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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挣脱领带,有奖励。”……


    吃饱喝足精神好, 舒柠斗志满满,她打定主意要报复江洐之。


    就算找不到证件甩不掉他,回国之前还是只能被迫跟他同吃同住, 也要整他一次, 不然她是不会消气的。


    捆住他那双灵活有力的手,她才有安全感。


    “怎么样?”她目光往上, 直勾勾地盯着他黝黑深邃的眼睛,循循善诱,“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江洐之将举过头顶的双手慢慢放下, 右手握住左手, 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笔勾销?”他语调轻微上扬, 像是有商量的余地。


    “没错。”舒柠笑得无害, 悠闲地勾着领带在手里把玩, “只要你不反抗, 老老实实伸出双手随便我绑, 我就不追究了,说一不二。这条领带绑过你,也没办法再当礼物送给别人,扔掉怪可惜的, 你要是喜欢, 可以留下作纪念。”


    江洐之挽起袖口, 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花我的钱, 买道具来绑我,绑完之后,再把道具赏给我。”


    “小事一桩,不用说谢谢。”她笑意明亮, 故作骄矜,“不用太快给我答案,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


    江洐之接受她的


    建议,“好,我去洗。这个时间,你如果嫌无聊,不妨去搜搜我的卧室,或者行李箱。”


    舒柠目送他进了浴室。


    她早就把房间和行李箱翻过一遍了,除了自己累出一身汗之外一无所获。


    奸商就是奸商,嘴里没一句值得相信的话。


    听到花洒水声后,舒柠打开手机,搜索如何捆绑且对方不易挣脱的教程,她知道他以前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没少打架,也见过不少下三滥的招数,只是随便勒紧打个结,他一定很轻松就脱困了,让她再次成为一个笑话。


    她找到一个视频,退役的帽子叔叔在科普示范怎么用绳子打一个正经的手铐结捆绑犯人。


    这总不会糊弄人吧?


    视频只有三十六秒,讲解的同时真实演示,舒柠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教程简单易懂易实操。


    看着是不难,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完美复刻。


    舒柠把手机放在一旁,拎起领带,跟着视频里的教学步骤,拿双脚练习。


    头发擦到不滴水的状态,江洐之走出浴室就听到男人铿锵有力正气凛然的声音:“抓住一个坏人,应该怎么快速捆绑他,可以用到手铐结,往外一圈,往里一圈,交叉……”


    再往外走,他清楚地看到正在专心学习的舒柠是如何用领带把自己的脚捆住。


    打好结后,她试着逃脱,差点一不小心从沙发上翻下去。


    她急忙稳住身体,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领带很难挣脱,她很满意。


    她解开领带,暂停视频,尝试不看教程重新再绑一次,毕竟当着他的面边学边绑会显得非常不专业且有点丢脸。


    她很聪明,一学就会。


    遗憾的是领带不够长,否则就能像视频里那样用绳子将“犯人”的手脚全都捆起来,让“犯人”丧失行动能力。


    舒柠拿起手机给该博主点了个赞,打开主页,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厉害的绑法或者其它防卫技能,技多不压身,她迟早还能再用上。


    微信消息弹出来,应该是她的某个同学,问她哪天返校,她直接无视。


    “不回一句?”


    男人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舒柠沉迷刷短视频,随口回答:“我忙着呢……”


    温热的呼吸浮动在颈部,她猛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江洐之。


    他刚洗完澡,短发乱乱的,和平时精心打理矜贵妥帖的模样不同,更随性,没戴眼镜,额前碎发下的眼睛也有种别样的感觉,湿湿的,蓄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五官深邃,轮廓干净利落,深V浴袍只被一条腰带束拢,腰带打的结很松散,轻轻一拽就会散开然后一览无余。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是她熟悉的,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舒柠一跃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龌龊!男人要懂得自尊自爱,穿成这样给谁看?谁要看?”


    江洐之气定神闲,“洗漱后穿浴袍有什么问题?这个季节,你总不能要求我裹成粽子。”


    舒柠无力反驳,她穿的也是以舒适为主的睡衣。


    他浴后半裸的身体她都看过,现在确实不算什么,可偏偏要露不露的状态反而更性感,犹抱琵琶半遮面,舒柠暗暗腹诽骂他不要脸的时候,余光往他腰腹的位置瞟,不确定地问:“你里面穿了……吧?”


    江洐之轻声笑了笑:“不穿怎么藏证件。”


    舒柠:“……”


    她讽刺他的话,他倒是记得清楚,随时随地都能从脑袋里拿出来回怼她。


    江洐之作势要起身,“如果不想绑了,我就去睡了,连续失眠两个晚上,有点累。”


    累?


    累了好啊。


    舒柠瞬间来劲儿了,领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脚踝上,她弯腰去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绑完就扯平,那就是到此为止不追究翻篇了。”


    “在这里,还是进卧室?”


    “就在这儿!”


    江洐之脖颈稍稍上仰,闭眼朝她伸出双手,一副任其处置绝不反抗的姿态。


    舒柠半信半疑地走近,拎着领带在他脸上晃了晃,他像是累极了,没有任何反应。


    她按照刚刚学会的视频教学步骤,将领带绕成手铐状,套在他手腕上,勒紧后打死结,她不放心,又从购物袋里找出一条丝巾,重复刚才的动作再绑一次,双重保险,安心多了。


    他手上玻璃碎片的划痕没好,牙印也隐约还残留有浅淡的痕迹,手臂上长长的一条指甲抓痕是昨晚她挠的,仍有些红肿。


    次次都是她吃亏,然而实质性的伤疤全都在他身上,让人误以为一直都是她在欺负他,阴险狡诈。


    “睡着了吗?”舒柠抬起一只脚,踩在他手背上,“江洐之,你太侮辱人了!再不睁眼,我就不玩了,交易作废,你依然还是个恶迹斑斑的罪人,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洗白的机会。”


    江洐之动了动手臂,“确定绑好了?”


    “请端正你的态度,罪人要有罪人的觉悟,被无罪释放前不要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我说话,”舒柠往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脱领带,有奖励。”


    江洐之睁开眼睛,“什么?”


    她故作兴致缺缺:“暂时保密,没兴趣就算喽,我不爱强迫别人。”


    “如果是空奖……”


    “诚信交易,绝对物超所值。”


    对视片刻后,江洐之笑着说好,他收回视线,低眸观察捆在腕上的手铐结。


    接下来的五分钟,舒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或用蛮力或用技巧尝试挣脱,失败后很快再想新的办法,手腕的皮肤被勒得泛红,手臂有些充血,青筋暴起,蜿蜒盘旋在手上。


    他失败了。


    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他要么出门去找人帮忙,要么等她解气后发善心给他解开,拉不下脸面就得认栽,被捆着双手睡一晚。


    “很遗憾,奖励不属于你,”舒柠开始进入正题,“江洐之,我问你,你哪儿来的狗胆敢打我的主意?”


    江洐之靠着沙发,幽幽慢慢地回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


    “君子?你好意思吗?是流氓才对。”


    “那是人类正常的感情需求和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不以为耻,漫不经心的语调让舒柠瞬间火冒三丈,“你还真硬了!”


    不知是用力挣扎过的缘故,还是他在忍耐捆绑充血的不适感,江洐之呼吸浓重,声音沙哑:“确定要我实话实说?”


    清隽的高岭之花被欲望折磨奴役,空气悄然升温。


    舒柠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她没看过纽约各种既神秘魅惑又具有艺术感的成人秀,据说是视觉、听觉以及感官的极致盛宴,金发碧眼的帅哥乍一看是很惊艳养眼,但她还是更喜欢亚洲人黑发黑眼的深邃。


    她清清嗓:“当然要说实话。”


    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牢牢绑在江洐之手腕上的领带和丝巾松散丝滑地落在他脚边,像是电影里的特写慢动作。


    舒柠:?


    那脱困失败的五分钟是他装的,她又被耍了。


    逃跑是大脑最直接的指令,舒柠迅速转身,然而满地的购物袋挡住她的去路,无处落脚,她只迈出一步就被江洐之搂着腰拖回到沙发上。


    “我不听了!”局势逆转,她及时叫停,“睡觉睡觉,你晚上失眠白天高强度工作,再不休息小心猝死。”


    江洐之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下巴压在她肩上,笑声无奈:“你这么能折腾,我怎么睡?”


    “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持安静的,不多说话,不吵你,”舒柠说完就捂住嘴巴。


    她被摁在他腿上坐着,但一刻不敢放松,神经和身体都紧绷着


    ,怕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其实她后来复盘过昨晚的事,江洐之再变态到底也不是真畜生,他只是吓唬她,没动真格的,他真要做什么,不必等到今天。昨天没做,今天就不会继续。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她也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江洐之仿佛感受不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问:“不找证件了?”


    “……纽约挺好的,”她干巴巴地笑,“我多玩几天也行。”


    “浴袍面料薄,没有口袋,藏不了什么,确实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江洐之停顿几秒,嗓音低沉好听,“你身上倒是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舒柠喉咙发涩:“哪有?我身无分文,睡衣是新买的……”


    她话没说完,横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就无声无息地摸出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完了。


    舒柠心如死灰。


    她身后的男人心情极好,低低的笑声里透着愉悦。


    “怎么办?”江洐之叹气。


    舒柠脊背僵直,心跳加快。


    他一语双关。


    糟糕,你的小心思被我抓住了,怎么办?


    还有,我的身体再次因你而起的生理反应,怎么办?


    第42章 那可是美好的初吻


    逃跑时, 舒柠来不及穿拖鞋,她光着脚。


    两分钟前,她整个人跌坐在江洐之怀里的时候, 右脚没有着力点, 直接踩在他的脚背上,微凉与温热接触, 热意顺着脚心绵绵不断地往她身上蔓延。


    距离太近,身体大面积接触,仅仅只隔着两层布料, 套房内空旷安静, 她被动地亲密感受着他的体温、心跳、脉搏和呼吸, 以及藏在浴袍里蓬勃的欲念。


    事情的走向和她算计好的轨道背道而驰, 他苦恼地问她怎么办, 她心里也在焦躁地自问:怎么办啊怎么办,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忙忙碌碌一晚上挖的坑,最后把自己给埋了。


    他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吹在她耳后,那片皮肤火烧似的, 似痛非痛, 似痒非痒。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舒柠看着他空出一只手, 捡起了领带和丝巾。


    稍有不慎, 就有引火自焚的危险。


    “你敢绑我,我就咬舌自尽,”舒柠下意识挺直脊背,她忍住骂人的冲动, 补充道,“没开玩笑。”


    大小姐对自己和别人向来是两套准则,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反复戏弄他,极限挑战他的耐性,但如果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那就是莫大的羞耻和侮辱。


    江洐之单手困住她,不让她起身,但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领带和丝巾,“猫和老鼠的游戏,每一集都是有来有往的。”


    “不玩了!”舒柠硬气地虚张声势,“我累了困了想睡觉,你把手松开!”


    “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地球围着你转?”


    “我的人生当然是我做主。我……我现在不愿意,你强来就是违背我的意愿,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告不死你也要毒死你。”


    “那就是以后会愿意的意思,”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将警戒线继续往前推,侵占她的领地,“游戏可以结束,但你得先给我一个期限,我大概还要等多久?”


    舒柠精神紧张,嘴巴跟不上大脑,“我刚才说错了。江洐之,请你听清楚,我不愿意跟你滚床单,今天不愿意,明天也不愿意,一辈子都不愿意。”


    她的话,江洐之选择性听,他不爱听的内容过耳不过心,“人类的想法瞬息万变,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多待一秒钟都是煎熬,丝巾面料丝滑,舒柠趁着丝巾从他手里滑落的机会伸手去抢录音笔。


    江洐之反应快,他手长,舒柠的手指都没有碰到录音笔。


    “想录下什么证据?”他饶有兴趣。


    舒柠恼羞成怒,“还给我!”


    “拐弯抹角套我的话多麻烦,我主动说给你听不好吗?”江洐之收紧手臂,压缩两人之间的空气,“是不是想让我口述昨晚的经过?”


    舒柠不信他这么精明的人会自投罗网,主动闭着眼睛往她的陷阱里跳。


    “看来我猜对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十拿九稳,“没问题,我尽量集中注意努力回忆,详细描述。”


    这很不对劲,舒柠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商人做亏本买卖目的是索取更大的利润,她次次都吃亏,也该长点记性。


    她不吭声,江洐之便继续补充道:“我配合你录音,你兑现你的神秘大奖。”


    舒柠大翻白眼,哪有什么神秘大奖,她骗他的。


    幸好她没有提前乱编胡诌,否则被他摆一道输得更惨,丢了夫人又折兵,她得怄一晚上。


    “不好吧?”她故作纠结。


    她喜欢硬骨头,但不吃硬招,进一步就要退半步,江洐之深知进退得当的道理。


    血管里血液翻涌叫嚣,理智节节败退,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难耐的欲念,比起强要,他更享受靠近她的过程。


    沐浴露浓郁玫瑰香在空气中浮动,江洐之从中辨认出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他放缓语气:“奖励是你欠我的,但纽约让你不开心,我让让你是应该的。”


    领带和丝巾都被他挣脱了,这个黑心大变态明明很计较得失,却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吃亏的人是他。


    舒柠假意放松警惕,“好啊,既然江总心胸宽广大度,期待你的表现。”


    录音笔还在工作状态,江洐之把它放在一旁,借此表达诚意,“省略不重要的事件,直接从你拿我当厨师使唤用完就扔掉开始……”


    “你做的那些菜,我当时不想吃,但最后是不是都吃了?”她忍不住打断他颠倒黑白的话。


    “好,表达有误,重新说,”江洐之认同她的反驳,重整思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晚餐,你被迫接受。”


    舒柠满意地点了下头,“被迫”这两个字深得她心。


    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因为伤心过度没胃口,不想吃,看都不看一眼,我不高兴,不甘被你冷落,也不想让你的心一直被别的男人霸占。好吃好喝地哄着,你视而不见,浑不在意,我索性做点坏事,被讨厌和被忽视,我选前者。”


    大脑短暂停止运转,舒柠歪着头,神情迷惑。


    嗯?这又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


    “不能打你,不能骂你,”江洐之低叹一声,“反正要挨你巴掌,还是讨点好处比较划算,所以我强吻你。”


    他还委屈了?


    世风日下,没有天理,舒柠忍无可忍:“停!你懂不懂什么叫前因后果?小学语文课上没学过吗?是你先发情,我后合理自卫。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会无缘无故给你巴掌吃?江总口舌功夫厉害,也不能颠倒是非。”


    “嗯,你对。”江洐之并不打算辩驳,她可以纠正他,但干扰不到他,“别着急,等我慢慢回忆。是先亲脖子,还是先亲手腕?”


    “都没有!”舒柠抬手指着自己的唇角,“你色胆包天,第一次只差一点点就直接亲到嘴巴了,非常恶劣,值得一巴掌。”


    “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


    “记得这么清楚,”江洐之轻笑,故意逗她,“是反复回味过?还是梦里重现了?”


    五雷轰顶,舒柠想抱起花瓶往他脑袋上砸,她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厮表面举旗投诚,实则绕远路躲开守卫趁黑摸进她的城堡埋炸弹。


    她愤怒扭头,视线对上一双笑意深邃的眼眸,黝黑的瞳孔里燃着一簇小火星,再添一把柴就能烧起烈火。


    如果她动手,他就有了吻她的借口。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他在期待她动手,或者说,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继续昨晚没接完的吻,如果她能忍过这一道坎,他的下一句就一定会变本加厉。


    “很意外江总竟然对自己笨拙的吻技自信到这种程度,”她讽刺道,“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恶心,太恶心了!”


    “我又没用舌头舔你糊你一脸口水,怎么就恶心了?那可是美好的初吻,要记一辈子的,你恶意篡改事实,我不认。”


    “是你的,不是我的。”


    江洐之捏住她的脸往右侧转,目光钉在她脸上,“不是你的?”


    无处考证的事,舒柠不怕被戳穿,她面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当然不是。我哥只是管着我不许我早恋而已,他高考后就出国了,山高皇帝远,我背着他跟小帅哥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多了去了,隔那么远,他哪能全知道?我的初吻对象比你年轻


    比你纯情比你嘴甜,你这种讨人嫌的奸商排不上号。”


    “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年龄身高体重分别是多少?”


    “调查户口呢?你要去砍死他然后自首?哎,虽然帮人收尸很晦气,但是你可以放心地去死,我会继承你的遗产,至于我怎么挥霍,你也不用担心,你赚的每一分钱,我都会用在刀刃上,比如去看看成人秀、摸摸男模的腹肌、再进行一些隐形消费……呸!”


    他的食指往她嘴里伸,让她闭嘴。


    舒柠毫不犹豫地咬他,声音含糊不清:“拿、出、去!”


    江洐之威胁:“再气人,就含点别的东西。”


    “你敢,”舒柠怒目而视,舌头抵住他的指尖往外顶,直至他退出去,“我让你断子绝孙。”


    江洐之笑着松了力道。


    他给她留了挣扎的空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脖颈青筋暴起,喉结滚动,“你给不出物超所值的奖励,我只好自己拿了。录音笔既然已经买了,别浪费。”


    方形丝巾盖在她头上,遮挡住她的眼睛。


    她选的这条丝巾是明亮色系,遮光度不强,但尺寸不小,边角垂到心口的位置。


    视线受到阻碍,但只要她低头,还是可以看到他搂在她腰上的手,抓痕泛红,血管盘旋蜿蜒在皮肤下,血液流动,混乱,热烈。


    “嗯……”


    是沙哑的喘息声。


    舒柠如同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空气升温,热意高涨,迅速烫红她的脸颊和耳垂。


    身后的江洐之毫无羞耻心,为了让录音笔有效工作,他每一次呼吸都不加收敛,一声比一声粗重。


    他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舒柠这方面的经历再空白,也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我不应该插嘴的,但是我明天搬家,不一定能更新,怕大家等我,先来说一下,如果凌晨两点还没更就不要等我了嗷,早点睡


    第43章 ……


    黑色浴袍上叠着白色睡衣, 深与浅,黑与白,上下分明, 但又紧密相贴。


    耳边粗哑的喘息声中混杂着成熟的男性气息, 和沐浴露的玫瑰香交融混合,成了一种无形的催化剂, 逐渐攀升的温度加快反应速度,催发情动。


    原本这间奢华的套房宽敞又明亮,舒柠困在一条方形丝巾内, 空间被收缩, 压紧, 再细微的变化都会自动进入她的大脑。


    许多二代们生活糜烂放纵, 有人兜底, 有人收尾, 晚上玩得再过火, 天亮之后依然风平浪静。


    周华明被捕前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手握实权,舒柠当他小女儿的那些年,交际圈却十分干净, 倒不是因为周家的规矩多家教严, 周华明很少有时间管教孩子, 只要他们不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身为父亲的周华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周宴不让那些百无禁忌的纨绔子弟接近她。


    周宴大她三岁,比她先一步长大,在她懵懵懂懂还没有对男女之间的心动与情愫好奇心的时候,他就已经砍断了可能会刺伤她的荆棘, 挖掉了和她抢夺养分的野草,让她在安全无害的环境下自由生长。


    舒柠看似是朵蛮横娇纵的霸王花,其实是受阳光普照香味清新的柠檬花。


    嘴巴敢说敢骂,胡诌也丝毫不怯场,经常会让人误以为她万花丛中过,沾泥又带叶,年纪小小但经验老道,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内里是张白纸。


    现在,白纸上溅了几滴乳白色的颜料。


    远看什么都没变,只是布料贴着皮肤,湿润的感觉会在脑海里勾勒出痕迹。


    她回酒店就洗了澡,头发用发夹固定在脑后,丝巾触感丝滑,但被发夹勾住了一角,始终盖在她头上。


    录音笔还处于工作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洐之掀开丝巾,看到一张红得近乎要渗出血的小脸。


    她闭着眼,潮湿的睫毛轻微颤抖,在完全暴露在他视线里的瞬间回过神,他已经松了力道,双手得以自由,她捂住脸,不让他看。


    “吓着你了,是不是?”江洐之声线低沉沙哑。


    他手边有条干净的毛巾,是她擦过头发的,他拿起毛巾,仔细帮她擦,自己则是草草了事,用完就直接丢进垃圾桶。


    这个过程中,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理人,也不发脾气。


    他怎么抱着她,她就怎么靠在他怀里,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


    “对不起,这次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不找借口,”江洐之道歉的同时帮她系睡衣领口散开的扣子,“我无耻,我下流,我不要脸。”


    舒柠条件反射,拍开他的手。


    他出了汗,黑眸表面是浓烈的潮热,肉眼可见的舒爽慵懒,她扭头避开不看,他的呼吸热度不减,喷薄在耳后,没有重量,但侵蚀性强,仿佛要带着那让人面红心跳的喘息声卷土重来,令她无所适从。


    扣子只系上一半,她不让碰,江洐之就没再动她,“这是最烂的时机,但我应该……”


    “闭嘴!”舒柠打断他的话。


    “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还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不接受?”


    “都是。”


    江洐之的目光覆在她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如此近距离地听了一场“成人秀”,她受到冲击,此刻毫无防备,爱咬人的牙齿没了攻击性,爱挠人的利爪也软了。


    “为什么?刚才我那么过分,都弄到你身上了,现在你能拿到刀叉,如果你真的厌恶我,为什么不往我身上扎几刀泄愤?反正死不了人,反正是我活该。我有罪在先,趁你脆弱的时刻欺负你,就算被扎残废了也不冤。为什么不找人来为你撑腰?为什么不打骂我?为什么还靠在我怀里?”


    “因为……因为我……”她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脚趾蜷缩着,声音越来越小,“我肚子很痛。”


    闻言,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大手顿住几秒。


    江洐之的视线往下,手也往下。


    他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稍稍抬起,除了摸到一片湿热之外,指腹还沾到一点红色血迹。


    ……


    浴室内热气氤氲,舒柠站在花洒下,她调高了水温,有些烫,肩膀的皮肤先被烫红,红晕逐渐向外围蔓延。


    生理期提前,她归咎于下午吃的那个冰淇淋。


    女保镖送来卫生巾和棉条,江洐之穿好衣服去开门,去衣橱拿了干净的新睡衣,再从她的行李箱里找出一套贴身穿的内衣裤。


    水声停了,江洐之站在门外敲门,“东西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舒柠没有月经羞耻,让她躲在卫生间不吭声也不搭理人的是那一片湿湿热热的水痕,更要命的是被江洐之摸到了。


    刚才在沙发上,尽管他顾忌她身体不适没有挑明戳穿她经不住诱惑被他喘出了生理反应,但他抱她进浴室的时候唇角是上扬的。


    脸颊和耳朵的温度高得不正常,舒柠瞟了一眼镜子,朦胧雾气在玻璃上凝聚汇集,不堪重力的拖拽,大颗的水珠接连往下滑,洗出一道道水痕,倒影模糊,她在断断续续的水痕之间看到自己红透了的面庞。


    好色情。


    舒柠快速移开视线,裹上浴巾。


    打开门前,她深呼吸,在心里自我宽慰这很正常,男人被绑一下都能硬,他在她耳边喘得那么变态,她有点感觉怎么了?她又没有斩断七情六欲剃头当尼姑。


    就当看片了。


    不对,她什么也没看到,只听了音频。


    真丢脸啊,舒柠挫败地叹气。


    她还是太要面子,否则就应该反客为主把他当成免费送上


    门伺候她的鸭子,物尽其用,用完再扔。当然了,是只干净的鸭子,外表清隽白净,内里一堆黄色废料,光风霁月禁欲冷淡的皮囊之下,欲望强烈汹涌,如果学习能力在这方面也十分优越,床技可圈可点,那就是鸭中之王,值得品鉴。


    大流氓江洐之虽然和哥哥周宴不一样,她也从未把他当成哥哥的替代品,只是偶尔在他身边时,他总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一些只有哥哥才会做的举动,他们有一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打破两人之间最初的那层偏见隔阂之后,她出于习惯,接受和依赖他的程度随着他愈发亲近而扩大,边界感越来越模糊。


    昨晚他忽然亲她,她错愕,惊诧,慌乱,生气,千万种情绪交织,将她的心搅得无比混乱,唯独没有反感和厌恶。


    敲门声再次响起,江洐之提醒她:“别在里面闷太久。”


    外面的警报声算是纽约的一项本地特色,随处可见,声音逼近,舒柠头脑瞬间清醒。


    老天,她在想些什么!


    难怪要禁黄,色欲实在是太容易毒害人的身心健康诱人堕落了。


    如果警车没有从这条道路经过,她搞不好脑袋一热就直接打开门,要求江洐之再来一次给她看,让眼前的画面和脑海中的音频重叠,互相补充,补足音画不同步的缺点。


    幸好警报声响了,没有酿成大错,否则人生黑历史大队将再添一员猛将。


    “柠柠?”江洐之担心她在里面晕过去。


    “谁准你这样叫我?”舒柠把门打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接衣服,“喉咙哑成这样,说话像在鸭叫。我心烦,不要出声。”


    生理期受激素影响,脾气暴躁,敏感易怒。


    简单说,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会无规律地没事找事。


    这个时候惹恼她就是罪加一等,江洐之置若罔闻,默不作声地把衣服递到她手里,没有多余的骚扰动作。


    舒柠摔上门。


    底下的睡衣和睡裤叠得整整齐齐,中间放着一套内衣裤,最上面是各种卫生棉,有夜用、日用、加长款、棉柔类、干爽网面和液体卫生巾,还有卫生棉条,市面上常见的种类一应俱全,他拆开包装各拿了一片给她,她想借此发难都无错可挑。


    浴室里潮湿,舒柠穿好衣服走出去。


    沙发明显仔细收拾过了,已经恢复原样。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味道,混着轻微的辛辣,是红糖姜茶。


    舒柠往小厨房的方向看,江洐之换了得体的睡衣,在当煮夫。


    他还没发现她,于是她悄悄溜进他的卧室,在他换下来的衣服里翻找证件和录音笔,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刚才穿在身上逞凶作乱的那件黑色浴袍,她嫌弃地皱眉,立刻一退三步远,下意识想拿纸巾擦手。


    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吓得她差点打翻他手里的红糖姜茶。


    她为了走路不发出声音,把拖鞋丢在浴室外。


    “着凉了会更难受,”江洐之扶她站稳后脱下拖鞋,往后退半步,单手抱起她,让她踩在他的拖鞋上。


    他拿进卧室的这杯红糖水挑过姜丝,温度正合适。


    脏衣篓被翻得乱七八糟,舒柠不打算辩解,正准备光明正大地离开时听到他低声笑着问:“想跟我睡?”


    第44章 她被人圈在怀里睡了一晚……


    江洐之穿上衣服之后, 事后那股糜烂的色气被剪裁合身的布料收拢进身体里。


    他喝了半瓶冰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低沉的尾音轻微上扬, 舒柠听着, 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想”这个字眼被大脑直译为“你敢不敢”,她踩着他的拖鞋转过身, 仰头迎上他热意未退的目光,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就要往地上砸。


    “生气就打我几下,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江洐之反应快, 在她下手之前握紧杯子底部, 姜茶只撒了几滴, “慢慢喝, 等舒服点了再砸, 杯子和姜茶都还有。”


    舒柠冷脸对他, “不喝,我怕你给我下药,比起被药逼得□□焚身,我宁愿痛着。”


    “放心, 姜茶里没有药, 我再没底线, 再想跟你有一些实质性的、更深一步的进展, 也不至于在你经期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江洐之当面喝给她看。


    即便她的生理期没有提前,他也没打算再做什么。


    人还在纽约,如果周宴忍耐到极限,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决定无论生与死都要和她在一起,随时都有可能来带走她。


    江洐之心知肚明,她是愿意的。


    在她面前暴露出他对她的生理欲望这件事导致他徐徐图之的路线偏离了走向,一时纵情,势必要多费千百倍的功夫哄她,他不后悔,做了就是做了,但不允许自己过于贪心,贪婪无度只会坏事。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理智回笼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留她在纽约,按部就班走完正常的行程,一是不放心她失意落寞地独自回国,二是为稳住周宴,避免周宴猜疑他对她存有不轨之心,年轻气盛,更有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勇气,如果周宴看出端倪,到时候他就成了机关算尽费尽心思最后促成一对佳人的炮灰。


    看她神情踌躇,江洐之不禁牵唇笑了笑,补充道:“茶里没有药,一个小时前你吃的那桌饭菜里有。”


    舒柠站着不动,狐疑地问:“有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语气一本正经,稍稍低头靠近她,“不然你的脸怎么会那么红?你的身体怎么会软成那样?你怎么会赖在我怀里不肯走?洗完澡又怎么会晕头转向地往我住的房间里跑?”


    他又在戏耍她!


    舒柠颤抖地指着他,“你……”


    “好了好了,不说了,全是我的错,都怪我,”江洐之单手捞起她,把她抱到床上坐着,“趁热喝,很晚了,喝完睡觉。”


    舒柠心情烦躁,脸扭到另一边,“这没用,我不喝,给我弄颗止痛药来吃。”


    “姜茶当然不止痛,但可以驱寒,你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还吃了冰的东西。第一天不是最难受的,先睡一觉,明天如果痛得厉害再吃药。”


    “……连这个都懂,好像你切身体验过似的。”


    江洐之把杯口递到她嘴边,“不用脑补我有个每月都会痛经的初恋,我没有。经期常识是小琴告诉我的,你怀疑我拿她当挡箭牌,现在给她发消息对证都没问题。”


    小琴就是去买卫生巾和红糖的女保镖,身手敏捷,人机灵,舒柠在牌桌上输给她一大笔零花钱。


    嗟来之食,舒柠不想张嘴,但她好像是有点缺水。


    江洐之顺势道:“我尝过了,不难喝,勉为其难喝一杯,我求你喝。”


    舒柠抿了下唇,“那就给你点面子。”


    他煮的姜茶不难喝,但也不好喝,他想着热热的喝下去暖腹,但她嫌烫,捧着杯子小口喝。


    江洐之把手机拿进卧室,打开监控画面,和她一起找猫。


    她对着监控喊了声“妹妹”,没一会儿,猫就从角落里灵活地跑出来,寻着声音跳到柜子上,朝着监控的方向竖起尾巴喵喵叫。


    舒柠心情转好,她看猫,江洐之看她。


    原本中间隔着枕头的两人逐渐靠近,姜茶甜丝丝的,空气里色欲的热度褪去,多了些温情。


    她喝完水,江洐之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到一旁。


    猫脸凑近摄像头,可爱加倍,她看着心都化了,躺在床上问:“小猫小猫,谁才是世界上你最爱的人?”


    小猫抬起前爪,做出抓碰摄像头的动作,仿佛是在回答她:“是你是你。”


    她心满意足地重复:“是我是我。”


    舒柠把小满送到江洐之家里之后,没能去看它的时候就会通过监控跟它聊天,即便跨物种沟通,她自问自答,每次都能聊很久,上班早起晚归,她经常看着监控画面睡着。


    她呼吸平稳,睡颜宁静。


    江洐


    之小心拿走手机,很轻地帮她盖好薄被,从另一边躺上床,关灯。


    一夜无梦,连续失眠的江洐之终于睡了个好觉,他雷打不动准时准点起床的生物钟短暂罢工,次日是舒柠先醒。


    睁眼前她只是觉得翻身困难,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睡意缓慢苏醒,几分钟后,她意识到床上有人,腰上横着一条胳膊,才发现她被人圈在怀里睡了一晚。


    她连踢带踹,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江洐之刚睁开眼睛,就迎面砸来一个枕头。


    “你半夜爬床?”舒柠再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被子被掀了,江洐之拿开枕头,站起身的舒柠一脚踩在他脸上,没踩坏他,自己没站稳,差点摔下床。


    跌坐在他腰腹上方,她也没消停,很快就拿起另一个枕头。


    大清早的,这种叫醒方式过于刺激了,江洐之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只是晚开口几秒钟,又多被她打了一下,“看清楚,这是谁的房间?”


    手被抓住,舒柠暂时休兵,不是因为她后知后觉发现是她霸占了他的床,倒打一耙底气不足,而是小腹一抽一抽得坠痛,想狠狠抽他的怒气不减,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面露苦色,扔掉枕头后双手捂住肚子,腰往下弓,身体也随之往下倒。


    江洐之瞬间清醒,连忙接住她,扶她躺好后鞋都没穿就出去给她倒热水。


    舒柠抱着枕头侧躺着,两个房间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但她住的那间更大,桌上多一瓶鲜花。


    还真是冤枉他了。


    舒柠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没再喊痛,慢吞吞地进了卫生间。


    江洐之等在门口,时不时敲门问一句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帮忙,前两次她还“嗯”一声应付他,被问烦了就懒得理会了。


    里面许久都没动静,他准备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她脸色轻微泛白,唇色也浅,声音更是虚弱:“叫魂啊,我被你吵死了。”


    绅士风度用在不恰当的时候等同于没有眼力见,江洐之打横抱起她,无视她有气无力的挣扎,直接回卧室。


    她不配合,没有战力就捂他的眼睛,“我要睡大房间。”


    江洐之停下脚步,“昨晚跟我一起睡小房间也睡得挺香的。”


    舒柠轻声辩解:“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我哥了,半夜感觉到有人帮我揉肚子,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睡觉其实很乖,不怎么闹腾。


    不舒服才会左右翻动,她痛得难受,一会儿往他怀里滚,一会儿蜷缩着手脚缩成一团,后来江洐之即便是扛不住倦意睡着了,手掌也覆在她小腹上。


    她在睡梦中都有这种错觉,说明周宴以前帮她揉过无数次,她习以为常,身处在有他的城市,梦里他就她在身边。


    江洐之三五步进了卧室,把她塞进被窝,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语气平淡:“喝杯水,我让人去买早饭了,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垫一垫胃再吃止痛药。”


    舒柠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我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我喂你。”


    “我会吐你一脸。”


    “想被捏着嘴想被灌就随便吐,不过就是洗个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


    他态度强硬的时候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半小时后,舒柠坐在餐桌前喝热乎乎的汤,吃灌汤包,也不知道李子白是在哪里找到的店,味道比国内差,但也还行,比啃面包吃烤肠好太多。


    江洐之换了一件白色衬衣,他系在脖子上的是她绑过他的那条领带。


    舒柠彻底无语,视若无睹。


    往后几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系上那条藏蓝色领带,直到留在纽约的最后一天,舒柠体力恢复,抢过去扔掉了,眼不见为净。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单独放好。


    李子白进房间取行李,舒柠才得知证件就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为了拿回证件损失巨大,身心受到重创都没能成功,临到要去机场了才知道证件竟然在她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玩不过姓江的,舒柠无话可说,戴上墨镜,高冷地走出酒店。


    刚到纽约的第二天,她就想回国,多待一天,多难过一天,可真到了飞机要起飞的时间,又有些不舍。


    那顿午餐之后,周宴没再出现过,今天就不会来送机。


    心灵感应无从考据,他们的亲情牵绊也不在血管里。


    这趟航班准点起飞,广播通知乘客有序排队登机的声音传遍整个候机室,手机屏幕上出现周宴的号码备注的这一刻,舒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睛发酸,没注意到江洐之无声收紧的手。


    周宴不让她联系他,她不确定这是否又是Calista误拨的电话,是否会再次以满怀紧张期待的心情听到不想听的童言童语,自讨没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柠柠。”


    第45章 “吻深一点”


    信号不好, 手机有轻微的电流声。


    周宴的声音从远处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不像起太早倦意未消,更像是许久没睡,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其疲惫, 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拨通了这通电话。


    飞机落地纽约那天,乌云密布, 雨水断断续续几乎没停过,今天也一样。


    舒柠往窗外看,天空是青灰色的, 她这边的广播声在重复第二遍, 手机那端却十分安静, 广播停顿的间隙, 她甚至可以听到周宴浓重的鼻音。


    以前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不抽烟, 身上一直都是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次短暂见面,她只闻到了药味,那股药味似乎跟着这通电话飘到了她身边,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间, 绕成一张网, 替他挽留她。


    “哥, ”舒柠轻声回应, “你感冒了吗?”


    “没有。”


    “你不说实话, 干嘛还要打电话?”


    周宴哑声笑了笑,“要登机了,别落东西。”


    小时候每天早晨上学,兄妹俩都是一起出门, 周宴自己不背书包,妹妹的书包倒是时常挂在他肩上,她喜欢粉色,他就背粉色的包,她喜欢紫色,他就背紫色的包,夏天太晒要带上遮阳帽,冬天风大少不了围巾。


    “别落东西”这种口头叮嘱太多余,他从不说,出门前会习惯性检查好,即便她落下了作业或者课本,如果家里没人送,他也会趁午休时间回家帮她取。


    就连她在学校突来初潮,卫生巾和贴身内裤也都是他去买的,往后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都会记得提前往她书包里放卫生巾备用。


    这一趟纽约之行,舒柠没能把最重要的人带回家,也没有在这座城市留下什么痕迹,一场雨后,连走过的脚印都会被冲刷干净。


    唯一看得见摸得到的,就只有她戴在脖子上的这枚尾戒。


    眼泪已经流了太多,痛哭一场解决不了问题,再哭多少次也没用,她故作洒脱:“落下就不要了,反正我再也不来纽约了,带不走就丢掉,我什么都不缺。”


    周宴忍不住咳嗽,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痛感强烈。


    他先挂断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连声再见都没说,手机屏幕自动退出通话界面,失去的钝痛带起一阵让人心慌无措的空虚感,舒柠后悔刚才没把话说完。


    那些不是真心话,她只是想激他开口留她。


    她生气时口是心非的毛病,他是最了解的,不可能真的往心里记,就像她不相信她的存在是他的负担和累赘一样,可恶语伤人心,再浅的伤疤也会流血,她现在听到“拖累”二字,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心痛有后滞性,等她慌张地找出号码再拨回去,电话就打不通了。


    广播声穿透力强,大家都听得见,江洐之没说


    话,李子白就不会多嘴去提醒舒柠该上飞机了,他站在斜后方,眉目低垂,将电话接通那一刻江总悄然握紧的手收入视线范围,他看出这通电话的内容不仅仅只影响舒柠的返程计划,也波及到江总,如果电话那边的人临时改变想法,就会立刻打破这两人之间看似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实则内外平衡的关系。


    浪费一张机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舒柠的去留。


    暴风席卷过境,险些引发海啸毁城灭市,幸而灾难并未到来,潮水高涨后又缓慢跌落回正常的水平线,绵绵细雨会降低气温,增加湿度,没有大的危害性。


    无人催促,舒柠将情绪藏在墨镜里,迈开步子,“走吧。”


    返程是从纽约直飞南川市,长途飞行,身心俱疲,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当然,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她安静地裹在毯子里,旁人看不出她是在补觉还是在哭。


    只有她一个人伤心吗?


    不是的。


    她不开心,江洐之心里也是阴雨天气。


    飞了将近十六个小时,落地南川机场时,国内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舒沅开车来接机,舒柠出了机场就往舒沅怀里扑。


    悬在舒沅头顶上的巨石终于落地,她轻拍女儿的背,温柔地说:“平安回来就好,晚上妈妈烧菜给你吃。外婆在家等你,她又给你做了一个草编发箍,特别漂亮,你一定喜欢。”


    “我的头发长长了,很需要发箍,”舒柠亲昵地挽住她,“想吃红烧排骨,老外不懂中国菜。”


    “好,想吃什么都有。”舒沅问江洐之,“洐之,辛苦了。是一起去家里吃饭?还是你想回家休息?”


    江洐之开口前侧眸看向舒柠,她视若无睹,转身上了车。


    “一家人不用太客气,她挺独立的,不需要我额外照顾,”江洐之语调温和平淡,眼神示意保镖把舒柠的行李箱上车,“沅姨,我有点累,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舒沅点了下头,“也好,你先休息,倒倒时差,周末有空再去家里。”


    “嗯,”江洐之礼貌谦和地帮忙关上车门。


    等舒沅的车开出停车场,江洐之才坐进车里,他闭目养神,司机专心开车,到家后刚把行李拿进屋,一辆黑色幻影开到院子外,毫不客气地横在门口。


    邵越川把车钥匙扔给司机,让他去挪车。


    来的是熟人,猫围着邵越川绕了一圈嗅味道,优雅地走出客厅,去草地上扑虫子。


    阿姨泡好两杯茶后就去外面看着猫,小满喜欢大自然,天气凉爽,再大的庭院也不够它跑,一不留神就可能溜出院子。


    江洐之脱掉外套,往楼上走,“没心情招待你,有事明天再说。”


    “你再用这幅恶劣的态度对待我,我就告诉周舒柠,你是怎么把猫骗到手的,她有多能折腾人,我相信你这次应该已经切身领教到了,哦不对,她不姓周,你也不爱听,”邵越川如同进了自己家,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旁坐着,“下次再改。”


    江洐之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他,“黎蔓知道你装过敏卖惨骗她跟你闹了?还是你见不着她心里烦没事找事?”


    在猫的事情上,邵越川也是受益方,既得利,又得人心。


    一损俱损,但他做得出来。


    茶几上还有半盒烟,邵越川抽出一根,找出打火机点燃,正色道:“比这件事稍微严重一点。”


    江洐之迈开长腿,“上楼。”


    “家里又没有外人。”


    “监控绑定在舒柠的手机上。”


    “不早说,”邵越川站起身。


    书房没有监控,他进去之后带上了门。


    江洐之站在窗边看猫在院子里打滚,邵越川抽完一支烟后开口问:“你跟我透个底,周华明的案子,你出了几成力?”


    柠檬树长势喜人,果子明显大了一圈。


    江洐之和邵越川都早早把烟戒了,只是偶尔抽一根解乏。


    书桌抽屉里的这盒烟也有一段时间了,江洐之解开领口的扣子,点了一根,白色烟雾弥漫,他深邃的眉目显得讳莫如深。


    ……


    傍晚五点三十分,南川市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信号,强风来袭,一场大暴雨导致气温骤降。


    舒柠返校后上了两天课,就发烧了。


    她高烧不退,请假回了家。


    医生来家里给她输液,她烧得糊里糊涂,把手伸出被子,不等针扎好就又睡着了。


    影视方找舒沅给某部电视剧写一首插曲,在南川市等了她好几天,想在工作室当面跟她聊,对方是多年的朋友,工作催得急,明早就要去赶飞机,出于礼貌和合作情谊,舒沅怎么都得在对方走之前去跟她见个面。


    江铎在外地采风,老太太被送回了疗养院,家里只剩阿姨照顾。


    医生走后,舒柠没醒过,阿姨在床边守着输液瓶。


    江洐之来的时候,阿姨刚换好药,旁边还有一瓶。


    舒柠睡得沉,脸红扑扑的,唇也有些干,江洐之拿棉签蘸水帮她润湿嘴唇,她毫无知觉。


    桌上放着退烧药,江洐之看了一眼说明书,药都是餐后吃。


    孙姨告诉他:“太太去工作室之前熬了粥,柠柠一直睡着,还没吃。”


    天快黑了,江洐之放□□温计,“你看着针,我去厨房重新做。”


    孙姨惊讶于他竟然会做饭,江家不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富贵家庭的子女很少有会进厨房的,她叫住江洐之:“洐之,你手上的伤没好全,还是我去做吧,你陪着柠柠。”


    江洐之摸了一下食指的伤疤,不以为意,“没关系。”


    病中胃口差,无论吃什么都是苦涩的,他重新煮了一锅粥,又做了两道清淡的菜,以补充营养为主。


    半小时后,江洐之端着餐盘走进房间,孙姨连忙去厨房收拾。


    房门虚掩着,留了缝隙。


    江洐之把餐盘放到桌上,手指轻轻碰她的脸,“柠柠,醒醒。”


    她迷迷糊糊,低声呢喃。江洐之俯身,朝她侧耳。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她才又一次发出虚弱的声音:“哥……”


    “叫谁呢?”江洐之掀开被子,手掌抚过她汗津津的脖颈,拨开凌乱的碎发,“要我还是要他?嗯?”


    舒柠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视线茫然朦胧,男人的五官轮廓在她眼前一点点清晰。


    她开口就不是好话:“混蛋。”


    他靠得近,且他有案底,不怪她误会。


    “病得可怜兮兮,还有力气骂我,”江洐之扶她坐起来,“别说只是偷亲你的脸,我就算扒你的衣服亲下面,以你现在的体力,除了张开腿夹住我,哼唧几声,再挠痒痒似的踹我两下,还能怎么反抗?”


    头疼得厉害,舒柠身体无力,他怎样摆弄她,她就是怎样的状态。


    她靠着枕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你是人吗?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睡我。”


    “如果明天我过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是这幅病恹恹不吃不喝的模样,我就当你是在给我趁人之危的机会。”


    “滚,我不想见到你。”


    “那就快点好起来,”江洐之继续喂她喝粥,白米粥没味道,他夹了菜放在勺子里,“等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舒柠浑身酸痛,眼睛也涨涨的,“我自己有手,不用你管。”


    她左右手的手背都有明显的针孔和乌青,江洐之吹了吹粥,把勺子送到唇边,“张嘴。”


    “……我难受。”


    “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都很难受,”舒柠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你把小满还给我。”


    “不给,”江洐之捏着她的脸转回来,她嘴唇微微张着,他低头凑近轻啄,她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把粥喂进她嘴里。


    米粥软糯,舒柠吃得不费力,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小满是我的猫,她打小就跟着我。土匪,强盗,流氓……老天有眼,让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你没人疼没人爱,病了也没人照顾,到时候我就去砸烂你的家,抢回我的猫。”


    她吃完一勺,江洐之再喂一


    勺,他放缓语气:“你想把猫要回来,也不是不行。”


    舒柠终于肯正眼看他。


    “跟我谈恋爱,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猫自然还是你的,”江洐之目光柔和,低声蛊惑,“初恋跟我谈,绝不让你输。”


    糖衣炮弹砸不动她,舒柠无动于衷,“别做梦了。你这么坏,这么老,这么毒,我死都不跟你谈。”


    “不跟我谈,你也别想跟其他人谈。”


    “真当世界跟你姓了,男人真是好笑,有点高人一等的权利和地位,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碗粥见底,江洐之拿纸巾帮她擦嘴漱口,被拒绝被嘲讽,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下班后他直接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衬衣和西装裤,矜贵之余,熟练伺候人的动作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生活感。


    等二十分钟再吃药,江洐之把碗筷交给孙姨收拾,他则进浴室取了干净的毛巾泡水,拧干,然后坐到床边帮舒柠擦身体。


    她闷了一身汗,更想去洗个澡。


    他不会真脱她的衣服,只把领口翻开擦擦脖子,挽起袖子擦擦手臂,医院护工都能干的活,他是她名义上的家人,不奇怪,孙姨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江洐之重新倒了杯温水喂舒柠吃药。


    病来如山倒,舒柠咽得艰难,口腔里满是苦涩,“好苦。”


    “是吗?”江洐之靠过去舔她唇边的水痕,“我尝尝。”


    她体温高,呼吸是烫的。


    一道虚软的力道抵在肩上,是她抬起的手。


    这点阻碍只是聊胜于无,江洐之的身体纹丝不动,舌尖撬开她闭合的唇齿,往里探。


    “吻深一点,才能传染。”


    第46章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舒柠还没退烧, 她高烧两天,神经反应迟钝。


    她低估了江洐之的恶劣下限程度,也无力抵抗, 他稍稍用点技巧, 她就被动地张开嘴,任由他的舌轻而易举探入。


    他意图直接, 但不含一丝色情,只是索取她口腔内药片的苦味,目的仿佛真的单纯是为了被传染, 和她一起生病。


    她后知后觉要咬他, 然而唇齿像不是自己的, 不受大脑思维支配, 咬的动作被软化成含。


    含糊不清的轻哼声落在耳边, 江洐之眸色暗沉, 闭上眼睛后多了几分贪念。


    他手的虎口处卡住她的下巴, 她的嘴无法闭合。


    舌尖抵住他往外推,被他引诱着,主动纠缠他。


    直到她喘不上气,滚烫的呼吸渐渐加重, 喉咙里混沌的声音也更微弱, 他才清醒过来, 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她双眸潮湿恍惚失焦, 映着他的倒影,他笑着凑近。


    她一直在睡觉,唇有些干涩,他含着, 吮着,轻舔,描绘她的唇线,一点点湿润她。


    彼此的气息交融混合,唇齿间退烧药的苦涩不知不觉间变淡,被占据,被取代,她的味觉似乎在慢慢恢复,他应该是吃过柠檬糖,甘甜味胜过刺激味蕾的酸味,诱人品尝。


    房门虚掩着,外面的开门声很轻微。


    穿透炙热的呼吸,忽远忽近钻进她耳朵里的,是舒沅和孙姨说话的声音。


    舒沅在问她有没有吃东西,孙姨说,江洐之过来重新做了病号餐,她吃的量比早上和中午多。


    舒沅换上拖鞋,脱掉外套,往卧室的方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秒就会推开房门,看到床上旖旎暧昧的场景。


    江洐之竟然毫无收敛停止的意思,舒柠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他不怕被撞破,或者说,他期待被发现,期待她不甘次次吃亏被占便宜,气性上头不顾后果直接在家长面前捅破这层窗户纸,借着生病身体脆弱,泪眼朦胧添油加醋地控诉他在纽约对她做了些什么。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继续表演谦和温润的君子风度,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事。


    江铎没有抚养过他,没资格拿父亲的身份将兄妹世俗镣铐锁在他身上。


    他愿意配合,勉强叫一声“爸”,认下她这个妹妹也无妨。


    他不愿意,别说她只是后妈带到江家来的女儿,就算她是江铎亲生的,他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认亲。


    舒沅的手碰到门把,已经可以透过门缝隐约看到舒沅的身影,舒柠紧张地攥紧江洐之的衬衣推他,呼吸频率明显乱了,他才不舍地结束这个绵长的吻,如同无事发生,从容自若地直起身体。


    悬挂着的输液瓶正好空了,他俯身握住她的手,有条不紊地撕掉用来固定针管的白色医用胶带,帮她拔针。


    “洐之,”舒沅走进卧室,“柠柠怎么样?”


    江洐之用棉签摁住扎针的位置,防止出血,“刚吃完药,说一身汗想洗澡。”


    舒沅伸手摸她的额头,“不能洗,妈妈一会儿帮你擦擦。”


    舒柠没吭声,脸往被子里藏。


    “睡吧,”舒沅掖好被角,和收拾好输液瓶的江洐之一起往外走,“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跑一趟。”


    江洐之语气平淡:“爷爷给柠柠订的车到了,让我把车开过来,顺便看看她。”


    “柠柠性子急躁,开车出过意外,险些撞出脑震荡,她上学不常用车,平时如果有需要,家里的司机够用。”


    “爷爷送的,她喜欢就留着,等天气好了,偶尔可以开出去玩一玩。越长时间不开车,车技越生疏。”


    “也对,风雨总会过去,我们总要正常生活,”舒沅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洐之,柠柠见到小宴之后,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她高烧不退,不全是降温着凉的原因。”


    江洐之在客厅沙发坐下,接过茶杯,神色无波无澜,“周宴一身伤,她看见了,伤心在所难免。”


    舒沅忧心叹气,“柠柠刚读一年级,周华明被调任到临市,我也常住临市,她最需要陪伴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小宴在她身边。他们感情深,早上吵架,晚上就和好,都不生隔夜气,有时候连我都算外人。四年前,小宴被他爸强制性送去纽约,他上飞机那天,柠柠被蒙在鼓里不知情,当晚回家发现房间空了,她也是连续高烧好几天。最近我在想,所谓的‘为她好’,到底是爱她,还是自私。”


    沉默良久,茶水凉了,江洐之淡漠开口:“长痛不如短痛。”


    舒沅疲惫地扶额,“等案子了结,一切风平浪静,如果小宴还认我们母女,我不阻止他回来见柠柠。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三岁就开始叫我妈妈,叫了十几年,他总跟他爸唱反调,但对我这个不太称职的后妈很尊敬,我说话,他都是听的。”


    “但愿吧,”江洐之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站起身,“沅姨,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舒沅送他出门。


    江洐之说:“如果柠柠病情加重,您需要我帮忙,随时联系。”


    “好。”舒沅点头,“最近医院大厅全是流感病人,你早起上班多加件衣服,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江洐之应了一声:“嗯。”


    ……


    退烧后,舒柠正常返校上课。


    国庆假期前一天,沈千苓下午没课,提前放假,她带着两杯饮品找到舒柠上课的教室。


    老教授普通话不太标准,夹杂着南川市的方言,十分催眠,舒柠单手托腮犯瞌睡,教材随便翻一页,沈千苓坐在旁边打游戏。


    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稀稀落落地离开,开启小长假,她们还坐在窗边的位置。


    外面种着一排栾树,丰收时节,棵棵都有着独特的风景,绿的叶,红的果,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小红灯笼摇摇晃晃,像一串串铃铛,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风带来一阵好闻的桂花香,舒柠闭眼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她的杯子空了,继续喝沈千苓的那杯。


    “你当酒喝呢,消愁得喝真酒,”沈千苓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到一边,她从舒柠包里翻出一支唇膏,颜色日常。


    她照着化妆镜补口红,没心没肺地问:“纽约之


    行这么痛吗?你回来就大病一场,人都没精气神了。大好时光用来悲秋伤春,多暴殄天物啊。”


    舒柠趴在课桌上,声线有气无力:“提一次纽约就绝交一天,这次算送你的。”


    沈千苓心平气和地语出惊人:“江洐之是不是看上你了?”


    舒柠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拳头。


    “啧啧,被我猜中啦,”沈千苓毫不意外,“提江洐之的名字比提New York的兴奋效果更好,在世华佗,妙手回春。”


    她把化妆镜转向舒柠,“看看吧,你立刻就不颓废了,面色红润,血气旺盛,武力超群,马上就能提着刀就去砍他。”


    镜子里的舒柠唇红齿白,面露微笑,“我砍他之前先给你一刀。”


    “放轻松,慌什么,”沈千苓搂住她,“你正青春,又漂亮,性格又好,暑假两个月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男人大多都是视觉动物,他血气方刚的,看上你是什么难事吗?”


    “所以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年轻,应该又老又丑?”


    “当然是他的错!他道貌岸然,见色起意,打着哥哥的幌子,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竟然敢肖想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但凡他还有点身为人类的良知,不切腹以死谢罪也该自宫当一辈子不能人道的太监。”


    舒柠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图什么?提前防范我跟他抢家产?”


    沈千苓表情复杂,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抢得过吗?”


    舒柠:“……”


    感觉受到了侮辱但又无力反驳,她连玩心机都玩不过江洐之,更别说动真格的。


    他回到江家认祖归宗,初期隐藏锋芒,时机成熟后才暴露出野心,无非就是因为老爷子曾经压根就不想承认他的存在,然而现如今江家只能由他继承,他甚至做得比老爷子更出色,老爷子再不甘心也要服老,逐渐放权给他。


    旁人隔岸观火,他的人生确实是爽得没边儿了。


    舒柠再烦他也必须承认他的能力和手段,再过十年,她也不一定能赶超他,更何况是现阶段,她连策划案都看不明白,学校最要紧的事是每次考试能否及格,并非坐在谈判桌上跟对手打心理战。


    “可他明明不喜欢我这种难伺候的公主病,”她长叹一声,望着窗外随风飘动的树叶,“宋艺珊追过他一阵子,他不为所动,像个了却尘缘断情绝爱出家撞钟的和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千苓帮她收拾课本,语调意味深长:“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人和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是你,宋艺珊是宋艺珊,性格喜好方面有相似性,但绝不可能完全重叠,你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没脑子的蠢人和对你们不了解也不想更深一步了解的无关键要的人才会潦草地用‘公主病’三个字把你们归为一类,江洐之既不蠢,又摸透了你的脾气,他怎么可能把你看作是二号宋艺珊?”


    “他当着江老爷子的面亲口说的,他喜欢安静温柔的,我从头到脚哪一处符合?不要把他当纯情处男,他是个黑心奸商。”


    “要么他是个口嫌体直的闷骚怪,不喜欢公主病,但喜欢你,要么他就是色迷心窍,一见到你,肾上腺素就飞速飙升,生理性很直接地想跟你睡一觉。男人都有征服欲,床上床下都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才会罢手。后悔四年前拿他解闷了吗?”


    舒柠不愿面对,趴到课桌上装死。


    四年前她踩在江洐之头上作威作福的气焰有多嚣张,现在被占便宜忍气吞声就有多憋屈。


    后悔谈不上,毕竟当时她泄愤了,她只觉得倒霉,惹到了一个锱铢必较的硬茬。


    沈千苓不忍心看她为男人发愁,“事已至此,我给你出个歹招。”


    舒柠半信半疑:“什么?”


    “别怪姐妹见死不救啊,我有一计,进可攻退可守,你先听,不行就当我没说。柠柠,你反追江洐之,骚扰他,纠缠他,打他个措手不及,在他被你迷得分不清6和9、搞不懂你是真动心了还是假意投诚、在沉溺和怀疑你之间徘徊不定自我折磨的时候,速战速决拿下他,江家的一半就是你的了,你饱一顿饿一顿地钓着他,让他既怨恨你又离不开你,然后拿着他赚的钱去养听话懂事的小白脸,气死他,如果他身体不好经不住气,真升天了,那也是好事一件,江家的财产全都是你的,当富商的女人哪有当富婆好。”


    就她知道靠不住,舒柠心如死灰,两眼一闭。


    沈千苓又琢磨了一会儿,“或者,你找个顺眼的男朋友,他那样的身份,总不能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吧,不仅后脊梁骨要被戳断,被唾沫星子淹死,也会损坏集团的形象,直接关系到利益。对付商人,就得朝钱看。”


    舒柠望向窗外的秋色,“哪有顺眼的?”


    “眼前不就一个现成的嘛。”


    “谁?”


    “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白杨呀,南大计算机系的肖韩,你俩不是又联系上了吗?这就叫缘分天定。当初要不是宴哥盯你盯得紧,你和小白杨估计早就谈上一段青涩初恋,久别重逢,人家怕你落难吃苦,能一下子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给你,这份心意挺珍贵的。他那样的老实人,旧火重燃,你勾勾手指,他就飞奔着来了。”


    舒柠发烧输液那几天,肖韩给她打过电话。


    她不舒服,只说她不在学校就挂断电话,他听她咳嗽,知道她病了,昨天往宿舍送了一大壶自己煮的冰糖雪梨,她看完消息扭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到现在都没去宿管阿姨的办公室拿保温壶。


    “当务之急,得把小满救出来,”舒柠惦记着她的猫,“是姐妹就主动为我两肋插刀,替我出征。”


    “纽约纽约纽约,”沈千苓连续重复三遍,“再算上刚才那次,四天后再见。”


    舒柠:“……”


    沈千苓用手肘碰她的胳膊,“我是有对象的人,去陌生男人家里做贼多不合适。江洐之又不吃人,你怕他干什么?”


    “呵,”舒柠不屑地冷嗤,“好笑,我会怕他?”


    “你不怕,你就底气十足地去啊,小满可是你和宴哥的猫,你自己亲手送去江洐之家的。等哪天宴哥回国,发现家没了,妹妹没了,猫也没了,着实惨惨的,我一般不心疼男人,但宴哥不一样,他不仅护着你,也爱屋及乌帮你的好姐妹我擦过无数次屁股,虽然每次都跟你脱不了干系,他其实是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只是顺带的,可如果非要让我在江洐之和宴哥之间当判官,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猫判给宴哥。”


    “去就去。”


    舒柠走出学校大门后就杀去江洐之的住处。


    当然,她上车前看过监控,家里没人。


    她这不叫偷,猫是她的,怎么能算偷?


    别墅区秋景宜人,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果子还没有变黄成熟,但调酒和做菜都足够用了。


    舒柠摘了一个最大的柠檬,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新,她捏在手里把玩,高高抛起后稳稳接住,想着待会儿可以用这个把猫从角落里骗出来,小满喜欢球状的东西。


    门锁存了她的指纹和面部,她轻松进入。


    阿姨不在家,屋内十分清净,鞋柜里备有她穿的拖鞋,洗得干净,她换上拖鞋后在楼下找了一圈,包括玩具房也仔细看过,猫不在一楼,她又去二楼找。


    二楼依然没有猫的踪影,她继续上三楼。


    “小满,姐姐来接你了,”她边走边轻唤,“小猫小猫,听到请回答。”


    “喵。”


    猫叫声似乎在衣帽间。


    房门半掩着,舒柠走过去推开。


    傍晚夕阳光线明亮,破开玻璃窗,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舒柠进屋一眼就看到穿在模特展示架上的那件米白色旗袍,整体颜色如同奶油化开一般,刺绣主要以浅粉、浅蓝、柔黄和香槟金为主,清雅但又不暗淡。


    猫在纸盒里,发出鬼鬼祟祟的动静。


    舒柠往里


    走,旗袍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咳咳——”沙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舒柠做贼心虚,被吓一跳,慌忙之中捞起猫抱在怀里。


    一身睡衣的江洐之靠在门口,四目相对,她警惕地往后退。


    他没戴眼镜,眼角湿湿的,领口扣子散开两颗,耳朵脖颈锁骨的皮肤也不太正常,微微发红。


    舒柠先发制人:“你怎么在家!”


    江洐之喉咙干哑:“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


    他声音不对,舒柠试探着问:“你发烧了?”


    江洐之点了下头,缓缓道:“嗯,你该高兴了。”


    闻言,舒柠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有眼!


    她很想趁机对他拳打脚踢,但此刻重要的是猫,错过这个良机,他有了防范,她就不好再下手了。


    “病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的猫可金贵了,受不了苦,不能饿着,不能渴着,更需要陪伴,”她也是会说场面话的,“你休息吧,小满我抱走了。”


    在敌人面前露怯只会助长敌人的威风,舒柠不看他,昂首挺胸往外走。


    身形交错时,江洐之展臂搂住她的腰。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第47章 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她握在手里的柠檬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悄然滚到了旗袍附近。


    黄昏时分,青绿色的柠檬越滚越慢, 最后静止在落日范围内, 被阳光暖着,表皮微微泛黄, 乍一看,恍惚有了几分成熟的端倪。


    窗帘是半闭合的状态,光线最远只照到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舒柠站在暗处, 竟也感受到了从四周包围过来的热意, 似是高烧的后遗症。


    猫不喜欢被人抱着, 滑溜溜地从她臂弯里挣脱, 跳到地毯上, 把柠檬当球玩。


    怀里空了, 舒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腰上的手, 很快就仰起头怒目而视:“你干嘛!”


    她反应大,气势也凶,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手脚酸软无力, 被吻到深处呼吸不畅, 大脑神经系统才迟钝地接收到“推开他”的指令。


    江洐之喜欢这样生动活泼好胜又好斗、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她。


    “妹妹挂念我生病了没人关心, 特意来照顾我, ”他收拢手臂, 将人揽到自己面前,脑袋低垂靠在她肩上,说话鼻音浓重,“我很感动。”


    舒柠:?


    “脑子烧傻了吧。”舒柠抬手锤他。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她, 她被迫后仰,反倒更方便他贴近她,发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轻轻拱动,像猛兽没了獠牙和利爪丧失了攻击性,露出软弱的伤疤寻求慰藉。


    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起开,”舒柠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数三下,再不松手,我就踹你,三,二……喂!”


    倒计时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终止了,她没能数完,是因为江洐之忽然脱力险些摔倒。


    舒柠艰难地扶住他,咬牙道:“别装死。”


    江洐之闭着眼,嗓音虚弱模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舒柠被压得不断往后退,“活该,怪不得都饿出幻觉了。苦肉计只对爱你的人有效,而我,我恨你,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最好不吃饭不吃药也不看医生。”


    江洐之哑声轻笑,“能让你开心,我也开心。”


    扎出去的刺刀绕回来时成了软绵绵的羽毛,挠得心痒痒,舒柠彻底失语。


    她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身体靠着展柜,勉强撑着他,展柜里面全是他的手表、领夹和袖扣,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意扫了一眼,担心意外碰到什么被他讹上,余光匆匆掠过时在柜子里瞥到一套精致夺目的珠宝首饰,阳光照着,宝石切割面闪闪发光。


    和她身边这件米白色旗袍一样。


    满屋子定制的西装衬衣之间挂着一套极具古典美的旗袍,展柜里那套珠宝首饰周围也全是他常用的配饰。


    并不突兀,有种微妙的和谐。


    日常生活区不是电脑设计图,不必处处都是白纸黑笔清晰明了地画出分界线。


    “烦不烦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拐棍的,”舒柠踢他的小腿,“离我远点,热死了。”


    江洐之松了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急不缓:“前几天你病着,我去伺候你,关于小满的事,我们在你的卧室里达成了共识,猫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答应跟我在一起。你来接猫,不就是同意跟我谈恋爱的意思?”


    舒柠有些懵。


    是她当时烧糊涂了?还是他信口开河?


    “空手套白狼,连吃带拿,江总可真会做生意,”舒柠抬起一只手,抵着他温度高得不正常的额头,将他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有合同吗?我签字了吗?有第三人在场吗?有现场录音做辅证吗?把证据拿来,证人叫来,等我看过听过见过再说。”


    江洐之轻啄她的手心,热气呼在她手掌里,她眉头皱起,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紧握成拳。


    他忍不住笑,偏头咳嗽,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再着急,也不会拿商场的那一套对付你。就算你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我认栽就是了。”


    舒柠神情狐疑:“这么好说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屈尊来照顾我这个病号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以怨报德呢?”


    “算你还有点人性,等等……谁说我来照顾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来偷猫……呸!来接走我的猫,我的。”


    她着重强调“我的”二字,谨防他高烧耳聋听不清没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又咳嗽了几声,面部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人也虚弱,“猫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权干涉。”


    舒柠轻声试探:“那我就把小满带走了啊。”


    江洐之呼吸沉重。


    她低头盯着撑在腰两侧的手,委婉地催他让路:“你继续睡吧,不用送我。”


    江洐之避而不答,侧眸看向旁边的旗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她态度极其敷衍。


    不知不觉间,夕阳跑到了窗边,整个房间里,旗袍周围的光线是最亮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找服务过你的造型师要了最近的量体尺寸订做的,应该很合身,喜欢吗?”


    这件手工刺绣的旗袍配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得益彰。


    她无意提过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柠可不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人,“我喜欢可以自己找人做一套,用得着你多事?你找谁要的尺寸?没有职业道德,我以后不会再照顾她的生意了。”


    江洐之语气平和:“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拿剪刀剪烂旗袍就好了,别迁怒无辜打工人。”


    其实舒柠昨天就从舒沅口中得知他生病了。


    病痛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平时身强体健,流感病毒就怕了他。


    他发着烧,没吃退烧药,也没输液打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醒了睡,睡了醒,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轮转。


    因为她嫌弃他送的礼物而失落,眉目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该死的恻隐之心!


    舒柠清了清嗓:“旗袍惹你了?人家的绣工那么好,肯定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难道是一块无用的破布吗?说剪就剪,我迁怒打工人没素质,你尊重手艺人了?”


    她向来是软话硬说,连猫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追着滚动的柠檬,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江洐之轻声叹息:“你不喜欢,留在家里只会触物伤情,


    我没给别人送过裙子。”


    “我又没说不喜欢,旗袍很漂亮,跟我的镯子挺搭的嘛,江总的品味还不错。”


    “那你收不收?”


    “……没有附加条件,我就考虑一下。”


    “企图只用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衣服就套住你,未免太没有诚意,如果我真这么想,你不点头晾着我是对的。”


    “花言巧语,”舒柠心想,他烧得还是不够狠,“那天在我房间,你可是什么都没有给我,开空头支票。”


    江洐之当时确实是有几分趁人之危的卑劣,他哑声笑了笑,目光如炬,“虽然你只要真心,但诚意我也得双手奉上。我会努力工作,一定尽快把空口支票兑换成看得到的股份赠与协议,到时候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开工资。”


    她唇角上扬,眼睛里满是笑意,故作姿态,“那就请江总先叫一声舒总来听听吧。”


    “你愿意试一试旗袍看合不合身,我叫什么都行。”


    “让人送去我家,我回家试。”


    “我想看,”江洐之单手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顺手取出里面的项链和耳饰,“就在这个衣帽间试,还有配套的首饰。”


    “想不到江总还有这种低俗爱好,没少去会所看年轻姑娘脱衣换装吧,”舒柠立刻变脸,“滚蛋,蹬鼻子上脸,找抽。”


    江洐之不控制她的手,身体立在她两腿之间,幽幽慢慢地道:“上一次动手,吃了多大的亏,不记得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纽约套房里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男人或隐忍或释放的喘息声炙热沙哑,性感又色情,一声一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热气吹进耳朵,舒柠不自然地躲闪。


    面前的江洐之因为体热高烧,面部肤色透着红,那天晚上,他的皮肤也是轻微泛红,铺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脖颈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你一直躲着我,回国之后我只见过你一次,还是我自己找上门的,”江洐之把项链放进展示盒,“找个借口留你多待一会儿罢了。”


    他放低姿态,显得孤独落寞,舒柠很不适应,浑身别扭,“我不会照顾人。”


    “一晚上不吃不喝死不了人,忍一忍就扛过去了,这话是你说的,我赞同。”


    可他从昨天就没怎么进食,还在发烧。


    舒柠内心又开始拉锯战,一边修无情道,一边念着他的好。


    江洐之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这个样子,就算要亲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抱你一下我就差点晕倒。”


    应景似的,他扶着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后,脑袋发晕眼睛发黑,虚弱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挂掉。


    舒柠半信半疑:“装一次,这辈子也就骗我这一次了,狼来了故事,品学兼优江老师是学过的。”


    江洐之竖起三根手指,“装病骗你,我早泄。”


    信了!


    舒柠双手搭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去躺着。”


    江洐之回到卧室,躺上床,自己盖好被子。


    舒柠熟悉药箱的位置,打开后在里面翻找退烧药,药品说明书上写着最好餐后吃,她又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半成品。


    冰箱里有阿姨包的鲜肉馄饨,她不会调汤汁,就用清水煮了一碗,煮熟了就能吃,再烫几片青菜,出锅前撒点盐,反正他现在尝不出苦涩之外的味道。


    她又倒了杯热水,一起端上楼。


    舒柠站在门口,试图看穿江洐之的诡计,开门那一刻他的状态大概是误以为她走了,躺着一动不动,药就在手边,他当不存在,全交给身体的免疫系统,听到开门声才还魂,演得跟真的似的。


    她走到床边,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我喂你呀?”


    江洐之坐起来,靠着枕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舒柠收起笑脸,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吃。”


    江洐之尝了一口,“很好吃。”


    “哼。”舒柠听到小满的叫声,“你不会忘了喂猫吧?”


    “喂过了,放心,它在我这里饿不着,”江洐之说,“你该去试衣服了。”


    舒柠拿起体温计贴在他额头,显示39.6℃,比她烧得高,她放缓语气:“不想去医院,就找个医生来家里输液。你烧傻了,公司谁赚钱?我要一个既没钱也没前途的公司干什么?”


    江洐之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脸,“我先吃药,如果晚上不退烧,我再去看医生。”


    “随便你。”舒柠转身走出卧室。


    猫还在衣帽间,她拿衣架把滚到桌底的青柠檬掏出来,丢进盒子里给猫玩。


    夕阳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窗外景色像一幅画作。


    舒柠的视线回到旗袍上,她的衣柜里确实还缺一件旗袍。


    猫在脚边打滚,舒柠揉揉它的脑袋,轻声说:“试试?”


    小满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娇气的叫声。


    舒柠拉上窗帘,脱掉身上的衣服,照着镜子换上旗袍。


    旗袍盘扣在前面,很方便穿脱。


    首饰就不要了,她把头发重新侧扎,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


    江洐之掐着时间在外面敲门。


    “不是让你躺着吗?”舒柠整理好碎发,“进来看一眼。”


    江洐之推开门,他没有往里走,就靠在门口看她,光线昏暗,几步远外的人和梦里的幻影重叠,融合,再分开,留在眼前的是真实的她。


    舒柠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很漂亮,”江洐之挪不开眼。


    舒柠喜欢这件旗袍,“回屋睡觉吧,真晕倒了,我可抱不动你。”


    他轻轻闭眼,很快就睁开,“我做了个噩梦,不敢睡。”


    她还是心软,“那……再让小满多陪你几天。”


    “你呢?”


    “我……我等你睡着再走,这是我最后的善心了,你别得寸进尺。”


    江洐之牵唇,低声说:“好。”


    舒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江洐之躺上床,他只占一点点位置,几乎是贴着床沿睡,把大床的四分之三面积都留给她。


    舒柠没有靠近床,她坐沙发上,本来不困,玩手机玩累了,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她被传染了倦意,也有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的缘故,昏昏欲睡。


    眼皮仅仅只合上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江洐之绑在手腕上了。


    舒柠:“……”


    困倦的大脑渐渐苏醒,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她人在被窝里,右手被他牢牢地十指紧扣,捆在两人手腕之间的领带打了死结。


    她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来的?


    “江洐之!”舒柠有起床气,这会儿更是气上加气。


    他没什么反应,一怒之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烧得厉害,人没完全醒来,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里,他吃痛地闷哼,喉咙干哑,呼吸沉重,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本能地翻身压住她,不让她逃走,她被压得气短,手脚并用地推他。


    挣扎间,高挺的鼻梁蹭开了旗袍的一颗盘扣。


    她今天穿的是乳贴,薄薄一片。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第48章 她忙着约会呢


    旗袍是新做的, 盘扣并不会轻易松散。


    是舒柠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嫌热,布料围绕着脖颈的束缚感也不太舒服,自己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透气, 下面一颗要散不散, 被江洐之蹭开了。


    光线昏暗,他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没注意到衣服盘扣崩开了。


    被子里热腾腾的,他浑身滚烫, 睡衣布料丝滑触感极好, 舒柠对他又踹又打, 不仅没能把他推开, 反而迅速消耗掉体力, 他手肘撑着床铺的力道也随之向下塌陷, 薄被缠在两人身上, 被迫贴得更紧。


    江洐之怕她惊醒后眼前一片漆黑心慌,留了一盏灯。


    这间主卧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的房间,台灯发出的光亮超出照明范围之后越来越暗淡,甚至到不了床边。


    他是模糊的, 可面部五官轮廓的每一处起伏都无比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以及黑的眸、白的肤、红的唇。


    “大骗子!”她的脸憋得通红, “臭流氓!”


    话音刚落, 觉得她太吵的江洐之就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他的手再往下一点点, 就会掐住她的脖子,舒柠毫不留情,张口就咬。


    高烧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反应减缓,江洐之混若无事, 压住她乱蹬乱踢的腿,头低下去,牙齿咬住旗袍形同虚设的布料,扯开。


    温热,湿润,轻微的粗糙感。


    他昨天睡醒后开始发烧,在她来之前连饭和药都没吃,更不会去管理个人形象刮胡子。


    下巴长出了青茬,硬硬的,从她柔软的皮肤上蹭过,留下浅淡的红痕,似痒非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栗,她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被捂在喉咙里,忽高忽低,似是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流动,热意穿透皮肤,灼烤体内的血液和水分,舒柠头脑眩晕,四肢发软,和感冒发烧的后遗症有相似性,但又区别于病症。


    绑在腕上的领带已经不是最难摆脱的镣铐,困住她的同时也牵连着他,谁都别想好过,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剪裁合身的旗袍才是罪魁祸首,柔软,细密,千丝万缕,缠着她,收拢她。


    到处都是汗津津的,他是,她也是,薄被和床单满是褶皱,她还能自由挪动的左手找不到着力点,推不开他,抱住他后又十分难耐,只能揪住他漆黑的短发,攥紧,借此缓解那阵难以自抑的燥热。


    她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到指尖,拉扯,拽得他头皮发麻。


    持续高温缺氧让人口干舌燥,他的吻缓慢往上,绵延在她唇边,若即若离,勾着她主动寻找他的唇。


    她咬破了他的唇角,血液腥甜的味道刺激神经,心跳和脉搏震耳欲聋,疯狂叫嚣,寸寸吞噬江洐之所剩无几的理智。


    ……现在还不行。


    江洐之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她还没有点头。


    他闭眼,强制性转移注意力,停了下来。


    舒柠得以喘息,轻飘飘的神思稍稍回拢。


    再停晚一步,她就被剥干净了。


    大脑混乱,性格使然,她本能的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攻击,手摸到硬物后直接往他脑袋上砸。


    她的手机上挂了一串外婆做的配饰,有个尖尖的触角。


    生理性刺痛让江洐之逐渐清醒,领带的死结在彼此纠缠时勒得太紧,江洐之也解不开了,舒柠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一圈的红印子,即使没有破皮,长时间血液不通畅也会有些不适感,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到剪刀,将领带剪断。


    旗袍今晚没法再穿出门了,这会儿她不会肯穿他的衣服。


    江洐之去衣帽把她下午穿到别墅的那套衣服拿进卧室,吊带内搭、外衫和半身裙都好穿,乳贴他还是第一次见,薄薄一片,没有肩带固定,他无从下手。


    旖旎还未散去,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它先从被角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江洐之。


    半分钟后,一只细白的手从猫身体撑起的空隙伸出来。


    江洐之识趣地把两片乳贴递到她手里,然后是衣服。


    昏暗安静的环境下,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放大,江洐之移开视线,系上睡衣扣子,转身按下灯的开关。


    灯光太亮,有些刺眼。


    舒柠坐在床上揉眼睛,江洐之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


    “别碰我!”她拍开他的手。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洐之嗓音沙哑,“你说你喜欢。”


    色心害人不轻,耳垂迅速升温,舒柠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心疼我生病没人照顾?”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还没消气就来看我?”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为我下厨?”


    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四目相对,他的话音没停,继续问:“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本身?还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定义成‘绝不可能的人’,即便心动了也不愿意承认,觉得承认就输了,输给我很丢脸,是不是?”


    他是温和的,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凶狠,却不容忽视。


    一字一句抽丝剥茧直达她的内心,差点就让她狼狈地落荒而逃。


    指甲陷进掌心,有轻微的痛感,舒柠刚勉强稳住心神,就看到血液顺着江洐之的侧颈往下流,在他脖颈淌出一条鲜红的血迹。


    舒柠愣了几秒,意识到他的头是被她砸流血的,心慌意乱地爬起来,找到伤处后随手抓起她还没穿上身的外衫压在他头上,摁住止血。


    她被吓得心跳加速,他却不以为意,仿佛感知不到,顺势抱住她,闭眼往她怀里倒。


    低哑的笑意从喉咙里缓缓溢出,他的声音轻如呢喃:“柠柠,妹妹,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嗯?”


    他额头滚烫,抵着她的颈动脉,舒柠骂他:“疯子!神经病!”


    现在这种状态,谁都开不了车,司机又是外人,舒柠捡起手机给邵越川打电话。


    她的手有些发抖,江洐之安抚她:“没事,别怕,一点也不疼。”


    “闭嘴,别说话,”舒柠闻着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神经紧绷,语气有所软化,“也不准睡着。”


    江洐之任由她抱着,他估摸着邵越川快到了,轻拍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去衣橱里随便找一件外套披上。”


    舒柠垂眸往胸前看。


    不堪入目。


    外衫沾了血,舒柠嫌弃地丢开,从衣柜拿了件衬衣。


    她穿好衣服在卧室外面等,几分钟后,邵越川的车就开进院子。


    邵越川大步上楼,先扫了舒柠一眼,脚步不停,而后推开房门,上下打量站在床边换衣服的江洐之。


    江洐之用毛巾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表面看不出有伤。


    邵越川草草瞥了几眼,只瞧出他体力不支,气色欠佳。


    邵越川问舒柠:“刚才在电话里慌成那样,你把他榨得一滴不剩晕死过去了?”


    舒柠默不作声,头往下低。


    “妹妹,他再上赶着献身,你也不能干榨,好歹也要给他上点油,”邵越川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嗤笑道,“他病得要死不活,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死床上了,你得背上一口大黑锅,年纪轻轻的,大好时光还在后面,被欲求不满的饿死鬼缠上,多晦气。”


    舒柠的脸又往下垂了一点。


    邵越川最近脾气不好,见谁怼谁:“他作死,你享受完了直接往他两腿之间踹,然后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万一失手把他的狗脑袋砸穿了,不解气就算了,还得赔上自己的后半生,不值当……”


    “是让你来训人的?”江洐之冷漠地打断邵越川的话。


    邵越川无视他,继续毒舌输出:“妹妹,你报警,姐夫给你作证,他这种潜在的□□犯就应该进去反省改造几年再出来做人。”


    舒柠按耐不住,出声催促:“快点去医院。”


    江洐之应了一声:“嗯。”


    邵越川看不惯他这幅虚脱但又强撑着、怕真给她吓出心理阴影的样子,“烧死在床上得了。”


    他先下楼,舒柠在门外等江洐之走出来。


    江洐之步履如常,“回学校宿舍还是回家?他送你,我自己去急诊。”


    “我也去医院,”舒柠闷声闷气地说,“去支付医药费。”


    江洐之语气不温


    不火:“不讹你,你还没吃晚饭,来回折腾一趟就很晚了。”


    邵越川耐心不足,请他当司机还让他等,他坐上车就按下车喇叭。


    舒柠小声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去就去,少啰嗦。”


    她走在他身后,大概是担心他晕倒,江洐之看着墙上的影子,不禁莞尔。


    她没有因为床上的事生气。


    在他停下来之前,她是愿意的,甚至主动索吻,他贴她那么近,再细微的生理变化也感受得到。


    醒过神后会砸伤他,要么就是初次没有安全感,要么就是在跟自己较劲。


    少女时代的周舒柠,喜欢的是干干净净寡言少语成绩好骨头硬但多逗几次就耳朵发红的那一类纯情少年。


    以前的他,不是她的菜。


    现在的他,不仅不是她的最佳选择,而且还是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才能称得上正常的错误选择。


    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懂得权衡利弊。


    邵越川嘴上说话难听,但办事利落可靠。


    江洐之在急诊的诊疗室包扎完伤口,就被安排着住进了病房。


    舒柠只参与了缴费这一项。


    护士给江洐之扎上针,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回了护士站,病房里就只剩邵越川这一个能使唤的人。


    江洐之口渴,“给我倒杯水。”


    邵越川坐着不动,“我倒的水哪有妹妹倒的水甜。”


    江洐之皱眉,“她没认你这个姐夫,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妹妹?”


    邵越川回以微笑,“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这个没有身份只能强来的人评判。”


    江洐之闭上眼睛,“滚吧,我不喝了。”


    “不想喝,那我就倒一杯,”邵越川站起身,他挑剔,新买的杯子也要洗过两次才行,“别往门口看了,扭伤脖子更招笑,死心吧,她早被朋友接走了,不会回来照顾你的。”


    痛意迟钝,此刻才有些磨人,江洐之收回视线。


    邵越川拿着一杯温水,转身走到病床边,“如果你需要她止痛,我帮你绑回来,她们的酒局应该还没有开始,再过半小时,我去敲门就有点扫兴了。”


    江洐之嫌他烦,“回去洗洗睡吧。”


    将近十一点半,邵越川看着手表,“没劲。”


    江洐之淡声说:“国内睡着没劲,去巴黎睡就有劲了。”


    “那我和千里迢迢跨国送上门求一欢就走的男模有什么区别?”


    “你有结婚证,名正言顺。”


    邵越川挑眉,豁然开朗,“谢谢,舒服多了。”


    说着话,他就拿出手机,点开自家的旅行平台订机票,他打算低调地去,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黎蔓面前,看她真实的反应是惊吓还是惊喜。


    江洐之没什么情绪,“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病床上的江洐之在想什么,邵越川心里门儿清,他在这里,舒柠消遣完了之后就算有来探病的想法,也不会露面。


    他说走就走,次日早上就飞去巴黎。


    江洐之给李子白放了假,自己的工作没停,养病期间,秘书每天把需要他紧急处理的文件带到病房,等他签完字再带回公司。


    邵越川都从巴黎回来了,事故责任方舒柠也没来过医院一次。


    作为兄弟,邵越川都有点同情他了,所以大方地把自己从黎蔓口中得知的一件小事分享给他:“是不是想知道舒柠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江洐之无动于衷。


    桌上有水果,邵越川自给自足,拿了根香蕉剥皮,语调一本正经:“她不来看你,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江洐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神色不善:“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在医院待久了,再好的脾气也会不耐烦。


    “她忙着约会呢,一众年轻帅气的青春男大排队等着她挑,我要是她,肯定乐不思蜀了,哪想得起医院还有个讨厌鬼。”


    第49章 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


    入秋后, 南川市的气温变化不定,时高时低。


    虽然舒柠没有全盘接收沈千苓出的歹招并实施,但被她三两句话激起了斗志, 当天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江洐之的家, 猫没能带出来,却五迷三道地中了他的连环苦肉计。


    假期第一个晚上险些被吃干抹净, 见了血,即便当晚她付完医药费就跑了,尽可能地远离医院远离江洐之, 但整个国庆小长假都过得不太顺。


    沈千苓自知理亏, 为了赎罪, 热心热情任劳任怨地把舒柠的消遣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明明白白, 每天车接车送, 就差先帮她验明帅哥的童子身再教好规矩洗刷干净塞她房间里了。


    排忧嘛, 就得人多热闹有气氛。


    夜场内灯红酒绿,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怦怦跳,经验老道衣着清凉的MC在台上呐喊舞动,带动氛围。


    热浪滚滚,李子白在躁动的人群里穿过, 目光追寻到舒柠的倩影的时候, 她正被一位亲近的女生朋友搂着肩从舞池带回到卡座, 自然地接过一瓶刚打开盖子的苏打酒, 和几个年轻男女碰杯, 聚在一起围着方桌玩骰子。


    她正玩得开心,他现在过去势必会打扰她的兴致。


    李子白站在不远处,等她们这一局结束之后再走到她身边。


    强劲的节奏震耳欲聋,在这里面交流多半靠手势和肢体语言, 说话得附耳贴面才勉强听得清。


    李子白抬手掩面,低头在舒柠耳边说了几句话。


    对面的沈千苓不明所以地看着,西装革履的李特助传完话后礼貌地后退半步,舒柠原本明艳高兴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垮下去,可想而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沈千苓绕到舒柠的左手边,打趣道,“江总忍不了了,让人来抓你去对他负责?”


    高涨的兴头被一盆冷水浇灭,顿时无趣极了,舒柠暗暗腹诽,江家老少都不是省油的灯,见不得她好。


    假期心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再秀色可餐的男色也差点意思,上课沉闷,她要为月底的期中考试做准备,最近几天晚上都是约沈千苓吃顿饭就回了宿舍,今天下午考完了,晚上有朋友过生日,她才刚抛开烦恼沉浸式享乐,在持续心跳加速的狂欢环境里品出了那么一丁点儿虚度光阴的乐趣,琐碎繁杂的人情世故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舒柠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半小时前舒沅给她打过两通电话,她没接到。


    “我没有报警抓他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哪儿来的脸让我负责。”


    她站起身,跟过生日的朋友解释说自己有事先走。


    沈千苓笑着问:“干嘛去啊?”


    舒柠扔下一句:“去当孝孙。”


    老爷子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


    隔八丈远的远方亲戚都齐齐地往医院赶,舒柠不去一趟很不像话,不看僧面看佛面,舒沅和江铎感情正浓,舒柠作为晚辈,去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老爷子在面子问题上对她豪不吝啬,出手阔绰,刚送了她一辆新车。


    她当时在办公室随口一句“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老爷子当真了,给她订了一辆江洐之的同款车。


    上周被沈千苓瞧见了,戏谑地调侃他们恋爱还没谈上,情侣车倒是先开上了。


    李子白帮忙拎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清净,舒柠边走边问:“严重吗?”


    李子白回答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不能这样去,得找个地方换套衣服。”


    “车里有,江总提前准备好了。”


    舒柠停下脚步,望向停在几米远外的那辆黑色库里南,“他在车上?”


    司机在车外,背对着车的方向,李子白看出她心有顾虑,便宽解道:“江总还在开跨国语音会议,要处理紧急工作,你当他不


    存在就好。”


    她想都不想就说:“让他先走。”


    “先换衣服吧,”李子白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先生和太太都在路上了,你们最好是一起进病房。你安心地去医院,我负责把你的车开回家。”


    他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她:“如果太晚到,可能要应付一些难缠的长辈。”


    舒柠和江洐之在家族里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集团顶楼的那间办公室只容得下一个人,在血缘层面,他们与江洐之是亲戚,在利益层面,他们是对立方。


    舒柠纠结犹豫时,李子白告诉她:“十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万豪的孟副总,也就是江先生的前妻已经到医院了。”


    关于这位深得老爷子信任和欣赏的前儿媳孟副总,舒柠没见过,但有所耳闻。


    据说性格强势,行事作风强悍。


    她是孟家独女,离婚后没有再婚,唯一的儿子早逝,但她还不到五十岁,距离退休还早,江家有属于江予峰的一部分,如今江洐之独揽大权,她怎会甘心?


    舒柠担心温和的舒沅在孟女士面前受气,没再耽误时间,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


    李子白拿了车钥匙,去找她的车。


    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等舒柠坐上车,把她的包递进去之后,关上车门走远几步。


    车窗紧闭,隔绝外界的杂音。


    坐在车里的江洐之正在听电话那端的下属分别陈述几条备选的解决方案,否决一条后再继续听下一条,气场冷峻严肃,无暇顾及其它。


    舒柠拿出纸袋里的衣服,一条白色长裙,一件灰色毛衣开衫,老头们就喜欢这种温顺无害风格的打扮。


    她本想直接穿上,奈何身上的修身短T沾了酒,她低头嗅了嗅,酒精味挺重的。


    于是她先把长裙兜头套上,双手在长裙里面把露腰短T和牛仔裤都脱掉之后再从袖子伸出去,最后穿上开衫,将头发拢到一侧,单手在包里找头绳。


    头绳这种东西,无论买多少,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


    烟紫色的真丝发圈被一只大手托在掌心递到面前,舒柠胡乱翻找的动作顿住。


    江洐之淡声道:“你暑假落在车里的,没人用过。”


    “哦,”舒柠镇定从容地拿起来。


    她张开手指梳理蓬松的长发,用发圈绑成侧低马尾,整理好着装后,又往嘴里喂了一颗薄荷糖,边抿化糖果边小口喝水,淡化呼吸的酒味。


    这期间,江洐之结束通话,在她给舒沅回消息时,他降下车窗让司机上车。


    一分钟后,车驶出停车场,往医院开。


    车里寂静,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舒柠脸上,她没化妆,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梨涡极具欺骗性。


    江洐之将她换下来的衣裤叠好,放进纸袋。


    经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才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舒柠掰着手指细数:“上课,考试,去疗养院陪外婆晒太阳,看朋友赛车,帮同学庆生,参加熟人新店的开业仪式,学校社团一起徒步,跟教练学格斗,哎呀,一堆琐事,不睡觉都忙不完。”


    “光顾不同的夜店,不算在内?”


    “这个……当然也算啦,因为我伤心呀,伤心就得找乐子。怎么?你辛苦赚的钱舍不得给我花?”


    “我工作赚来的钱能帮你买到开心,再辛苦也值得,”江洐之坐姿放松,指尖轻轻缓缓地敲打着车座,刚才那股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杀伐果断气息悄然褪去,唇角翘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有空约会,没空去看看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人又贼心不死开始惦记床上那点事了,舒柠双手抱臂,不屑嗤笑。


    “你还在喘气,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害我好几天穿内衣那里都磨得很难受……”


    她抱怨的话音猛地截断,戛然而止。


    舒柠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很后悔不该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


    那晚的场景如同强盗踹门入室般袭上心头,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重现。


    发烧时口腔温度高,舌下温度更接近人体真实核心温度。


    舌尖从柔软处舔过,绕着画圈,含住,逗弄,吞咽。


    炙热,湿润。


    和灵活的舌尖相比,舌苔的颗粒感更明显,触感略显粗糙。


    太热了,氧气不足致使他眩晕迷乱,不知轻重,贪婪地碾在齿间轻咬。


    “抱歉,”他语气诚恳,一本正经,“下次一定注意。”


    舒柠的耳根瞬间爆红,“没有下次!江洐之,你赶快忘掉,不准再提,也不准再想,除非你嫌那天流的血还不够多。我告诉你,我的格斗教练是特种兵退役,我已经跟着她练了三节课了!”


    江洐之故作惊讶:“这么厉害。”


    舒柠特别崇拜这个女教练,亲眼看她轻松放倒一米八的大高个,“格斗课的强度和她在部队的魔鬼训练不能比,但防色狼总没问题。”


    江洐之配合地说:“增强体力和耐力,是好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听怎么似乎不太健康呢?


    舒柠眉头蹙起,她不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只会认为他心机颇深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正色道:“看来我非常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江洐之,我不喜欢你,你听得懂中文吧,不喜欢。”


    “我哪里不好?”


    “全部,所有,从头发丝到脚底心,你没有半分改正的余地。”


    江洐之轻笑,幽幽慢慢地拉长语调:“哦,那我可真失败。”


    舒柠假模假样地开导他:“也不用觉得遗憾,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江总的事业目前还是很成功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鱼与熊掌兼得是锦上添花,只得一半就已经胜过无数普通人了,不要太贪心。”


    她一时得意,就被他敏锐地抓到了破绽。


    江洐之侧首,含笑注视着她,目光耐人寻味,“所以,你潜意识里是相信我对你不只是色情,占据主导的是爱情。”


    舒柠:“……”


    说多错多,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目不斜视,抬起手竖在两人之间做屏障,叫停,默默祈祷车能快点到医院。


    江洐之顺手握住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她手心轻啄。


    “啵。”


    他故意亲出声音!


    空气升温,热流涌动。


    舒柠真学了点防身术,她条件反射,准备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扯着往车门上撞,这是教练教的。


    然而还没行动,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埋在她胸口作乱,她难耐地揪住他黑色的短发,推开很空虚,抱紧又磨人。


    舒柠手指发软,她愧对教练的耐心教学,挫败地闭上眼睛。


    她完了。


    她堕落了。


    不战而败认输投降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她笑盈盈地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自称真爱?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要跟你在一起甜甜蜜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得灰溜溜地让位躲在角落黯然伤神,江总啊,别说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家人有朋友,有书读,有乐享,哪怕某一天我落魄到兜里一个硬币都不剩,在我的人生里,我的想法也依然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谁,不是你跟别人相比,你对我的爱情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除非你能硬气到让这个城市跟你姓,我离了你就不能活,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真有那么一天,算我倒霉,你来吧,狠狠蹂躏我,我不反抗,哎,谁让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漂亮呢,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可以吃饱就行。”


    半晌,低低缓缓略带磁性的笑声从江洐之喉咙里溢出。


    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舒柠怒目而视,“你在嘲笑我?”


    “是欣赏,”江洐之不紧不慢地纠正她的措辞。


    她如此耀眼夺目,岁月酿成烈酒,他长久地醉在那个有她的梦里,从微醺到眩晕,都是有迹可循的。


    靠近她时间每多一天,不可替代的笃定程度就深一分。


    要么孤独终老,要么跟她耗一辈子。


    她心里有他的位置,他为什么要选前者?


    “南川市不会跟我姓,你也绝不会落魄到必须以色侍人,”江洐之无奈叹气,“我等就是了,你继续傲娇吧。”


    舒柠扭头看向窗外匀速倒退的夜景,用后脑勺对着他,傲娇地“哼”了


    一声。


    车开到医院停车场,舒沅的电话打过来,舒柠告诉舒沅,她马上进住院部大楼,车门打开后,她顺势搭着江洐之的手下车。


    有慌忙焦急的家属从车旁跑过,她差点被撞。


    江洐之长臂一捞,她靠进他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衣。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亲密拥吻。


    “舒柠?”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柠听着耳熟,转身一看,还真是熟人。


    是周宴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同班同学,七月份她联系不上周宴心乱如麻,在江家吃饭那天,她收到关于周宴的消息,就是这个人帮忙传话的。


    他叫唐朔。


    舒柠小学需要人接送,准确地说,是需要周宴。


    如果某天周宴下课晚耽搁了,她就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


    那几年,周宴去接她放学,身边经常有个“第三者”。


    唐朔以前很胖,有两百多斤,性格内向,即使家境不错,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对象,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周宴刚好撞上,嫌那些人碍眼,帮了他一次,然后就甩不掉了,他像块牛皮糖,从那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在周宴身后当死忠小弟。


    “我就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不可能认错,”唐朔的眼神在她和江洐之之间打转,“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吗?”


    第50章 “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三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对方。


    唐朔一脸抓奸的表情,对视几秒钟后,舒柠原本想推开江洐之的动作改为亲昵地往他身边靠拢, 要不是怕他太难缠不好甩, 她还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再甜腻腻地叫一声“亲爱的”。


    周宴出国后的前两年, 唐朔这个狗腿子能做到每个月都和周宴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告她的状。


    以至于,周宴人在纽约却依旧对她了如指掌。


    唐朔就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他不敢添油加醋编造她的是非, 但只要被他抓住了端倪, 他就一定会事无巨细讲给周宴听。


    古代从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都没他忠心。


    “对呀, 没错!”舒柠一只手伸到后面掐江洐之, 暗示他老实配合, “我们不仅在恋爱, 而且还同居了, 等会儿探视完病人就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睡觉。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哥,关上门后更多你看不到的细节, 我详细地替你描述。”


    话没说完, 男人温热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嗯, 很有眼力见, 很听话。


    舒柠顿时底气十足, 面对唐朔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主动挑衅:“愣着干嘛?快点拍照啊,看图说话更有说服力。我男朋友很上镜,脸非常帅气, 身材也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随便拍,蹲着拍,躺着拍,爬上树拍都可以的。”


    见状,唐朔暗自松了口气。


    大大方方反而没什么事。


    三年前一个周末,他迎面撞见舒柠跟一个男生在海洋馆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看见他后明显有些紧张,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同桌,一会儿说是课外补习班的同学,那才是有大问题的表现。


    他想,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视觉错位,她和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并没有在接吻。


    正常人再黏糊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在医院住院部停车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江总。”


    一道气场强劲的声音划破夜色,路灯下的三人闻声看过去。


    孟嫦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精致利落地挽在脑后,银框眼镜更先显冷淡和距离感,身后只跟着一名帮她提包的司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


    “孟副总,”江洐之神色自若地等她走近,伸手同她握手,“幸会。”


    “你好,”孟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两年总听人说江氏集团的小江总眼光卓越,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百闻不如一见。”


    “孟副总过奖了,您回南川市发展,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江洐之把手搭在舒柠的肩上,向孟嫦介绍她,“这是舒沅阿姨的女儿,柠柠。”


    舒柠开口打招呼:“孟副总好。”


    孟嫦的目光在舒柠脸上短暂停留,“和你妈妈挺相像的,都很漂亮。”


    舒柠再不懂商场如何打交道,也不会真把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当做夸奖。


    要知道,孟嫦是个野心不小的商场女强人,她欣赏一个人的首要条件绝不是长相,而是能力。


    从她口中说出的外貌称赞更像是一种讽刺与蔑视。


    言外之意大概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铎还是个见色起意的凡夫俗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谢,我和妈妈都长得像外婆,”舒柠回以微笑,“您见过爷爷了?”


    孟嫦淡声道:“见过了。江董有事情要跟小江总交代,我不方便在场。”


    舒柠故作无知,仿佛一点都不了解公司内部争斗,只关心家事,“哥哥是爷爷最信任的人,无论大事小事,爷爷都得亲自叮嘱他才放心。”


    “毕竟是亲生的。”孟嫦扶了下眼镜,喜怒不显于色,“你们聊,我先走了。”


    车灯扫过,舒柠本能闭眼之前,江洐之的手先一步挡在她眼前。


    等车从身旁驶过,刺眼的车灯远去,江洐之把手放下。


    舒柠目送孟嫦的车开出停车场,小声说:“她不会以为我也要跟你争吧?‘亲生的’这三个字能刺激到我?好笑,谁在意男人那点血缘,我根本不在乎谁是我亲爹。”


    “她刺的是我。”


    “……什么意思?”


    江洐之面不改色,嗓音无波无澜:“江铎最初找到我的时候,老爷子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亲自带我去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江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以利益为上,儿子见一个爱一个。


    舒柠反握住他的手,“多疑是老狐狸的本性,开始高高在上不认你,后来卑微地求着你,现在江家内外都得靠你撑着,多爽啊。”


    江洐之低眸回应她的目光,笑意温和,“你说得对,谁在乎。”


    醍醐灌顶的唐朔盯着江洐之,突然开口:“你姓江啊。”


    “关你什么事?”舒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悍,“还不快去告密。”


    她大步离开,往住院楼入口的方向走。


    江洐之替她收尾:“抱歉,柠柠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庆生,中途被叫来医院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就烦我,哪天要是不对我这么凶,我还有点不习惯,”唐朔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江总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周宴现阶段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出行被跟踪,电话被监听,他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没有依据的事去影响周宴。


    虽然名义上的兄妹道德束缚不住感情的滋长,但要说亲密,周宴和周舒柠日常在他面前比刚才那一幕更亲密,他早就看习惯了。


    江洐之腿长,几步追上舒柠的步伐,两人并肩进了大楼。


    她不知道病房楼层,江洐之按电梯。


    电梯里有病人和家属,舒柠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江洐之身边。


    楼层到了,江洐之让她先走出去,走廊灯光明亮,她等他跟上来了才问:“提着公文包的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律师?”


    除了江铎和舒沅,病房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嗯,”江洐之收回


    视线,“你倒是聪明。”


    舒柠心惊,“病情那么严重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哦。我不会乱说话的。”


    东拼西凑的一家四口,人都到齐了,他们敲门进病房,律师依然留在外面。


    舒柠站在舒沅身边,她看着病床上的江谦,他双眸浑浊,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像是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护士送药过来,舒柠倒了杯水递给江洐之。


    “新项目迟迟推进不下去,得尽快想办法疏通人脉,”江谦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他靠着枕头,呼吸声有些沉重。


    片刻后,他看着舒柠,哑声叹气,有些失望,“柠柠太小了,否则就好办。”


    舒柠低头看着脚尖,微微出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舒沅紧握住她的手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妙。


    “爷爷,公事还得是公办,而且这是我的事,”江洐之郑重其事地陈述,“沅姨和柠柠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至今仍没有什么安全感,就算她年龄合适,我也不会同意的。关心则乱,您当然没有恶意,但外人会误以为江家欺负女人,公司还有面向女性群体的项目,一旦传出去了,这种负面舆论对集团形象非常不利,我坚决反对。”


    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僵硬。


    舒柠听明白了,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让她牺牲色相。


    江铎和孟嫦真不愧是一个路子的精明商人,也难怪老头当初那么喜欢孟嫦和江予峰母子。


    舒柠心里反复唾弃咒骂,但表面温顺,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咬唇强忍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副不敢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撒泼耍混的样子。


    “越川都收心结婚了,你也该考虑个人婚姻,”江谦话音一转,把烫手山芋抛给江洐之,“财政的冯局,他女儿今年毕业回国了,你找机会认识一下冯小姐。”


    律师就在病房外,随时可以更改遗嘱。


    江洐之不动声色,气场倏然转冷,在老爷子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寒凛凛的。


    舒柠默然冷笑。


    老狐狸不仅在商场有手段,在晚辈的婚事上也云里雾里地绕圈子。


    姜还是老的辣,江谦欲扬先抑,先让江洐之接触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喜好的宋艺珊,再把真正钟意的江家孙媳妇人选推到他面前。


    江谦口中的“冯小姐”,舒柠是认识的。


    冯局和周华明不对付,但女儿冯夏风却不受父辈的影响,她原本比周宴高一届,但高一意外生了场病,休学一年,周宴进入高中部后,两人同班,高考结束,她同样远赴美国留学。


    “爷爷,我愿意,”舒柠出声打破僵局,“周末有时间,我愿意去跟对方见面吃饭。”


    一秒钟前还处变不惊的江洐之蓦地看向她,神色复杂难辨。


    同一时刻,舒沅皱眉呵斥:“柠柠!”


    舒沅性子温柔随和,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小时候舒柠即使再淘气,舒沅也没对她说过几句重话,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引导,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妈妈永远爱她。


    老头反应缓慢,舒柠快速地朝舒沅眨了下眼。


    江谦没料到她会主动接下这份委屈,她在周家是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即便失去庇护,短时间内底色也不会变。


    她出其不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在江谦心里,比起她的婚姻,必然还是江家继承人未来的妻子更重要。


    “当真?”江谦有些下不来台,“你不姓江,把责任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委屈了你。”


    舒柠强颜欢笑,懂事地说:“爷爷多虑了,我没有这么想,也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江谦深呼吸,不怒自威,“那么,王总和顾总,你想见哪个?”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和猛爆金币的霸道总裁,这还用考虑?


    舒柠老老实实地回答:“就……顾总吧。”


    老爷子点头,把事情交给秘书去安排。


    江洐之被单独留在病房里,舒柠、舒沅和江铎三人先离开,等他应付完老爷子,她早已到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已经过了零点,江洐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上楼。


    他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舒柠今天有课,清早就得回学校,然而他没有堵到人,直到见到舒沅,他才得知,昨晚舒柠就去学校了。


    学校也没人,她翘了两节思政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洐之耐心耗尽,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正要让李子白找人定位她的手机,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屏幕刚弹出她的号码,江洐之就按下接通键,彻夜未眠导致声线沙哑:“还知道联系我。”


    “额……你好,”电话那边的沈千苓莫名打了个寒颤,天气真是有点凉了,“我是沈千苓,柠柠的朋友。”


    江洐之睁开晦暗的黑眸,“她人呢?”


    沈千苓简短地说:“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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