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特殊的双弦暗月升起时，这一天的午夜赛马会正进行到第五场。
漆黑的夜幕上没有群星，只有两轮魔力充沛的银月悬挂在王都郊区的马场上空，将整个赛道都侵染成了流动的霜色，与看台上百来的盏新式魔法灯交相辉映。
克里希那在接到这一晚伯爵府的宴会邀请时还在奇怪，最近是一年一度的多种族赛马会，今年由魔族牵头举办，魔族的传统就是在午夜赛马，因为他们认为这既能考验飞马和骑手的能力，也能增加未知的危险与刺激。克里希那问她的父母，伯爵府与马场南辕北辙，我们不去看今天的比赛了吗？
现在，她有了答案。
伯爵府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悬浮到了赛马场的观众席上。用的是从人类联邦传来的什么新鲜魔法，这种技术据说最初是为了解决深山民生的运输问题而诞生的，因为商业之神说什么要想富、先修路，但很显然它在真正应用的时候，只会被贵族们开发在享乐上面。
克里希那也跟随人流，去宴会厅外一排排的阳台上看了看，用伯爵府的主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不比包厢套房要宽松自由的多？
是啊，那可太自由了。
克里希那的目光略过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参与话题，就听到了下面马场的传统包厢里传来的阵阵惊呼，好像还有尖叫，她不太确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应该是出事了。
克里希那的心跟着猛地一体，她还是行动晚了吗？不应该啊，不是说……
不管内心有多少不安，表面上的克里希那小姐依旧是那副对宴会上常见的娱乐兴致寥寥的模样，只是随手合上了手中的小书，将它们塞到了自己的手包里，用眼睛寻找着行动的机会。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被叫住了：“克里希那小姐？”
克里希那转身，看见了一位穿着墨绿色礼裙的年轻女士，与主家相似的面容表明了她应该是伯爵的某个姐妹或者女儿，但克里希那有些记不清楚是哪一个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的：“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您的父亲一直在拜托我要多照顾照顾您。”
她父亲派来看着她的人。
克里希那的父亲是个备受尊敬的亚龙骑士，人族，母亲则是出身七十二魔神家族之一的名门魔族。这也是她能够收到邀请的原因，作为他们的次女，她足够体面，又不够重要，正好可以出现在这个社交季上任何的场合，又不会被任何人真正的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这正是她需要的。
但父亲的看管与压迫如影随形，克里希那已经推辞拜托对方也没能成功，反而被她带去了所谓的大人物在的地方，去“见见世面”。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有人提到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了。伯爵夫人神秘兮兮的对她的女伴们暗示，来的可是某位不该离开中央教廷的大人物。
“大人物？能有多大？光明教皇？总不会是神眷者阁下。”有人这样打趣。
出身暗精灵的神眷者阿兰德阁下，最近几年不是在忙着魔药研究，就是忙着找光明精灵的茬，两边不睦的关系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据说一开始还只是因为互相看不起的老传统，但自从阿兰德阁下灵植园里的一个什么人出事后，他就彻底和光明精灵一族撕破了脸。是会当面甩巴掌的那种不体面。
他不趁着雪罗斯塔最近爆发出的罢工热潮，去给光明精灵找麻烦，还能来魔域凑热闹？
但事实就是，来的真的是阿兰德阁下。
傲慢的、毒舌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晚的光线问题，脸色格外苍白也格外好看，看谁都像是在忍耐垃圾的神眷者。说真的，神明的选择总是让人看不懂。但很显然伯爵的女儿就是来招待这位大人物的，或者带着一些其他说不上来的目的，总之，她好心的带上了克里希那，虽然克里希那并不需要。
她的心里已经急到不行了，表面上还要迎合着众人，讨论起接下来的第六场比赛。
第六场不是这一届、也不是这一晚的重头戏，只是重要比赛之前的开胃小菜，在这场参赛的七匹飞马里，只有一匹血统纯正、备受瞩目的冠军马，其他都是陪衬，据说还是一匹杂毛马，所有人都觉得结果一目了然。
有人在抱怨着这一场可真没意思，也有人在讨好的揣摩着阿兰德阁下的审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还有人抱怨最近的飞马饲料又涨价了，虽然那是马厩主管们该操心的事，贵族们听听也就过去了。
克里希那只觉他们聒噪，直至他听到有人可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克里希那看上去还在苦恼着该下哪一注，实则耳朵没有错过任何一丝声音，她的心脏鼓跳如雷，会是他们已经行动了吗？行动失败了？
伴随着一声鸣枪，比赛开始了，普通观众席的看台上炸开了满天的烟花。
绚烂的烟火在夜幕上绽放成了各种族帝国的纹章形状，从魔族到精灵族再到龙族，这三个被誉为高等种的种族永远会出现在一开始。
烟花照亮了每一张扬起的脸盘。
这给这场参加比赛的赛马带来了更大的困扰，却也让比赛平添了几分不确定性，不少本来百无聊赖的贵族终于觉得有趣了起来。
克里希那的位置比较靠后，在两座石像鬼雕塑与一株修建成狮鹫形状的月桂树后面，但这并不妨碍她把周围发生的一切看清楚。
在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对面马场本来的贵宾包厢中的人影猛然一僵。
看身形应该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者，银色的发丝在烟火的反射下闪着冷光，他本来正在慵懒的欣赏着这一切，直至烟花亮起的霎那，他的脊背猛地绷直，整个身体向前一倾……
克里希那看到了射向他的魔法。
他们真的提前行动了！
她再顾不上其他就准备提裙离开这里去前往事发地，直至她的手腕被拽住。她回头，正是伯爵的那位女儿，但这一回对方刻意显露出来的徽章让克里希那意识到，这才是这一晚与她接头的人。
克里希那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与她接头的会是谁，准确的说，她只是得到了消息，来阻止一些事情发生的。她怎么都没想到参与者里会有伯爵的女儿，一个掌权派的魔族伯爵的女儿。
她还未张口，对方已经在她耳边小声道：“没事。”
“不，你听我说，”克里希那心急如焚，用混淆魔法混淆旁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又急切的对对方说，“曼尼他们说已经快要暴露了，不得不提前展开刺杀行动，但这是一个陷阱，你们不要……”
“我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就像现在这个一样。”伯爵小姐依旧是那样的冷静，声音也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来了，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也不要有任何行动，放心吧。”
我们？
克里希那一愣，抬头，看向正倚在一边宛如没有骨头的神眷者阿兰德阁下，他正在对她举杯。
当所有贵族都在为即将诞生的冠军欢呼时，一匹不属于任何贵族的、瘦弱的杂毛马，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率先冲过了终点。
骑在它背上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的矮人矿工。
全场寂静。
克里希那看到了不少贵族大输特输的铁青脸盘，说着多些不确定性才有趣的贵族们，当输了的时候可就不那么觉得了。
只有阿兰德阁下微微勾起了唇角，她听到他说：“看，克里希那小姐，当规则不再由某些人制定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吗？”
***
当林照再次被阿兰德突然联系时，他还以为这位热爱美食的暗精灵又大半夜突发奇想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真的恨不能提醒一下这位暗精灵，你没有夜生活，我可是有的！
是的，1114再次升级后，林照就能够一对一和各个不同位面的大客户单独视频了。
阿兰德绝对是林照见的最多次、也最莫名其妙的一个客户，他不是熬药熬到突发奇想，要和林照分享一下自己的天才创意，就是冷不丁突然想吃什么，打来视频希望林照能帮他叫个外卖，他出三倍的价格。
但这是钱的事吗？
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林照本来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从没见过阿兰德的脸色如此苍白过，他的一个魔族女学徒正在给他包扎伤口，那里正在不断溃烂又不断愈合。就像是有两股力量正在那里进行着激烈的角逐。
他半倚在一个红天鹅绒的躺椅上，对他说：“发发善心吧，我的神明，跟我说说话。”
林照的治愈之力哪怕隔着直播间也能够起到一定作用，但这个作用很有限，更多的还是对精神力有用，他只能让他放松下来。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放松。”阿兰德阁下现在说话都有些不敢喘大气，因为是真的疼。
那些人下手可真狠啊，看得出来是真的恨，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刺杀一个大人物，造成混乱。但问题上，他们的行动并不严谨，自从雪罗斯塔爆发了大面积的工人罢工之后，上面就已经警惕了起来。
要不是这一回被作为刺杀目标的是阿兰德，这一晚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包括听到了消息来阻止他们贸然行动的克里希那，都会被一网打尽。
林照尽可能努力的将自己的治愈之力传递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对伤口没有什么用，但就像一个精神上的止痛药，阿兰德得到了不少缓解，也就终于有勇气对自己的学徒说：“莉莉丝，来吧，直接浇上来吧。”
莉莉丝拿着瓶子的手都有些在抖，但她也没有废话，因为她了解阿兰德。
在宛如烤肉的滋滋声中，更加烈性但管用的灵药被直接浇到了这个暗精灵受伤的腰部，瞬间的剧烈疼痛都仿佛要带起蒸腾的白气，也让漂亮的神眷者冷汗直流，整个眼眸都变得通红。他就像是过了一遍水似的，差点连倚在沙发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还在气若游丝的对林照道：“这片土地，需要一场革命。”
“虽然时机有些仓促……但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天助自助者，嗯？”
第82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二天：
魔历不记年。
四月二十八日，在魔王再次下达加税政策之后，多种族赛马会奢侈无度的花费曝光。
五月六日，王都潘地曼尼南爆发大规模的罢工与游行示威活动，数十万魔走上街头，抗议魔王的横征暴敛，面包与牛奶的价格一涨再涨。
八日，罢工热潮迅速蔓延魔域多地，甚至是法尔瑞斯的其他种族。魔王下令对摄政王街上的抗议队伍进行武装镇压，双方发生局部的流血冲突，导致王都被封锁，大部分参加赛马会的各族贵族错误预估了局势，被困潘地曼尼南。
九日，部分魔族军团士兵因不忍对普通魔刀剑相向，转而加入罢工行列。
十一日，非暴力不合作的罢工正式转为武装起义，起义的队伍先后控制了王都的北境军团驻地、警察局，以及一部分政府机关，革命如火如荼，速度之快让所有人瞠目。魔王退守黑暗女神圣殿，进行最后的负隅顽抗。
林照再与阿兰德取得联系时，他正在莉莉丝的照顾下，在黑暗女神的圣殿前装柔弱。
准确的说，他和林照的联系，就是通过圣殿里的女神神像。
也不知道之前法尔瑞斯的神明们是什么做到的，但反正自从1114打通这个特殊的连接通道之后，法尔瑞斯的任何一处神像都能直接联系上1114，哪怕是自己临时雕刻一个木雕，只要有一丝的相似之处就可以。
当然，阿兰德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林照。
林照判断这位暗精灵的魔药大师此时需要这么一个祈祷的借口，好避免与其他贵族长时间的交谈，于是，他也让1114先降下了肉眼可见的“神迹”，然后才和阿兰德进行了单线联系。
阳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斜而下，就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倾斜到了女神悲天悯人的神像之上，将整个祂照的格外的通透与神圣。光斑在祂的肩头、合十的手掌尖跳跃，就像神像本身也在呼吸。
暗精灵的膝盖抵在温热的石板上。那石板被日光炙烤的有些微微发烫，热度透过白色的单薄衣料渗入皮肤。精灵雪白的长发自耳鬓滑落，在神耀之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敢上前随意惊扰，深恐打断什么神圣的交流。
只有让1114开了声音屏蔽的林照与阿兰德清楚，他们之间说的话与什么神圣啊祷告的毫无关系，阿兰德正在对林照说：【给我炸鸡，给我炸鸡，给我炸鸡。】
林照的回答是：【你还在受伤，忌辛辣生冷，忌辛辣生冷。】
两人拉锯半天，最终还是以林照的胜利而告终，前提是他答应了阿兰德不以神明的名义掺和他现在的这些事。
【为什么？】林照不解，神明的支持不会让事情事半功倍吗？
【法尔瑞斯的神明从不参与信徒的冲突与战争，】阿兰德如是说，【除非你是战争女神或者灾难女神，你是吗？】
那林照肯定不是啊：【说起来，你为什么还和魔王他们混在一起？】
这个时候不应该已经掀开马甲，哪怕不去领导起义，也该旗帜鲜明的加入革命的队伍了呀。再不表明立场，你就要真的成为封建余孽了朋友，就像之前的刺杀。虽然那是一场无差别的刺杀吧，针对的是来自教会的“大人物”，无所谓这个大人物是谁，只是刚巧是阿兰德遇到。但从这个事里也能看得出来，大部分普通人还不知道阿兰德与他们站在一起。
【我知道你藏在敌后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好比方便探查这些贵族下一步的动向什么的，但是也不能藏到全世界都不知道啊。
阿兰德却只是动了动自己尖尖的耳朵，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还不到时候。我支持的手下已经前往了各地，尽可能在控制局势，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可能在减少牺牲的情况下结束这场动荡的，我也不希望打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林照不太赞同阿兰德这种冒险的做法的，毕竟他以后要如何解释自己如今的行为呢？别革命结束了，阿兰德也一起被当残党给收拾了。
阿兰德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要等待教皇来‘拯救’我们啊。】
林照：！！！
他终于懂了，这倒霉精灵要刺杀教皇。
阿兰德想了很久，导致整个法尔瑞斯故步自封的根源在哪里。他曾以为是因为神明离开了他们，而被留下的他们还在不思进取，不想着如何自救，只会一味祈求神明回来；后来他觉得是各族的贵族只知道贪图享乐，实施愚民政策，把控魔法，把能够发展民生的技术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再后来他才意识到……
不，都不对，这些是导致这个世界无法进步甚至是衰退的原因之一，但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最重要的是，是谁确定了一个种族只能由国王领导？是谁在以神的名义册封了一个又一个的国王？是谁在不断渲染你只能信神，只有神明能够拯救你？
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不是吗？
一如林照安排的那些老师所的。
上课直播的老师一开始只讲语言与数学，后来加上了思想品德和自然科学，但这些老师难免会引经据典，也偶尔会提到一些历史典故。
“中世纪”这个词是在讲述地心说与日心说的争论时被提到的，也吸引了阿兰德的注意。
他们现在的情况和蓝星的中世纪何其相似？只有教皇承认的国王才是国王，各国不管打成什么模样，最后都要争取教皇的认可才能成为正统。就像是不管他们暗精灵和光明精灵有多少积怨，都需要拉拢光明教会。
他的母亲把他作为神眷者送往教会的高塔，光明精灵那么高傲的性子最终也选择了亲自前往中央教廷，连龙族都默许了教会拥有亚龙骑士团。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们喜欢吗？
阿兰德专门问过林照，那些国家是如何从封建社会过度到君主立宪制或者干脆没有君主的现代社会的？林照说了很多原因，起义啊，革命啊，新兴阶层的崛起与时代的必然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但阿兰德却觉得最关键的是教廷的势微，他们的影响力在不断减少，如今虽然还存在着，却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阿兰德决定效仿黄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你自己来吗？我记得你跟我说教皇已经是法圣级别，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了。你只是个魔药师啊，你跟我一样是个奶，是个辅助啊，你别冲动！】林照没想到这位暗精灵准备玩的这么大。
【我当然不会正面和他互掏啊，我又不是疯了。】阿兰德嫌弃的对着神像翻了个白眼，幸好没有人看到。
还好还好，阿兰德还保存着最基本的理智，林照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确实有能帮到我的地方，你能卖我点枪炮吗？】
林照：？
【反抗的队伍现在大部分都是被逼到不得不进行反抗的普通人，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这次的起义有点仓促，并不在我一开始的计划里。】毕竟阿兰德一心想要刺杀教皇，他的打算是自上而下的展开革命，但现在是自下而上，人们已经忍不了了。
【这些人就是像你，不对，像过去的你，没有任何能力。既不会魔法，也用不了魔法物品，只能用冷兵器。比起冷兵器，我觉得还是枪炮的威力更大一点，也更容易上手。】
林照一脸懵逼。不是，哥们，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啊，军火是我想卖给你就卖给你的吗？
哪怕我想，我也没有渠道啊。
哦，不对。
林照突然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不知道哪年哪月，在遥远的卡曼，有一个名叫机械师的法外狂徒，曾很认真的问过他：“只要机器人吗？不再加装点什么了？类似于迫击炮啊、电磁冲脉啊什么的。”
大炮和魔法谁更强一点，林照不知道，阿兰德也不知道。
但是没有关系，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就在林照着急忙慌的去联系卡曼的机械师，顺便把这件事告诉专家组的时候，一直陪他围观全程，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莱因哈特，进行了神来一笔：“修真界的飞剑一类的法器也可以安排上啊。”
林照猛的回头：“嗯？”
过去，修真界的法器和魔法界的魔法物品一样，都是需要灵力或者魔法才能够驱动的。但后来林照不是打算给修真界和魔法界一些来自义乌的震撼嘛。
这个事并没有被遗忘，它一直存在着，只不过后面林照发现，魔法界大部分的财富都掌握在贵族手上，想要量产魔法物品、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在法尔瑞斯根本行不通，只有走秦小满那样的高端定制才能赚到钱，这事才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但义乌那边对修真界的研究却并没有停下，在更新迭代了这么多年后，不仅法器早已经可以量产，甚至如今已经在卷不需要自身灵力催动，只需要类似于灵力电池的充能就能够使用的法器了。
毕竟不只有华国的普通人有御剑飞行的梦，修真界的凡人也有啊。
修真界的凡人虽然和法尔瑞斯的普通人一样，没有太多的钱，但至少他们是有私产的，没有被盘剥的那么严重，还有空间可以做梦。
而既然各个世界的元素已经在专家组潜移默化的调整中差不多了，那修真界可以用的法器，西幻界是不是也可以用呢？
“我还是觉得枪炮更厉害一点。”1114明显站科技侧更多一些。
“我们为什么不两种都支援一下呢？”一辈子都很富裕的莱因哈特表示，为什么要二选一？根本不需要分出来谁更好啊，都用一下，饱和式打击岂不是更安心？
至于这么多放弃来自哪里……
天衍魔宗当了没两年的新晋宗主扈娘子表示，她有话说。
“你囤这么多普通人也能用的法器干什么？”林照看着扈娘子储量丰富的库存都惊了。
扈娘子耸肩：“一开始是想像灵酒那样投资赚钱，后来我不是开始竞选宗主了嘛，怕发生宗门械斗，你知道的，我们魔修一贯的老传统不是玄武门继承制就是香积寺对掏。但没想到这次竟然没有发生，我也挺意外的。”
林照大受震撼：“那你不是已经继承了吗？”那还囤着干嘛？
“对啊，我继承了，但在外人看来，我们肯定要乱，是宗门最薄弱的时候，换你是正道的那些修士，你扪心自问，会不会趁机来找麻烦？”
林照陷入沉默。
“那我们作为受害者，趁机反一波正道的野，你说合不合理？”
林照：……这才是你的根本目的吧？！假装内乱，引蛇出洞，最后彻底收割正道！
“但是该死的，那些正道这次竟然没有来找事！”扈娘子简直要气死了，这些正道人士不上当，真讨厌！
第83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三天：
一场革命需要多久呢？
在林照的印象里，这样那样的起义总要经历漫长的战争，历时几个月的有，历时几年乃至是十几年的也不是没有。而翻开历史书会看到，十月革命只用了两天。
当然，要是算上前面与资产阶级合作的二月革命，那就是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法尔瑞斯的阿兰德给出了西幻世界的版本答案，他只需要不到半个月，也就是大概一个赛马会的社交季。这位被誉为后神明时代唯一的神眷之光，做了一件石破天惊到后续的史书都不知道该如何书写的大事。
当然，就阿兰德自己来说，他并不觉得他干了多么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他就是在教皇来了之后，请所有黑暗圣殿的人都喝了杯奶茶。
嗯，阿兰德虽然没能和林照要来炸鸡，但好歹还是如愿以偿的喝到了奶茶，全糖，加冰，不要小料。还是老一套，阿兰德这边下好单，林照那边叫外卖，然后再由1114给传送到法尔瑞斯。
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几杯、几十杯，这才阿兰德的下单跟公司团建似的，一叫就是大几百杯。
林照不得不分批给周边好几个连锁店同时下了单，才勉强满足了阿兰德的需求。
每一杯都是阿兰德溢价购买的。魔药大师的有钱名不虚传，付款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林照把所有的奶茶装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一同送过来。
这样的容器……林照手上还真的有，甚至有不少，因为就是从孔方酒厂拿过来的还没有来得及用的酒桶。
在让1114一口气传送过去的时候，林照还不忘反复叮嘱这个吃货精灵，糖吃多了对身体真的没多少好处，少喝点吧，你也不想变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二百斤暗精灵吧？
阿兰德的回答是全程假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货到付款，林照第一次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钱却如此来气。他一边玩着手机上的种菜游戏，一边对正在厨房里跟保姆机器人一起忙碌的莱因哈特说：“我就应该把奶茶都给他换成蔬菜汁，或者强身健体药剂！”
莱因哈特正在认真颠勺。嗯，来地球几年，莱因哈特殿下就像一个成功的海外留子，其他方面的技巧有没有增长不好说，但肯定是成长为了一个好厨子。他一边游刃有余的把控火候，一边俯身亲了亲凑过来的林照道：“那你大概就要破坏阿兰德的计划了，虽然我对此没什么意见。”
“计划？”林照一愣，差点误铲了手机屏幕里他刚刚种下的天价白桦树，“什么计划？”
“毒杀教皇啊。”莱因哈特用一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绝对不该如此平静的话题，就像是在湖水上扔了一颗炸弹，引起的滔天巨浪兜头溅了林照一身。
他连种菜游戏都顾不上玩了，只不可置信的“你你我我”了半天，想说这不可能，又觉得用毒好像确实更符合阿兰德魔药师的职业。
但是，先不说法圣级别的教皇得被怎么样的毒药才能毒死，只说这个手法，就这么随便的开始了吗？阿兰德怎么确定教皇一定会喝有毒的那一杯？奶茶桶那么大咧咧的送过去，肯定就是像倒酒一样，随机给每个人接上一杯吧？
莱因哈特倒是觉得这个答案很简单，都不需要有看多少集柯南的经验就能操作：直接把药加到了奶茶桶里，不管教皇喝哪一杯，只要他喝了，他就一定会中毒。
大家一起喝，肯定不会引起教皇的警觉。
莱因哈特觉得，这大概也是阿兰德一定要在林照这边过这么一道手续的原因，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是来自阿兰德与商业之神的交易。那就更不可能怀疑奶茶有问题了。以阿兰德快准狠的性格，此时大概已经与所有人在一同举杯畅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黑暗女神的圣殿内，教堂两侧的彩窗玻璃将这天最后一缕的夕阳过滤成了七彩的光柱，一根根斜插进了弥漫着独特香料的空气里。
光柱落地，黑曜石地面上镶嵌的金色魔纹纹路便宛如活了过来一般，蜿蜒汇聚成河，流向了教堂深处女神举剑的巨像。
出身人族的老教皇站在那光河的源头，也就是圣坛前的三级台阶上。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如阿兰德对林照说的，也不知道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身披的白底金边祭袍被无数的光亮映照的宛如山顶的皑皑白雪。
他举起了手中的金杯，视线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离他最近的左手边是神眷者阿兰德，右手边则依次坐着哪怕到了这一步还极其喜欢奢靡的魔王与存在感一直不算强的黑暗教皇，其他各族的贵族围坐在下面的长桌前抬头仰望。每个人都终于放松下了这些天以来的紧张，就仿佛只要教皇赶过来了，外面的贱民之乱很快就会平息，他们也终于能够回到他们理解的正常里。
教皇说：“愿光明永远眷顾我们。”
“愿光明！”众人应声符合，与老教皇一起，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有一说一，这据说也是来自人类的神奇饮品还真的有点东西。哪怕已经流行了几年，依旧让人百喝不腻，就是甜度有点不够，要是能再加些花精的蜜糖就好了。
与此同时的林照还在惊骇于莱因哈特的猜想：“一起、起死吗？”
虽然那些贵族大部分都该死吧，但一起喝的人里也包括了阿兰德自己啊。
林照当下就急了，他给阿兰德介绍过往革命的时候，是发自真心觉得这是会让法尔瑞斯变得更好的一条路，但那并不包括他希望自己的朋友舍生取义啊。
林照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开始拼命让1114尝试联系阿兰德，但让他更慌的是，过往不管在忙什么，哪怕是熬煮魔药，阿兰德都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接起视频，可是这一回，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
法尔瑞斯和蓝星相隔甚远，不要说林照了，哪怕是莱因哈特就驻扎在银河系外面的帝国母舰，对于法尔瑞斯发生的一切也是鞭长莫及。
这让林照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不敢置信刚刚那一次联系就是他和朋友的最后一次见面，但有时候现实好像总是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你与朋友挥手分别，笑着说下次再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莱因哈特不断的安抚着自己的爱人，却也没有办法说出“一定会没事的”这样的话。
阿兰德当时看上去是那样的平静，又是那样的正常，完全不像是要面对自己人生终点的样子。
而他和阿兰德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讨论对方的体重？
林照无法接受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真的快要急死了，在一遍遍的尝试连接中，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他：“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林照下意识的回答，他的脑子现在乱极了，但他觉得他至少不应该拒绝他的朋友对炸鸡的小小要求。
“好的，那二十对炸鸡，一半辣的，一半不辣，不要沾酱，我就喜欢那种炸的黄金酥脆原始口味。算了，你给我买一桶开封菜，买一桶M记吧，顺便再买几个派，我真的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它太甜了。”黑暗精灵安然无事的脸，出现在了镜头前。
林照的手机都差点摔了，他和1114一同惊喜开口：“你没事！”
“我当然不会有事啊，我是那种会与傻逼同归于尽的人吗？”毒舌精灵挑眉，依旧在稳定输出，“我觉得他们不配。”
“他们当然不配。”真是太好了，他的朋友没事。
等等，阿兰德后面那些倒下去的身影是什么？不会是……
“你成功了？”
“对啊，你不知道刚刚我有多忙，你还一个劲儿催命似的给我打通讯，我正和教皇那老小子紧张刺激的嘴炮对线呢。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输过？他都快被毒死了，还有空教育我，要给我当爹，啧。”
林照都被这絮絮叨叨的精灵说懵了，他嘴唇动了半天，也只剩下了一个疑问：“……你怎么成功的，自己还能安然无恙？”
其实这个答案也蛮简单的，阿兰德还要谢谢林照，他的灵感就来自于林照当年提出的骚操作——魔修可不可以把卡曼的辐射吸收了。
辐射是一种能量，魔修修炼的本质就是吸收能量，包括怨气啊什么的。
阿兰德当时就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那他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把怨气提炼成一种魔药材料呢？如果它们的本质都是一种能量的话。
从修真界的角度来说，是可以的。
从魔法界的角度……
当代最伟大的魔药大师阿兰德如今也已经给出了实践答案，可以，很可以。
他提炼了整个法尔瑞斯的怨气，有在面包铺矗立良久，但最后还是没能买下一块黑硬面包的妇人；有自家一生心血的魔法工坊，毁于了某个大贵族随手介入的矮人工匠；也有世世代代在田地里辛苦劳作，却在某些人眼中连人都不配称一句的农奴。
阿兰德的灵植园里层有过一个在魔药方面十分有天赋的小孩叫西蒙尼，他就是农奴出身，他的父亲是，祖父是，世世代代擦不干净腿上的泥点子。
西蒙尼能被选上去侍奉神眷者阁下灵植园，已经是他们整个家族几百年来最伟大的事。
小小孩子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完成好这件事。
在常年都萦绕着灵植香气的暖房里，那孩子经常会蹲在阡陌交错的植物中，脊背弯出一个专注的弧度，用削尖的木片小心翼翼的替来自天衍魔宗的灵植分株。他的手指很巧，比大多数学习多年的魔药师手法都稳。
阿兰德一直记得那双沾满泥垢的手，不算白皙，也不算特别好看，却总能精准掐下魔药里最需要的三五片叶子，分毫不差。
西蒙尼会仰头，认真问他：“阿兰德阁下，这株幼苗的刺尖变黑了，是不是水浇多了？”
阿兰德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了，只记得他垂眸无意中看向那孩子的脸庞。他十分消瘦，颧骨突出，眼底却总有一层炙热的光。阿兰德说不上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光，总之是一个农奴不会有的眼神，至少不该让其他贵族看到。
那是个努力又细心的孩子，阿兰德第一次萌生出要不要主动收个学徒的想法，不是魔药协会或者其他人辗转着关系硬塞给他的 ，是他主动想要去教的一个。
不需要很聪明，也不需要很厉害，只需要让他眼中的光不要消失。
然后，后面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西蒙尼死了。
被一个光明精灵随手的一抬。
理由紧紧是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农奴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怎么能直视贵族？
第一次让阿兰德萌生出教个学徒也不错念头的孩子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如此不值钱又莫名其妙的原因里。他还没有来得及收他为徒，本是想着等这一年的魔药协会评议结束，他再回来和他说的。
但是等他回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是一捧黄土了，而打杀他的光明精灵只是轻描淡写的对他道歉说：“抱歉，破坏了你的财产，我用几个会写字的奴隶跟你换吧？十个怎么样？”
那是阿兰德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早就病了，所有人都深染其中，而他决定亲自去治好它！
用被压迫者的怨与恨，用无辜者的血与泪。
阿兰德其实也没提炼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只是制造了一颗“巧克力”。
林照怔愣许久：“巧克力？”
“对啊。”漂亮的精灵笑的依旧是那么好看，“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他无差别的把这些承载着普通人怨气的魔药放到了奶茶里，笑着与在场的所有人举杯，包括一个魔王与两位教皇。他与他们一同共饮，如果他们没有对普通人做过分的事，那这药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可惜，这一天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个。
阿兰德接过莉莉丝递上来的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年迈的教皇在底层人民的愤怒与灼烧中，愤怒的指责他：“你以为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变好吗？别天真了，你换一批人，只是换了一批压榨者。总有屠龙者成为新的恶龙。你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老实人在攀登上权力的阶梯后，能有多忘本。”
阿兰德承认他说的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也许这个世界还会进入下一次无聊的循环，魔法师的孩子依旧是魔法师，骑士的孩子依旧会是骑士，但至少这一刻，它是一扫而新的，事怀揣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上台。在刚刚上位的时候，他们至少是真的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
而当他们被权力腐蚀，被金钱改变的时候，总会有下一个阿兰德，下一个莉莉丝，下一个克里希那，来让这个世界的秩序再次回到正轨。
林照和阿兰德曾经很深入的讨论过，法尔瑞斯到底如何才能进化。
阿兰德想，这大概就是答案吧，当民智觉醒的那一刻。
没有人需要没完没了的帮助，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开一个头，剩下的，就是将发展的钥匙交给对方。
第84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四天：
阿兰德的改变有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
在小孩姐南乔再次看向法尔瑞斯时，它进入下一阶段的时间已经从仿佛永无止尽的一长串数字变成了一个精准的日期。
在专家组的努力把控下，蓝星、卡曼、法尔瑞斯、弥野等星系在前后不到五天的差别中，一同进化成功，正式迈入了宇宙联盟的行列。
是的，那个被机器人统治的星球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望的等待，等待它们的造物主愿意苏醒的那天再一同进入宇宙联盟。虽然它们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这个死局，但蓝星也尊重它们的坚守。
一如机器人的首领在最后一次联系中与林照说的：“没有造物主参与的进化毫无意义。但在你们离开之前，让我们再商量商量人类小卡的事情吧。”
林照最终还是和这帮机器人达成了交易，完成了和每一个有链接的位面成功进行一次商业行为的系统成就。
在1114依旧系统手搓的比比巴卜的恭喜声中，蓝星的进化也进入了倒计时。
但它们却并不是这二十二个待进化文明里第一个升级成功的。
嗯，生活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升级的反而是修真界的坐忘小世界，另外一个曾经可能无法自主进化的顽固分子。
说来有些神奇，包括坐忘自己都没想到，它们是因为支援法尔瑞斯搞革命的那一批法器，而以功德成圣的。
作为比较大众的修真世界，坐忘小世界也是有“大道三千，三千皆可证道”的成圣设定的，这在不少修真小说里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设定，类似于什么斩三尸啊、杀戮大道啊，以力证道的。但林照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除了能助人成圣，还可以让星系进化。
也就是所谓的功德成圣，这是在这个三千大道的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完成救世的无上大功德伟业，即可获得天道的认同，超凡入圣。
帮助其他位面救世也一样，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是救世，那就是无上功德。
而从因果链上来说，已经基本被宣判死刑的法尔瑞斯能够进化，与那批流水线上的法器是有着分不开的直接关系的。
林照和卡曼的机械师没能参与，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功德了，只是因为在他们世界观的力量体系下，并没有功德成圣的这一套说法。
扈娘子就不一样了，该是她的那部分因果功德直接就应在了她的身上。
过去无人问津、被边缘化的朝云峰，如今已是天衍魔宗最受瞩目的主峰。因为新一任的宗门门主扈青玄坚持将宗门大殿从原来的无为殿搬到了这里，没什么特别深的原因，就是她懒得搬家，而既然她已经是能说了算的那个了，那自然是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谁不想要一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呢？1114如是说，它跟着林照很是学了点有的没的。当然，如果能一直有钱而不用工作，那就更好了。
如今的整个天衍魔宗正笼罩在一片……宗门绩效的阴影里，张嘴KPI，闭嘴OKR，这些魔修不要说出去为祸一方了，能不能完成这个月自己的导师，不是，咳，是师尊下达的组会任务都在两说之间。
每个人都深深陷在内卷的地狱中不可自拔。
常年笼罩在朝云峰外的云海，都被戏谑的称为那是他们修魔牛马越来越重的怨气。而今日，这一片如梦似幻的云雾竟然罕见的散去了。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这天的守山弟子。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为了同时赶师尊的修炼目标与赏罚堂的宗门任务连熬了三十个大夜之后，终于熬出了幻觉，才能看到那片据说笼罩了朝云蜂不知道几百年的云雾，正如潮水般向两侧迅速翻卷而去，露出了底下久不见天日的苍黑岩体。
但是紧接着，悬在坐忘小世界中心的那口万年寒钟，便无风自动的自己响了。
一声又一声的厚重之音，接连不断，就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个修士与普通人的心头，余音绕耳，声震四野。
“有人要飞升了！”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这钟声代表了什么。
在整个坐忘小世界已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再出过飞升的天骄的今天，终于又有人要飞升了。
准确的说，是有魔要成圣了。
天衍魔宗的弟子似有所感的仰头，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虽然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就是下意识的就明白了，这不是飞升，而是更上一层的成圣。
有人抬手指向天际，正看到一碧万顷的天空之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从外面撕出了一道金痕。那金色的功德之光，浓稠的就像是正在熔化的金水，正一滴滴的往下面的人间流淌。
每落下一滴，空中便会绽开一圈涟漪。而在涟漪所开之处，一切伤害病痛、怨憎恨、求不得的心魔尽数消融，仿佛连空气中的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在瑞气千条中，扈门主扈青玄站在朝云蜂的山巅之上，一手安排自己的豹猫去保护年幼的女儿，一手负剑，直面苍穹。她的周身没有半点魔气翻涌，也没有圣人该有的万丈金光，只有她孑然一身，广袖鼓动。
功德的金光开始如天边的泉水，自上而下的泛着闪光流淌到了她的身边，金光溅入眉心。
峰下的弟子纷纷开始下跪，不只谁喊了一句“恭送圣人——”，声音便就此传开，此起彼伏了起来。
扈青玄脚尖离地三寸，拾着常人看不见的阶梯而上，踏碎虚空，她每走一步，都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在她身后悄然绽放。
一、二、三……
天上那道金色的裂口越来越深，隐约好像已经能够看见后面的琼楼玉宇，天上宫阙，那是天道为她打开的圣人之门。
只差一步。
跨过去，她扈青玄就是这天上地下、千万年来第一个以魔入道的圣人。从此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过去数百年遭受的一切苦痛过往，都将在今日烟消云散，从此只有无所不知与无所不能。
她年幼的女儿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很显然的，她不想与自己的阿娘分开，但也很显然的，她想让自己的阿娘变得更好。她已经不再是刚刚苏醒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她懂阿娘这些年的不易，也明白她必须向上的野心。
金光开始在扈娘子的体内渗透，这是天道在为她重塑圣体。
跨越飞升，由人入圣，一步到位。
每一缕金光都会洗净一分她身上的尘世污浊，并换上一分圣人之基。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蜕变，魂魄在不断升华。几百年来，从未有哪一刻让她能像如今这样感觉到轻松，就好像她回到了小时候，她的父亲还在时，她每天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考虑该如何让自己快乐。
也是在这一刻，扈娘子停了下来。
她回身，看到了她苦心经营多年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宗门，看到了不管是过去看不起她、还是如今只能仰望她的众人，当然，看的最多的还是她的豹猫与女儿。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不走？”林照专心致志的听着扈娘子描述她惊心动魄的一天。
很显然的，扈娘子既然还能坐在这里和他聊天，就证明了她最后没有选择离开。说实话，林照是有些理解的，不是说母亲就一定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而是人就是这样的，会有代偿心理。在面对与过往相似的场景时，有人选择撕伞，自然也有人选择补偿过去。
扈青玄的一切苦难都是在她的父亲离开之后开始的，不是说那是她父亲造成的，她也不会因此去责怪她的父亲，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她的父亲对她更好的人。
她只是会忍不住去想，她这个时候离开，她的豹猫、她的女儿该怎么办呢？
在这种心理下，林照不是说他支持，而是说他能够理解，扈青玄选择了一条与自己的父亲截然不同的路，她为她们留了下来。
但功德不会消失。
“所以，你选择了让你的世界进化。”说真的，林照都想要重新认识一下她的朋友了，这哪里是魔修？她真的快要成为一个圣人了。
而这位圣人正轻轻搂着她的保姆和女儿说：“我只是想试试。”
“嗯？”
“试试如果我帮助世界进化，算不算又是功德一桩。”
林照：？？？
事实证明，是算的，而且这可比救隔壁的位面要功德大的多，她救的可是整个修真界。
林照：！！！
“所以，你还是……”
扈娘子尽量想让自己笑的不要太得意，是的，她还是会成圣，只不过不是现在。她这个魔很贪心的，她选择了又成圣，又能不和自己的豹猫、女儿分开。她将带领整个修真世界进入宇宙联盟。
“就像你那个直播里给小朋友讲过的河神故事。”
金斧头银斧头，她当然是都要啦。
“进化是没有办法停下的，我们大概要先走一步，但我相信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以后见。”
在留下这样的话之后，扈娘子的残影就消失了。
因为当新兴世界进化之后，它们就没有办法与其他待进化星进行联系了，准确的说，是1114受到宇宙法则的限制，就要断开与这个进化成功世界的联系了。倒不是完全不能联系了，毕竟对方也属于宇宙联盟的一份子嘛。
但想要在刚刚进入宇宙联盟之后，就在茫茫星海找到林照，重新联系上，这很显然不太现实。
扈娘子只留下了这么一个解释的残影给林照。
她说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那不是一个美好的期许，而是一句来自未来圣人的谶语，圣人可见过去现在和未来，她说他们很快就能够再相见，那他们就是很快就能再相见。
在蓝星也步入进化行列的那一刻。
虽然很多小说里都爱写，在某一件大事发生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中午/晚上，主角像往常一样做着什么，还没有意识到整个世界将从此天翻地覆，再不相同。
但是很遗憾，林照作为蓝星进化作的重要一环，他早早就知道了这个日期，比所有人都知道的更清楚，甚至精确到了几时几分几秒。整个蓝星各国都已经通过气了，他们没有对外宣布这件事，只是怕引起民众的恐慌，但在进化之后的全球通报都已经准备好了。
以防万一，林照和他全家——包括他的男朋友莱因哈特，都在进化开始的前三天，就已经入住了江左最近两年才新建的基地。
在整个专家组深呼吸的共同见证下，小孩姐南乔一下一下的倒数声中。
在最后的半小时，整个蓝星上的所有物理定律似乎都开始变得柔软，风暴静止，连各个大洋上的海浪起伏都好像变得缓慢而富有节奏，宛如星球本身在做一个深深的呼吸，调整心跳，准备迎接新生。
在进化来临的最后一分钟，全球的通讯设备，无论是古老的收音机，还是从卡曼与亚萨学来、还在试验阶段的量子通讯器，都在同时接收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不同的人耳中是不同的语言，又好似只是一段悠长又亘古的单音，它直接回响在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心底，就好像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照站在基地显示全球各地的镜头前，看着这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一种奇异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极光所取代。
那大概是林照这辈子看见过的最美极光。
而也是在那之后的几秒，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银河系之外的灾难女神号上，埃洛温女大公和卡洛斯副官等人也在紧张注视，不断向祖先祈祷，虽然知道进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成功，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
从太空俯瞰，就能发现蓝星不再是一片水蓝，而是像被一层温暖的、不断脉动的光晕包裹，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只是能看到这光晕宛如人类集体跳动的心脏，在很有频率的一闪一烁。这也就是宇宙联盟眼中的，一个新兴文明进化成功，灵魂觉醒的标志。
所有在蓝星上的人，除了莱因哈特以外，都与这光晕进行了共鸣，就像是他们精神力的回响，那帮助他们从每一个细胞深处透出了柔和的光芒。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有点像是扈娘子对林照描述的成圣感觉。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成圣了，只是那些困扰众人多年的焦虑、迷茫，与内心种种的恐惧，就像是灰尘一样，被一阵温和但有力的风从他们千疮百孔的心上吹散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新生。
林照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形容：升级大礼包。
蓝星、蓝星上的人类、蓝星上的每一个生灵，不只是精神上的，他们甚至得到了不少知识与技术。
林照之前还在奇怪，按照修真世界那个古代画风，他们升级了也没有宇宙飞船，那要怎么融入宇宙联盟？
现在他有了答案。
礼包里会送。
这些知识不是单纯的让星球科技一下子跃迁几百上千年，而是会因材施教，根据各个星球自己的特色，来给予其能够在宇宙中航行的最基本能力。
莱因哈特对林照介绍，就他所知，有个星球的宇宙飞船就是生物体，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反正整个星舰都来自星球上一个庞大的活物。
他推测修真界的星舰大概就是一个飞舟法器的升级版。
当然了，这些基础知识也就是仅仅帮助新兴的星球融入宇宙，至于以后要怎么发展，能不能发展成像五大星系那么厉害，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宇宙联盟唯一会做的，就是给予每个新兴文明一个百年的稳定发展期。
世界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大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下一步，组装好星舰，派人前往宇宙联盟。
第85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五天：
“去宇宙联盟干什么？”秦小满在视频诧异问林照。
自从林照开始忙星球进化的事情，这对合伙开公司的好朋友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大多时候都是像现在这样视频联系。
现在林照倒是不怎么忙了，但秦小满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因为……
1114即将和所有待进化星系的客户们断联。在蓝星升级成功之后，1114和各个世界的链接还是很稳定的，不是非要像修真界进化后那样，那个只是底层算法的逻辑问题，修真界属于了星际位面，不能套娃。但系统本身是不受进化影响的，只是遵纪守法的1114觉得，宇宙联盟保持绝对中立自有它的道理，它不应该破坏规则。
如今还能联系上，是因为：“我们现在还处于一个似是而非的灰色地带，我们这种人注定了要享受刀尖舔血的生活。”
1114觉得这样公然和规则对抗的大鹏展翅简直太刺激了，每天都在沉浸式cos一个深沉的、游走在法律界线外的高智商犯罪分子，迷人而又危险。这蓝白球一甩自己圆滚滚头上并不存在的飘逸长发，觉得自己简直帅到不行。
秦小满一脸懵逼：“我们现在的收尾工作，不就是在完成之前签订好的契约吗？”
他们平土有丛木已经不签新单子了，这么有契约精神，还致命又危险的大盗呢？
1114不管，1114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反派！
林照回答了自己的朋友：“去宇宙联盟登记。”
1114快乐补充：“就像是你们人类上户口，只有正式拥有了那一纸文件，你们才算是在这个宇宙中拥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在没有合法身份之前，我就可以不遵守宇宙联盟的规则！”蓝白球自我肯定的点点头，还没有忘记它的设定，“而等你们拥有了合法身份，你们就能够与其他星系进行商业贸易，申请新兴文明的各方面扶持，还能连上星网啦！”
平土有丛木的业务也正式从小星球之间的交易，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星系电子贸易。
这也是林照前往宇宙联盟的原因之一，去为公司开疆扩土，考察未来的新业务。
是的，林照现在已经在前往宇宙联盟的星舰了。
这也是林照和秦小满视频的原因之一，秦小满非常非常期待星际旅行，他这辈子还没去过外太空呢。林照也是。
星舰内的重力模拟系统正在轻轻的嗡鸣，制造出一种大家还在脚踏实地的感觉，但是当林照的目光穿过舷窗，就只能看到外面一片漆黑的宇宙。不是纯粹的黑，是一种微微泛着青色的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颜色，只知道那外面的宇宙里什么都没有。
林照忘记是在哪本科幻小说里看到过了，里面说星际旅行大部分时候都是黑色的、孤寂的，只有偶尔才能捕捉到一个星系的光团飘过视野。
如今他总算是实质性的明白了那份描述，宇宙大多数时候都并没有那么绚烂。
但它的无垠依旧美丽。
“我们即将离开银河系，等穿越第一个黑洞时，就可以进行超远航的跃迁了。”林照这样对自己的朋友介绍。
银河系就想一个巨大的风车，正在舷窗一侧缓缓转动。
林照本来是想带上秦小满一起的，毕竟虽然他这一趟是公务出行，但搭乘的其实是莱因哈特的帝国母舰灾难女神号，多带个朋友并不会有任何问题。秦小满对此也是心驰神往，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因为：“如果我也走了，那谁来完成公司之前的订单呢？”
1114虽然离开了蓝星，但它依旧可以进行跨位面的运输，并不会受到距离的影响。影响它的只会是它和林照之间的距离，而不是它和蓝星之间的。
它早早就和秦小满约定好了存在货品的精准坐标。
十分有契约精神的满满表示：“我们总会有下一次的，不是吗？”
“是的，我们公司今年的团建就是去外太空旅行。”林照笑着承诺。
“相相呢？”林相也是这次前往宇宙联盟的代表团成员之一，其实他们本来没想到会这么快前往动身的，但谁让埃洛温女大公对以蓝星为首的几个刚刚进化成功的星系发出了邀请呢。
亚萨的守望舰队即将回航，目的地就是宇宙联盟，她表示注册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上面也觉得有道理。
林家两个兄弟都在代表团的名单上。
因为林照知道林相一定会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林相就对宇宙充满向往，这也是他长大之后选择就读天体物理系的原因之一，只不过后来因为自然能量场的事情，研究方向才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总之，作为唯一的S级治愈系，林照觉得他很有这个随队的必要。
至于林相：“他在开会呢，商量学习外星知识的公派名额的事情。”
秦小满：“……啊？”
这真的很华国，最重要的永远是人才，是知识，是学习。自从听莱因哈特说，在外星留学这件事上，宇宙联盟会有扶持，一般的新生文明都会派遣一部分优秀人才去各星系学习更先进的知识后，专家组就非常来劲儿。
敢问有谁会拒绝去学习开机甲呢？
当然，对于林相这样的研究人员来说，他们大概更难拒绝自己造个机甲，或者造个更先进的星舰什么的。
他们也是在星网正式开放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星球进化可以这么大方，星舰图纸都送，因为……这些真的是基础款中的基础款，就像是别人已经在开小汽车了，他们才勉勉强强能造个自行车。自行车肯定比走路快，虽然也算是勉强提升了交通速度，但也没有先进到哪里去。
这种自己再一次落后于外面世界的感觉，蓝星，或者准确的说，是华国真的很有紧迫感。因为落后就要挨打，哪怕星际联盟对新星系有百年的稳定发展扶持，他们也不甘于这样的落于人后。
只要通过考试，达到各个星系知名学府的录取标准，就可以前往学习。新兴文明在一开始的百年间，还会有不少录取方面的优惠政策。
至于怎么通过考试，那就要先在进行统一的学习了。这些基础课程，在星网上都能找到。事实上，很多高等学府的公开课视频，在星网上也是能够付费观看的。和蓝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这个视频课程会更沉浸，是全息版的。
五大星系的学府是最难考的，准确的说，要不是有宇宙联盟政策上的强硬要求，这些大星系一般只会在这一批进入宇宙联盟的星系中，择最顶尖的优秀人才进入，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录取率低到令人发指。
但报考者依旧趋之若鹜。
秦小满一脸绝望，他好不容易才把1114给他找到的那些蓝星上的经济课听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要开始听宇宙的了吗？
“那……还听吗？”1114小声询问。
秦小满咬牙：“听！”他真的很想、很想赚钱，赚小星球的，赚大星系的，赚到全宇宙！说起宇宙，“你那个外星人男朋友呢？”
咱俩聊了这么久，他竟然都没有找借口路过一下，这很不像是他莱因哈特的风格啊。
“他去配合调查了。”
秦小满：“？这法外狂徒又干什么了？”
对于莱因哈特干过的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秦小满也算是有所耳闻，万万没想到，到了他的地盘，他还可以更猖狂。
“不是他配合，是他让别人配合。”之前说了，蓝星进化，蓝星上的生灵都会得到一部分身体蕴养的回馈，也就是每个人都能像奥特曼一样发一会儿光。林照当时要不是场合不对，真的很想和他表弟来一场光之较量。总之，“看出哗点了吗？”
秦小满努力的想了想，还是一脸茫然。
“是间谍啊，满满。”1114老师公布了答案，“虽然我们抓不到蓝星这边通敌的间谍，可但凡是像莱尼一样非法潜入蓝星的外星间谍都是不会发亮的。”
因为他们得不到进化时的蕴养。
“一群小光人里，只有你不发光，那你得多显眼啊。”
秦小满：“！！！”
莱因哈特之前不好明着参与蓝星的事务，但现在不一样了，蓝星进化了，虽然还没有一直文件，但已经不再是其他星系必须保持绝对中立的待进化星，莱因哈特也就介入的理直气壮了。毕竟作为守望舰队名义上的指挥官，他有绝对的权力要求这些非法滞留蓝星的外星人做出解释。
你们为什么在蓝星待进化之前就潜入了这里，怎么进来的，谁允许的，走的哪些航道？跟什么人有过接触？
虽然全世界都知道是泛灵神国吧。莱因哈特最近就一直在忙这个事。
他真的很想尽快找到能够锤死泛灵神国的直接证据。
第86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六天：
一方面是因为莱因哈特想把麻烦都解决了，好心无旁骛的和林照谈恋爱，另外一方面则是他对泛灵神国做事手段的了解。
“如果您不尽快解决摁死泛灵神国，那大概率就又要有战事发生了。”卡洛斯副官轻推了一下脸上的无框眼镜，赶在放假之前对老板进行最后的献言建策。
他们亚萨人的做事思路都差不多，卡洛斯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对莱因哈特说这些，就是怕后面泛灵神国再闹幺蛾子，他的糟心老板一个通讯器过来，又要打乱他和他老婆来之不易的假期。他开始很努力才说服苏黎陪他去度假星，就他们两个人，整整一个月，度过一个完美的……ABO发情期。
他真的受不了再来一次大半夜被人一个通讯器叫走的经历了，上一次莱因哈特这么做，还是下令第二军团前往A—8512的双核恒星，然后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没有再回家！
任务一个接一个，从收集能源到守望蓝星，他到现在还离他老婆千万里！
虽然香香软软的老婆也能漂洋过海来看他吧，但谁的老婆谁心疼，银河系实在是太偏僻了，又一直像个街溜子似的不断变动坐标，每一次辗转过来前后都要差不多经历七八次跃迁。他老婆可是个omega欸，体质不如常人，怎么能糟这样的罪？
我老婆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只能是冰美式！爱妻如命的卡洛夫副官如是说。事实上，他已经和苏黎说过好几次了，不用非要来看我，他真的舍不得。
但苏黎反而很坚持，因为他也会想他。
总之，这倒霉泛灵神国必须尽快被解决，不能再给它们任何搞事的机会了!
拥有一头大波浪的浪子怀亚特来找他的两个好朋友时，就正听到卡洛斯正像个奸臣似的，在对暴君莱因哈特进谗言。
大星系之间的博弈，可以在经济上，可以在地缘政治上，可以在方方面面，但牵一发动全身，是很少会对彼此发生战争的。但那并不代表着它们不会对其他小星球出手。或者更恶心一点的，支持一个小星球，去对付另外一个小星球。冲突一旦爆发，既能转移他们本身星系内的矛盾，还能大发战争财。
这也是泛灵神国玩的再熟练不过的老手段了。
在蓝星几个成功进化的星球上吃的亏（卡洛斯：“它们没能侵占别人的利益，在它们的逻辑里那就是吃亏。”），那肯定要迫切的从其他方面弥补回来。
“蓝星明显有我们罩着，”准确的说，是亚萨是个全宇宙都文明的疯子种族，你动他们自己，他们都未必有多应激的反应，但你们要是动了有他们的伴侣……泛灵神国肯定是不敢招惹蓝星的，但其他星球可就不好说了，“他们能动的都有谁呢？”
明显是刚进入宇宙联盟的软柿子最好拿捏，但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是蓝星给自己准备的同进退盟友。
莱因哈特的烦躁的敲打着扶手，他不知道这些吗？他当然知道，但问题就是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泛灵神国勾连其他人的直接证据。真是邪了门了，他们难不成所有的对话都是当面口述的吗？哪怕有一次通过通讯器，都会留下痕迹。
可就是找不到这该死的痕迹。
“我的意思是，我们出手一定需要证据吗？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正义了？”卡洛斯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停！”外交官怀亚特真的听不下去了，虽然他们亚萨一贯的外交政策都比较强硬吧，但也不能任由这俩恋爱脑瞎搞，你们的伴侣很重要，别人的伴侣就不重要了吗？“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你们先别急。”
两个恋爱脑齐齐回头，明明都是很精明的长相，但此时此刻就是给怀亚特一种丧尸来了都不会追他们的感觉。
两人还在等待着怀亚特的高见。
但怀亚特能说出什么呢？他只能先拖延一下时间，好比：“你听说你男朋友在星舰上了？”
“当然。”王弟殿下骄傲挺胸，灾难女神号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他精心准备的完美巢穴，之一，只有保全将自己的爱人包裹在最安全的堡垒里，他的内心才会稍微暂缓一些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不安与焦灼。每一个亚萨人最大的噩梦，无疑就是爱人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你们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吧？你就这么为了‘工作’，把你对象落下了？你真的确定你会谈恋爱吗？虽然我知道你是一根木头，但我没想到你可以这么木头。”
莱因哈特皱眉：“我有安排。”
王弟殿下这段时间和林照见面用的还是精神体，因为他很有仪式感的觉得，对于和林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需要一个完美的开始。毕竟之前两年多他一直处于精神体和身体分开的状态，哪怕有治疗舱，也肯定还是需要先磨合一下，恢复一下的。
他想给林照留下的第一印象毫无瑕疵。
就像鸟类里的雄鸟，总在试图让自己拥有更闪亮多彩的羽毛，某些基因里还保留了一部分原始兽性的亚萨人也很注重这个——对伴侣的吸引力。
“虽然我是一根木头，但木头可以燃烧很久。”王弟殿下引用了一首来自蓝星的诗。
可惜，没人懂他。
外交官怀亚特只是很扫兴的表示：“我不了解诗歌，但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在哪里督查其他星系的守望舰队，离法尔瑞斯很近哦。我上来了，也就预示着……”
阿兰德也到了。
莱因哈特：“！！！”
蓝星这边是准备和所有已经进化成功的星球一同前往宇宙联盟的，莱因哈特也不介意多绕一点路，大方接上所有人。
他很清楚林照和其他星球的人都只是朋友，但是……
出身暗精灵的阿兰德无疑是这些所有朋友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甚至连林照都赞叹过，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精灵啊。
这让小气鬼莱因哈特很难不去计较这件事。
但他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
阿兰德已经带队上来了，林照正在接驳口迎接他们。好消息是，林照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来自法尔瑞斯的人有那么一点点尴尬，没有太多接触。但坏消息是，来自弥野的蒲公英先生也上来了，它张牙舞爪着千挑万选的藤蔓新身体，去紧紧的拥抱了林照。
“哇，我们终于见面了，照照。为了这次见面，我可要是超级用心的选了好久的身体呢，怎么样，好看吧？”
莱因哈特：……该死，它说的都是我的词！！！
恋爱脑痛苦面具，他后面要是再说，岂不是显得他在东施效颦？
林照还在心赞美他的朋友，说它是全宇宙最生机勃勃的一株藤蔓，瞧这绿色，瞧这荆棘，蒲公英先生满意的不行，摇头晃脑接受赞美。它其实之前一直想飘去蓝星找林照的，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们就进化成功了。
魔药大师阿兰德对有智慧的植物充满了兴趣：“你确实很好看，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波动的生命力，我可以……”
“不可以。”人形天灾凯挡在了蒲公英先生前面，不耐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善。
意思十分明确，我给你面子，没有直接扇你，希望你也能自己长点脑子。
暗精灵只能遗憾放弃，转而看向林照：“我的朋友，我们终于见面了，不准备给我一个拥抱吗？”
林照反而还是有些踟蹰，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
因为……
虽然阿兰德一直都知道他不是神明，但法尔瑞斯的其他人不知道啊，他们是发自真心的把他当做商业之神的，各种贡品有不少现在还放在林照家呢。
现在网友骤然见面，林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啊啊啊啊啊，就好像看见了知道他全部中二黑历史的朋友。
反倒是法尔瑞斯这边更坦然一点，阿兰德的副手莉莉丝在大方的送上给林照准备的礼物时，先对林照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觐见神明的礼仪，然后就小声对林照安抚道：“黑暗女神说，行神之事就是神，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在法尔瑞斯，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商业之神。”
林照：“！！！”你们女神还怪有文化的，只是这话我怎么感觉在蓝星听过？
莉莉丝小姐眨眨眼，因为这就是来自蓝星的啊：“我们黑暗女神还说过，凡我信徒，有需要的时候，一切话都可以说是我说的。”
林照：那你们这个神还怪好的嘞。
莱因哈特已经没有办法再想什么完美的第一次见面了，只能生硬的插入话题：“在聊什么？”仿佛他一直就在这里。
林照也早已经习惯了莱尼在他身边，自然而然道：“在说祈福的事。”
法尔瑞斯这次的代表团里也有来自光明教会的最高等级的大牧师。大家出门在外的思路都差不多，好比不能不带奶。
而这位大牧师不仅能治疗伤害，驱散负面状态，还有一项独门绝技叫赐福，她可以通过对神明祈祷，来给别人增加庇佑，其实说白了就是挂个幸运buff。
林照对此跃跃欲试，它觉得有点像是哈利波特里的幸运药水，如今遇到真正的魔法，那肯定要试试。
笑容温柔的大牧师满足了他，而就在她拿出幸运女神的神像，让金色的法阵已经笼罩在林照身上，准备开始吟诵的那一刻……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1114的口中说了出来。
或者准确的说，是播放了出来。
【你确定不会有人知道？】
【放心吧，这是一个旧日神留下的信仰渠道，不说有没有人知道，哪怕有，他们还能连接上神明的沟通渠道？】
你说巧不巧，1114真的能啊。
别人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但莱因哈特一下就明白了，是泛灵神国的大祭司。
第87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七天：
莱因哈特也是没想到，泛灵神国和其他人的联系可以真的不通过通讯器，怪不得他让监察长亚斯托雷亚去审问那些间谍和内奸时，不管用什么手段、能力，最后都只能问出他们之间的联系靠神明的神奇结论。
还真特么是靠神明啊。
在莱因哈特不可思议的时候，追着顶头老板来看热闹的卡洛斯副官，已经让星舰的AI开始了全息的录音录影功能，第一时间对他们一直求而不得的直接证据进行了锁定保留。怀亚特则协助着控制了现场，不管是第二军团的人，还是其他小星球的代表，暂时都没有办法进行对外的联系，不用担心有谁会给泛灵神国通风报信。
“我不是不相信各位，只是以防万一，还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位笑起来看狗都深情的外交官如是说，语气客气极了，但他手上火花带闪电的精神力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这条神奇的属于神明的沟通渠道，前后又加入了几个不同的声音，然后，他们就开始了大声密谋。
泛灵神国这样无法无天的自曝，让所有人都是一头问号。
因为他们对此真的是有太多的不理解了。类似于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哪怕你们有一条秘密渠道，但好歹也加个密什么的啊；为什么1114能够在这个渠道里？它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吗？你们在“群聊”的时候，不觉得这个“群”里多了一个什么成员吗？还有什么把高敏感的作战计划文件直接上传渠道，就这么直接放在“群”里吗？
只有蓝星这边的代表很淡定，因为这种“拉群拉错人，在群里进行讨论的都是高层，且讨论的是军事计划”的事，他们真见过。
他们曾经也以为政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直至被一轮又一轮“还可以这么操作呢”的新闻接连震麻了三观。
所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泛灵神国也是真的没把大家当外人，他们正在对合作伙伴解释这个神明渠道的事情。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会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因为他们真的见过神明，明白神明到底有多强大。他们完全不觉得有人能够探入神明的沟通渠道。
毕竟他们用这个渠道已经很多年了，到现在也没有被发现，一次都没有。
林照忍不住发声：“宇宙真的有神？”
宇宙中到底有没有神明，这真的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答案也很玄学，你觉得有，那就是有，你觉得没有，那就是没有。
林照：“啊？”
好比在泛灵神国的理解里，所谓的“神明”就只是力量更加强大的智慧生物，强大到哪怕是亚萨也不能与之抗衡。所以根本无需担心亚萨会发现。
——你们这个神国还怪科学的嘞。
不信神，但以神的名义行事。怎么说呢，从逻辑上倒也说得通。毕竟如果真的信，又怎么敢做出这些糟心事，还不害怕神罚呢？
在泛灵神国掌握的信息里，这些单体格外强大的智慧生物被成为“旧日神”。至于为什么叫旧日神，谜底就写在谜面上，因为他们只在过去存在，如今早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一如哲学上的那句，不是一开始存在的，也注定不会一直存在下去。
不管多强的个体，终有宇宙湮灭的一天。
旧日神消失了，但他们留下的很多东西却没有。好比他们留下的沟通渠道，也好比他们制作的神器，更好比在这些旧日神中一部分人创造的小星球和生命。
某种意义上，他们真的就是神了，他们创造了法尔瑞斯和法尔瑞斯上的人。
而随着法尔瑞斯的升级，那边旧日神留下的沟通渠道也一并就并入了宇宙体系，也就让之前一直在利用这个渠道连接法尔瑞斯的1114，自动加入了“群聊”。
说真的，要不是林照一直不怎么热爱工作，赶上星球升级这样的大事后，更是直接拍拍手表示要休息一段时间，从升级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直播，大概他们此时早就已经被泛灵神国发现了。
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林照的咸鱼在关键时刻立了大功。
林照很难不得意，他就说吧，不停的工作只会害了你。
“等等，不对，你不是还和我联系过吗？”聪明人阿兰德一下子拉高了警觉。
1114对此倒是不担心，因为他们在此之前特并没有收到过泛灵神国的群聊。要么之前信号不够，谁也听不到谁，要么大家虽然在一个“群聊”里，但以前其实也是有各自的房间的，只不过这一回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才被泛灵神国拉进了一个新群聊里。
林相目前更倾向于后者，他建议1114等泛灵神国那边聊天结束之后，在这个升级后的旧日神渠道里多逛一逛、找一找，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惊喜”。
至于为什么1114能够连接上神明的特殊渠道，泛灵神国那边也给出了答案。
【只有掌握着神器的人，才能够连接。其他人绝无可能。就让亚萨那个毛头小子查去吧，给他一万年的时间他也查不到。】
1114骄傲挺胸，那看来它是一个奇迹啊。
暗精灵阿兰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它，他很努力才控制了自己不要恶语伤统，只是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神器本身呢？”
系统一愣：“欸？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啊。
神明只是活的比较久的一种生物，又不是不会与时俱进。连法器都能流水线生产了，旧日神在当年设计出个主脑、系统什么的，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换言之……
“你说不定真是商业之神留下的神器。”旨在帮助小世界促进进化。估计像法尔瑞斯这样由旧日神创造的小星球不在少数，造物主偏爱一下自己的孩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1114没有降落法尔瑞斯，而是偏航去了地球。
“是神明的旨意！”来自法尔瑞斯的人毫不犹豫道。
某种意义上，林照真的算是商业之神选中的从神了。因为在法尔瑞斯的体系里，从神就是神明从人间选择的符合祂要求的人，帮助祂行使一些祂不便出面进行干预的事。林照简直完美符合了这个说法。
林照万万没想到，他的人设竟然还能更新的。
但也确实能说得通，1114是神明的产物，有无数个这样的产物，它们的任务或者说肩负的使命就是寻找到合适的“从神”，去帮助小世界进化。
只不过过往的那些都失败了，只有1114和林照误打误撞成功了。
也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1114全部的记忆都正式解锁。林相的推测几乎全中，只除了一点，不是商业之神发明了主脑和系统，而是它们与时俱进给自己更改了更容易让人接受的名字与对外表现形式。
它们是可以进化型的神器，总能和宇宙接轨。
1114与林照的相遇可以说是一个巧合，也可以说是一场豪赌之下的必然，它不是联系不上主脑，而是主脑已经在一次次的帮助小世界进化不成功中消耗殆尽。1114是主脑的最后一搏，它在给予了它幸运女神的赐福后，就将它推向了待进化星所在的方向。
然后，正撞上了街溜子一样在宇宙中跟着恒星太阳拔足狂奔的蓝星。
落到了唯一拥有S级治愈系潜能的林照眼前。
展开了这场互相救赎。
“照照，是命运让我们相遇，变成更好的彼此啊！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1114激动的不行，在经过了一千一百一十三试错之后，它终于成功了！
莱因哈特：“？”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咳，泛灵神国这一次的阴谋，也一如卡洛斯说过的，它们确实在意图挑起战争。但却不是宇宙星系的，而是待进化星系之间的。
因为他们不能再让这些待进化星系进化成功了。
这一批的“果子”本来有二十二个，结果一下子进化成功了这么多，又有亚萨的插手，他们不好再搞什么麻烦，那就只能巩固剩下的成果了。
总不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吧？
莱因哈特某种意义上也真的算是祖宗保佑了，他想要找到直接证据，直接证据这就真的主动送上门了。
那还等什么呢？
直接公布啊。
那些泛灵神国过往的聊天记录，也都保留在旧日神的联系通道里，这是没有办法删除的。他们毕竟不是旧日神，只有使用权，没有管理权。
泛灵神国实在是太自信了，觉得没有人可以找到这里，也根本没想过这些证据被发现了要怎么办。
一切都十分赤-裸且原始的摆在那里，1114随便逛一逛就都搜集全了。
林照需要做的，也就是开个星网直播，利用自己在星网上知名网红的身份曝光他们。有1114的能力，他们都不用担心被泛灵神国想办法压下去，除非泛灵神国能砸了所有人的星网，否则1114就能把一切内容都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当然，这很显然是很消耗精神力的，毕竟要一口气给这么多人曝光这件事。
但这个宇宙里，有时候就是这么刚刚好，林照以前的精神力肯定不够，可他现在和莱因哈特共享了啊。
莱因哈特得意昂首，对1114表示：“看见了吗？这才叫命运的安排！”
第88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八天：
泛灵神国种种旧日恶事的曝光，在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在资源掠夺上，他们是真的不做人。哪怕是在最具拟人雏形的初期，他们就做了包括但不限于生态灭绝、政治操控、文化剥削等种种恶行。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事例，就是以环境改造为名，烧毁了曾在宇宙中十分出名的会唱歌的森林，造成了数百万本地动植物的灭绝，却还被他们颠倒黑白制作成了纪录片，宣扬自己将荒芜原始的星球变为宜居家园的伟大。
林照在海量的信息记录里，让1114帮他提炼出来这样的事例总结时，脑子都愣了好几秒，他差点以为自己快不认识中文字了。
侵占了别人的资源，烧毁了别人的生态，却还能理直气壮借此拍纪录片宣传自己？
这都几点了？泛灵神国为什么还能活着？！
如果说什么会唱歌的森林离林照实在是太远了，他甚至此前完全不知道宇宙中还有这样的存在，那么，离林照最近的例子也有。
好比人形天灾凯所在的贝尔吉星的覆灭，那就与泛灵神国有直接关系。
当地高层与泛灵神国勾连，卖星球求荣，那么痛快的接受星球末日，就是因为泛灵神国许诺了他们高官厚禄，日后在泛灵神国的永居权。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什么都不会损失，只是换了一个更好更厉害的大星球去生活。
这样的球奸十分可恶，但更让人痛心的还是那些明明没有想要出卖自己的星球，但被泛灵神国忽悠着上当的人。
这里说的就是拥有两颗宜居星的特殊星系，也就是扈娘子所在的修真界了。
修真界最先进化，扈娘子也已经组队前往过了宇宙联盟，对坐忘小世界的升级进行了登记注册。而在此之前，她最关注的肯定是她飞升的魔修父亲。
她在来到宇宙联盟总部之前，就先去过另外一颗宜居星了。
但是她并没有在那上面找到她的父亲，或者说，其他任何一个各宗门已知的已经飞升的老祖、天骄。
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
扈娘子在登记时，专门问过宇宙联盟的工作人员这个问题，她知道对方肯定也很难知道相关事情，她只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想推测一下自己父亲的去向。
而现在她终于通过星网，在林照的直播间里找到了答案。
他们与泛灵神国鱼死网破了。
泛灵神国欺骗了他们，让他们坚信只要个体的实力足够强大，终有一天可以踏破虚空，带领整个坐忘小世界一同飞升。
这甚至也不能算欺骗吧，因为泛灵神国确实见过这样强大的、已经能被称之为神明的个体，而扈娘子如今的事例也证明了确实可以走成圣进化的道路。
总之，拥有两个宜居星的修真界被泛灵神国当时的高层做成了一个死局，就像是蓝星流行过的有关九尾狐的故事：狐狸只要修炼到九尾，就可以功德圆满成仙，但是九尾难成，在它们修炼到八尾后，它们需要去帮凡人实现一个愿望，心愿完成就会再长出一条尾巴，但实现凡人愿望的代价往往也是损失一条尾巴。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扈娘子的父亲等人遇到的就是类似的情况，他们在仙界努力修炼，是为了带领小世界升级，而他们越是修炼，就越会压制旁边小世界的自然进化。
扈娘子的父亲扈十方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但他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最后只能选择假意要与泛灵神国当时的大祭司谈谈，引对方在视频里现身，用与之同归于尽为代价，引爆了魔修最强大的咒力。
不管对方在哪里，都一定会惨死而亡。
这是当时在仙界的天骄们一致同意的结果。
因为在当时看来，破局的方法唯有他们身死，不再吸取家乡灵气，并用自己的死除掉对家乡的威胁，才能为还在小世界的亲友后辈留下一个进化的可能。
这也是泛灵神国这些年做事如此不择手段又急躁不堪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的大祭司在外界的印象中一直是最强大的存在，祭司之间是有力量传承的，只会一代比一代强大。但在还没有来得及留下传承之时，老祭司就已经死了，死在了一场小世界不顾性命的决绝报复里。
哪怕全宇宙可能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有泛灵神国自己知道他们有多痛。
还要继续佯装强大，更加激进地掠夺资源，来补上泛灵神国的亏损。但一直到今天，他们其实都并没有补上多少。
扈娘子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再没有等回她的阿爹，不是他不要她了，也不是他不爱她了，而是正是因为他太爱她了，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用自己的死，换女儿一个生的可能。他甚至自己就已经替自己完成了报仇，根本不需要扈青玄在升级成功进入宇宙后还背负什么。
“我扈十方的孩子，只需要肆意妄为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曾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全世界的少年天才，这样对着天道立誓。
那一刻，扈娘子到底想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林照知道的也仅仅是她在通讯器里对他说：“我第一次如此希望我的阿爹能够不要那么爱我。”
就像她在即将成圣那一日，她的女儿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小时候所有人都会不知真假地恭维她说，娘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命的人，她也确实是。她会遵照她阿爹的期望，去拥有一个肆意妄为而又精彩万分的人生。
好比彻底摁死泛灵神国！
泛灵神国对此的应对举措，也让林照等人感觉他们又看了一遍在蓝星上看过的剧情。
先是否认有这样的记录泄密，并坚决表示要追究造谣这件事的人责任；
再是神国内部的鸽派借机扩大事态，要求目前是执政党的鹰派给出一个交代，公布全部的记录，并责令涉事人员引咎辞职。
然后，鹰派不得不推出了现任大祭司身边的安全幕僚，表示对此事负全责。
最后，由泛灵神国最虚弱的一任祭司进行了全星系直播，一边安抚民众，一边宣称已经成立了调查组，会对过去的事情进行彻查，尽快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虽然老祭司已经死了，但如果真的是他做了这些恶行，他一定不会帮他粉饰掩盖。
说白了，就还是一推二五六，试图把泛灵神国造的孽，都推给已经死去的老祭司。
那个死有余辜的老祭司确实该死，但很显然新任大祭司也不是什么就能被轻轻放过的好东西，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爆发的反而是泛灵神国自己内部。
民众不买账。
完全不买账。
他们是真正的信徒，一直在相信着泛灵神国宣传的真善美、神爱世人，他们既无法接受自己的大祭司根本不信神，也无法接受他们在以神的名义行的事。
但是偏偏泛灵神国的种种恶行，真是越扒越有，已经有专门的自媒体开了专题，结合历史，来逐字逐句的解读泛灵神国过去和现在都做了哪些糟心事，又有多少教会高层涉及其中。
包括但不限于鹰派的主要成员，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各部门官员，乃至是现任大祭司，他也下了不少不把人当人的命令。
他们绝不接受被这样轻易地糊弄过去！
不管是不是泛灵神国的人都在激情冲浪，坚守在这一次泄密门的吃瓜一线。是任何其他热搜都没有办法再掩盖过去的爆炸热度。
哪怕讨论偶尔稍有下降，都会再一次被冲回第一。
因为很显然地，宇宙联盟另外四个说了算的星系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泛灵神国。他们未必真的会有多少为小星系伸张正义的责任感，但毫无疑问的，如今已经是泛灵神国最虚弱的时候，不趁你病要你命，瓜分泛灵神国的巨大能源利益，他们难道真的和泛灵神国关系很好，是一款什么很别致的傻子吗？
就在泛灵神国焦头烂额的这个紧要关头，宇宙联盟全体成员临时召开的集体会议，经过投票表决的形式，一致同意了成立了对泛灵神国的专项调查组。
由四大星系指派代表共同组成，亚萨派的就是外交官怀亚特以及武德充沛的中央军。
莱因哈特的第二军团没有参与是触发了避嫌原则。
他的伴侣林照的直播间揭发了这件事，那他的直系力量就没有办法参与了。莱因哈特对此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由中央军出面也一样，那是完全隶属于皇室，准确的说是他皇兄的军团。
另外四大星系就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咬死了要进行彻查，泛灵神国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认栽。
这也就导致作为近些年来难得进化成功的小星系代表，在林照等人抵达宇宙联盟总部的时候并没有溅起多大水花。
林照为此很是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是很想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
然后，在灾难女神号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差点被外面的闪光灯闪瞎自己的眼睛。
林照只能一边努力维持体面的微笑，一边用手狠狠的掐着莱因哈特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并用眼神询问：你不是说不用紧张，理论上是没有多少媒体的吗？那眼前的这些是什么？人造太阳吗？！
莱因哈特无辜回看：这已经是很少的了，真的。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