钉锋利,眼神死死盯着正缓缓走出来的两人。


    哦不对,不止四个男人。


    旁边, 还有一个紫粉色的高大卡通玩偶。


    脑袋圆滚滚,两只耳朵耷拉着, 颇为滑稽可爱。


    看身形,应当是不方便露脸的盛陌。


    路过的行人,对这五人纷纷侧目。


    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以为是什么乙游线下活动的coser。


    一个胆子大的妹子冲上去,对着纪言肆问:


    “老师!你们是哪个游戏?我现在就下载!”


    结果,这妹子被纪言肆嚎了一嗓子,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跑了。


    温映星和时凛, 刚出闸机口。


    外面五个人同时出动。


    纪言肆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时凛的衣领。


    “你他爹的又把我老婆拐走?”


    时凛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动,凛声警告:


    “松手。”


    纪言肆反攥得更紧。


    “看来是上次对你太仁慈,你才敢再来碰她!”


    陆衍馥慢悠悠靠近,语调平得发冷,充满威胁:


    “时警官,调来京市不到一个月,就学会拐人了?”


    “拐人?”时凛不卑不亢地对上他阴鸷的眼,“我带单身的女性朋友逛游乐场,犯法?”


    “朋友?时凛,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纪闻疏上前一步,“不过是我花钱雇来的保镖,凭你也配打映星的主意?”


    时凛淡笑了声,看向纪闻疏,“其他人我不留面子,但你,纪闻疏,我要感谢你,让我遇到映星这么好的女孩子。”


    “你找死!”纪闻疏气得发-抖,攥着拳头就要朝时凛脸上挥。


    但碍于旁边人来人往的,他强压住情绪,没有动作。


    纪瞻站在几步外,语气不疾不徐。


    “时警官,看来我上次放过你,还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陆衍馥冷冷插进来:“越脏的事,我做起来越顺手。”


    一只纤细的手腕,忽地挡在了时凛身前。


    温映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大家中间,张开手臂,把时凛护在身后。


    “你们……不许欺负他。”


    众人同时脸一黑。


    纪闻疏眉头皱起来。


    “映星,你让开。”


    温映星没动,声音不大却有力,“你们如果谁敢动时凛,我、我……立马躲起来,让你们谁都找不到。”


    陆衍馥冷笑,“宝贝,你觉得你能躲到哪里?以我们五个的实力,找不到?”


    “那、那我就自残……”温映星豁出去了,反正就是威胁放狠话,谁不会呢?


    玩偶头套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小星星,你要为了这么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自残?你太伤哥哥的心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纪闻疏看着她奋不顾身护住时凛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映星,”纪闻疏开口,嗓音有发涩,“你就这么护着他?”


    温映星挡在时凛身前的手没放,“对。”


    纪言肆眼眶红了。


    “老婆,你……你难道要为了他,不要我了吗?”


    “我……”温映星见大家都神色黯然,心里也有些不忍,“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欺负阿凛。”


    她顿了顿,继续道:“阿凛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付出了很多,才有了现在的工作和荣誉,可能在你们这些人看来,这都不算什么……”


    时凛握住她的手臂,反将她护到身后,“映星,不用跟他们说这些,他们不会明白。”


    见这两人完全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纪瞻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温映星面前。


    “小温,我们不欺负他。”纪瞻语气缓下来,“但你得跟我们回去。”


    “凭什么映星跟你走?”陆衍馥站出来,“我手受伤了,正需要映星的安慰。”


    “陆总还是多关心一下公司吧。”纪闻疏接话,“你再不回去,股票都要被做空了。”


    谈话间,果然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陆总,又跌停了,机构在抛售,您再不回来,真的撑不住了。”


    陆衍馥语气烦躁,“知道了,不用一遍遍打电话过来!”


    他用力挂掉电话,阴鸷的眸死锁着温映星,随后淬着毒般扫了众人一眼。


    终究是不甘心地,先走了一步。


    纪言肆看着他走远,冷笑一声。


    “总算走一个。”


    他回头,正要说话。


    只见盛陌穿着那身玩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一把抓住温映星的手。


    “小星星,跟哥


    哥走。”


    他拖着温映星就要跑。


    奈何玩偶服太笨重,两条腿迈不开,跑起来像个摇摇晃晃的大号不倒翁。


    温映星被他拖着踉跄两步。


    纪言肆眼疾手快,一把追上去,扯开两人相连的手。


    “盛绿茶你信不信我现在一把摘了你的头罩,让你再上一次热搜?”


    盛陌闷闷的声音从头罩里传出来,“原来那些早八百年前的黑料,都是你挖出来!我说呢,除了你纪二少,还有谁能那么无聊!?”


    “略略略~”纪言肆像小狗在挑衅地摇尾巴,“谁让你总惦记我老婆!我这就摘了你的头罩!”


    “你摘啊。摘了我就跟记者说,纪家少爷是我私生,当街追着我不放,看谁上热搜。”


    纪言肆咬牙:“你以为我不敢?”


    盛陌往前迈了一步:“你试试。”


    纪言肆不怕激,伸手,一把揪住那个紫色的大脑袋。


    用力一扯。


    头罩飞出去。


    盛陌的脸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汗。


    周围的路人愣了一秒。


    然后有人尖叫。


    “盛陌!是盛陌!”


    “啊啊啊啊盛陌!!!”


    一群人冲上来,手机举得高高的,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盛陌被挤得东倒西歪,想抓温映星的手,却被人群越推越远。


    纪言肆趁乱牵起温映星的手就走。


    盛陌想把矛盾的焦点引到纪言肆身上,让人群去围攻纪言肆。


    可根本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完全被人群的尖叫声淹没了。


    纪言肆站在人群外面,拍了拍手。


    “活该。”


    纪闻疏也上前,紧紧将温映星搂在怀里。


    兄弟俩一左一右,架着温映星朝外走。


    人群混乱。


    温映星回头,想看一看时凛。


    却被紧随其后的纪瞻,隔开了视线。


    三人护着温映星,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游乐场的灯光里。


    时凛站在原地,看着温映星被带走的方向。


    没追。


    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好。


    *


    陆衍馥推开公司大门,整个办公区灯火通明。


    晚上八点,本该空荡荡的楼层,现在人头攒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下雨,几个交易员对着屏幕上的K线图满头大汗。


    所有人都盯着一个人。


    陆微微站在大厅中央,穿着白天参加酒会的黑色长裙,外面随便套了件西装外套,利落的短发有些乱,但眼神很稳。


    她正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对陆衍馥的助理发号施令。


    “这一块,再买进二十万手,压住价格。”


    助理额头冒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


    “陆小姐,这、这得陆总点头才行……”


    陆微微厉声:“他现在人还在外面,等他点头,公司就没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陆微微拍了下桌子,“我是陆家的人,我还能害自己家公司不成?”


    助理手抖着,正要操作。


    “别动。”


    一道平静中带着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陆衍馥一身皮衣,大步走进来,右手还吊着,但气场一点没减。


    他走上前,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又睨向陆微微。


    “我助理,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挥了?”


    陆微微和他对视,不甘示弱道:


    “等你回来指挥,公司早被纪家吃干净了。”


    陆衍馥没说话,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快速扫了几眼。


    陆微微站在旁边,盯着他的侧脸。


    几分钟后,陆衍馥放下平板。


    “操作得还行。”他语调平平,问陆微微,“谁教你的?”


    陆微微冷笑。


    “自学。陆衍馥,你能行的事,我一点都不比你差!”


    陆衍馥微微颔首,“我承认,你嘴上的本事,一直比我强。”


    “陆衍馥,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耍嘴皮子。”陆微微指着屏幕,“你看看账户里的现金流,再看看外面的负债率。陆衍馥,陆氏集团要在你手里完蛋了!”


    “那不是正合你意?”


    陆衍馥慢条斯理地坐下,靠着椅背,目光稳稳地看向她。


    “陆微微,你跟纪闻疏合作多久了?”


    陆微微动作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陆衍馥从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转过去给她看,“这是你私人账户的交易记录。过去一个月,你和纪氏旗下的基金同步操作了十三次。”


    陆微微脸色变了变。


    “那只是巧合。”


    “巧合?”陆衍馥又调出一份,“这是你的通话记录。昨晚十一点,陆氏股价第一次跌停的时候,你给纪闻疏打了十五分钟电话。”


    陆微微沉默了。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衍馥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陆微微,你现在又想干什么?跑到我这里来,假模假样地指挥操作,你跟纪闻疏里应外合,想掏空陆氏吗?”


    陆微微抬起头,目光带着锐色:


    “我想洗干净陆氏。”


    陆衍馥眯起眼。


    陆微微深吸一口气。


    “哥,陆氏现在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涉黑、洗钱、灰色交易——爸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你接手之后不但没清理,还越做越大。”


    她眼眶有点红。


    “我不想以后出去,别人指着我说,这是那个黑老大的妹妹。”


    陆衍馥凝着她。


    很久没说话。


    陆微微也看着他,眼眶红着,但眼神没躲。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我想抢你位置?你对我再坏,我都没想把自己贴上去跟你较劲。”陆微微声音有点抖,“我有我自己的抱负,我想让陆氏变干净。纪闻疏答应帮我,他有资源、有人脉,能带陆氏走上正轨。”


    陆衍馥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随后,陆衍馥忽然很短地笑了声,没什么温度。


    “行。”


    陆微微愣住:“什么?行?”


    陆衍馥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扔给她。


    “股权转让协议。签了,陆氏就是你的。”


    陆微微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完全僵住。


    “你……”


    “我什么?”陆衍馥靠在桌边,散漫地交叠双腿,“我前几年挣的钱,多到这辈子花不完。我早就不想管公司了。天天开会、应酬、看报表,多没劲。”


    他顿了顿,嘴角暗暗弯了下。


    “现在正好,有人接手,我去追温映星。”


    陆微微嘴巴微张,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你就这么……给我了?”


    这还是那个总打击她、对付她、瞧不起她的哥哥吗?


    “不然呢?”陆衍馥耸肩,“你是我妹,不给你给谁?”


    陆微微攥紧手里的文件。


    “可你以前……不总是说我……不行吗?你还说我女孩子家家,少插手公司的事。”


    “我陆衍馥的妹妹,怎么可能不行?”


    陆衍馥看着她的目光深了些。


    “微微,就像你看到的,陆氏集团灰色交易多。”


    “哥是想保护你。”


    陆微微忽觉鼻子一酸,咬住嘴唇。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哽:


    “哥,小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进小黑屋?”


    陆衍馥望着陆微微,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只是说:


    “那不重要。”


    他站直身,“哥还有事要忙,得先走了。”


    “重要。”陆微微盯着他,“我问了你十几年,你从来没正面回答过。温映星说你不是那么坏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衍馥本已大步朝外迈。


    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


    “她说我没那么坏?”陆衍馥挑了挑眉。


    陆微微点头,“所以是什么意思?”


    陆衍馥弯起嘴角,眼底浮起一点得意。


    “那就是她喜欢我的意思。”


    “陆衍馥你——”陆微微怒气升


    上来,“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跟我扯这些!?”


    陆衍馥没再跟她多说。


    直接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陆微微望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地大骂:


    “我们陆家,怎么出了你这种没出息的恋爱脑!”


    陆衍馥听到,也没回头。


    只留下一只未受伤的手,在空中挥了挥。


    第115章 小瞎子怎会两。次被吻去嘴边奶油?


    回到纪家后。


    温映星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阳光从小屿山头漫过来, 透过玻璃窗洒进蛋糕店。


    温映星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的一排小蛋糕。


    提拉米苏、红丝绒、抹茶千层、草莓塔——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今天是周一,属于纪瞻的时间。


    他正坐在温映星身侧。


    难得地没穿西装, 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 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现在公司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少, 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纪闻疏。


    周一和周四这种属于他的时间, 纪瞻基本都不会忙工作,会整天陪着温映星。


    之前答应在小屿山开的蛋糕店,已经运营上了正轨。


    纪瞻就带着温映星这个店长,来‘视察工作’。


    店里人来人往,不断有客人进出。


    温映星侧耳听着嘈杂的脚步声,问纪瞻:


    “纪叔叔, 店里生意这么好?”


    “开业第三周就成网红店了。”纪瞻看了眼柜台后面忙碌的两个店员, “你这家店, 现在周末至少要排队一小时。”


    店员又端上来一碟刚出炉的招牌蛋糕——小山卷,中间夹着满满的奶油和新鲜草莓。


    温映星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蛋糕体绵软湿润, 草莓的酸甜恰到好处。


    她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吃。”


    温映星又连吃了几口, 无焦点的眸变得有些悠远。


    “纪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在这里开一家蛋糕店吗?”


    纪瞻注视着她:


    “因为你待的福-利院在小屿山,这里有你的童年记忆。”


    温映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她顿了顿,手里的叉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蛋糕屑。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蛋糕。”


    纪瞻没说话,安静地听。


    “福-利院条件不好, 一年可能也吃不到几次。”温映星声音轻下来,“有一次,院里又分蛋糕。蛋糕不大,每个人只能分到很小的一块。”


    她垂下眼睫。


    “分到最后,不够了。老师就拿了一块饼干给我,把最后那块蛋糕给了别的小朋友。”


    纪瞻眉头微微蹙起。


    “老师以为我看不见,就不会发现大家在吃蛋糕。”温映星弯了弯嘴角,笑容有点淡,“但我的鼻子很灵,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纪瞻伸出手。


    温暖的大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温热从相连的手,传到全身。


    温映星嘴角的笑暖了些,“对了纪叔叔,我小时候待的那家福-利院,现在搬到新地址了,离咱们这家店不远。”


    她琥珀色的眼瞳,亮亮的。


    “能不能经常安排店里做些小蛋糕,给孩子们送过去?要管够,大家都有。”


    纪瞻心里软了一下。


    “当然。这是你的店,你说了算。”


    温映星绽开灿烂的笑。


    她又切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吃得眯起眼。


    纪瞻侧头,看着她吃。


    阳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光。


    美好得,如同她从未经历过任何晦暗。


    温映星自己吃得开心,切了一块递出去。


    “纪叔叔,你尝尝。”


    纪瞻摇头。


    “不吃甜品。”


    “真没口福。”温映星收回叉子,自己吃了,“这么好吃的……”


    后面的话,被纪瞻的吻堵了回去。


    他大手按住她的后脑,有力的舌熟练地滑入她的口中,唇齿交缠,追着她口中未化开的奶油。


    没多会儿,温映星就被亲得喘不上,小手轻推着纪瞻的胸膛。


    纪瞻才将人放开。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这才是最好吃的。”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哑。


    温映星脸红透了。


    只能低头,假装继续吃蛋糕,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纪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手机忽然响了。


    纪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司机。


    按下接听:


    “什么事?”


    那边说了什么,他表情微变。


    “停路边被人剐蹭?”纪瞻语气有些意外,“正常理赔就行,为什么要我过去?”


    那边又说了几句。


    纪瞻沉默了两秒。


    “嗯,你态度好点,不管怎样对方是个老年人。”


    纪瞻叹了口气。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纪瞻耐心解释:“小温,我车被剐蹭了,对方是个骑三轮车的老人,倒地上不肯起来,非要见车主。”


    温映星愣了下。


    “那你快去看看吧。”


    纪瞻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温映星点头。


    纪瞻走后。


    店员过来添了杯热拿铁。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有点懒。


    温映星把桌上琳琅满目的蛋糕,挨个尝了个遍。


    不经意沾到了嘴边。


    微翘的唇,红润,饱满,沾上白色的奶油。


    在阳光下,仿佛加了焦糖色滤镜,可口诱人。


    她粉嫩的小舌探出,正要去舔。


    一只黑色皮手套蹭了上来。


    皮革冰冷的触感,按在她嘴角,轻轻一抹。


    温映星一怔,微张开嘴,正要惊呼——


    那人俯身,吻了上来。


    带着凉意的唇贴着她的,舌尖探进来,扫过她唇-瓣,舔走那点残留的奶油。


    连同嘴角的,唇缝的,一丝不剩。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泛红的脸。


    温映星还怔着,瞪大眼睛,“陆衍馥你干什么!?”


    陆衍馥低低地笑,“这么好吃,可不能浪费。”


    温映星缓了一会儿问:


    “你怎么在这儿?”


    陆衍馥在她对面坐下,左手撑在桌上,右手随意搭在椅背上。


    那只受伤的手已经不用吊着了,活动自如,重新戴上了黑色皮手套。


    “两周多没见,不想我?”


    温映星无焦点的眼珠转了转。


    “纪叔叔的车被剐蹭,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陆衍馥挑眉。


    “聪明。”


    温映星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带你走。”


    陆衍馥淡淡吐出三个字,就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温映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


    “陆衍馥!你放我下来!”


    他没理她,大步往门口走。


    店员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该不该拦。


    陆衍馥一脚踢开玻璃门,已走了出去。


    门上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路边候着一辆黑色路虎,车门已经打开。


    温映星挣扎着回头,看见马路对面。


    纪瞻正被那个骑三轮车的大爷拽着袖子,大爷躺在地上,指着自己的三轮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温映星张嘴想喊——


    一只大手捂上来。


    皮手套的质感冰凉,严严实实堵住了她的声音。


    任她怎么踢打拉拽,都无济于事。


    被塞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


    温映星扒着车窗往后看,纪瞻还在被那个倒地的大爷纠缠。


    车子越开越远,路边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陆衍馥!”温映星转身捶他,“你发什么疯!?”


    陆衍馥靠在座椅上,任由她捶。


    “打够了?”他语调斯理,“不够,接着打。”


    温映星喘着气,眼眶有点


    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衍馥看着她。


    “带你走。”他语调依旧平,透着危险,“去一个再也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温映星愣住。


    “什么意思?”


    陆衍馥没回答。


    车子开了很久。


    温映星看着窗外,高楼越来越少,天空越来越开阔。


    最后,一片湛蓝的海出现在眼前。


    港口。


    很大,停着好几艘白色的轮船。


    桅杆林立,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衍馥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她这边的车门。


    温映星缩在座位上,不动。


    “我自己会走。”


    陆衍馥弯腰,直接把她扛上肩膀。


    “陆衍馥!”


    她踢他,捶他,骂他。


    他纹丝不动,大步往码头走。


    直到登船。


    *


    另一边。


    纪瞻终于摆脱了那个碰瓷的大爷。


    跑回蛋糕店,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店员一见纪瞻,脸色有些不对。


    “纪总,刚才……”


    纪瞻警惕地扫向窗边,发现座位已空无一人。


    “她人呢?”


    店员支吾道:“被、被一个看上去有点凶的男人带走了……”


    纪瞻金边镜后的目光忽锐。


    “那个男人在桌上留下了这个……”店员将一张收来的纸条,递出去。


    纪瞻目光锋利地看向纸条,字迹潦草:


    “叫上所有人,一个都别少!”


    纪瞻攥紧纸条。


    快步走到柜台后面,调出店内外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陆衍馥抱着温映星冲出店门,塞进路边一辆黑色路虎。


    车牌号清清楚楚。


    纪瞻当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


    “时警官。”纪瞻沉声,“帮我查一个车牌。”


    联系完时凛,他又打电话通知了两个侄子。


    犹豫片刻后,也打给了盛陌。


    盛陌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起床气。


    他昨晚录节目到很晚,这会儿正在补觉。


    “谁啊?”


    纪瞻凛声,“小温被姓陆的带走了。”


    “什么?”


    盛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窸窸窣窣穿衣服。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


    纪瞻给大家拉了个群。


    让时凛直接把车辆行动轨迹发群里。


    随后转身进了自己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一头扎进车流。


    另一边。


    纪家兄弟俩也上了路。


    纪言肆坐在副驾驶,腿翘得老高,嘴里骂骂咧咧:


    “陆衍馥这王八蛋,我非把他腿卸了不可!”


    纪闻疏单手打方向盘,瞥他一眼。


    “你先坐稳。”


    纪言肆哼了一声,继续盯着群里的实时路线。


    时凛把追踪任务交代给所里的人,自己开了车从另一条路绕上去。


    盛陌那边最热闹。


    他刚挂电话,外套都没穿好就往车库跑。


    助理波仔在后面追着喊“哥你至少带个人”“哥你证件没拿”“哥你——”


    盛陌一脚油门,把波仔的声音甩在身后。


    五个人在群里连上线。


    车里、路上,全是引擎声和呼吸声。


    时凛分析:“看这个方向,是往东边海域走。”


    纪瞻沉声:“他车子没遮掩,还留了字条,说明根本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


    纪言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那他想干什么?开游艇带映星私奔?”


    纪闻疏按了按眉心。


    “你别乌鸦嘴。”


    盛陌插进来,声音有点喘。


    “我就知道这姓陆的不是省油的灯。之前还假模假样跟我结盟,他爹的就是个疯子!”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


    城市的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


    时凛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直接外放。


    “头儿,目标车辆停在津港五号码头。人应该已经下车了。”


    时凛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津港。”


    纪闻疏的油门往下压了压。


    二十分钟后。


    五个人在码头上碰头。


    时凛第一个到。


    警服还没换,站在码头边,神情严肃地巡视着海面。


    纪闻疏和纪言肆随后。


    一个西装革履,脸色不太好。


    另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纪瞻是冲下车的。


    车门都没关,他大步往码头走,少有地步履匆匆。


    上次枪支对峙时,陆衍馥说过,要带温映星去公海。


    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跟陆衍馥在商场交战多年,一点都不怀疑这人能做得出来。


    最后一个到的是盛陌。


    口罩帽子墨镜,都没顾得上带。


    他走到几人旁边,看着眼前那片黑漆漆的海。


    “人呢?”


    纪闻疏看着空荡荡的码头,“船应该已经开走了。”


    “他爹的!”纪言肆怒踹路边的石墩子,给自己疼得嗷嗷叫。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请问是纪瞻先生吗?”


    纪瞻点头。


    工作人员把信封递给他。


    “一位姓陆的先生,让我交给您。”


    纪瞻接过信封,忙拆开。


    字迹潦草,跟刚才那张字体一样。


    【


    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温映星已经出海了。


    津港有五个出发口,我放了五艘船。


    五条路,五个方向。


    我和她,上了其中一艘。


    哪一艘?我也不知道——因为我闭着眼选的。


    有意思吧?


    船上装了点儿小玩意儿。


    重力感应炸弹,灵敏度很高。


    有人上船,炸。


    有人强行破坏船,炸。


    五艘船同时出发的那一刻,其他四艘船上的炸弹就开始倒计时了。


    所以——


    欢迎来追。


    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三小时后,船会抵达公海。


    到了那儿,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会带她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相守到老。


    啧,想想还挺美。


    三小时倒计时开始!!


    猜对的那个倒霉鬼,我会亲自送你一程。


    在你脑门上,来一枪。


    猜错的四个倒霉鬼,船会替我了结你。


    祝你们玩得开心。


    为你伟大无私的爱殉葬吧。


    ——陆衍馥


    p.s. 别让我等太久。


    】


    第116章 小瞎子怎会被反派劫到公海?


    五个人围在码头。


    海风把陆衍馥那封‘死亡’通知函吹得簌簌作响。


    纪瞻把信纸按在膝盖上, 又看了一遍。


    “姓陆的想一次性解决所有人。”


    他金边镜片后的目光如炬,扫向其他四人。


    “五艘船,五条命。猜错了, 炸弹送你一程。猜对了, 或许还能跟小温见上一面, 但姓陆的肯定有枪。”


    纪言肆第一个跳起来。


    “放他爹的屁!老子这就去


    搞死他!“他转身就往码头跑, 被纪闻疏一把拽回来。


    “你往哪儿跑?”纪闻疏皱眉,“五艘船往五个方向,你追哪艘?”


    纪言肆梗着脖子。


    “随便追一艘!追上就是干!”


    “追上就是炸。”纪闻疏松开手,“言肆,你冷静点。”


    纪言肆咬牙,眼眶猩红。


    “那你说怎么办?就不管了么?任由映星被那个疯子带走?!”


    这话道破了解决当前困境最安全的办法。


    空气一瞬陷入安静。


    不过就是一段感情嘛, 上头的时候再轰轰烈烈, 可一旦跳出来看, 爱情和生命,无论选哪个,理由都足够充分。


    远处那五艘船已经变成五个小小的白点,往不同的方向移动。


    “哥, 不管你怎么想……”纪言肆直截了当,“我爱映星, 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哼,你以为就你的爱了不起?”纪闻疏锁眉看向海面,从齿缝间逼出,“我绝不会,让映星被那个姓陆的带走!”


    站在一旁的盛陌,神情惘然。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找不到她有多痛苦。”盛陌语气带着忧伤, 内心深处那些曾经与温映星失联时的伤楚,又涌了上来。


    他望着那几艘船,收紧了拳,下定决心道:“哪怕是拼了命,我也不能让那个姓陆的,带走映星!”


    纪瞻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垂丧。


    “死不可怕,”他沉着嗓音,“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小温。”


    五个人互相望向对方。


    眼神里都闪着同样的坚定。


    时凛没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大步朝身后的停车场去。


    走向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车,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银色的箱子。


    随后回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啪嗒。


    锁扣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黑色的小设备,旁边还有充足的备用电池。


    “卫星通信对讲。”时凛冷硬的声线透着专业,“军方的。海上手机没信号,得用这个。”


    盛陌夸道:“时警官不愧是当过刑警的,早有准备啊。”


    纪言肆蹲下去,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


    “你可以啊,这都能申请下来?”


    时凛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别搞丢了,否则我要写检查。”


    纪言肆把对讲塞进兜里,咧嘴笑了一下。


    “回都回不去了,还担心写检查的事?”


    “纪言肆——”纪瞻瞪了自家侄子一眼,语气重了些。


    纪言肆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纪闻疏从码头工作室,小跑着回来。


    “快艇安排好了。”他呼吸有点喘,“五艘,加满油,马上能出发。”


    众人看向那五艘渐行渐远的船。


    纪瞻发号施令:“抓紧时间,随便选吧。”


    “嗯。”四人颔首。


    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五人脚步坚定地往码头走。


    引擎的轰鸣声撕破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炸开。


    五艘快艇同时启动。


    驶向茫茫大海。


    *


    温映星被陆衍馥强行抱着穿过走廊,一路进到船舱深处。


    推开一扇门,灯光亮起来。


    是一间装修精致的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焗龙虾、煎牛排、鹅肝、焗蜗牛,还有一瓶红酒已经醒着。


    陆衍馥将她按坐在餐椅上,自己在对面坐下。


    “晚饭时间。”


    陆衍馥将她面前的牛排仔细切成方便食用的小块,“吃吧。”


    温映星没动,“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陆衍馥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道:


    “去一个,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打扰的地方。”


    “我不去。”温映星声音不大,却坚决,“陆衍馥,你不可以强迫我!”


    陆衍馥走到她身边,皮手套抚上她的脸蛋,轻轻蹭。


    “怎么?你难道不喜欢我?”


    温映星抿了抿唇,“我只喜欢我自己。”


    陆衍馥唇角轻勾,“那他们几个呢?你最喜欢哪个?”


    温映星又重复了一遍,“只喜欢我自己。”


    “那就对了。”陆衍馥回到自己的座位,靠进椅背。


    “我安排了五艘船,往五个方向走。”他抿了口红酒,语调斯理,“他们五个如果足够爱你的话,就会追上来,一人追一艘。”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


    “船上装了重力感应炸弹。”


    温映星瞳孔骤缩。


    “你疯了?!”


    “没疯。”陆衍馥凝着她的脸,“很清醒。”


    “那些家伙平时叫嚣着爱你,我倒要看看,关键时刻,几个有胆子追上来。”


    温映星猛站起来,“你这样会害死大家!害死我们所有人!”


    陆衍馥云淡风轻,“别害怕,我怎么可能舍得害死你呢?”


    “你不懂!你不懂……”温映星声音不由地颤抖,快急哭了。


    这个小说世界是以男主纪闻疏的意志为核心,一旦纪闻疏死亡,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所有人不复存在。


    温映星正要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系统自己蹦了出来:


    【女主!女主!出大事了!】


    温映星吁了口气,尽量平复情绪:[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他们五个已经出发了,正在追那些可能按了炸弹的船。】


    温映星忙问:[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纪闻疏的记忆已经不能洗了,我根本阻止不了他!】


    系统一阵哀嚎。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招惹了陆衍馥,纪闻疏根本不会做这些偏离主线的事!现在好了!全完了!】


    温映星冷冷反问:[怪我?你确定?]


    系统噎住了。


    纪闻疏被强行洗掉两次记忆,还是爱上温映星。


    他对温映星的爱,早就不受原剧情的控制了。


    哪怕温映星跟陆衍馥之间没有事,纪闻疏也不会愿意按照既定的主线走剧情。


    温映星理智道:[现在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重要的是想解决办法。]


    系统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疯狂运算。


    【怎么办……怎么办……】


    温映星闭上眼。


    重力?炸弹?


    她倏地睁开眼,无焦点的眸子亮起。


    [系统,你能控制天气吗?]


    【什么?】


    温映星:[海上暴雨,或者冰雹。能安排吗?]


    系统愣了两秒。


    【你是想让那些炸弹……】


    对呀,重力感应炸弹!


    那么除了人登船会触发以外,足够大的雨和冰雹,也会引起船上重力的变化,炸弹也就会触发。


    在他们上船之前,先把炸弹引爆,纪闻疏不就不会被炸死了。


    系统传来一阵狂喜的尖叫。


    【女主你太聪明了!我马上去办!】


    [等等。]


    温映星叫住它。


    [如果纪闻疏选对了呢?如果他追的刚好是我们这艘船呢?]


    系统又沉默了。


    【那……他就会跟陆衍馥正面交锋。】


    【陆衍馥有枪。】


    温映星看着窗外的海面。


    夕阳正挂着远处的天际。


    整个海面金灿灿的,像在酿一场波澜壮阔。


    温映星:[先这样吧。]


    至少能排除被炸弹炸死的可能。


    至少能救下大部分的人,如果真有人因为爱她而死,哪怕以后她活了下来,也不会心安。


    至于其他的……只能再随机应变了。


    *


    五艘快艇劈开海面,往五个方向疾驰。


    对讲里随时同步着情况。


    “三号船怎样了?”纪言肆嗓门洪亮,“时凛你那边看见船了吗?”


    时凛语气沉稳:“看见了。还在追。”


    “二号也看见了。”纪闻疏语调严肃,“距离大概两公里。”


    盛陌声音有点飘:“四号也……艹!这船怎么晃这么厉害?”


    纪瞻最后开口:“五号正常。保持速度。”


    纪言肆在那头笑了一声。


    “盛绿茶你不行啊,这才开多久就晕船?”


    盛陌没好气,“我是因为午饭没吃,起床就直接过来了。”


    “没吃午饭你怪谁?谁让你减肥的?”


    “我减什么肥?我天生身材好!”


    “别吵!”纪闻疏制止他们,“盯紧自己的目标。”


    “我盯着呢。我这艘船跑得跟兔子似的,一会儿就追上。”


    纪言肆嘿笑两声。


    “咱们可说好了——谁先找到映星,谁就是她男人。”


    纪闻疏警告弟弟:“……你闭嘴。”


    盛陌啐骂:“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想得美!”


    ……


    时凛和纪瞻,性情一个沉一个稳,不怎么参与这三人无聊的口角之争。


    不过,原本直面死亡的紧张氛围,被对讲里叽叽喳喳的互怼,驱散了不少。


    又追了一会儿。


    时凛忽然开口。


    “起风了。”


    对讲里安静了几秒。


    纪瞻看向海面。


    浪确实大了。


    刚才还平静的海面,这会儿已经开始翻涌。


    快艇上下起伏,白色的浪花溅得老高。


    “今天有暴雨预警吗?”纪闻疏问。


    时凛:“没有。天气预报今天非常晴朗。”


    纪言肆在那头嘀咕:“那这风哪儿来的?”


    没人回答。


    风越来越大。


    快艇开始剧烈颠簸,船员紧张地操控着船只。


    为了能更快地追击,纪闻疏安排的全是最专业的船员,个个身经百战。


    纪言肆差点从座位上甩出去,死死抓住船边的扶手。


    “卧槽卧槽卧槽——”


    纪闻疏声音也紧了:“大家稳住,别松手。”


    盛陌那边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海里。


    “我的对讲!——艹!没掉没掉,捡回来了。”


    慌乱中,纪言肆还有余力吐槽:“盛绿茶你可把对讲护好了,否则时凛的检讨,你来写。”


    “那我可得向纪二少好好讨教,”盛陌不甘示


    弱,“纪二少上学的时候应该没少写检讨,呕——”


    话没说完又去吐了。


    纪瞻压低身体紧贴着船舱,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海面。


    远处那艘轮船还在,但已经开始剧烈晃动。


    啪。


    什么东西砸在他肩膀上。


    冰的,硬的。


    他低头一看。


    一颗冰雹,拇指大小。


    更多的砸下来。


    噼里啪啦。


    “冰雹!”时凛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所有人注意,下冰雹了!”


    纪言肆惨叫一声。


    “我脑袋被砸了!好疼!”


    纪瞻顾不上理他,紧紧盯着前方那艘船。


    船身剧烈晃动,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


    然后——


    轰。


    火光冲天。


    爆炸声隔着两公里的海面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纪瞻愣住。


    那艘船,在他眼前,炸了。


    碎片四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卧槽!!!”


    纪言肆的尖叫声从对讲里炸开。


    “我这边船炸了!!”


    盛陌的声音紧随其后。


    “四号炸了!”


    纪瞻看着前方那团火球,沉默了半秒。


    “五号炸了。”


    “三号炸了。”


    对讲里一片安静。


    只剩下海浪声、风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暴雨还在下,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快艇上,砸在人身上。


    但明显感觉比刚才小了不少。


    过了很久,盛陌的声音弱弱响起:


    “这什么情况?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


    纪言肆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纪瞻皱眉:“你知道什么?”


    “我运气好啊!”纪言肆得意洋洋,“我可是气运之子懂不懂?反正我只要追老婆的时候,就没有运气不好的,温映星就是我的幸运星哈哈哈——”


    时凛打断了他爽朗的笑声,“所以……哪艘没炸?”


    风雨越来越小,对讲里安静得发空。


    “二号。”纪闻疏沉声,“我追的。”


    “卧槽!”纪言肆爆了句粗口。


    刚才还倾盆的暴雨,这会儿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雹也停了。


    海面慢慢平静下来。


    纪瞻望着远处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开口对船员吩咐:


    “改道二号方向。”


    “小叔?”纪言肆从对讲里听到声音,“你要去跟我哥汇合吗?”


    纪瞻嗓音沉厚,掷地有声,“多个人多份力量。”


    “那我也去!”纪言肆跃跃欲试,“就算那个姓陆的有枪,我也不怕!”


    盛陌毫不犹豫,“我对映星的爱,比起你们只多不少,没道理躲在后面。”


    “那一起。”时凛铿锵应道。


    纪闻疏语气一时有些激动,“我这边离你们大概十公里。能追上吗?”


    “能。”时凛肯定道,“速度拉满,赶得上。”


    纪言肆又兴奋起来。


    “走走走!一起去干姓陆的那个王八蛋!”


    纪瞻冷静提醒:“保持速度,保持联系。”


    “行!”


    海面上。


    五艘快艇劈开浪花,往同一个方向疾驰。


    第117章 小瞎子怎会被反派绑到椅子上?


    餐桌前。


    最后一块鹅肝被陆衍馥送进口中。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 目光落在温映星面前那盘一动没动的牛排上。


    “不吃?”他放下刀叉,语气里已经带了不悦。


    温映星靠在椅背上,无焦点的眸子“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不饿。”


    陆衍馥锋利的眉头拧起来。


    “一会儿, 可能还有个倒霉鬼要来。”他端起那碗奶油蘑菇汤, 放到她手心, 语气接近命令, “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看好戏?”


    温映星没动。


    “我不喝。”


    陆衍馥阴黑的眸,锁着她看了两秒。


    随后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温映星还没反应过来,陆衍馥已经起身绕过桌子,一手扣住她的后脑, 五指插-入她发间, 强迫她抬起头。


    堵住她的嘴。


    温热的汤汁渡过来, 混着他舌尖的温度。


    温映星挣扎,推他肩膀,捶他胸口。


    陆衍馥纹丝不动,反而扣得更紧。


    一口汤喂完, 他没退开,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猛烈地顶|弄、纠缠, 仿佛是不满她的叛逆,又像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满得快溢出来的感情。


    直到温映星喘不上气,脸颊泛红。


    陆衍馥才松开,拇指蹭去她嘴角溢出的那点晶莹。


    “怎么就学不会听话?”


    他嗓音低哑,眼底带着病态的满足。


    温映星喘气,瞪着眼。


    “我最讨厌别人让我听话。”


    陆衍馥弯了弯嘴角,笑容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巧了, 我很喜欢……让你听话,这个过程,像是驯服。”他拇指摩挲着她被吻肿的下-唇,“你不听话的样子,我也想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温映星推开他,往后挪了挪。


    “你的计划不会得逞。”


    陆衍馥挑眉,不屑地冷笑了声。


    嘴角的笑还未消褪。


    船身霍地猛晃了一下。


    陆衍馥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才没踉跄。


    他眉头微动,看向窗外。


    原本晚霞明媚的天际,不知何时被乌云完全遮蔽。


    又是一阵狂风。


    船晃得更厉害了些。


    温映星死抓着座椅把手,稳住身体。


    陆衍馥扶着舱壁,走到窗边。


    雨点砸在玻璃上。


    啪。啪。啪。


    越来越密。


    转瞬间,暴雨倾盆。


    陆衍馥脸色变了。


    他转身冲进船舱,翻出一个黑色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特制的望远镜。


    走到甲板上,对着远处看。


    海面茫茫,暴雨如注。


    五艘船的距离已经拉得很开,看不太清楚。


    但隐约能看见——


    远处有火光。


    星星点点。


    陆衍馥攥紧望远镜,转身冲回船舱,对着空气怒吼:


    “怎么会这样!?”


    他特意挑选了半个月内最晴朗、最适合出海的日子,算好了风速,算好了洋流,算好了一切!


    可为什么会突然下暴雨!?


    陆衍馥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举起手边的一个摆件就砸。


    杯子、盘子、酒瓶、烛台——


    能砸的全砸了。


    船身剧烈摇晃,碎玻璃随着船体滚动,一片狼藉。


    陆衍馥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发泄着暴怒。


    他猛地转身,阴黑的眸盯着温映星。


    “谁搞的鬼?”


    陆衍馥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温映星神色平静,眼皮半敛着。


    陆衍馥站在一片狼藉里,头发凌乱,衬衫湿了一半贴在身上。


    阴鸷的眸底,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快碎了。


    他怕了。


    怕这孤注一掷的计划落空。


    怕自己精心谋划,却还是留不住她。


    “陆衍馥。”温映星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老天要你做个坏人,你要认命吗?”


    陆衍馥怔了片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嗓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只想跟你远走高飞。我把公司扔了,把一切都扔了,为什么连这仅剩的愿望,老天都要阻止我?”


    他又气又崩溃。


    一拳砸在舱壁上。


    嘭的一声,指节渗出血来。


    温映星靠近,轻轻抚上他颤-抖的背。


    “收手吧,陆衍馥。我们回去,好不好?”


    陆衍馥盯着她,眼神复杂,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好。”


    他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能再忍受那些苍蝇围着你转。”他闷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道我看着他们靠近你是什么感觉吗?我想杀了他们、每一个、每天晚上都想——”


    他眼眶红得厉害,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低声喃喃:


    “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温映星只是平静道:


    “不是任何人的。”


    “我从始至终,只是我自己的。”


    温映星顿了顿,轻推开他,“陆衍馥,如果你接受不了他们,那你可以放过我。换个人喜欢,这样你也解脱了。”


    “放过你?”


    陆衍馥瞳孔骤缩,只剩凉意。


    “温映星,我为了你,把一切都放弃了。”


    他凝着她,眼神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我现在,只想要你。”


    “死都不可能放过你!”


    海上风浪渐息。


    五艘快艇劈开海浪,疾驰而来。


    陆衍馥扒到窗边,举着望远镜。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居然都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很好。那就一次解决掉。”


    船舱内,温映星闻声,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们都来了吗?”


    陆衍馥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重新按回椅子里。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温映星,”他低冷的嗓音,带着某种扭曲,“看来他们五个,还真的愿意为你去死呢。”


    温映星无焦点的眸闪了闪。


    “陆衍馥,你别乱来。”


    黑色皮手套收紧,在她饱满白皙的脸蛋上,陷下去。


    “我马上就满足他们的愿望。”陆衍馥恶狠狠道。


    随后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卷宽厚的胶带。


    温映星见情况不对,开始挣扎。


    用尽全身力气对他拳打脚踢。


    “陆衍馥!你放开我!”


    奈何力量悬殊,陆衍馥一手就能牢牢抵住她。


    他一手扯出一截胶带,然后按住她的手腕,缠在椅子扶手上。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一气呵成。


    两只脚踝,也被黑色的胶带一圈圈缠在一起。


    最后是上半身,从胸口到腰,紧紧绑在椅背上。


    温映星一下全身都动弹不得。


    她骂他,瞪他,他全当没听见。


    绑完最后一圈,陆衍馥直起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乖乖等着。”他用气声在她耳边道,“等我把他们都送走,就来陪你。”


    陆衍馥拔出腰间的枪,快步冲到前舱。


    甲板上,第一艘快艇已经靠了过来。


    纪言肆第一个跳上船。


    “姓陆的,滚出来!”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


    砰。


    一声枪响从暗处射来。


    纪言肆反应快,侧身躲了一下,但还是慢了。


    子弹擦过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涌出来。


    “啊——!”


    纪言肆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靠在船舷上。


    “言肆!”


    纪瞻刚翻上船栏,就看见这一幕。


    他落地后立刻往纪言肆那边冲。


    “小叔你先别过来!危险!”纪言肆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姓陆的躲在暗处开枪!”


    纪瞻脚步顿住。


    时凛从另一侧翻上来,按住纪瞻的肩膀。


    “蹲下。”时凛压低声音,“退回去。”


    纪瞻被他按着蹲下,往后退了两步。


    时凛从腰间抽出手枪,眼神锐利地扫过船舱的每一个窗口。


    最后定格在下层前舱的某个位置。


    那里隐约有个人影,靠在窗边。


    “陆衍馥!我看见你了!”时凛拔高音量,“你应该知道,我是警察!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陆衍馥从窗边探出半个头,嘴角暗勾。


    “警察?老子最讨厌自以为是的正义!”


    陆衍馥举起枪。


    砰——


    子弹擦着时凛的耳边飞过。


    时凛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开。


    子弹刷刷地飞。


    时凛身形敏捷,侧身、翻滚、起身、躲闪。


    陆衍馥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血已经渗出来了。


    “操。”陆衍馥咬着牙,矮身躲到窗下。


    甲板上。


    时凛翻了个身爬起。


    发现自己的外套被子弹蹭破。


    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趁着这两人火拼的功夫,其他三人忙将纪言肆扶回下面的快艇上。


    纪言肆虚弱地倒在纪瞻怀里,痛苦地捂着肚子,指缝里全是血。


    “小叔……”他声音虚弱,脸色惨白,“我是不是快死了?”


    纪瞻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


    伤口在小腹偏左的位置,血还在往外冒。


    一旁的纪闻疏忙撕下自己的衬衫袖子,紧紧压-在伤口上,“言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纪言肆,你挺住!”盛陌语气不善,眼神却难掩关心。“要是这么快‘落地成盒’,我可得嘲笑你一辈子!”


    “言肆,看着我。”纪瞻握住怀里人的手,声音沉沉的,“别睡,听见没有?”


    纪言肆眨了眨眼。


    “小叔……”他喘着气,“我是不是……很没用?”


    纪瞻按住他的伤口,“言肆是最勇敢的,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冲在最前面。”


    纪言肆嘴角费力地扯起笑,声音越来越弱,“小叔,我、我好疼……”


    “言肆,言肆……”纪瞻不停地喊他,眼眶红了,“言肆,你一定要坚持,要撑住。”


    ……


    船舱内。


    陆衍馥肩膀挨了一枪,矮下身,靠在窗下的墙上。


    伤口汩汩冒血,他用左手按住,却止不住。


    几米外。


    温映星开口,“陆衍馥,放弃吧。时凛枪术很强,你讨不着好。”


    陆衍馥冷声:“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温映星声音带着颤,“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死。”


    陆衍馥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


    “温映星,”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还是淡笑了一下,“我就当你这是表白了。”


    温映星无语死了,“你这人脑回路怎么就这么


    清奇?”


    陆衍馥咬着纱布的一头,单手缠住肩膀上的伤口。


    用力缠紧,血暂时止住了。


    陆衍馥一边给枪补弹,一边回:“我妹说,我这叫……恋爱脑。”


    没等温映星再吐槽,他又回身,从窗口慢慢站起。


    外面,已不见时凛的踪迹。


    陆衍馥眯起眼,忙环顾四周,枪口缓缓移动。


    ……


    纪瞻留下照顾纪言肆。


    纪闻疏和盛陌,忙换上另一辆快艇。


    绕到轮船的另一侧,缓缓靠近。


    盛陌抬头看了眼上方的甲板,压低声音,“姓陆的应该在那个位置。”


    “嗯。”纪闻疏点头,“我们悄悄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盛陌率先往甲板上跳。


    纪闻疏关注着四周动向,手探进外套内袋。


    里面有把枪。


    时凛上船之前给的,出来前,他一共申请了两把。


    盛陌三两下爬上去后,回头朝他伸手。


    “纪闻疏,来。”


    纪闻疏刚要递出手——


    【不要上去。】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纪闻疏晃了晃脑袋,还以为是幻觉。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空灵的系统音又响起:


    【纪闻疏,不要上去。】


    【否则一切都完了!你会死,温映星也会死!】


    纪闻疏冷声:“你是谁?谁在说话?”


    系统音回答:【男主你好,我是负责这个小世界稳定运行的系统104。】


    纪闻疏皱眉问:“你叫我什么?”


    系统耐心解释:【当前世界其实是一本男频小说。而你纪闻疏,是这本书唯一的大男主。】


    纪闻疏完全僵住。


    【如果你死了,这个以你的意志为核心运行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你自己,温映星,你小叔,你弟弟……其他所有人,都会消失。】


    【你必须保全自己,不要上船。】


    纪闻疏攥紧枪的手微微发颤。


    “那个姓陆的已经疯了!映星还在上面,我不能不管……”


    系统音变得有些微妙:


    【纪闻疏,你知道吗?这本男频文原定的情节里,温映星深爱着你,且只有你。根本不会有这些烦人的家伙跟你抢她。】


    纪闻疏目光定住,没说话。


    系统继续游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


    【让温映星只爱你一个。】


    【让她彻彻底底,只属于你一个人。】


    纪闻疏瞳孔缩了缩。


    “你想干什么?”


    系统音如同诡异的咒语:


    【现在——回去。】


    纪闻疏抬了一半的脚,僵在半空。


    第118章 小瞎子怎会性情大变?


    船舱内。


    时凛贴着墙壁, 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他算好了角度。


    陆衍馥刚才躲在窗下,那个位置只有正面一个出口。只要他从侧门绕进去,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时凛握紧枪, 放轻脚步。


    到了。


    门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 一脚踢开门——


    空的。


    窗下没人。


    时凛瞳孔骤缩。


    下一秒,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他本能地往地上一滚,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满地的玻璃碎片扎进他撑地的手掌,血瞬间涌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反应迅速地抬起枪,对准那个方向。


    陆衍馥站在三米外,枪口也对着他。


    两人对峙。


    “时警官。”陆衍馥嘴角弯了弯,“身手不错。”


    时凛枪口稳稳对准他,冷声警告:


    “放下枪。”


    陆衍馥低低嗤笑一声。


    “你先放。”


    两人僵在原地, 指尖都已扣在扳机上, 一触即发。


    一道轻颤的女声忽然插入:


    “住手!”


    两人同时偏头。


    温映星被绑坐在椅子上, 一只手早已挣开胶带。


    她掌心攥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碎玻璃,尖锐的边缘,正抵在自己颈间。


    锋利的玻璃刺破细白的肌肤,渗开一道刺目的血线。


    “陆衍馥, ”温映星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放下枪,不然我就割下去。”


    陆衍馥瞳孔骤然一缩,却没有动。


    “宝贝,”他语调阴沉,“你觉得,是你的玻璃快,还是我的枪快?”


    温映星失焦的眼眸, 闪着孤注一掷的坚持。


    “那试试?”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用力。


    碎玻璃狠狠扎进皮肉。


    鲜血瞬间顺着脖颈喷涌而出。


    时凛脸色骤变。


    “映星!”


    陆衍馥抓住这一瞬分神,指尖狠狠扣下扳机。


    砰 ——


    子弹直袭时凛胸口。


    等他回过神,已避无可避。


    几乎是本能,他也扣动了扳机。


    砰 ——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炸开。


    两个男人同时重重倒地。


    胸口各自炸开一朵猩红刺眼的血花。


    而他们倒下的方向,都朝着她。


    时凛手艰难往前伸了伸,没够到。


    陆衍馥离得稍近,倒下时,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膝盖。


    那双阴鸷漆黑的眸,自始至终,死死锁着她颈间汩汩涌血的伤口,再没移开。


    ……


    纪闻疏被脑海里突兀响起的系统音,搅得心神不宁。


    正迟疑间,两声枪响骤然刺破耳膜。


    中间还夹杂着一道细碎凄厉的微弱女声。


    是温映星。


    “纪闻疏!” 盛陌的声音从甲板前方炸来,“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纪闻疏猛地回神。


    心脏像被忽地揪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系统。


    他握紧枪,几步冲上甲板。


    两人快步朝底舱赶去。


    盛陌一脚踹开虚掩的舱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地上直挺挺躺着两人。


    时凛和陆衍馥。


    身下全是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四周蔓延。


    而椅子上,温映星软软瘫倒。


    从脖子往下,胸前全是血。


    嘴唇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


    “小星星!”


    盛陌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手忙脚乱地去探她的伤口。


    “小星星,看着我!看着我!”


    温映星睫毛轻轻一颤,气若游丝:“小陌…… 哥哥?”


    盛陌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是哥哥,哥哥在…… 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温映星勉强弯了弯嘴角。


    刚要开口,一声轻咳。


    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别说话!” 盛陌慌了,“你别说话了!”


    纪闻疏虽也心急,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他飞快扫过船舱,瞥见墙角翻倒的柜子里堆着几袋纱布。


    立马冲过去抓起,折回她身边。


    “让开。”他推开盛陌,蹲下身。


    颤抖着手撕开纱布,按住温映星颈间的伤口。


    那里还在渗血,温热的血沾满了他的手掌。


    “映星。”纪闻疏沉声唤道,“温映星,醒着,别睡。”


    温映星眼皮虚弱地翕动:


    “闻疏…… 你们…… 没事吧?”


    纪闻疏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没事…… 我们都没事。”


    温映星笑了笑。


    笑容很轻,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盛陌望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纪闻疏当机立断,将人交到他怀里,“看好映星,尽量让她醒着,我这就去找船员返航。”


    “好好,你快去。”盛陌一个劲儿地点头。


    纪闻疏冲出门去。


    甲板上传来他的吼声:


    “开船!马上开船!所有人全速往回赶!”


    纪闻疏又冲到甲板前,对纪瞻道:“言肆怎么样了?”


    纪言肆已经晕过去了,船舱内血流了一地。


    纪瞻紧紧捂着他的伤口,神色凝重又懊丧。


    纪闻疏不再多问,“小叔,让1号、2号艇艇开路,一有信号,立刻安排岸上医疗救援。”


    纪瞻重重点头:“好。”


    不多时,所有发动机轰鸣起来。


    海面之上,波浪滔天。


    *


    三天后。


    温映星早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迟迟没有醒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纤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纪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比他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凉。


    终于,她睫毛颤了颤。


    纪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俯身靠近,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小温?”纪瞻熬了几夜的嗓音,有些沉哑。


    温映星的眼睛慢慢睁开。


    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焦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小温,你终于醒了。”纪瞻眼眶发热,握住她的手紧了几分。


    温映星讷讷地开口,“小叔?”


    纪瞻听到这个称呼,眉间微动,几秒后仍旧应道:“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映星眨了眨眼。


    “渴……”


    纪瞻立马转身,倒了杯温水,握着吸管凑到她干裂的嘴唇上。


    他本打算喂她。


    可温映星却自己接过了水杯。


    纪瞻


    也没在意这点小事,替她将背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让她坐得舒服些。


    温声询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温映星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吃。”


    “那想喝点什么?粥?汤?”


    “不用了。”温映星声音很淡,“谢谢小叔。”


    纪瞻再次愣了一下。


    谢谢?


    小温为何变得对他如此客道?


    甚至有点疏离?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指尖刚触到一点点皮肤,温映星就偏头,躲开了。


    纪瞻的手僵在半空。


    盛陌刚好推门进来。


    见温映星坐着,立马迎上来。


    “小星星,醒了?饿不饿?”


    温映星摇头,没说话。


    盛陌等了两秒,又问:“那哥哥回去熬点清淡的粥?再烙一张你小时候爱吃的葱油饼?”


    温映星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不饿。”


    盛陌愣住了。


    这语气……


    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陌生人。


    盛陌凑近,想在床边坐下。


    温映星拉过被子,躺下。


    “我累了。”她翻身背过去,“想休息。”


    盛陌动作僵在半空。


    跟一旁的纪瞻对视。


    两人目光中有相似的异样。


    这时,纪闻疏从纪言肆的病房回来,推开门:


    “映星醒了吗?”


    温映星听到声音,立马喊他:“闻疏——”


    纪闻疏快步走到床边。


    温映星循着他身上雪松矿物的香气,扑进他怀里,嗓音软软:


    “闻疏,你去哪里了?”


    纪闻疏抱着温映星,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刚从言肆那里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见这两人你侬我侬。


    盛陌和纪瞻有些没趣儿。


    转身出去,关上门。


    两人站在走廊内。


    盛陌先开口:“我怎么觉得……映星哪里不对劲?”


    纪瞻金边镜后的目光微动:“你也发现了?”


    “对纪闻疏那么依赖,”盛陌语气带着酸,“对我们俩不冷不热的。”


    纪瞻心中也正疑惑,但嘴上只是说:“也可能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定,还没缓过来。”


    走廊那头,传来电动轮椅的声音。


    纪言肆自己控制着轮椅过来,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映星怎么样了?”


    纪瞻看着他。


    “醒了。”


    纪言肆眼睛一亮。


    “醒了?那你们在外面站着干嘛?”


    盛陌表情复杂。


    “你自己进去看看。”


    纪言肆不明所以,操控轮椅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老婆!你终于醒了!”


    温映星还靠在纪闻疏怀里。


    纪言肆熟练地操作着轮椅绕到病床另一边,一把抓起温映星的手。


    “老婆你终于醒了,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


    温映星忙抽回自己的手,扭过头去,埋脸在纪闻疏的肩头。


    纪言肆愣住,“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温映星皱着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


    “纪言肆,你吵死了。”


    纪言肆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关心你呀……”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温映星冷冷打断他,“你走。”


    纪言肆僵在那里。


    “我伤口还没愈合呢,”他指着自己腰间的绷带,语气怅然,“坚持坐着轮椅来看你,你让我走?”


    温映星偏过头,不看他。


    “谁稀罕你来看我?有病就去治,别到这里来卖惨。”


    纪言肆眼眶红了,连声音都没了力气:


    “映星,你烦我了吗?你以前对我不这样的……”


    “对。”温映星语调很冷,“我早就烦你了。别再缠着我。”


    纪言肆心一下沉到谷底。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你……你不要我了吗?”


    他眼眶湿漉漉的,像个耷拉着耳朵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纪言肆实在不明白,他九死一生为爱情拼了命,最后怎么是这样的结局。


    温映星没有焦点的眸子扑闪着,璀璨漂亮,却透出些残忍。


    “不要你了。”她一字一句,“我以后会跟闻疏好好在一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纪言肆怔望着她,又看向旁边的纪闻疏。


    灰败的眼里忽然射出一道森森的光。


    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管手背上还挂着的点滴,不管腰上崩开的伤口。


    他一把揪住纪闻疏的衣领。


    “纪闻疏是不是你!?”他眼眶猩红,“你对映星做了什么?还是你胁迫她了?她为什么突然那不认我了!?”


    点滴瓶被扯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纪闻疏按住他的手。


    “纪言肆,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纪言肆的手在抖,手背上的血开始回流,腰间的绷带已经洇出一片红色。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瞪着纪闻疏。


    “纪闻疏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说好了一起!我都已经妥协了!大家和和气气的——”


    他说着说着,猩红的眼眶里滚下泪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门被推开。


    纪瞻冲进来,一把拉开纪言肆。


    “言肆!松手!”


    纪瞻力气不小,硬生生把纪言肆从纪闻疏身上扯下来,按回轮椅里。


    纪言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纪瞻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要问清楚!”


    “你伤口崩了!”纪瞻压低声音吼,“言肆,冷静点!”


    纪言肆低头一看,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


    这才咬了咬牙,后知后觉有些疼。


    纪瞻抬头,看向纪闻疏。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闻疏微微点头。


    纪瞻推着轮椅,把还在挣扎的纪言肆带出门去。


    “医生,这位患者伤口崩了。”


    ……


    病房安静下来。


    纪闻疏看向床上。


    温映星缩成一团,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迷惘地闪烁着,像受了惊的小动物。


    “闻疏……”她小声唤道,嗓音带着软,“我好怕。”


    纪闻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温映星立马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像找到唯一的依靠。


    “闻疏,你弟弟好凶,我怕他……好可怕……”


    “不怕。”纪闻疏拍着她的背,“不怕……”


    温映星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安抚了一会儿,纪闻疏扶着她躺下。


    “映星,你刚醒,需要休息。”他替她盖好被子,“睡一会儿。”


    温映星乖乖躺下,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你别走。”


    “我就在外面。”纪闻疏轻掰开她的手,“有事就叫我。”


    温映星点点头,缓缓阖上了眼。


    纪闻疏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转身走出病房。


    门外。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盛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纪言肆瘫坐在轮椅上,医生正重新处理他的伤口。


    疼得脸色惨白,他却依旧撑着激动地质问:


    “纪闻疏,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纪闻疏淡淡扫了弟弟一眼:“言肆,你动动脑子。我们一直都在一处,我能对映星做什么?”


    纪言肆不服气:“那她为什么忽然性情大变,只对你一个人好?”


    纪瞻立在一旁,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深邃,也一瞬不瞬地望着纪闻疏。


    纪闻疏沉默了几秒。


    再抬眼时,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现在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可能……不是映星。”


    第119章 小瞎子怎会被陆小姐揪衣领?


    双人间病房。


    左边床上, 时凛半靠着床头,脸色还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护工端着碗,一勺一勺给他喂汤。


    右边床上, 陆衍馥也醒着, 右半边身体缠满绷带, 左手扎着点滴。


    陆微微坐在他床边, 一脸不耐烦地端着水杯。


    “张嘴。”


    陆衍馥喝了一口。


    陆微微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顿,力道重得水都晃出来了。


    陆衍馥皱眉。


    “你就不能温柔点?”


    “对你这种自作孽的人,需要温柔?”陆微微不耐,“要不是妈天天念叨,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


    陆衍馥没接话,偏头瞥向隔壁床, 眼神不善地问:


    “为什么把我跟他安排在一间?你接手陆氏之后, 集团已经穷得连单人间都安排不起了?”


    陆微微对她哥翻了个白眼。


    隔壁床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时凛没看他, 依旧垂着眼喝汤,凛声道:


    “是我要求的。”


    陆衍馥挑眉,暗眸看向他。


    时凛抬起眼,目光淡淡的, 却带着点压迫感。


    “方便监视。”


    陆衍馥嘴角扯了扯。


    “监视我?时警官,你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时凛收回视线, 继续喝汤,“监视你一个插着


    尿袋的,不在话下。”


    “你——”陆衍馥气得胸膛起伏,牵动伤口,又疼得吸气。


    “行了哥,少说两句。”陆微微摆手,“要不是我去求纪闻疏, 让他跟时警官求情,你现在恐怕已经进去了。”


    陆衍馥没说话。


    陆微微语气缓了些:


    “时警官说了,等映星醒来,再看怎么处置你。”


    陆衍馥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嗓音沉了不少。


    “映星醒了没?”


    陆微微耸肩,“我怎么知道?”


    “你去看看。”陆衍馥语调平平,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衍馥,你以为我很闲是不是?我现在每天忙……”陆微微正要吐槽他甩公司的烂摊子,话到嘴边,却撞见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恳求。


    “微微,帮我去看看。”陆衍馥姿态摆得很低。


    “知道了知道了。”


    陆微微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给他喂了一口,没好气道:


    “陆衍馥,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映星醒了,也只会恨死你。”


    陆微微拉开门,出去前回头道:


    “哥,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


    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你蠢透了。”


    房门合上,房间重归死寂。


    陆衍馥喃喃重复“蠢透了”,眼底满是悔恨。


    是啊,他真的蠢透了。


    任由占有欲作祟,竟让温映星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现在一闭上眼,眼前全是她颈间流着血,虚弱地在他面前倒下的样子。


    那种像要永远失去她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


    令他喘不上气来。


    心疼得快碎了。


    *


    温映星病房门口。


    四个人堵在那儿,谁也没进去。


    “那个人……”纪闻疏顿了顿,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可能……不是映星。”


    盛陌愣了两秒。


    “你在说什么鬼话?”


    纪言肆本来瘫在轮椅上,听见这话差点又站起来。


    “纪闻疏你什么意思?!”他眼眶还红着,声音都在抖,“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纪闻疏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纪瞻靠在墙上,金边镜后的目光锋利,正声追问:


    “闻疏,你为什么这么说?”


    “映星对我的态度,对言肆的态度,还有她说话的语气,一些微表情,还有……”纪闻疏停住,没有继续说出他上船之前,脑子里出现的奇怪电子音。


    倒不是那个声音说‘让温映星只爱他一个人’,他怕被其他几人知道,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就这样说出,其他人不会信。


    甚至还会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


    毕竟他的脑子有‘前科’,莫名其妙失忆过两次。


    纪闻疏顿了顿,“总之,就是她变得很不一样,不像她自己。”


    这话,其他几人没反驳。


    因为大家都有相同的感觉。


    真的爱一个人,哪怕她有一点点异样,也会被敏感地发现。


    纪言肆脑子一团乱,蔫蔫地靠在轮椅上。


    “哥,”他语带猜疑道,“你说映星会不会是像你之前一样,莫名其妙某些记忆混乱了?”


    纪瞻手指收紧,“倒不是没有可能。”


    盛陌冷笑一声。


    “我看映星就是在你们纪家待得太久,被你们那儿的乌烟瘴气影响了。”他靠着墙,双臂环胸,“等她出院,我要带她去我那里!换换环境,说不定就好了。”


    纪言肆一下子坐直。


    “你休想带走她!”


    “我就带走怎么了?”盛陌挑眉,“难不成映星真成你们纪家人了?她跟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有什么了不起?”纪言肆梗着脖子,“谁家妹妹长大了不嫁人,不搬出去住?”


    盛陌噎了一下。


    “够了。”


    纪瞻音量不大,却有威慑力。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本来就乱,都消停会儿。”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陆微微走过来,一身干练的西装。


    她看了眼门口这诡异的气氛,挑了挑眉。


    “都堵在这儿干嘛?”


    没人回答。


    她也不在意,往病房门走。


    “映星醒了?我进去看看。”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陆微微看了眼床上蜷缩着的身影,直接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不客气地顺走了床头柜上那盘树莓,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床上的人动了动。


    那双没有焦点的眸子眨了眨,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谁?”


    “我啊。”陆微微又捏了颗树莓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陆小姐?”温映星眨巴着眼珠,虚弱的声音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现在……还好。”


    陆微微嚼着树莓,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脸色还是白,嘴唇也没血色,但说话的气息还算稳。


    应当没什么大事了。


    陆微微收回视线,又捏了颗树莓。


    “我哥这个人呢,”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闲聊,“从小做事就极端。包括连我,都讨厌了他这么多年。”


    床上的人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陆微微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上次问他,小时候为什么关我。你猜他后来说什么?”


    她顿了顿,自问自答。


    “他说是为了保护我。”


    陆微微讪笑一声。


    “他这个人,根本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明明出发点是好的,被他做成那样,谁受得了?”


    她悠哉地又捏了颗树莓。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他。只是希望你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看他后面的表现……”


    “陆小姐。”温映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你跟你哥说吧。”


    陆微微眉间一动,“说什么?”


    温映星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淡:“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陆微微怔了一秒。


    “映星,我知道我哥这次是真的做了很混蛋的事,”她坐直了身子,“但他对你百分百痴心一片,你昏迷这几天,他天天……”


    “哈——”


    温映星打了个哈欠。


    无焦点的眸盈着瞌睡的泪花,空泛地眨巴着。


    陆微微对上她的眼,忽然蹙起眉。


    她放下手里的树莓,站起来,悄步走到床边。


    俯身,靠近。


    床上的人没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她。


    陆微微抬起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那双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陆微微脸色变了,压低声音问:


    “温映星,你眼睛怎么了?又失明了?”


    床上的人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陆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顿了顿,一脸单纯。


    “我是先天盲。”


    陆微微瞳孔骤缩。


    先天盲?


    温映星装瞎的事对她来说,不是秘密。


    怎么现在又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陆微微深吸一


    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不退反进,在脑海里狠狠喊了一声:


    [104!给老娘滚出来!]


    几秒后,系统音弱弱响起。


    【女主,有什么问题吗?】


    陆微微:[温映星这是怎么了?眼睛看不见了,人也怪怪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她没怎么啊。这就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少在老娘面前兜弯子!]陆微微骂骂咧咧,[信不信我卖了跟纪闻疏合资开的新公司,直接毁掉他的事业线?]


    系统沉默了。


    【……】


    陆微微追问:[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又沉默了几秒。


    系统开口,语气有点茶:


    【我只是……申请了一个宿主来走剧情而已。】


    陆微微怔住:[什么意思?]


    系统叹了口气。


    【您也看到了,纪闻疏对温映星的爱太不受控了。被抹掉两次记忆还是爱得死去活来,这已经严重偏离了原定剧情线。我必须安排一个更‘听话’的‘温映星’,这个世界的剧情才能真正稳定。】


    陆微微瞪大眼:[上次在陆宅,你明明答应保住事业线就行,放弃完整的感情线,也放弃「换眼」情节。]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跟主系统申请了「宿主替换」】系统继续道,【只不过申请宿主,事关重大,需要一个审核期……】


    陆微微气得手都在抖:[所以你上次装孙子答应我们,根本就是缓兵之计,现在审核通过,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系统:【女主你消消气,事已至此……】


    陆微微打断它,吼道:[那温映星人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系统顿了一下。


    【这……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宿主替换」机制。原主可能会归于虚无,慢慢消散了吧。】


    归于虚无。


    慢慢消散。


    陆微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太过分了!]她在脑海里怒吼,[你这么做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系统语气平静。


    【我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持这个小说世界的稳定。陆小姐,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屁!]


    陆微微气得脸都红了。


    [温映星她不是普通的纸片人!她觉醒了!她是活生生的人!你这么做实在太残忍了!我、我这就……]


    她气得在原地转圈,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啪啪响。


    床上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软,却让陆微微脊背一凉。


    陆微微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张脸。


    那张温映星的脸,正泛起一个标准的小白花笑容。


    “陆小姐,”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虚弱无辜的调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眨了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瞳。


    “以后由我配合走剧情,一切都会更顺利呀。”


    她顿了顿,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而且,你还可以拿走我这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哦。你想要吗?”


    陆微微彻底情绪失控。


    她冲上前,一把揪住床上人的衣领。


    “呸!是你的东西吗?”


    她把人拎起来,脸凑到对方面前。


    “你个贱人!从温映星的身体里滚出去!”


    床上的人被她揪着,却没有挣扎。


    只是没过多久,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


    下一秒,那双眼睛眨了眨,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


    “陆小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和闻疏已经订婚了,你不用这样对我……”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呜呜……我知道自己不配跟你争闻疏……”


    “你在演什么恶心的戏码!?有病吧?”陆微微不忿地大骂。


    骂完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


    病房门已被打开。


    门外的四人,正走进来。


    纪闻疏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她揪住衣领的那只手。


    纪瞻在他身后,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沉得像海。


    盛陌皱着眉满是凶气,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人。


    纪言肆坐在轮椅上,目光幽森得像要直接扑上来。


    “陆小姐。”纪闻疏率先开口,硬道,“松开!”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周身冷疏的气息,极具压迫感。


    陆微微无语地松手,气不打一处来,“纪闻疏,你就是个大笨蛋!”


    床上的人抬起婆娑泪眼,“望”着纪闻疏的方向。


    “闻疏……”她嗓音软糯,“你不要怪陆小姐,是我不乖,惹她生气了。”


    陆微微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纪闻疏垂眸,望着床上那张脸。


    那张早已刻进心里的脸。


    他看了许久。


    片刻后,才沉下嗓音开口。


    “我不打你。”


    “是不想伤了映星……”


    床上的人猛地一怔,微张着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闻疏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从喉底碾出一声低吼:


    “从她身上,滚出去。”


    第120章 小瞎子怎会永远消失?


    “我不打你, 是不想伤了映星……”


    纪闻疏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脸,眼神从痛惜转为锋利,从喉底碾出一声低吼:


    “从她身上, 滚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微微紧绷的表情松下来, 刚才的怒火, 稍平息了些。


    好在纪闻疏还不算太糊涂。


    床上的人懵住,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无辜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闻疏,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映星啊……”


    “刚才你和陆小姐的话,我都听见了。”纪闻疏打断她,“你根本不是映星,是个冒牌货。”


    ‘温映星’愣了愣, 随即眼泪掉得更凶。


    “不是的闻疏, 你可能听错了……”


    “我没听错。”


    纪闻疏盯着她, 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你还要打映星眼睛的主意。”


    ‘温映星’张了张嘴,“我、我刚醒来,脑子还不清楚,胡言乱语……”


    “你别演了!”陆微微直接豁出去, 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她往前一步,看着屋里四个男人。


    “纪闻疏, 其实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该死的男频文。后面的剧情里,我还要作妖,让你把白月光温映星的眼睛,换给我。”


    所有人都石化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纪言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眼睛倏亮,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了!怪不得我是气运之子呢!陆小姐, 这本男频文的大男主是我,没错吧?”


    陆微微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跟纪闻疏小声吐槽:


    “你这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开智?”


    纪言肆笑容僵在脸上,撇了撇唇。


    “你们都在发什么颠?”盛陌扶着额头,“什么男频文?什么换眼睛?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怀疑是自己抑郁症复发,还加重出现了幻觉。


    纪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陆小姐,无意冒犯,但这一切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


    “纪总。”


    陆微微直视他的眼睛。


    “纪闻疏失忆了两次,还都只是忘了映星。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纪瞻的动作顿住,说不出话来。


    是啊。


    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人失忆两次,偏偏只忘同一个人?


    也只有小说里,会出现这种事情吧?


    纪闻疏抓住关键信息,追问:


    “所以我失忆两次,都是那个系统104搞的鬼?”


    陆微微挑眉:“你知道系统?”


    “对。”纪闻疏脸色沉下来,“104阻止过我上船救人。它说如果我死了,这个小世界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


    “还说只要我答应保护好自己,就会让映星……只爱我一个人。”


    “他爹的!”


    纪言肆一下子从轮椅上弹起来,冲到纪闻疏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所以是你跟那个狗屁系统做交易,映星才变成现在这样!”


    纪闻疏没躲。


    “我没有。”


    他任由纪言肆揪着,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没同意。后来我上船的时候,陆衍馥中枪,危险已经解除了。”


    “那也还是因为你!”


    纪言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你把我老婆还给我!”


    “言肆!”


    纪瞻上前,用力掰开他的手,将他按回轮椅。


    “你伤口又想崩了是不是?”


    纪言肆喘着粗气,盯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那么好、那么活生生的一个老婆,明明人还在他眼前,怎么‘芯子’就被换了呢?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有人敲门。


    护工推着两把轮椅进来。


    左边是时凛,右边是陆衍馥。


    两人身上缠着绷带,脸色都透着虚弱,但眼神清醒。


    时凛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床上。


    “听说映星醒了。”


    陆衍馥的轮椅往前滑了半米。


    他盯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正瑟瑟发抖的人,眉头拧起来。


    “你们这么多人干什么?”


    他声音还虚,但语气已经带上那种熟悉的阴戾。


    “欺负映星了吗?”


    陆微微走上前,将病房门锁上。


    咔哒一声。


    她转过身,无奈地看着自己哥哥。


    “哥,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这么凶神恶煞的吗?因为你是一本男频文里的大反派。”


    陆衍馥皱眉,“陆微微,你脑子被门挤了?”


    陆微微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纪瞻转向陆微微,目光里带着审视。


    “陆小姐,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顿了顿,“你和映星是……?”


    陆微微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


    “我们都是这本男频文的女主,而且都觉醒了。”


    纪瞻愣了一下。


    随后想起什么,金边镜后的眼神变了变。


    “怪不得……”他缓缓说,“映星上次在车里说过,要让闻疏和陆氏联姻,扩大纪氏的版图。她说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陆微微点头:“那就是在走主线剧情。”


    盛陌眼前忽然一亮。


    “被我带走那次……”他语速快起来,“她死活要离开福利院,回纪家。没过几天,我就听到消息说纪闻疏复活了。”


    陆微微看他一眼。


    “那也是关键剧情节点。”


    纪言肆愣愣地听着,脑子里某些碎片也慢慢拼上了。


    “怪不得老婆有时候行为怪怪的,还总说要我相信她,别问她理由。原来都是被那个该死的系统,逼着在走剧情。”


    陆衍馥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轮椅上,听得很认真。


    一开始他觉得荒谬,什么男频文什么系统,简直像有精神病。


    可他忽然想到,温映星曾不止一次,问过他:


    “如果是命运要你作恶,你要认命吗?”


    这话居然跟陆微微口中‘他是个大反派’,不谋而合。


    陆衍馥低声喃喃:“微微,你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映星上回对我的右手开那一枪,也就只是为了保护男主?”


    他眼中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并不是因为有多爱纪家的某一个谁?”


    纪言肆瞪他一眼:“现在是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吗?”


    盛陌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看向门边的位置。


    时凛坐在轮椅上,从进来就没说过话。


    “时警官,”盛陌皱眉,“你这么晚进来,难道一点不觉得荒谬?”


    时凛抬起头,平静地低语:“难怪她那个时候非要回纪家,难怪她要装瞎……”


    “什么!?”


    其他五人同时开口。


    纪言肆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你说老婆是装瞎?”


    纪闻疏声音发紧:“不可能,我给她的眼睛做过检测,是先天性失明。”


    “时警官说的是真的。”陆微微开口,“映星觉醒的时候,视力就恢复了。不过因为剧情需要,还得继续装瞎。”


    纪闻疏眼里满是心疼,“那老婆也太可怜了,好不容恢复了视力,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最后还得被剧情逼着再失去眼睛!”


    “这简直没有天理!”盛陌也气得攥紧拳。


    纪瞻睨向床上那个从头到尾缩在被子里的人,目光锋利得像刀子。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拿这个冒牌货,换回映星?”


    床上的人虽然看不见,却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陆微微表情凝重起来,“我刚才问了104,它说申请了什么‘宿主替换’,原主可能会……”


    她顿住,有点不忍心说下去。


    “可能会什么?”纪言肆追问。


    “归于虚无。”陆微微低声道。


    “什么!?”纪言肆直接炸了,从轮椅上站起来,伤口疼得他脸都白了,但他顾不上,“陆小姐,你让那个104滚出来!”


    陆微微在脑海里喊了半天。


    [104滚出来!]


    [狗系统滚出来!]


    ……


    没回应。


    陆微微语带抱歉:“它可能知道自己搞砸了,躲起来了。”


    “太可恶了!”盛陌咬牙,冲到纪闻疏面前,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纪闻疏!”他揪着纪闻疏的衣领,“那个该死的104说要改变映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你哪怕做点什么啊?”


    纪闻疏没躲,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纪言肆在旁边冷笑。


    “他才舍不得拒绝呢。”他眼眶红红的,语气却刻薄得很,“他巴不得映星只爱他一个人。”


    时凛拳头攥得死紧,“这个世界未免太过离谱。”


    “凭什么就该围着某些人转?”他拳头怒地砸在轮椅扶手上,“难道普通人就不配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


    没人回答。


    大家心里都闪过深深的无奈。


    纪瞻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微微。


    “陆小姐,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根据你知道的信息,再好好想想。”


    陆微微垂下眼。


    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纪言肆脸上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瘫回轮椅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想不到老婆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了。”他难受得声音发哑,“如果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大家眼里都一片灰败。


    陆衍馥低头,看着自己带着手套的右手。


    那只被她伤过的手。


    “我陆衍馥拽了一辈子了。”他忽然开口,语调低得阴冷,“到头来居然是个被剧情控制的炮灰,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


    他哽住。


    再抬头时,那双阴鸷的黑眸里,射出一道狠光。


    “这该死的世


    界,“他一字一顿,“就该为我陪葬!”


    他凶狠的目光转向纪闻疏。


    带着杀意。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


    看向同一个方向。


    纪闻疏。


    是了,既然纪闻疏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那他的生死,就是控制这个世界存在或毁灭的按钮。


    在被这个操蛋的世界疯狂蹂躏、却毫无反击之力的时候,每个炮灰应该都幻想过——


    一键毁灭这个世界。


    现在这个按钮,就站在他们面前。


    纪闻疏迎着那些目光。


    他看着陆衍馥眼里的杀意,看着时凛眼里的冷,看着盛陌眼里的恨,看着纪言肆眼里的复杂,看着纪瞻眼里的审视。


    “作为既得利益者,”纪闻疏开口,语调很平,“我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不过,你们不必对我动手……”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自己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床上的那个人忽然动了。


    她抬起头,用那张温映星的脸,眨巴着没有焦点的无辜眼睛,对着纪闻疏的方向。


    “闻疏,你冷静点。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失去了最爱的人,可你没有。”


    她声音娇软,带着哭腔。


    “我爱你。我以后……都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个人。”


    陆衍馥咬牙:“怎么把这个冒牌货的嘴堵上?”


    纪言肆看他一眼:“要堵的话得温柔点,那是映星的嘴。”


    纪闻疏没理他们。


    他盯着床上那个人,目光冷得像冰。


    “别再用她的嗓音说话。”他一字一顿,“这让我恶心。”


    刀抵在脖子上,已经压出一道血痕。


    床上的宿主还在演。


    “闻疏呜呜——”她眼泪掉下来,“我是你的映星啊,只爱你一个人的映星。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纪闻疏握紧刀。


    他看着那张脸,脑海里全是跟温映星曾经的记忆。


    想起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


    想起她时而柔软,时而又倔强。


    想起她时而呆呆愣愣,时而又清醒决绝……


    终于明白,原来她一直在与命运抗战。


    用她瘦弱的身体。


    自己一个人。


    “如果她只爱我一个人的代价,”纪闻疏声音沙哑,“是她必须遭受那些不公的命运……”


    他用力。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过颈动脉。


    血喷射出来。


    “那我宁可她爱很多人。”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眼前都亮起刺眼的白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只剩白色。


    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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