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哈特真的确定他和林照很好。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他们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他先简单帮林照看了一下对方收到的机械模组。莱因哈特到底会不会组装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哪怕他真的不会，他也可以把他二皇姐埃洛温喊起来，他皇姐除了买买买以外，平生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机甲制造，师从五星大师泰勒。
用他皇兄的话来说就是，要不是老二玩心太重，她会成为帝国机甲制造业的又一瑰宝。但喜欢玩也没什么错，谁让他家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呢。
他皇兄暂时还没有孩子，皇姐就是顺位第二的继承人，哪怕未来继承不了皇位，也是塔拉公国唯一的女大公。
赶在莱因哈特为爱“手足相残”之前，林照先一步发来了茶几上的照片。
说真的，对于从小上机甲课的莱因哈特来说，这套模组原始的就像是在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不需要任何人，他就足够回答林照的所有疑问。
他需要我！
而我喜欢被他需要。
在意识到这点的霎那，莱因哈特其实很难精准描述自己心里那一刻的情绪，如果一定要形容，他觉得大概就是被温暖和满足包裹，在顷刻间便充盈起了干涸的内心。让他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如坠云端。
也像卡洛斯对第一次和他老婆一起去接小猫的形容，不管它是笨拙的，还是嚣张的，都是可爱的。
但当时真的太晚了，所以他们约定等第二天莱因哈特开完会后再一起组装。
开会，哈，这世间怎么会有此等浪费时间的邪物？
莱因哈特殿下长这么大也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惊人的意志力与责任感，他今天大概就要直接旷会或者称病请假了。当然，在事后很多年他都一直在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那么做。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也许真的只是碰巧，他这一天难得用心听了两耳朵这些各星系文明的政客在吵什么。
星云在众人的头顶无声流转，仿佛整个宇宙就是这场会议的穹顶。
巨大的圆环形桌面上，展示了十数个文明星系的投影，它们就像一颗颗包裹在淡金色光环中的脆弱胚胎，在黑暗中缓缓脉动，散发着强而有力的新生光芒。
再不会有比正处在进化期的星系拥有更蓬勃力量的存在。
“——一如之前所说，加上远眺者列阵近期发现的几个全新行星，我们再次拥有了两位数以上处于进化期的新成员。据专家团预测，它们的命运最快将在二十个标准宇宙年内被确定。”联盟轮值主席沉稳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与会代表的意识深处，“而根据古老的圣杯盟约，联盟将再次组建守望者舰队，在绝不干涉的前提下，于各文明星系外围进行观测。”
主要是最近百年内进化失败的星系已经超过了一定的阈值，宇宙联盟的预警机制被启动，他们才决定派队前去监督。
事实上，这事他们已经吵了有段时间了。
五大星系的态度一如既往，有支持应该多保护幼苗的妈妈派，也有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坚定拥趸。
而亚萨帝国……
既不支持前者，也懒得搭理后者，它们一向是漠视派。
——“不接触，不干扰。静待其自身在喧嚣中走向必然的熵寂，或者……偶然的、无意义的毁灭。”
这是亚萨帝国一贯的对外原则。
关于偏远星系的一切数据总会被打上“无价值”的标签，存入帝国浩如烟海的信息库底层。直至其中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在进入宇宙联盟并经过千万年的努力后，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一席之地。
简单来说，在幅员辽阔的亚萨帝国的视角里，有些文明连被征服的资格都没有。它们只是一场发生在遥远角落的、无关紧要的、嘈杂的化学反应。
不过是它们无尽征途旁一粒甚至不值得被靴底碾过的尘埃。
这一次，其他星系也是默认亚萨的态度会如此，根本不敢奢望他们会在这种事情上开麦。
会议的巨大圆桌周围，代表们的精神投影形态各异，能量波动显示了他们的态度。当执行官询问谁愿意承担这一轮守望任务时，大家不由就看向了十大文明的代表，因为一般都会是由他们开始，也从他们结束。
直至泛灵神国的代表——一团不断变幻、内部似有亿万生灵祈祷光影的瑰丽星云——柔和地扩张开来。
引起了场上一些微不可察的躁动，静默的交头接耳发生在了不少代表团的影子里，
惯例来说，哪怕五大星系要表态，也不会自己亲自下场，会更倾向于让它们的小弟打头阵。谁也没想到泛灵神国这次会直接开口。
无利不起早，没谁会相信泛灵神国这是突发了善意。
即便神国的代表就是这么说的：“泛灵神国一直秉承的都是万灵共生的原则，我们的信仰之力，恰能在不接触的前提下，为这些未被正式记录的文明雏形提供最温和的‘环境滋养’。这并非干涉，而是……创造更适宜的进化‘摇篮’。我们只需要在这些星系未来的星际航道规划中拥有最优先的友好协商权，就可以了。”
“慈爱”的提议引起了会场内更大的能量涟漪。谁都知道，信仰之力是泛灵神国拓展影响力的绝佳工具，而“航道优先权”意味着难以估量的资源和潜在控制。一些小文明的代表投影开始不安地明灭，但没有人敢提出明确的反对。
这大概就泛灵神国选择直接开口的原因，它们想一锤定音。
就在轮值主席准备按照程序进行表决时，一股冷硬的、锐利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精神力场，无声地席卷了整个会议空间。头顶星辰的流转似乎都为之一滞。
“我反对。”
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在每个存在的最核心意识中响起。圆桌一侧，亚萨帝国席位上的空间微微扭曲，身着银黑军装、银发如恒星般耀眼的莱因哈特殿下，自虚空中浮现，他胸前代表了亚萨皇室的暗金色水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这位殿下并未像其他代表那样展现出宏伟的投影，但仅仅是叠腿坐在那里，就已经像是一个要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洞，拥有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威慑。
作为亚萨帝国的战力天花板，罕见的SSS级精神力者，莱因哈特的反对就是反对，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做出解释。虽然说是五大星系，但也分上两大和下三大。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只没有任何情绪的扫过半场，议会的风向就变了。
“各星系的进化之路神圣而不可侵犯，联盟守望的原则是‘绝不干涉’，核心在于‘绝对’。泛灵神国的提案，无论初衷如何，其能力特性与潜在诉求均已触碰红线。”
莱因哈特殿下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提议组建由五大星系轮流主导、其余四大星系及中立技术文明共同监督的纯净舰队。舰队组成、巡逻路线、监控等级全部公开透明，重大决策需联盟议会超过三分之二席位实时授权。断绝任何单一势力借此机会，主动与未成熟文明建立任何形式——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信息上——超前接触的可能性。”
当然，未进化星系主动接触另算，如果它们能成功，那只能说明是它们的本事。
在联盟的过往历史中，不是没有借此为跳板成功上岸的新文明，而它们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莱因哈特此话一出，立时引起了一片哗然大波，不是因为这位殿下的提议不够公正，而是就是太公正了，才一点都不像是亚萨这群战斗疯批能够说出来的话。
过于成熟了。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吧？这是什么大星系博弈？不会里面有什么我们这些升斗小星系目前还未参透的巨大阴谋，或者多到不可思议的利益吧？虽然不是所有的恒星能源都很值钱，但蚊子腿再少也是肉，谁也不能完全保证之前大量的新文明进化失败存不存在什么猫腻。
还是说，亚萨帝国终于受不了哪儿哪儿都有他们的泛灵神国，想要借此找茬，准备展开宇宙级对掏，谁怂谁孙子了？
“我亲自带队。”莱因哈特盖棺定论。
会议瞬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了头顶星云的流转和那些“胚胎”星系的微弱脉动。泛灵神国的星云光影明暗不定，显然在激烈权衡亚萨帝国突然的横插一杠。
莱因哈特已经重新靠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暗紫色的眼眸半阖，仿佛刚才那斩开一切迷雾的凌厉从未出现。只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时周围空间出现的细微裂纹，暗示着那磅礴精神力之下，无声涌动的强势力量与不容拒绝的意志。
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这看不出来深浅的双位数新兴文明中，一定藏着什么惊人的能量。毕竟上一次莱因哈特殿下开口，还是为了拿下A—8512的双核恒星。
他战舰上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救下的难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送到安置星呢。
只有笔挺站立在莱因哈特殿下身后的卡洛斯副官早早看破了真相，哪有什么阴谋什么诡计，什么巨大驱动力，哦，不对，驱动力还是蛮大的，因为那些待进化星里有莱因哈特的对象。
他就是想待在理论上最能靠近他老婆的地方。
一言以蔽之，大家都在严肃开会呢，他倒好，搁这儿思考上what is love了*。
最地狱的是，这样的顶级恋爱脑，亚萨帝国还有不少，它们星系至今还能存活才真是宇宙中的一场奇迹。
莱因哈特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登出，人还没站起来，手上已经迫不及待给通讯器那边的林照发去了信息：【久等了，我好了，你呢？】
林照那当然是还在躺着玩手机啊。
准确的说，他是刚醒不久，要不是为了坚持记录自己身体修复后的观察情况，他甚至可能还赖在床上。当然，如今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是在洗漱完了测量过自己的各方数据后，又窝去了懒人沙发里而已。
手机那么好玩，他根本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是1114提醒他，他手机上最近才被系统下载好的通讯器app有新消息，不然他可能还在互联网上快乐冲浪呢。
林照眼前的客厅茶几上，昨晚睡前那些零件模组是什么模样，如今就还是什么模样。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表面覆盖着蜂巢状纹理的多面体核心，不用任何外接电源，就在微微散发着不明觉厉的流光溢彩。周围散落着昨晚在老板哥的帮助下，已经事先规划好拼接顺序，并提前标记了数字的各个零件模组。
说真的，每一个拖延症晚期，都应该有这么一个能一直push进度的J人朋友。
至少林照需要。
要是单纯交给他来做，他肯定会拖到地老天荒。
莱因哈特那边反而有点担心自己的口吻太强势，会引起林照的不满，恨不能像个田螺少年，在一夜之间亲自帮对方把活儿都给干了。
事实上，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点灯熬油的用AI的虚拟功能，真的给林照做了个一步步详细到手把手教学的三维演示图出来。就是那种动态的结构分解，逐帧分析，甚至生怕吵醒林照，一直到现在确定他醒了，才把视频发了过去。
【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组装这套模组并不难，真正困扰你的只是它们的杂乱无序，与你的常识认知有些违背，让你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但是当我们全部梳理出来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还蛮简单的，嗯？】
有一说一，卡洛斯和怀亚特大概这辈子都无法想象，他们脾气又臭又硬的朋友能在通讯器信息里有多善谈，还参杂着各种无师自通的温柔鼓励。
卡洛斯＆怀亚特：你确定这是你？
莱因哈特只觉得他们不过狺狺犬吠，这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照会不会喜欢。
林照当然喜欢啊，他本来睡醒之后还觉得自己这种求助网友的行为是疯了，这和用百度看病有什么区别？
幸好，对面老板哥还是比较靠谱的。
林照真正意义上遇到的第一个难点，是动力源。
蓝星的机械能源一般不是电就是燃料，但这些来自卡曼的动力模组似乎是基于一种被称为“微裂变电池”的能源——一个不过手掌大小的几何柱体，表面标注着林照从未见过的辐射警告标志。他按照莱因哈特的提醒，先小心地用盖革计数器先测了一下，读数一切正常。
1114之前说过的，在传送回来之前，会预先对所有材料进行集中的消杀和隔离，目前来看消杀的非常彻底。
竟然没有额外收费。
“因为钱都算在运输箱里了，这属于售后服务。”1114摇头晃脑的如是说，“我们主脑还算有点人性。”
林照很难不赞同。他一边点头，一边按照莱因哈特给的三维演示图，将多面体核心与微裂变电池对接，这两个模组之间没有任何螺丝或者卡扣，只是按照理论上来说，当两者靠近时会自动产生某种磁吸连接，发出轻微的嗡鸣。
但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一步。
林照发现这两者靠近的时候虽然有磁吸的引力，却始终无法完成最终的“锁定”与能量激活。能量观察窗内的暗红色光芒始终没有增强，核心的脉动流光迟缓的就像是上公交时的老头老太太。三维图示也只说两者“应该结合”，却没有具体步骤。
林照试过用力按压、旋转，甚至是参照蓝星的很多哑巴设计，想要寻找一下隐藏的按钮什么的，都最终都铩羽而归。
他一度都要怀疑这能源块是不是已经耗尽了，但机械师发来的记录明确标注——能源模块已预充能。
林照感觉用文字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困扰，就提了一句：【我们直接视频吧。】
那边的莱因哈特殿下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视、视频？进展会不会太快了点？虽然他已经在视频和直播的镜头里见过林照无数次了，但林照还没见过他呢。
他到现在还穿着开会的军装，浑身上下一股子班味，没人会喜欢这幅样子的。
他是不是应该找形象顾问，先预选几套更能凸显他气质的衣服？
以前莱因哈特总对他二皇姐出席一场活动前能来回换十几套衣服的行为不以为意，如今才总算懂了，不是所有的服饰都能还原他的好看。虽然他不是个肤浅的人，但他也必须得承认，他真的很想吸引林照的注意，不管是用任何手段。
用卡洛斯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有攻德的人，就得先学会为爱服美役。
就像大自然里求偶的鸟类，如果没有一身漂亮的羽毛，谁会正眼看你？
【哦，不用。】不等莱因哈特想好自己的穿搭，林照已经又表示，【我倒回去又听了一下，是我之前粗心，你明明已经解释过了。】
嗯，对林照真的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细心的莱因哈特殿下，在他给对方的三维演示图里已经说过了，在一些文明里，模组的交互还没有达到更便捷的直接吸附，有可能就需要依赖触觉序列或者能量模式来进行识别。
在林照的手指无意间同时触碰到多面体核心的某两个特定蜂巢凹槽时，这核心突然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音调由低到高的嗡鸣。
他也就意识到了，这可能需要一个激活序列或者什么协议。
他重新仔细审视核心表面，这一回总算是发现了某些凹槽内的流光似乎略亮些，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环形图案。他尝试模仿数据板上一个快速闪过的符号轮廓（之前他还以为那是什么毫无意义的装饰呢），用指尖依次轻触了那几个较亮的凹槽。
然后，核心就发出了明确的确认音。微裂变电池伴随着“咔哒”一声，就顺利扣响在了多面体之上。观察窗内的红光稳定亮起，核心的脉动也变得强劲有力，像心脏一样。
咚，咚，咚。
两者之间的连接十分牢固，仿佛天然就是一体的，任谁大概也很难看出它们曾经是两个模组。
在莱因哈特看来，这是十分原始的连接方式，他上小学手工课搭建的模型都比这精妙。但在林照看来，这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高科技了，至少他没见过。
【卡曼这么厉害的吗？】林照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他是说，它们有这样强大的科技，打仗还能打的这么默默无闻？不早就轰动全球了？
莱因哈特一愣：【卡曼？】
【对，卡曼，你知道吗？】林照问。
那莱因哈特肯定不知道啊。他连A级以下的星系文明都不会费神去记忆，更不用说这种还未度过进化期的低位面文明了。但是没有关系，他也有AI助手，只不过他一般不喜欢被任何声音指手画脚，他的AI更多在做的是辅助帝国母舰在宇宙中按照他的意志航行。
他唤醒AI分-身，为他进行了答疑解惑。
正好，莱因哈特刚刚拥有了宇宙联盟那边待进化星资料的全部查阅权，也就两三秒钟吧，他的AI就已经在庞大的资料海中检索完毕，并精简提炼出了全部与卡曼有关的资料，浮空显示在了自家殿下眼前。
文明等级：D。
进化状态：社会崩溃，回归极端实用主义与暴力原则。
技术特征：过于原始。
精神力读数：微弱。
潜在价值：极低。
威胁等级：可忽略不计。
最终判定：文明尸骸上滋生的顽强霉菌，一具尚有抽搐反应的尸体，进化失败概率较高，唯一可取价值，已纳入命定之人搜寻范围。
寻找命定之人是贯彻亚萨星人一生的话题，他们不会放过这浩瀚宇宙中的任何一点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在针对A—8512的任务时，他们会优先进行人道主义救援的原因。换言之，就是除了提供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以外，这个名叫卡曼的废土文明对帝国来说毫无价值。
而莱因哈特最后对林照说的是：【哦，卡曼啊，我知道，科技树发展有些过于畸形了。很少见的范例。】
林照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原来只是他孤陋寡闻，老板哥不愧是生活在3S地区的有钱人，就是见多识广。
那没问题了，林照也就继续埋头在了模组的拼装中。
说真的，还挺好玩的。林照小时候就很喜欢拼图、乐高之类的玩具，他如今感觉这拼装就和乐高也差不多。只不过一如老板哥所说，一开始没有说明书，他才一下子茫然了，如今总算摸出门道，装出乐趣。
甚至可以说十分上头。
在遇到问题时，第一反应也更倾向于自己先想办法解决，因为真的解决成功后那种爽感，就跟玩剧本杀、密室逃脱时终于破解了某个巧妙的机关手法似的，成就感爆棚。
好比在进行伸缩关节连接的时候，林照发现如果按照学校老师教的“从躯干中心向外搭建”的传统逻辑，关节会在特定角度卡死，怎么都无法达到老板哥给的三维示意图中所展示的那种灵活运动范围。他甚至来来回回装反了两个关节，导致一个局部结构直接僵死了。
在让1114把动态结构曾放慢十倍后，林照才找出了关键——在老板哥的图示里，力量的传递路径和结构的承重顺序是优先被展示的，而非物理顺序。
也就是说，他需要做的是先构建出“肢体的末端单元”（好比一条完整的腿），再将其连接到多面体核心上，而不是像拼图思路一样，先搭建外围框架。
而每当两个关节的特定凹点对齐的时候，机器人内部的液态金属密封环才会自动融化并完成无缝连接。林照需要借助1114照出强光和进行画面放大，才能确保每次对接都精准对齐了那些微小的定位标记。
当搬运机器人的第一条“腿”独立组装完成时，林照把它拿在自己的手里把玩，它就已经能像生物肢体般在多个维度灵活弯曲了。
莱因哈特在三维设计图里说，从功能终端到控制核心的逆向构建，可以方便从外部拆开局部模块而不影响整体运行，方便进行快速维修，现在很多机甲设计都是这个理念。
林照对着“机甲”这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这说的是高达？这么沉浸吗？
也行吧。
而莱因哈特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们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视频啊？我下次再多犹豫一秒，就是我皇姐养的嘭嘭——一头巨大的蛮化野猪！
当最后一个组装难点被解决，来自废土的搬运机器人001号终于能够流畅地、精准地响应林照的每一个复杂的语音指令时，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又一个万籁俱寂的晚上了。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东方既白，看到落地窗外熟悉的黎明破晓时，林照人都傻了。
但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当他试着给通讯器app那头的老板哥发了一条消息时：【老板……】
【嗯？】对方还是那样的意简言赅，已读秒回。
什么人可以在持续性的十几个小时之后做到这一步？
林照情不自禁的问道：【你失眠很严重吗？】
莱因哈特：【……嗯。】他不知道林照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就怀亚特告诉他的聊天初期攻略，多观察，多接受，不要着急进行否定，你可以是任何模样，先摸清楚对方的喜好和底线再说。他默认林照有此一问，是因为林照失眠。
如果他也失眠，那他们的共同话题这不就来了吗？
当然，他本能的内心有一些躁动。因为比起和林照有更多话题，他更想帮林照解决他生活里的任何烦恼，哪怕只有一点不适，都会让他为自己的无能而心烦意乱。一如他明明可以不用在三维示意图里说的那么详细，刻意多制造一些和林照的对话机会，但他还是并没有那么做。
哦哦，那林照懂了，他以前上班上焦虑了，失眠也严重。怪不得老板哥会有怨气这么重的一个账号名字呢，怜爱了。
【我给你寄点安神的白茶吧？不要钱，我送你，我以前喝它可管用了。】
莱因哈特：！！！
是谁再次收到了林照的礼物？
是我啊！
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差点把自己熬成猫头鹰的莱因哈特殿下，今天依旧神采奕奕，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闪闪发亮的气息。
不用问都知道，他的“恋爱”应该谈的挺成功的。
特别是在看到他手上的白茶之后，他特意在星舰的中央食堂，早上吃饭的人最多的时候，把那个造型与众不同的瓷器罐子拿了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并对来询问他今天吃什么的卡洛斯说：“哦，这是林林送我的，是他们星系一种特产饮品，我以后早上只喝它。”
谁问你了？
卡洛斯副官对他的怨种上司真的有很多脏话想说，但考虑到他一家三口（包括猫）的优渥生活，他最终还是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忍住了。
只是棒读道：“是嘛？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如果他没有看到1114操控着已经去熟睡的林照的账号，给所有加了直播会员的老板发消息表示，我们以后会有会员礼物福利哦。只要充了每个月的会员，都会在月初收到特别定制的礼物，这个月的会员礼是……
卡洛斯副官：殿下，你真的没有意识到，你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莱因哈特警惕。
“你叫他林林是因为他小名真叫这个，还是你至今都不知道他本名叫什么？”卡洛斯副官委婉提醒，快给老子去搞点真正的特权专属啊！
可惜，莱因哈特是个暴君，听不得这逆耳的忠言，当下就放下刀叉表示：“决定了，回去就告诉你老婆，你其实根本不喜欢吃他做的小蛋糕，每次强行全部吃完之后都要偷偷揉好久的胃。”
你但凡把你找我老婆告状时那点又阴又茶的劲儿拿出来十分之一呢！我都不信这恋爱你还谈不上！
不对，活该这恋爱你谈不上！
爹的！
***
林照再出现在人前，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嗯，作为熬夜一晚上的补偿，他很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秦小满吓的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拿着备用钥匙来开门时，正看到他在一脸惊叹看着自己拼装好的搬运机器人。
虽然之前已经惊叹过了，但这种高科技总是常叹常新。
谁能想到呢，这样的机器人只花了他两万块钱。
与此同时，远在卡曼的机械师也在丰富的藏书中感慨，这么简单的垃圾机器人，竟然有怨种愿意花这么多书换？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这就是一桩1114在追求的好买卖。
机械师给林照提供的机器人外表并不是人，准确的说更像是一个四足双手的人马，高度只到林照的膝盖，但当它展开时占地面积却很是不小。传感器如今正在缓慢旋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运转声。
“怎么启动……”
林照话音未落，机器人的核心就投射出了全息界面，是一个简化的命令面板。面板上的符号他都能看懂，因为1114提前就把翻译交互也搭建了进去。
【基础搬运机器人001：】
【型号：拾荒者3型。】
【状态：组装完成，已初始化。】
【能源：97%。】
【预期服役时间：15年。】
【请输入预设任务。】
林照犹豫了一下，在“预设任务”中选了“搬运测试”，然后看向秦小满：“要试试吗？”
秦小满虽然没见过这种高科技，但之前已经听他兄弟说过了，他从卡曼买了点搬运机器人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他对此也是跃跃欲试，直接下令：“把我搬到沙发上去。”
搬运机器人001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组装好的机械。它在传感器的作用下，径直朝着秦小满而去，在扫描了整个人后，就伸出了机械臂，手指以惊人的灵活度和适度的抓握力度举起了体重至少有一百四的秦小满，并平稳的将他整个人都移动到了沙发上。
轻拿轻放，动作完美。
在完成任务后，机器人就再次返回了原位，静待下一个指令。
“你之前不是说还要组装什么的吗？这好像不用组装啊。”秦小满不可思议的打量着他们公司的未来资产，“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组装的？你一个人就搞定了？还是相相帮的你？”
林照的表弟林相，也就是他小姨唯一的孩子。之前说过的，林相在外地读书。准确的说，是跟着某天体物理领域的院士读博。本来是在雍畿大学的，但一年半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就跟着他的院士导师一起把整个实验室都迁去了天权城的卫星基地，那是华国三大正军级的基地之一。
具体参与了什么科研项目不得而知，反正林相自那之后就再没回过家，不管是寒暑周末还是春节中秋，要不是还能去探视，林明珠女士都想要报警了。
林相不能随便离开基地，但还是允许家属进去探视的。林明珠之前就去过一次，生怕打扰到儿子的工作，后面就很克制的再没去过。即便林相告诉她，在没有发射任务的时候，卫星基地也是会组织普通人参观的，甚至还会安排讲解，让中小学生来接受科普研学等活动。
但林明珠还是坚持和儿子视频通话就好。
林照也在林相唯二登记的可探视家属名单上，他本来的打算是等观察完自己的身体情况，确定恢复药剂没有什么后遗症后，就飞去天权城，给他表弟也灌上一管。
一管身体恢复药剂二十四万，林照目前的积蓄刨去日后进货所需的现金流，差不多正好够再买两管。
一管给小姨，一管给表弟，因为他们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亲人了。
他小姨林明珠毕竟年纪大了，林照总觉得在服用这种药剂方面应该更慎重一点，表弟皮糙肉厚，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当然，在给对方投喂这种不明来历的东西之前，林照还是会先征求一下他弟本人的意见的。
当面询问。
但是当他给林相打去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探视的时候，没想到却得到了林相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今年过年就回去。”
也就是半个月以后。
不等林照表达开心，电话视频那头，身后是宿舍一排凌乱书架，穿着浅灰色羊绒衫，略低视角的镜头只能照到对方挺拔的身形与修长的脖颈，显得整个人都更加高大的表弟林相已经表示：“我有些事必须当面和你还有我妈说，哥，你最近能先帮我做一下我妈的心理准备吗？”
“……你要结婚了？女方不是小姨会喜欢的类型？”其实林照觉得他小姨还蛮开明的，哪怕女方离异带俩娃呢，她大概都会乐呵呵的表示，我当奶奶了欸。
“不是那种准备。”
“那是什么？”
林相感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最终只能放弃，无奈对他哥妥协表示，不然你给我妈找点晋江小说看吧。
挂断电话之后，刚刚还表现如常的林照，立刻对1114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变脸，一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可名状，他对他的系统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什么？”1114也被这神神秘秘的气氛够起了全部的好奇心。
“我弟要出柜。”
“？”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只是准备告诉表哥一个与这个世界真相有关秘密的表弟：？
*大家都在严肃开会呢，他倒好，搁这儿思考上what is love了：这话我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但应该不是我的原创，只是大脑有这么一个印象，特此说明一下。
PS：入V老规矩，开个抽奖，抽188个全订的小可爱随机分2w晋江币，大家什么都不用做，保持全订，一周后晋江系统后台就会自动抽取啦，么么哒~
第24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四天：
林相同学到底要做什么，在名为真相的盲盒被打开之前，谁也不能百分百的准确预测，但林照对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倒是很清楚。
1.组织人手拼装搬运机器人，尽可能赶在兼职大学生们返校之前完成交接。
2.打包装箱的工作不能停，在保障卡曼那边暂时不会缺货后，告知雇佣兵格雷他们过年快递要停运了——他们公司的原则就是，别人放假我们也放，别人不放我们还放，并且不调休，只连桥*。
3.和各供货商提前商量好年后初步的订货量。
4.维系老板。
5.帮他表弟出柜（不是），咳，是试探小姨对多元化性取向的接受程度。
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们接下来可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林照一脸沉痛。
他为此甚至罕见的再次列了个OKR出来。要知道他当初从公司离职时，可赌咒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OKR，那三个字母他看见都觉得恶心。
但全球大厂都在用的工作法，总有它存在的理由。
在这种需要多线程同时推进好几个“部门”的工作时，它真的挺有用的。一群没怎么经历过职场的清澈大学生，用的嗷嗷快乐，为这种成年过家家而沉迷的不可自拔。
只有1114皱眉，看出了这隐藏在丰富列表之下的巨大bug。
“直播呢？直接鸽一个月吗？”
埋首在超市仓库拼装模组，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外面蔚蓝天空的林照，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怎么可能只鸽一个月？”
1114：……该说我竟一点也不意外你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吗？
别的主播年底了都在打年度，冲流水，我们已经在喜迎新春了呢。你直接说你根本就不打算工作，不就可以了吗？
林.确实不打算工作.只专心等待过年.照：“过年给你买套新帽子和围脖吧，你喜欢大红色，还是安哥拉红？”
“照照！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照照！”蓝白色的球体立刻欢天喜地了起来，热情凑到林照旁边，和已经打开手机的他一起兴致勃勃的挑选了起来，这还是它第一次过春节呢！开心！这个故宫的春联套装不错啊，那个花环挂饰也好好看，买两套吧，小姨家一份，照照家一份，哦，不对，三份！还有满满家！
“满满，满满，你想要纯红色系的花环，还是红黄色？”
秦满满此时还在沉迷玩，咳，研究他们已经火速组装起来的两个搬运机器人呢。
准确的说，是这位三老板带头，和一群本来应该午休的大学生员工一起，十分上头的看着两个搬运机器人不眠不休的工作。
安静而又高效。
每个箱子的大小、重量、贴在左上角的信息蓝本条，甚至堆放重心和包装强度，它们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分析完毕，按照订单信息进行分拣与装箱，再形成出最优的几条整理与搬运路径。
它们不像酒店里的外卖机器人那样会说话，还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表情，但它们无声、持续的干活效率却是一个成年人的好几倍。
不知疲倦，从不出错。
围观的大学生们看到现在，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了。
类似于：“它们自诞生以来就原地上岗，一直工作到现在了，会不会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家全年无休的冰箱表示：哦？”
“这个避免碰撞的底层编码是怎么设计的？我还以为这些机器人只能按照设计好的轨道行动呢，它们是怎么知道避让的？我前两天还看见新闻里，快递的无人车像个人工智障似的，对修路的警示牌大喊退退退，非要人家给它让开呢。”
“因为咱们这个会跳。”
之前林照还不理解，为什么搬运机器人要制造成人马的奇特外型，等看到它四足微微下蹲，然后轻盈一跃就是离地两米的神奇滞空能力后也就懂了。
遇到障碍，它选择跳开。
而不管它们怎么跳跃，手中的货物都始终能稳的就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地心引力。它会实时计算重心，确保箱子永远不会侧翻。
还有大学生举手：“所以，只有我在好奇，它们什么时候充电吗？我好像没看到类似于扫地机器人那样的充电桩，还是它们像手机充电那样，自己给自己插根线就行？”
这是一个好问题。
林照也不知道。
在搬运机器人已经上岗快一周的当下，他才是第一次思考起微裂变电池的充能问题。
不过这个真的不能怪林照，因为那全息面板上投射出来的充能数据就没下到过95%。这机器人一直在一边耗能，一边充能。在机械师给予林照关于能源模组的说明里，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能量低于10%的时候，将会提示更换或再催化。
更换什么？怎么催化？
“肯定是太阳能自动充电啊，你们这些大学生，怎么还没有我一个大专生见的世面多？”秦小满轻松的一句，就帮林照解决了一众如饥似渴等待他解答的眼神。
众人齐齐恍然，对哦，就像那些一直狗狗祟祟用太阳能充电的计算器似的，买回来几年都不会断电。
只有林照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但得到“答案”的众人已经思路发散的跳到了下一话题，并没有看到自家林老板和他们同样费解的眼神。
下个话题是1114发起的，本来正在挑春节装饰的他，为给林照解围，突然开始和秦小满义愤填膺的讨论起了它昨天看的一个系统文。嗯，也是因为它真的想讨论。别问它一个真正的系统，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别人幻想出来的系统文，没什么原因，它就是喜欢。
“这个系统的底层算法一定有问题。”
“怎么说？”
“它是女主的系统，对不对？那为什么最后的利益导向都是男主呢？男主变得厉害，男主的极品家族得到解决，男主一统天下、受万人敬仰……女主呢？它真正的宿主得到了什么？通过不断的拯救男主，给男主带来资源来获得爱？用大量的已经拱手让人的利益，去赌另外一个人的良心？它到底是谁的系统？能不能分清大小王？”
我们系统才不会这么分不清主次，搞不清楚谁才是自己真正应该效力的宿主呢！
这话1114没办法和秦小满说，毕竟在秦小满的理解里，它还只是个操控无人机背后的技术死宅呢。
它不是系统，是个活生生的人。
诶嘿，有一说一，1114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它喜欢和满满交朋友，它喜欢当平土有丛木公司技术入股的合伙人，它喜欢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事实上，这个充能问题不只是林照在考虑。
因为参与到了宇宙联盟守望舰队任务，而准备转道的帝国母舰灾难女神号，需要先停靠在就近航道，与正好在附近的另一艘星舰智慧女神号进行难民的交接。
一片黑暗的寂静里，只有两艘星舰的轮廓，缓缓浮现在星云稀薄的光晕中。
银白色的星舰外壳在遥远恒星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就像一柄被匠人精心打磨的匕首，安静、精确，充满应有的警觉。两艘船舰缓缓调整姿态，发动机喷射出短暂而精准的蓝色光粒，最终，随着一系列沉闷的金属回响与液压装置的叹息，两艘船体侧腹的接驳口，严密地对接到了一起。
“气密锁已确认。对接完成。”冰冷的电子音同时在两艘舰船的通道内响起。
沉重的多重闸门次第滑开，露出了连接彼此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金属通道，内壁的应急灯依次亮起，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首先通过的是智慧女神号上身着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她们和灾难女神号的士兵一样纪律整齐，高挑强壮，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力低于A级。
然后出现的才是众星捧月的皇女埃洛温。
拥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卷发的女大公，步伐总是很大很快，就像倾斜而下的瀑布的头发，在光影的交替中，总会留下不一样的粼粼波光。这位同时继承了母亲的强势和父亲的美貌女大公，刚刚结束了一场和女伴们的星系狩猎活动，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她并没有因为要提前结束娱乐，临时来给幼弟收尾而发脾气，甚至亲自走上了灾难女神号。
毫无疑问，她是来看笑话的。咳，她是说代表因国事忙碌而暂时无暇他顾的皇兄，来关心幼弟的终身大事。
但大事的主角没看到，她先看到了在休息室内独坐的莱因哈特，和他在空中缓缓旋转的三维示意图：“你在看什么？哦，先祖啊，这是什么丑陋的拼接机器？简直是对视觉的暴力犯罪。你在重温你幼儿园的手工作业吗？”
“是小学。”
“这丑陋的技术没那么成熟。”埃洛温女大公嫌弃的撇撇嘴，挑剔的目光就像是在居高临下的打量一堆垃圾。在语言的艺术方面，他们姐弟一脉相承了他们的上位者母亲，只有脾气相对温和的皇兄像了腹黑的父亲，“……等等。”
皇女骨节分明的有力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分析光束，扫过三维示意图上简陋粗暴到毫无优雅可言的机器，脸上的嫌弃逐渐被一种锐利的专注取代。
“动力源是一个微型的、极度粗糙但……正在运行的衰变反应炉？‘衰变能利用’？这怎么可能？”她本来不以为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幼弟截然不同的绿色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理论上来说，衰变的输出功率很低，过程缓慢且不可控，只会应用于空间探测等领域。”
莱因哈特面无表情的表示：“转人工，谢谢。”
埃洛温看着她的弟弟，就像在看一个没有开智的猴子，但最后还是屈尊、慢吞吞道：“帝国现在机甲的主要动力源还是用精神粒子催化聚变，形成能量反应堆。聚变的本质就是把两个小块磁铁合成一个大块，所需的‘电池’空间只会越来越大，还要外部持续的高温高压催化，极其依赖机甲驾驶员的精神力。”
你知道的，就像用最锋利的刀去雕刻太阳，强大，但极度危险。
莱因哈特不得不提醒他的皇姐，不是把语速变慢了就算人话的：“不，我不知道，请用普通亚萨语交流。”
埃洛温女大公极不耐烦的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她到底为什么会和这样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生物共享一段DNA片段？她母亲当年真的确定弟弟没有被掉包吗？她张开手指，推开放大了三维图上那块其貌不扬的电池。
虽然机械师说这电池是微裂变，但在埃洛温看来更像是衰变。
衰变，裂变，聚变。
是能源利用最基础的三大概念。
大部分待进化的星系，文明发展的进程基本都卡在原材料是重原子核的裂变上。而宇宙联盟早已经进入了精神粒子的聚变领域，能源材料是对于恒星以下文明来说技术根本无法突破、极难掌控的轻原子核。简单来说就是恒星太阳。
在待进化区的人看来，能够利用太阳的能量，已经是梦想中的清洁能源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的能源，只有永不满足的生产力。从蒸汽到电力，从裂变到聚变，从……
“大家都想把苹果变软，理论方向是加热烘烤。咱们采用的也是，只是咱们烘烤的方式更高端，也更危险，苹果的驾驶员——好比你——随时可能变成一只炭烤火鸡；而卡曼却背道而驰，选择了加速让苹果自己腐烂。”
“这本应该是个十分愚蠢的想法，因为腐烂的过程混乱而无序，产生的能量还少的可怜。”
“可问题是，卡曼看起来成功了。”
埃洛温喃喃自语：“是利用废土位面无所不在的强辐射作为天然催化剂吗？还是找到了某种让衰变链‘局部驯服’的野蛮方法？这些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它的确在运行，十分顺畅。”
虽然丑陋，可不顾后果的可用。
卡曼极度恶劣的生存压力与辐射环境，似乎极偶然地催生出了一些对能源实用的另辟蹊径。是衰变还是裂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在极端约束下的暴力求解思路，可能正是如今高度有序的帝国所缺失的。
当然，埃洛温只靠这匆匆一瞥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只是为这个可能而情不自禁的驻足，不管这是一个天才的设计，还是注定会走向自我毁灭的创意，都是智慧灵光一闪的乍现。
如果能够把这种思路正确应用在机甲能源的改革上……
来自高等文明的皇女之前眼中所有的轻蔑与调侃都消失了，她问她的皇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又有理由找林林说话了啊。
莱因哈特之前对着三维图看，就是试图从它身上看出花来，找到能继续和林照聊天的理由与思路。
埃洛温殿下：“……”事业脑真的没办法和恋爱脑同频。
但是算了，她长叹一口气：“可以，你想和他说什么都可以，说你来自原生家庭的青春疼痛，上学时期的无尽遗憾，遥不可及的无聊梦想，随便你。但你记得问他，这套能源模组来自哪儿，出自谁之手，愿意帮忙介绍一下吗？价格随便开。”
不思进取，没有半点事业心的林照，怎么都没想到，他不去寻找生意，一心等待过年，生意还可以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照这次属于是中间商了。
*连桥假：就是在假日和周末只相隔一天的时候，会把这几天连在一起放。
*衰变，裂变，聚变：我真的很努力的在准备大纲的时候，啃了一下这些能源原理。但……绝望文科生的理解只能到这一步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漏洞，也有表达不对的地方，但，还是那句话，我的江左我做主，我说这样可以就可以，呜呜。原谅我吧，以我现在健忘的脑子，真的尽力了。
第25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五天：
莱因哈特问林照知不知道能源模组出自谁之手。
那林照肯定知道啊。
等他问林照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时，林照也是愿意的，只是他没有把话说死，因为他也不确实机械师先生愿不愿意再多一个网友。
从他有一个伟大梦想的梦想是入侵蓝星、但最后又并没有遵守约定在周一来的这件事情里就能看得出来，疑似精神状态过于优美的机械师先生是个蛮有个性的人，他真的不在乎钱，林照也就不能确定对方对这件事的态度，万一他和他一样根本不想工作呢？
毕竟工作是老板的，身体可是自己的，除了那种和老自有仇的，谁不想对老己好一点？
1114嘟嘟嘟飞在一边，颇为幽怨的表示：“这就是你一开始直播间只有几个、十几个人，依旧能心安理得躺平的原因吗？”
“你看你又在说胡话了，十几个人很少吗？是，这个数字在互联网上来看确实有点单薄了……”
那何止是单薄，简直是可怜。1114腹诽。
“……但是你想想啊，放在现实里，你的小超市里有来来回回固定的十几个客人，一直围着你，看你卖货，场面已经算是蔚然壮观了好吗？就咱们收银台前面那么点地方，估计都得人挤人。”
1114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这段“重要讲话”。
今天再次反向pua了一波系统，巩固了一波对方的“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基础认知后，林照也就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了他的神通。
而莱因哈特公爵阁下还在那边纠结，要怎么和林照开口，不管这次的介绍成不成功，他和他的姐姐都会很感谢林照的帮助，并且报酬从优。
莱因哈特打算徐徐和林照提起钱的事情，一方面是怕林照不收，另外一方面则是怕冒犯到对方。
因为他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被迫陪他皇姐看过一次当时大热的全息爱情电影——《好想说爱你》。
讲的就是一个有钱的男主和缺钱的女主，男主想要给女主钱，但女主觉得他在侮辱她的故事。
还是个小小少年的莱因哈特殿下打了个代表无聊的哈欠，人厌狗嫌的插兜倚在椅子上，身高腿长的身子微微靠后，傲慢的抬起下巴。这个姿势让他脖颈的线条拉出了漂亮的弧度，喉结微微突出，锁骨在松开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但再好看的外表，也挡不住他说说出讨人厌的话：“我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主角，他做事为什么能这么磨叽？《好想说爱你》？不如说是《好想急死你》。”
然后，他就被他的皇姐血脉压制了，揍的嗷嗷叫，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小白毛，还在不服的喊着，你等着吧，等皇兄回来，我要告诉他你对我做的一切！
埃洛温女大公揍的更凶了。
总之，他想说的是，当年的他有多么不理解那部电影里的主角，如今的他就有多不能理解当年的自己。
人有的时候就是会瞻前顾后的啊，越是在乎，越是需要深思熟虑。
好比此时此刻。
而他急性子的皇姐的回答是，我跟你废话这个？
直接砸。
已经好多天没在星网开播的林照，后台再次收到了大笔的礼物打赏，都来自同一个账号——傻逼他姐。
虽然这个世界上的傻逼有很多，但刚刚才和他提过自己姐姐这个话题的人只有“傻逼老板早晚暴毙”。帅气姐姐表达感谢的方式简单粗暴，又充满了人民币的强度美。很显然，她根本没想过对自己的身份藏着掖着，就是这个简称略显别致。
老板哥，你的家庭环境还好吗？
这个时候不趁机卖一波惨，那还能指望以后有老婆？莱因哈特当下就表示：【她有病，你别理。】
不一会儿之后，又紧接着发了一条：【但她的钱你拿着，不要心疼，她很有钱。】
光身为能源巨头的祖父给的、记在她名下的矿产星就有几十个。
那姐姐的钱肯定不能白拿啊，在1114马不停蹄的开着林照的账号去维系他们唯一的姐（不是）时，林照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去联系卡曼的机械师。
但这回轮到林照体会对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互联网上根本找不到人的痛苦了。
在完成了和机械师的交易后，这位知识分子就陷入了知识的海洋，在书海里快乐的遨游，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了。
最后还是辗转从格雷那边，才终于提醒到了机械师让他看私信。
林照没问格雷怎么在机械师那边，据他所知，这两人并不在一座城市，倒是格雷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都说了出来。
他是来找机械师寻求合作的，虽然机械师的有病名扬卡曼，但他的技术也是。
按照坎安宁的商业蓝图规划，他们现在已经依靠物美价廉的罐头，极其稳定的供应链，神出鬼没的直播，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初步在各地建立了一定的口碑与知名度。那么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进行产业升级了，生存方面的产业升级。
“罐头只能带来物资，没有办法带来不可替代性。”野心勃勃的坎安宁，那张锐利的脸部线条上写满了她的不安于此，“你想一辈子当一个废土货郎吗？”
格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坎安宁以前不就一直在做这些吗？
“那是因为我们以前不认识林照，没有他背后源源不断的庞大物资供应。”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在她无力改变现状的时候，她当然只能低头，但是现在，“你以为你不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你吗？”
“什么意思？”格雷毕竟只是个雇佣兵出身，思维还停留在拿钱办事上。
“你觉得我们的货为什么能卖的这么快？”
“因为大家有需求？”
坎安宁嗤笑：“因为有人在囤积居奇，他们想要先用‘便宜’的价格，大量的吃下我们的货，等我们没货之后，他们再以几倍、几十倍的价格卖出去。”这种事情在卡曼并不稀奇，甚至他们都不会以此为耻，只会嗤笑格雷，谁让他的货卖的这么“便宜”。
事实上，相对于蓝星的物价，格雷和坎安宁卖出去的价格已经不算低了，甚至贵的都让格雷有些耻于对林照提起了。
但这就是卡曼的现状，你可以卖的相对便宜一点，但你不能便宜的太离谱，砸了同行的锅。
毕竟你不让同行好过，他们也不会让你好过，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同行，而是动辄就能拿出重武器、随随便便一次商业冲突都能变成接头火拼的废土人。
在格雷和坎安宁数次的争吵中，定价才终于定成了如今这样，坎安宁好歹是退了一步，结果看起来也不错。
格雷本来还是有点开心，事情没有太糟，万万没想到，毫不讲究的卡曼商人们可以更没有底线，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你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了？”
那坎安宁肯定早就猜到了啊，如果不是她和格雷合作了，她也会是那些囤积的商人之一。
“不用担心，囤积居奇的重点在于他们在赌我们没有以后。”坎老板露出了她的一排像鲨鱼一样的尖牙，那是她过去因为年轻大意而付出的代价，但现在她不会了，她的心比任何人的都要硬，“而我们也在赌他们早晚抗不住这样的收购，我们可以榨干他们全部的子弹。”
等到时候狗急跳墙了，那肯定要发生冲突。
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大量的武器与保护自己人的能力。然后，趁乱重新定义一下卡曼的势力格局：“等你真正有权有势了，那还不是你想卖多便宜就能卖多便宜？虽然我还是觉得你和林照过于理想主义了，希望你们能够改变主意。但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只有当你说了算的时候，你的善良才是善良。”
当然，这一切目前还仅限于坎安宁的想象里。
说服机械师加入他们，也只不过是把想象落实到现实的第一步。
而目前来说格雷和机械师的谈判……
非常非常不成功。
他唯一让对方听进耳朵里的，只有看林照的私信。
而机械师的态度在林照看来，好想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古怪，机械师是不缺钱，但他也不会把送到眼前的钱往外推，尤其是埃洛温女大公这种一听就是有大买卖气息的金主。像他们这种搞技术的，又有几个能完全没有和有钱的赞助商交流过呢？
只是问题是，卡曼要怎么和3S交流？
林照也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直播的三个地区其实是不互通的。虽然他在同时直播，但三个地区的人并不能看到彼此的留言。
“你能解决吗？”林照看向1114。
蓝白球也有点傻眼，研究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后台之后，才蔫哒哒的跑回路告诉宿主：“暂时解决不了。”就和它丢失的那些信息一样，理论上它是可以打通多地区的交流渠道的，但实际上就是功能暂未开启。
林照只能跟机械师商量：【我在中间帮你们传达？】
机械师也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了，对此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练，当下就进入了商量价格的环节：【你准备抽成多少？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我不接受比四六开更高的价格。】
林照：？
小林老板大受震撼，你们卡曼的翻译这么黑心的吗？还是说，在你们卡曼干同声翻译这么有钱途的？我们这边常见的文字翻译价格是签字80到200，或者同传按天算，日薪也就几千，上万的都少。
机械师则表示，在我们卡曼中间商黑心的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就说和格雷合作的那个坎安宁，你以为她是什么善男信女吗？据说她当年给垃圾袋和黑石商会从中调和的时候两头吃，各坑了七成的利。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一个以为自己干的是翻译，另外一个以为对方干的是中间人。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半天，才终于在林照的坚持下，以20%的报酬抽成达成一致。并且双方都在结束对话后，再一次在心里想着，这种对价格不敏感的笨蛋，要是没有自己，放出去肯定会被人骗惨了吧？
昏暗的灯光下，机械师用自己还是好手的那只手，反复抚摸着被林照珍而又重才传送过来的书籍，里面还有夹了一张书签。
用笨拙而又明显是模仿的卡曼字写着：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的国家用五十年的时间，将高达80%的文盲率降至4%，用不到百年的时间实现了全面小康，再没有饥饿人口。希望这些书籍也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机械师本能的不相信会有华国这样的地方，但林照笨到出奇的做事风格又无不在证明着，他确实就是这样一朵长在温室里的花。
只有在有爱环境中长大的人，才会知道该如何更好的去爱别人。
“去告诉格雷，”机械师垂眸，那半张都是机械的脸上第一次难得有了冷硬以外的色彩，他提高了声音，对门外的助手说，“让他喊坎安宁来和我谈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些说辞都是谁在支招。”
以前他只想把知识当做自己的收藏，而如今他发现也不是不可以分享给别人，哪怕他们蠢的就像是污染物。
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救。
***
好人总会有好报，再不会有比林照这天对这句话有更深的感触了，因为就在他帮机械师和老板的姐姐达成了这一次的三方合作，知识进行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签字后，1114就铛铛铛的响了起来。
一看就是预设好的底层代码。
它在热烈为自己的宿主庆祝，恭喜林照无师自通完成了一次三方交易，获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成就，奖励一次卡池抽奖。
然后，再次铛铛铛，恭喜林照第一次获得成就，叠加一次卡池抽奖。
要知道这可是脱离新手期后，一抽就需要一万块的抽奖啊，白送两抽放在那里，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咳，他是说引人抽奖。
但林照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
他真的太累了。
虽然给机械师和老板姐进行翻译的，其实一直都是1114。他甚至不需要进行任何操作，1114就能给两边复制来黏贴去的，但是，什么都没干林照还是感觉真是辛苦自己了。
他必须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放假！
1114只是默默给他再次看了一下他们的收益面板，就不信这还刺激不到林照的那颗咸鱼之心。就这么说吧，第一次看到出手阔绰的埃洛温说出价格时的他们，就像是站在川蜀太古里的街口，看到了好多好多零。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攻：他喜欢我！
卡洛斯：你特么从哪儿看出来的？
攻：不然他为什么帮我姐联系的这么积极？
卡洛斯：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姐花钱花到位了啊？
攻：那太好了，我们家有的是钱！
PS：这已经是2025年的最后一更了，咱们明年见啊，朋友们~
第26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六天：
林照有没有被刺激到不好说，反正机械师是挺来劲儿的。
因为他想把这些钱也都换成书。他不知道林照有没有意识到，但反正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个自称埃洛温的女性，有可能和林照也来自不同的世界，而对方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至少从对方言谈中表现出来的，要明显高于他们两个。
在机械师看来，林照所在的蓝星就像是没有发生核冬天、一直在温和守序发展的卡曼，他在那些教辅资料里看到了成体系的扎实基础。
而只是这样的蓝星科技已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简直不敢想3S地区能带给他多少。
但是这一回，出手一向大方的埃洛温女大公却在好久之后才给了回复。
不是她吝啬知识和技术，而是……
如今的她已经带着一船的难民前往了安置星，和当地宇宙联盟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妥善交接。也顺便听到了最近联盟内最大的新闻——由她的幼弟莱因哈特提出的纯净守望计划，让自古以来共识的绝不干涉的中立态度，再次得到了强调。
倒不是说联盟对新兴文明就如此冷漠，只会冷眼旁观着任由这些星系自生自灭，而是：“您见过小鸡破壳吗？”
工作人员正在努力和A—8512的难民解释联盟的“袖手旁观”。
“您知道在小鸡破壳的过程中，围观人群最不应该做的是什么吗？那就是贸然进行人工干预。小鸡在蛋壳中的啄壳和挣扎都是一种锻炼，能够促进血液的循环，乃至是肺部的发育。这是一个强大己身、也是自然选择的过程，而人为干预的不当，反而可能导致小鸡感染，使它们本应该最为坚硬的喙和爪子受损，影响它们日后的生存能力，乃至是当场死亡。”
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完全贴合，也听起来略显冷酷，可这就是现实，宇宙联盟不是没有帮过，其他人道组织也不是没有私下进行过援助，只是结果往往不会很好。
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才会有圣杯盟约的出现，宇宙联盟也不是真的完全就放手不管了，不然规划这么多安置星做什么？
只是他们能够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赶在星系毁灭之前救下那上面的生命。
当然，这种因为怕做错，索性一刀切，不允许所有人做的政策本身也不太对。大家也不是说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毕竟如果有待进化区的人先一步联系上了宇宙联盟的某个星系，那也是一种进化的求生本能，与命运的选择，不是吗？
埃洛温的沉默，就是去翻阅当年几个罕见的成功案例，试图从中找到帮扶的尺度。
好比，她不能把过于先进的知识与制度传到待进化区，因为“文明健康发展，知识本身势必会与其承载的系统（生产力水平、社会制度、认知框架）协同共进”。
就好像有人试图在春秋战国推行科举制度。科举制度好吗？相对于九品中正制当然好，可问题是，那个时候连纸都是稀缺物，文字都要刻在笨重的竹简上，这要怎么广泛的传播知识？怎么做到全国大面积的进行考试？
过于先进的知识，带来的往往不是更好的社会发展，而是一场必然的、毁灭性的解体。
但如果跨度不那么大的先进知识，只是稍微高了一点点的，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极努力的把握好这个尺度。
也就是埃洛温女大公如今在衡量的。
她专门找了自己如今已经进入皇家科学院，专门研究星系进化方面的同学，组了个专家组，帮她把握好了这最终的尺度。
赶在过年前，才总算谈妥。埃洛温女大公与机械师以最多能提供五千本的书籍，达成了共识，剩下的还是用能源和钱的形式进行分期支付。不是一次性的，毕竟这是一场研究，而没有哪个研究款项是这么给的。
埃洛温本来想直接提供电子版的，但机械师更倾向于要纸质版。这就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了，毕竟华国如今都已经是出版行业的红海了，更不用说早已经迈入宇宙多年的亚萨。
当然，埃洛温女大公不可能完全没有私心，她的私心……
就是暗示作为中间商的林照：【反正一套也是买，两套也是买，你也看看。】
当然，她不会买特别多，毕竟林照明显不是机械师那种如饥似渴能把所有书都看完的类型，埃洛温女大公只挑了一些重点给他。等林照自己看出了门道，自然会来继续问下去，而她已经提前把那些书都寄给了她愚蠢的弟弟。
甚至哪怕事后被宇宙联盟追究起来，埃洛温女大公这边都有的辩。
我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创新研究，请蓝星人林照帮忙介绍，我哪里知道提出这个创新的人是一个待进化区的人呢？
对方想要书，我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收藏爱好呢。
至于林照，她给的大部分都是爱情小说啊。你也知道的，对于我们亚萨星人来说，再不会有比寻找命定之人更重要的事情了，这关乎到我弟弟的终身大事，我还不能送对面几本爱情小说了？
至于爱情小说里是不是夹杂了一些什么成体系的精神力基础教育，哎呀，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粗心大意的呀。
当然，到目前为止，林照只看到了爱情小说。什么《霸道王子爱上我》、《嫁给了皇帝的弟弟之后》、《身为E级废柴向导，同时被黑暗哨兵双胞胎求婚了，但我只喜欢里面的弟弟》。
也不知道埃洛温女士对于年下是有什么执念，但反正热爱网络小说的1114挺开心的，它雄心壮志的对林照表示，它要用这一整个新年把它们都看完！然后，开始祈求林照：“照照，照照，求你了，帮我它们都搬去小姨家吧。”
嗯，他们过年要搬去小姨家一段时间，因为小姨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外甥过年还一个人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的。
林照已经提前给自己家贴好了春联、门神，请人来打扫过家了。
如今他就正在和秦小满往车上一箱一箱的搬东西，没什么需要带的行李，都是给小姨和表弟买的年货。
虽然林照的小超市只开了不到两个月，但利润惊人。前期只有林照和秦小满的时候，日均流水其实不算特别高，毕竟他俩的打包速度实在是不够快，生产力明显跟不上。但是等后面大学生们来了，又陆陆续续加入了搬运机器人，日流水已经飙升到了四五万，毛利率是惊人的70%。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刨去花出去的投入成本，林林总总，林照一共赚了一百三十八万。
纯利润。
一百万不算多，但这只是两个月的收入啊。之前系统随便说说、用来鼓励林照努力的“有人用五万依靠交易系统赚到了一百万”的说辞，竟然真的实现了。
哪怕刨去给小姨和表弟买身体恢复药剂的钱，他还剩下九十万。再减去分给1114的和秦小满的，也够他在老家再买两套小一点的房子了。当然，现在的房价一直在跌，他疯了才会买房。他想表达的是……
“买，所有人都买，每个人的年货都翻一倍！”1114都学会抢答了。学着林照前几天垂死病中惊坐起，赶在快递停运前库库下单的样子。
之前买好的那套神仙水已经配不上我如今的小姨了，还是黑白绑带看起来更眉清目秀。给表弟买的游戏机也原地升级，玩一个，扔一个，给1114定制的小屋也是，连和秦小满都没落下。众生平等，普天同庆。
而这并不是说送了礼物就不给钱了。
礼物是从他赚的翻译外快里出的，钱则是超市的营收，是1114和秦小满除了工资以外应得的奖金。
“你们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林照实在不是一个多么会挑选礼物的人。
就像他不怎么会开年会，秦小满问他放假之前，咱们平土有丛木是不是也应该搞个年会什么的，林照想了一晚上，最后表示：“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每次参加公司的年会都在思考一件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年会呢？”
思来想去，大概就是给钱和放假吧，不要占用休息日，不要占用下班以后的时间，与其抽了苹果三件套再挂到咸鱼二手，不如直接给人民币，大家想买什么买什么。
果然，所有人都很开心。
在这个短暂的大概只有发钱的那几分钟的年会之后，林照的小超市就真的放假了。连机器人都休息了。
他自己和秦小满回家收拾东西。
其实林照自己就行，但秦小满根本就不相信自家兄弟那废柴的体力。事实上，也幸好有他，不然光1114要一并带走的那些书，林照就不知道要来回搬多少躺。
等差不多搬完了他们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们不用搬运机器人呢？
他们车里甚至就有一个机器人，那是林照给他小姨的年货之一，比搬运机器人更高档一点，他和机械师特别定制的，能够照顾中老年的那种保姆机器人。不要说这点东西了，对方连一个一百多斤的老人举起来都是轻轻松松。
但……
人类大概就是这样吧，苦日子过惯了，真的很难在关键时刻想起来他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1114一路飞在旁边给林照加油打气，心疼的不行，它家宿主都出汗了！
但宿主超爱它，还是给它带上了所有的书！
只不过等全部搬完，合上车门的下一刻，林照便冷酷宣布：“我至少得休息到元宵节才能上班。”
1114：我就说，不能随便花穷人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啊，朋友们~
PS:安利一下我CP的新文：《每天都在龙床上醒来怎么办》BY何婪。
【白切黑绿茶装纯年下攻（第一阶段）+黑化后阴湿疯批年上攻（第二阶段）vs嘴瓢超怂直男受】【已到文案剧情】
文案：
崔洛白一睁眼穿成了流放罪臣之子，锦衣玉食他没享用过，风餐露宿全都是他受着。
此去北寒一路艰辛，吃穿皆苦就算了，就连喝口水都是奢侈。
好在老天开眼，给了他个保命的金手指作为补偿。
每到晚上，崔洛白就会穿到一个特殊的空间内。
金碧辉煌的宫殿奢华无比，暖烘烘柔软的衾褥，小火煨着的香浓甜汤，还有上好的笔墨纸砚，简直就是古代版有求必应屋。
只是这个空间不独属于他，还有个比他来的更早点的室友。
幸运的是室友很大方，一切都和他共享。
不幸的是，室友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感觉室友不是个直的怎么办？
为了吃的喝的，崔洛白只能运用现代社会学到的十八般武艺，与室友过上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生活。
恰逢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前朝流放能臣重新启用。
身为崔家年岁最小的嫡子，崔洛白终于迎来了好日子，关闭了金手指愉快地重新当回直男。
结果崔洛白怎么也想不到，新帝竟然是夜夜与他共眠的室友。
而且还不是曾经天真可爱的小室友，金手指空间与真实世界，整整隔了十年！
长大后的室友，高大，俊美，阴沉，犹如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崔卿似是孤一位难忘的故人。”
崔洛白步步后退：“巧合，陛下，这一定是巧合。”
渣了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怎么办？
室友被始乱终弃十年后彻底黑化了，请问这还有救吗？
第27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七天：
搬去小姨家的生活……
和林照在自己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他依旧是晚上想几点睡几点睡，早上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他小姨家的房子很大，是个四叶草户型的大四居，她自己一间，儿子和外甥各一间，小狗豆豆也有一间。总之，四个卧室分别安置在家里的四个角，完全不用担心作息完全不同频的人会吵到彼此。
除了穿着四只小鞋的豆豆每天遛弯回来都会精准拍门，激动的喊哥哥林照起床以外。
但这种时候，往往是即将出门上班的小姨林明珠更着急，忙不迭用零食哄走自己的小闺女，生怕它吵醒辛苦了一年的林照。
嗯，在小姨眼里，她外甥直播带货带的可辛苦了。
1114对此有很多话想说，但它不能在长辈们面前说脏话，也就不说了。
大年三十的这天早上，林明珠女士终于放假了。而林照起的也是蛮早的，洗漱完毕换上小姨给买的颇为喜庆的红毛衣、白裤子，就出了房门，准备去贴对联。
这项神圣而重要的活计，每年大年三十都是交给林照和他表弟林相来完成的，江左非常讲究过了中午贴对联就不吉利。但表弟林相是晚上的飞机才能到江左，今年也就只能由林照一个人完成了。
……本该如此的。
只是机械师的保姆机器人实在是太智能太会给主人分忧了，林照已经比平时早起了，但是当他起来的时候，机器人还是把什么都干完了。家里昨天就收拾的光可鉴人、窗明几净，今天一早它就开始贴对联、贴窗花，做早饭、为年夜饭备料，甚至自己出门去遛了狗。
别问林照怎么知道的，1114在互联网上冲浪的时候刷到同小区邻居发的短视频了。
点赞量还不小。
大家对此适应良好，没一个觉得奇怪的，只在评论区到处打听这遛狗机器人哪儿买的，如果价格合适，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咬咬牙。
没有风雨不侵、寒暑不避的遛过狗的人，是永远不可能明白这机器人有多伟大的。
事实上，不只是林照无活可干，连每年都十分勤快、要忙上好久的林明珠女士都光荣下岗了，她早早起来的时候，这个被她命名为林机的机器人已经在厨房里炸油角和煎堆了。
理论上来说，这些应该前两天就开始炸的，但林明珠需要上班，作为国企高管，在这种时候她反而更需坚守岗位，甚至初二那天还要去单位当值守领导，保证二十四小时在岗，手机不能关机。也因此，她们家过年的规矩就渐渐变成了三十再炸这些必备的过年食品，隔年饭和油糕也是一样的待遇。
在保姆机器人身兼数职，开了厨房所有能开明火和厨电时，林照和小姨一人抱着一碗的炸物，坐在客厅的中式沙发上面面相觑。
他小姨家什么都好，就是非要坚持的这个实木沙发，真的很要人命。
他俩旁边就是看爱情小说看的走火入魔的1114。林照为了方便它阅读，特意给它从网上买了个自动翻页器，都不用连蓝牙或者wifi，它自己就可以随时控制阅读器的速度与开关。
顺便一说，1114第一次在小姨面前表演这个的时候，还把林明珠女士看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知道那头是自家外甥一个社恐极其严重的搞技术的朋友（1114骄傲挺胸，对，没错，我就是照照的好朋友），她都要以为这什么人工智能造反的电影前篇了。
总之，林照和他小姨在新年里就从没有这么清闲过，闲到终于看明白电视机里都讲了什么。
往年客厅的电视也会一直开着，但那只是他们干活儿时的背景音，也不知道都讲了点什么，反正热热闹闹的一个年就开始了。
而如今……
“不然你开会儿直播？”小姨突发奇想。
林照：“？”
为了过年特意烫了一个时兴发型的林明珠女士，本来只是和外甥开玩笑，结果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弟晚上才能回来，说不定这会儿还能在镜头里看到咱俩呢。”
1114立刻停下了眼前的书，以一脸“你们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的表情，兴奋的飞了过来，丝滑融入，积极参与，不给林照任何反驳的机会起哄道：“对啊，对啊，照照，开一个吧，给小姨看看！来啊，不要怕，大大方方的！”
最后这句话一看就是1114跟老家是东北的秦小满学的，秦小满同学就像每个东北人一样，此时此刻已经和全家……在琼岛过年了。
1114还在那边喊口号：“卷死同行，累死自己，主打一个性价比！趁着他们都忙着过年，我们悄悄开播，惊艳所有人！把他们的客户都抢走！”
林照要是那么容易被架起来的性格，他也就不是他了。
只是他小姨的下一句是：“不过，你也累了一年了，是该多考虑考虑其他事了。说起来，你知道我昨天下班的时候遇到谁了吗？就你妈妈以前在医院的那个同事，张大夫，你还有印象伐？已经是心外科的主任了呢，她女儿和你差不多大……”
都不需要小姨再说下去，穿的跟个红包似的林照，已经猛地窜起身，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客厅中央，大声宣布：“播！我就喜欢在过年的时候直播！”
在相亲这个话题出来之后，连工作都变得不是那么不能忍了。
林照对谈恋爱暂时没什么兴趣，和女人和男人都一样，他觉得他简直是天生的无情道圣体，从小到大都不能理解爱一个人爱到死去活来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至于一会儿要播什么，还需要大家先一起商量一下。
林明珠女士对于参与这种话题简直拥有无限的兴趣和精力，各种出谋划策，积极倡议，让林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姨之前那么关心他的直播事业，除了对家人的支持与爱以外，是不是还有本身就对直播这件事很感兴趣的原因在啊？
小时候每年在姥姥家过年的时候，姥爷总会在饭桌上无不骄傲的提起，你小姨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以前上学的时候年年文艺汇演都有她。
再想一想小姨十分热衷的广场舞事业……
很多事情好像一下子就能说的通了。
不过，最终他们商量的直播主题，还是以平平无奇的做年夜饭为主。没办法，这是最简单、最不需要准备，也是最容易有受众的内容。
毕竟是小姨第一次参与直播，林照不想让他一生要强的小姨看到过于惨淡的数据。
这个时候林照就很感谢他在卡曼的群众基础了，哪怕他这么多天不直播，那边的观众也完全没有要跑的样子。当然，就要不要直播做饭的这件事，林照也和格雷进行过一番讨论，坎安宁时不时的就要插话进来，让格雷转达。
她的意思是，做啊，为什么不做？她不仅建议林照多做，还各种试图安利林照最好能做一些他们在卖的食物。
简单来说就是替他们打广告。
格雷则真诚的给出了他的想法，他也是觉得可以直播的，并不存在林照之前担心的什么过于地狱的一面。一方面是卡曼的人什么没见过？他们根本没那么脆弱；另外一方面也是大家现在的物资已经没有像过去那么紧张了，哪怕暂时买不到，也知道未来肯定能买到，格雷希望大家能看到这份希望——他们以后也会过上林照那样的正常生活。
而什么是正常生活呢？
雇佣兵格雷实在没什么经验，硝烟与金属构成了他认知的绝大部分，“正常”是一个过于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在他贫瘠的想象里，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那天他第一次带罐头回到齿轮镇，年迈的玛德琳护士奶奶激动的连夜熬的那一锅热气腾腾、人人有份的水果汤。
那一夜，炉火燃得格外久。
甜润的蒸汽从被擦的锃光瓦亮的锅盖边缘氤氲溢出，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玛德琳奶奶脸上的皱纹。她揭开锅盖，用长勺缓缓搅动，那是一种粘稠而丰润的声响。
最终，每一个破旧但干净的碗里，都被盛入了这份滚烫的甜蜜。格雷自己也有一份，当他接过那碗被稀释的甜汤时，指尖传来的温度几乎让他感到陌生，带着某种他几乎早已经忘记的、名为踏实的感觉。
闭上眼，他好像至今还能闻到那一刻的香甜。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终于开始被命运温暖地、平等地滋养。
而既然卡曼本地人都觉得没有问题，那林照也就把卡曼也列入了这一次的直播范围内。当然，他还准备了不少新年福利，都是实打实的食物，每十分钟抽一次，这样大家应该都能够看的更高兴一点。
这个新年福利还是1114提出来的，这也是它研究的众多直播技巧之一。很多主播都会在直播的过程中不断的送红包，甚至会在周年庆的时候搞个什么每半小时抽一台手机一个小时抽一台车之类的浮夸福利。
这样的抽奖福利打出来，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的蜂拥而至。
他们忙忙碌碌的准备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差不多正式开播。林小姨光上镜的衣服就换了三身，天知道她前天才在吃饭的时候和林照抱怨，自己都快没有衣服穿了。
那这一床的衣服都是哪儿来的？
林照陪着小姨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决定了第一版，就是他早上在沙发上看到小姨穿的那身枣红色的新中式，显得她整个人都气血很足的样子。
***
法尔瑞斯，中域教廷。
神眷者阿兰德阁下，又一次把那堆暗沉粘稠、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魔药渣滓，扫进了他圈养在塔内、仿佛像永远填不满胃口的腐渊沼龙口中。用林照的理解就是厨余垃圾桶。
暗精灵莹白的指尖都在发颤，不是累的，是某种深入骨髓、几乎要炸开的烦躁。
精心调配，分秒不差，连凝露的滴数都精确到了第三位小数，可成品……该死的，那油腻发柴、裹着诡异面糊的东西，能叫“炸鸡”？
“废物。”
这个词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阿兰德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教廷表达不满——砸在布满焦痕和诡异彩色污渍的魔药台上，只余下空落落地回响。空气里弥漫着失败的药剂苦涩，还有一丝属于他自己因魔力过度消耗而散逸的气息。
阿兰德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想念之前那个味道。
不能说想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吧，但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啃完一盘草的漫长夜晚，都会让他觉得格外难捱。如果他没有吃过那份炸鸡的话，如果他不知道酥脆、咸香，咬下去时会“咔嚓”轻响，内里的汁水会在口腔迸溅是怎么一种感觉的话。
阿兰德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重口腹之欲的人，甚至对于长生种过于悠长而无趣的生命，要不是有魔药研究撑着，都会让他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但如今他才明白，他不是不爱吃，而是以前根本没吃到爱吃的。
做事几乎从不后悔的他，这些天无不在后悔，他当初为什么不多兑换些交易点，为什么不多买点那个链接里的食物呢？他缺钱吗？他空间戒里的金币都快溢出来了！
但一直到那个光幕刚刚消失的时候，他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只下令让自己的侍从神官莱恩去复刻。但不管是神官还是教廷的厨师长，都没有吃过他口中那种特别的炸鸡，只听他的描述，很难无法完美复刻。
他不得不开始亲自下场。
他能闭眼调配出上百种的高深魔药，他知道过千的魔药配方，同样是把一堆东西混合在一起制造出奇迹的工作，他看不出来有什么是他做不来的。
然后……
他就知道了，这个他真的做不来。
不管他怎么做，都达不到他那天吃到的味道，真奇怪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高塔之外，隔着一重重古老强化过的石壁与结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碰撞的杂乱声响，夹杂着厨娘们压低的、惊惶的议论。
“神眷者阁下又开始了吗？”
“这次加了龙息椒粉，说是要复刻那种独特的辣味，可烤出来的还是黑炭……不，比黑炭还可怕，上次试吃的老比利昏迷了整整三天！”
“光明女神在上，狂欢之神也行，谁来救救我们的厨房……”
阿兰德几乎尝试了所有记载中与异位面沟通的禁忌仪式，掏空了法师塔积攒的珍稀材料，甚至冒险沟通了几位名声不那么可靠的恶魔存在，依旧一无所获。那个声音、那个光幕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
留给他的只有破碎的味觉记忆和一日比一日灼人的怒火。
阿兰德阁下此时就像是个瓶中，呃，不对，是塔中的恶魔，曾经的他发誓，谁让他能再吃到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他会给与那人无上的财富；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对光明女神发誓，谁让他吃上炸鸡，他会给与对方一切的权利；而现在……
他只想那人死！
就在狂暴的暗精灵几乎要用一个压缩到极致的元素球，砸烂自己眼前价值连城的黑曜石魔药台时，一阵微风拂过。
他开着的窗户，带来了一丝极淡的、来自外面中庭花园的陌生气息——那是属于精灵的、自然的，却又带着光明教会熏染过的、令他本能不悦的洁净感。
自然精灵来了。
阿兰德早就知道，因为在几天前他就已经收到了那个表面光鲜、实则满是试探意味的照会邀请函。光明教会做东，邀请“顺路拜访”的自然精灵，交流“自然与光明的和谐之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裂界之森的自然精灵和光明教会，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和谐”了？
精灵是傲慢的，而自然精灵更是其中的翘楚。
让他们连与他们同样古老、同为现代魔法发源语的龙族都看不到眼里，更不用说魔法底蕴几乎约等于无的人类。
阿兰德没心思理会这些体面人的虚以为蛇。只要别来烦他，别靠近他的法师塔，随便他们在外面如何表演宾主尽欢，如何用优雅的精灵语互相编织谎言与陷阱。
他转身走向角落堆积如山的失败品，准备启动一个小型的湮灭法阵彻底清理掉这些碍眼的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魔力开始凝聚出紫到黑发的火花的刹那——
【滋啦——】
一声轻微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响动，毫无征兆地在他耳朵深处、不，是直接在他的识海最中央炸开了！
亦或者说，在所有这天在光明教会与会的信徒脑海中炸开了。
所有人俱是一愣，下意识的就看向了神眷者阿兰德所在的第七法师塔，那里也果不其然再次亮起了让人熟悉的光明。
那光芒仿佛本身就自带重量与温度，让仰望着它的双眼都会感觉到刺痛，也让暴露在光中的皮肤感到了如阳光一般的灼伤。
塔内的阿兰德整个精灵都僵住了。魔力火花“噗”地熄灭。湮灭法阵的符文在半空闪烁了一下，最终溃散成了星光点点。塔下的嘈杂，窗外的黑暗，自然精灵与人类的虚伪……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间褪去，被无限拉远。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骤然失控、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和那紧随电流杂音之后响起的——
【大家过年好啊，能听到吗？家人们！我想死你们啦！不知道大家过年吃什么，我和我小姨在炸薯条哦。】
一句话就留下了生性多疑的塔中恶魔。
炸什么？怎么炸？有炸鸡好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阿兰德死亡微笑：谢谢你还记得我。
PS：一个猴儿一个栓法，食肉派的暗精灵是炸鸡，素食派的自然精灵当然是炸薯条啦，听起来就十分合理吧（不是）。
又PS：我想死你们啦，是林照在玩梗哈，不是他这个性格真的能说出来，而是过年了，总会下意识的想起冯巩老师hhhhh。
第28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八天：
比来自裂界之森的阿兰德阁下重新看到炸鸡更高兴的，那肯定就是来自亚萨的莱因哈特殿下了。
他此前正坐在星云弥漫的巨型观察窗边上——舰桥的主控椅上，精神力如臂使指，轻松与战舰的核心连接，调取出了资料库中联盟发来的这一次守望任务的各星系数据。一张清晰的星图在整个舰组成员面前如水银泻地般铺张开来，十几个新兴的星系错落有致的一一闪现。
侦查舰详细扫描的数据正在每个行星旁边滚动播放：大气成分、地质结构、精神力读数、生物信号……以及那些遍布星球表面的、粗糙的电磁波辐射和微弱的光点集群。
新兴文明太多，又分布不一，保护区屏障倒是已经拉起来了，但由五大星系共同组成的守望舰队注定要分散开来，进行轮岗。
莱因哈特和他的幕僚们在做的，就是分析出林照最有可能在的星系。
好比首先就可以排除掉卡曼和一个兽人星球。
前者是莱因哈特明确知道，卡曼和林照所在的星球不是一个，后者则是……林照的精神力看起来不像是会变成小动物的样子。
嗯，灾难女神号今天也是看上去在严肃认真的开会，但其实并没有讨论什么正事呢。当然，对于亚萨星人来说，这事也许确实是一件正事，再不会有比寻找命定之人更正的正事了，虽然莱因哈特殿下至今还在嘴硬不肯承认。
他觉得他只是在保护他比较欣赏的、一个有趣的灵魂。
卡洛斯：呵，你最好是。
然后，林照开播的特殊提示就在空旷的舰桥内响了起来，为什么这么确定是林照呢？因为在莱因哈特那里，也就只有开播的提示铃声能越过开会免打扰的屏蔽，连他皇兄安德里希陛下和二皇姐埃洛温女大公的寻常通讯都不行。当然，如果出现了特别危机的紧急情况，那还是可以的。
总之，卡洛斯和第二军团的监察官亚斯托雷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觉得是帝国出事的概率大，还是鸽子主播终于开播的概率大？
那肯定还是后者的。
也确实是后者。
于是，本身就没在干什么正事的会议，就原地改成大家一起看直播了。美名其曰，收集更多可能的信息，从而有效的帮助他们进行判断。
结果开头就迎来了暴击，至少是对于莱因哈特来说无法抵抗的暴击。
他说他想我了——莱因哈特殿下那张仿佛用冰川切削而成的死人脸上，几乎全都是这句不值钱的话。
“……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客套话吗？”其实卡洛斯真正想问的是，咱们皇室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给你买点脑子？
但莱因哈特置若罔闻，还是控制着精神力，又让画面重复了一遍林照的话，他说他想我了。
卡洛斯懂了，不是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自欺欺人。
他想他想他。
说的像个绕口令，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而林照真正想要照顾的直播照对象，毫无疑问是卡曼的孩子们啊。
他为什么会选择一上来就炸薯条？
因为这是他和他表弟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小孩菜。
好吧，现在他俩也挺喜欢的，林博士当年还是硕士的时候，还因为在实验室吃薯条而导致此后的学妹学弟们为了试验成功，总要虔诚的在开始做实验之前先买套四重奏。总之，这是林家每年都必然会端上饭桌的一道“家常菜”，也是林照在雍畿独居工作这么多年，最拿手的菜。
他和他的小姨在镜头前分别做了一份。
系着“我是厨神”围裙的林小姨是传统派，起锅烧油，“刺啦——”一声，裹着白色淀粉的土豆条瞬间就被金黄的热油包裹。她握着金属长筷轻轻的在滚油中来回拨弄，让每根薯条都得以舒展。还搭配了贴心的一句：“这个时候的油温不能太高，因为是第一遍，要把土豆里面炸透才行。”
林照穿着毛衣、系着黑色的围裙站在一边以逸待劳，在充当中控的1114问“你不准备开始吗？”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
那边的薯条已经在一百六十度的温油里开始沉沉浮浮了，颜色从乳白渐渐转成了浅黄，水分悄悄蒸发，边缘微微翘起。林小姨快速用笊篱将其捞出晾在铁网上的时候，这些土豆条还在滴着油，有些软塌塌的，没有完全定型。
小姨拍了一下比自己高很多的外甥一下，林照这才开始动手，他的步骤就简单多了，一边拆开从自家超市拿来的速冻薯条袋，一边开始预热旁边的空气炸锅。
200度，5分钟，预热结束之后，就可以把薯条一股脑的倒入已经铺好专用吸油纸的炸篮里了。还是设置200度，15到20分钟，摁下按钮，也就可以了。
林小姨这边也晾的差不多了，油锅转大火，再次把土豆条倒入油锅，伴随着像下雨一样的油炸声*，薯条浓郁而又霸道的好闻味道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出来。
薯条在滚油里翻滚、膨胀，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浅黄到金黄，再到泛着焦糖的诱人油光。土豆条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固化，直至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就可以捞出来了。金灿灿的薯条在网筐里堆成了小山，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
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照也没客气，当下就咔嚓咔嚓了起来，刚出锅的薯条很烫，但绝对是人间仙品，外壳酥脆，内里沙绵，带着土豆特有的香甜与撒了盐的咸味在嘴中一同化开。再不会有比这更好吃的存在了。
不过林照也没忘了他这次直播的目的。
他一边说了十分钟开一次食物福袋的福利，一边开始解释空气炸锅的工作原理：“空气炸锅的用油量很少，工作原理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超级强劲的加热吹风机，如果你们还是不理解，”准确的说，是如果没有吹风机的话，“那就是让热空气在一个密闭的小型空间里，以极快的速度循环流动，从而产生美拉德效应。”
“不要管美拉德效应是什么，总之，就是最终就是让食物达到这种形同于油炸的效果。”
正好空气炸锅此时已经运行了10分钟左右，林照熟练的拉出炸篮，用力摇晃了一下里面的薯条，帮助它们转换方向，在接下来更受热均匀一点。这个时候的薯条已经形成了金黄酥脆的外壳，他就给镜头展示了一下。
“如果你们手头没有空气炸锅，又没有油，但还是想吃炸物的话，我正好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不一定要炸薯条啊，也可以裹面炸一切。”
裹面炸串也是林家年夜饭上的传统小孩菜之一，这种炸串南方比较少，至少江左没有，还是林照他爸爸去去北方出差的时候无意中看的，回来就兴致勃勃的非要给儿子做，然后就成了家里的固定项目。
林小姨也在旁边演示了一下，从炸鸡排到炸香菇、茄子、花椰菜，黏糊的面粉可以裹一切，有点像是天妇罗，又不完全一样。
她一边把这些蔬菜串下锅，听着又脆又急的“滋啦”响声，一边用眼神提醒又开始摸鱼的外甥。
林照真的不怎么会直播，也不是很习惯对着镜头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放置play，但今天明显是不行的。1114给自家宿主虚空投影出了一个它下午才临时生成的简单示意图，让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详解。
林照道：“这就是解决办法了，用无人机、推进器或者防爆盾加军用饭盒的组合，也能改一个空气炸锅出来。”
林照在帮机械师和埃洛温来回传话的这段日子，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去看那些内容，但一部分相对简单好理解的知识还是以歹毒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他以前好歹也是个技术宅，在对卡曼畸形的工业发展的现状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后，脑子里真的出现了不少奇思妙想。
这其中之一就是如何军改民，让卡曼的孩子们吃上正常东西。
改造空气炸锅就是他能够想到的一个相对完美的炊具。
“拆下无人机上的风扇单元，再找到一个废弃的军用压缩气瓶——请在使用前确认里面的空气已经完全排空并进行过认真的清晰，在风扇下面加个电阻式的加热丝，一个便捷的空气炸锅就出来了。”
搭配着1114投影出来的画面，林照开始教卡曼的人手搓空气炸锅，还特意说了请小朋友不要轻易尝试，这种事还是找大人来吧。
林照对武器就是个普通军事迷的认知，但对厨具那真是理解透彻。
怎么把厨具改成武器，他未必能行，可怎么把一些卡曼随处可见武器临时变成厨具，倒是有不少见解。
推进器或者防爆盾也是类似的原理，这一顿解释下来，本来还只是在单纯期待自己能够参与抽奖抽到炸薯条和裹面炸串的卡曼人，那真的是很心动。都不用说机械师这种了，连经常野外生活的格雷都觉得，他也不是不能试试。
坎安宁无疑是其中最开心的，因为她看到了空气炸锅的庞大利润空间，还有就是林照确实出镜了他超市里的东西。
这半成品的薯条她甚至也让格雷买过，如今就冻在她的天然冰窖里。
她当下就招呼手下尝试了起来，放在最显眼、最容易让大家都看到的外面，准备给他们的生意再招揽一部分眼馋的客户。
卡曼人民爱不爱吃还不好说，但反正法尔瑞斯的自然精灵们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
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闻到这炸薯条的味道多久了。
众所周知，薯条等炸物最好吃的部分，其实之一就来自这非常饭有引力的诱人味道。那是一种复杂而难以形容的好吃的感觉。
而众所不周知的是，薯条的气味有对食欲其实有进行直接刺激的作用，能够十分凸显感官上的吸引力。
本来宴会上崇尚自然的自然精灵们，饮食是十分清淡的，多以生食和素食为主，至多轻蒸慢煮，总之就是怎么方便吸收植物中的魔力元素怎么来。他们就像大多数恩格尔系数得到证实的人一样，在物质文明得到极大的满足后，总觉得精神文明才是更值得追求的。
在听说暗精灵中最有魔法天赋、又被定为光明女神神眷者的王子阿兰德最近关起门来在研究什么炸鸡时，他们觉得他简直疯了。
他们想不明白阿兰德在做什么，也看不上他对食物突然而来的追求。
事实上，要不是事先知道光明教会前段时间聆听到了货真价实的神谕——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们如今也确实是从光明女神像旁边听到了天外之音，他们甚至根本不会给这件事一个眼神。
但……
这味道怎么就会这么让人垂涎呢？
虽然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这是怎么样一道来自神明的美食。
嗯，和上次一样，大部分法尔瑞斯的人只能听到声音，而看不到画面。因为1114找到的稳定通道，其实就是当年法尔瑞斯的神明真正用来降下神谕的通道，只是如今神明早已经不在了，通道缝缝补补还能用。
只要有光明女神神像的地方，就都能听到“神谕”。
就像大部分西幻小说里总爱写的那样，信徒是看不到神明的，却可以聆听到祂的声音，感受到祂掌中的温度，祂光芒的灼烧……
以及这很难让人把持的味道。
显得如今光明教会特意准备的宴会上摆盘精美的冷盘都有点味同嚼蜡了。
最主要的是，从暗精灵阿兰德所在的高塔上，传来了比这更强烈、更刺激的味道。在别的精灵还在矜持的时候，深刻明白手慢无道理的他已经下完单，美美开吃了。
不用怀疑，这味道肯定是深谙魔法的阿兰德故意传播的，自然精灵看不上暗精灵的“野蛮”，暗精灵还看不上他们的bking呢。
第29章 直播带货的第二十九天：
嗯，虽然阿兰德阁下发誓要杀了晚给他提供炸鸡的人，但动作总比嘴诚实，在那个目前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光幕再次出现在他的魔药室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火速去兑换空间袋里的金币与魔晶，把冰冷的它们统统都换成了温暖的食物。
1114在给林照的电话里发出了尖锐爆鸣。
林照直播的时候，一只耳朵里还带着蓝牙耳机，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毕竟他这次的直播里会出现一些涉及武器的敏感词，虽然他也会尽可能的规避，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意外确实出现了，不是他的直播间被警告，而是又有人下单炸鸡了。
“啊啊啊怎么办啊，宿主QAQ。”1114要不是还有摄像任务在身，整个蓝白球此时都要压力大到爆炸了。不是因为它工作又出现了失误，而是它的失误会连累它的宿主。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林照还没有开始炸薯条呢，也就是他在镜头里看上去好像在摸鱼的真正原因，他在见缝插针的用手机给1114发消息：【你到现在还没下架那些团购链接吗？】
“我下架了啊，我当时就下了。”1114大呼冤枉。这次对方能够下单，不是因为它没下架，而是真的纯粹的平台的锅。
他们不是和观众说好了要十分钟送一次福袋嘛，这个直播平台的福袋设定就是这样的，要先有一个对应的链接，观众抽中福袋，其实就是抽中了这个链接。而一般在没有开奖之前，这个链接的标价都会非常离谱，只有抽中福袋的观众点开才会看到0元的标价。
虽然这是蓝星直播平台的设定，但1114在其他地区搭建直播的基础代码也是这个。
戴着红围脖的蓝白球，在耳机里就差土拨鼠尖叫了：“一般人看见这什么9999,8888的价格也不可能拍的吧？”
但很显然来自裂界之森的阿兰德阁下不是一般人，他是暗精灵。在已经习惯了为购买各种罕见魔药而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的他看来，这次炸鸡的价格虽然比上次出现的时候贵了一些吧，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在有钱人眼里，三千也和三十似的。
反正他这次是绝不可能再重蹈上次下单不够多的覆辙了！
林照也是头回遇到这种强买强卖的，头疼的不行：【你联系他退单，就说价格标错了。】
1114却哭的更凶了：“我联系了，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跟他说他拍错了，这是抽奖，价格不对，希望对方能够不要花这个冤枉钱。”它也不是个傻子，在发现问题后就去进行了沟通，只是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不了他的话，“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只关心咱们什么时候发货。”
阿兰德不是理解不了，就是因为理解的太透彻了，才更不可能退单。如果他退单了，也就是说他要去和不知道多少的潜在对手拼运气了，而谁不知道……他阿兰德的运气从小到大都其烂无比？
不然那么多黑暗生物，为什么偏偏是他成了光明女神的神眷者？你以为这个在光明生物中被备受推崇的身份，在黑暗生物里能是什么好词吗？
要不是迫于一些不为外人道也的压力，他那个性格暴戾的母皇怎么可能和人类联手？
1114不知道这些，只能长叹一口气对林照说，我真的不是很懂这些有钱人。
林照也不懂。图什么呢？这位暗精灵王子阿兰德家门口是没有开封菜，还是没有M记？还是有钱的中二病就图这一口没吃过的家常裹面炸串？
但对方已经下单了，还花了这么多钱，以林照的做事风格，那肯定是不能赖掉的。
幸好，这事林照早就有所考虑。他准备的抽奖福袋不可能是他和小姨做的家常菜，一方面是处于食品安全的考量，另外一方面也是万一是蓝星的观众抽中的福袋，这种家常菜真的不好寄出去，寄过去也坏了。总之，他们的福袋里只有与菜品相似、但人人爱吃的知名连锁的高热量快餐，还有各大奶茶店的招牌小甜水。
林照在开播之前，就已经和1114商量好了，如果是蓝星观众抽中福袋，那就根据对方填写的地址直接就近叫份外卖。而如果是其他地区的观众，那就1114先从外卖平台上下单，等外卖员放到小姨家门外后，1114再直接把外卖传送到中奖观众的手中。
现在的阿兰德订单也只能这样了，1114一边从后台禁止了再有人钻这种空子，一边打电话先去和江左炸鸡的店铺那边沟通了一下，确认他们能不能接下这么大的货单量。
毕竟现在是过年期间，像江左这样的小城市很多店家都是直接关门不做生意的，有些连超市都不开。
好比林照的小超市就早早关了门，虽然他那个超市平时也基本没什么人光顾吧。
江左炸鸡那边也是被这庞大的订餐量给吓了一跳。幸好，这是一个在全国没啥知名度，但在江左本地拥有非常多家连锁店的炸鸡，跟湘市的茶颜某色似的，五步一个店，十步一个铺的。在和附近的几家分店协商了一下之后，大家就都纷纷热情加入了进来。毕竟做完这一单，基本就清空了店里过年的库存，值晚班的都能获得提前下班，谁会不开心？
基本就是店里做一批，1114就给阿兰德那边先运一批。
不然一下子量太大了，就得用上特殊的空间箱了。以林照的性格来说，他可不会大过年的去打包这个，让他去超市开一下搬运机器人的概率都不会很大。
1114确实是个厚道的系统，即便这么手忙脚乱了，还不忘提醒法尔瑞斯那边的阿兰德，你一下子要这么多炸鸡也吃不完，很快就会坏了。
阿兰.当时最伟大的魔法天才.德的回答是，我虽不才，但略懂一些时空魔法。
林照的理解是，哦，冰箱啊。我小姨也会，仔细翻翻的话，大概去年过年囤的僵尸肉都能给找出来，努努力，前年的都不是没有可能。
等后面林照在直播里对空气炸锅的解释说明出来之后，生性爱研究的阿兰德阁下就更坐不住了。他不知道什么无人机、什么防爆盾的，但他听懂了林照说的原理。不就是需要一个不断吹热风的来源，再加一个密封空间，好让这个热空气循环起来吗？他的风系魔法玩的贼溜。
在尝试着搞出来一个魔法版的简易空气炸锅之后，阿兰德阁下就跃跃欲试着想买半成品的冷冻薯条了。
“用我买的炸鸡换。”他在神像下对1114如是说。
嗯，因为通道过于特殊的原因，法尔瑞斯发不了私信。阿兰德和1114的沟通，遵循的还是神眷者和神明之间最基本的沟通法则——只有神明愿意和你沟通的时候，你们才能打开麦克风交流。
“换不了。”1114现在一心多用，都快忙死了，根本没空搭理西幻客户的无理要求。
“我没跟你谈，我要和你背后的人直接沟通。他看起来很需要这个叫空气炸锅的东西。”能够晋升大陆顶级魔药大师行列的阿兰德阁下，自然不蠢，他几乎是一眼就看破了林照直播背后的意图，他在尝试通过这种光幕的形式，来教会一些人更便利的生活。
不得不说，这真的很像传说中救苦救难、神爱世人的那套传统调调。
阿兰德之前还觉得林照就是个缺乏深层魔法认知的普通人类，现在反而没那么坚定了，他甚至开始怀疑神明是不是都是这幅样子。毕竟对方虽然看起来不会魔法，可那张宛如美神亲手雕琢的脸确实好看到不可思议，也就只有神明才配拥有。
不过，林照是不是神，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阿兰德只关心自己的魔法研究好像能给对方带来需要的利益，那他自然也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自认为胜利在握的暗精灵阁下……
很快就得到了林照本人的回复，当然，由于因为林照在直播，还是1114代为转达的：“我的宿主问你，你这个用了岩浆晶石碎片、聚拢微风法阵和隔热符文的空气炸锅造价多少？能够量产吗？多久能生产一台？能量消耗怎么算？”
从来都是以稀缺、手工、独特为追求的西幻人被这几个问题直接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关注的是这暗银色的秘银外壳上流淌着怎么好看的烫金符纹，核心处镶嵌着怎么样一枚稳定旋转的岩浆晶石，再不济也该夸一句核心法阵的凝练实用吧？结果对方却像个市侩的商人，只关心价格。
不食人间烟火的暗精灵王子也不知道该说多少合适，最后只能尝试着给了一个他觉得还行的数字。
然后，那边就回了他蓝星的空气炸锅的价格。如果不在乎牌子的话，九十九就可以买一台，如果他们去联系代工厂的话，越大的订单，价格会越便宜。
1114甚至怕阿兰德看不懂，还贴心的进行了物价兑换的解释：“大概相当于您这边，嗯，不到十分之一盎司秘银？基础款更便宜，如果大批量采购，比如一千台以上，价格还能再砍三分之一。”
“流水线生产一天就是几千台，全自动机械臂，可能都不用三分钟就能把空气炸锅的外壳冲压成型……”
光幕这边暗精灵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随着1114的介绍逐渐失去了色彩。
魔药室的工作台上，熬煮数天的坩埚里因新投入的原料忘记搅拌，发出轻微的“噗”一声，冒出一小股黑烟，也没人在意。
林照没在直播间里卖空气炸锅，只是因为虽然空气炸锅已经很便宜了，但对于暂时还挣扎在温饱线的卡曼来说还是有些奢侈。他给他们提供解决办法的思路，只是单纯的希望大家在有能力情况下可以废物利用，自己手搓一个更便宜的版本，稍稍改善一些生活。
暗精灵的交易没能成功，一张宛如从油画中走出来的脸上自然懊恼异常。他找不到发泄口，也就只能用放大炸鸡的味道，来不让外面那些自然精灵好过。
他本来想要的刺激方向是，素食的自然精灵肯定不会喜欢肉食的味道。
而自然精灵们此时也确实如坐针毡，只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因为不喜欢。
自然精灵的内心世界到底怎么样，阿兰德阁下并不关心，他只是继承了大多数黑暗反派优秀的性格特征，越挫越勇，没一会儿就振作了起来。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很有韧性的再次和林昭尝试提出条件：“不需要空气炸锅，那你需要魔药吗？”
身材高挑的暗精灵转身就从身后的菱形水晶立柜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瓶。瓶子是墨绿色的，瓶塞是一小块雕琢过的黑曜石，里面的液体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动态的、星光般的银色漩涡。
这才是他的老本行啊。
既然林照想要照顾的地区那么贫困，缺衣少食，就不可能不缺少药剂。
作为一个魔药大师，阿兰德觉得再不会有人比他更懂魔药的稀缺程度了。哪怕真是神明，也未必能够瞬间制造这么多魔药。而他刚巧知道一种十分便宜、可以量产，基本对一般身体恢复都有效果的修复药剂。
暗精灵生怕林照对他的提议还是不屑一顾，专门强调了一下便宜两个字，是真的超乎想象的便宜。
而这一回……
林照还真的缺药。
倒不是说他买不到药，而是他没有办法在大量购买药品后还能不引起有关部门的怀疑，除非他自己开个医院或者小诊所。但他一没这方面的人脉，二总感觉这样的风险太大，也就没怎么和格雷做过药品方面的交易。
顶多是卖了对方一些创口贴啊、碘伏酒精什么的。
但如果林照想帮助那边的孩子，他肯定是需要这些药剂的。
只是让林照比较有顾虑的是，这个什么暗精灵王子真的可信吗？他说可是魔药啊。要么是1114翻译错了，要么就是对面是个货真价实的中二病。都不是机械师那种精神状态过于优美，而是更像初中班上会突然来一句“阿玛特拉斯”的神人。
“宿主放心，系统可以对对方提供的药物进行检测的。”1114提醒林照，它也不是个摆设。
然后，那边就真的给了一小管过来，成分没有问题，效果也十分显著，是真货。
林照人都傻了，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不怕对方的药剂是假的，怕的就是真的啊。哪个国家的药剂是长这个样子的？
就在林照一脸茫然、怀疑自己今天醒太早脑子不够清楚的时候，他的表弟回来了。
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就像一株忽然移植进室内的白杨，门外冬日的冷空气还在缠绕着他呢子大衣的衣角，屋内的暖光和喧闹便已经先一步包裹了他。
林相和林照有三分相似，兄弟俩都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成为焦点的好看。他的眉骨和鼻梁承接了玄关的顶光，在白皙的侧脸上投下干净的阴影，在看到表哥林照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就笑着弯了起来，让原本略显冷峻的面部线条在顷刻间消融。
“哥，我好想你。”
而他哥的关注焦点是，他表弟果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端着一杯苹果烤奶的林照微微一个战术后仰，脖颈到肩背拉出了一道好看的弧线，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1114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是，直接就让弟夫这么登堂入室吗？
然后，林相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哥，还有比这个更刺激的，他带回来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好几个。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林照瞳孔地震：你到底有几个对象？
林相：……
第30章 直播带货的第三十天：
表弟回来了，林照也就下播了，这是他在开播的时候就和观众说过的，今天的过年直播属于新年福利，等家人回来福利就结束啦。
林照本来是要去给表弟接机的，但林相却在视频里语焉不详的说不太方便，等回家再跟他详细解释。
林照就误以为他表弟是和所谓的“对象”一起回来的，害羞了，也就没有强求。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表弟会直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把对象带回家里啊。过于百无禁忌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林照又觉得也合理，毕竟大过年的嘛，人家跟你回来过年，你总不能把对方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酒店吧？林照一边想着相相至少该跟他先通个气，一边又无不庆幸的想，幸好他之前真的有努力给小姨进行铺垫，而那些晋江的纯爱小说，他小姨意外很喜欢，看了不少，应该没有问题。
1114无不骄傲的挺胸，都是它通过大数据算法精准给小姨提供的，都是能戳中她审美喜好的设定，按照接受度层层推进，就不可能不爱看。
就是……1114一张智能的脸上如今是一双懵逼的豆豆眼，这么多身高腿长的帅哥，哪个是表弟夫啊？
那肯定一个都不是啊。
聪明人林相一看就知道他表哥误会了，虽然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吧，他哥真的不是一个多么会藏住事的性格。哪怕长大后得到了工作的毒打与历练，但一些眼神和小动作，也是瞒不过身边人的，至少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他。
林相弯腰换完鞋，直起身从玄关走到灯光下时，偌大的客厅都似乎亮了一下，他语气不疾不徐的介绍，这是我在实验室的两个助手，那是我的、同事们。
助手看起来就是是真助手，同事……就不好说了。
在林小姨笑着替儿子招呼同事们时，林照却先注意到了林相手上一刻也没有离过身的黑色箱子。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弟弟买回来的年货，但那些外包装喜庆的物品此时都在他随行同事们手上，与之相比，这个黑箱子实在是太过质朴与不起眼了。
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哪怕只是林相随便一个放下箱子的动作，都能让他身后穿着统一深色外套——此时再看更像是统一制服的同事们，眼神随之一动。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但这些人应该不是军人，也不是便衣，因为没有哪个公务人员会染一头粉毛……吧？
林照不是很确定的在心里想。
而这个粉毛也是看起来年龄最小的，一张娃娃脸，性格有点自来熟，在其他人还局限于礼貌的跟林小姨打招呼，说新年好的时候，他已经称赞起了热情来迎客的豆豆：“阿姨，您家狗养的真好，真可爱。”
穿了身过年唐装的林豆豆有点人来疯，见谁都摇尾巴，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扑上去就要和人家挨个贴贴。
粉毛小伙是其中回应的最积极热情的，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
真的不是很像纪律分明的安保人员。
年货的盒子已经大大小小堆满了林家的玄关，每个上门来的同事脸上都洋溢着拜年的热情。但离开的也是十分坚决，端着热茶没在家里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理由给的也很得体，他们都要赶着回家过年，就不多做打扰了。
林小姨也就没再挽留，过年一家团聚是大事，她甚至有些奇怪，既然要赶着回家，为什么还要这么客气的先把她儿子送回来？
林照把人送到了电梯口，很是遗憾到最后他也没能猜到哪个是他弟的对象。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粉色头发的同事在灯光下头发好像在发光。
送别完同事没多久，林家的一家几口终于在饭桌上坐了下来，背景音里的电视还没有播放春晚，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林相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他早就按耐不住想说的好消息：“我年后要调回来了。”
林昭：“！！！”你因为搅基被发配边疆了？
“？”林相赶忙打住了他哥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定很奇怪的想法，斟酌着开口表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江左年后要成立一个新部门——特管局，上面很重视，我被调过来进行，呃，技术支持。”
“特管局？特殊管理？”
林相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给表哥的碗里夹了一块他喜欢的荔枝虾球：“差不多吧。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跟我的导师做一个长期的保密研究项目，现在项目出现了一些，变化，导师就派我过来了。”
准确的说，林相早就已经提前毕业，拥有独立带项目的能力了。特管局这个部门十分特殊，全国各地早就已经有了临时的行动组或者办公室，如今只是把它们彻底落实，成立了正式的分局部门。
而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江左这个十八线小城，是在未来规划中几个比较受重视的城市之一。
林相也就动了想要调回来的心思，既能继续深入研究，又能保护家人。
他本来的打算是如果调不回来，就和母亲、表哥把事情在今晚直接摊来说清楚，然后建议他们跟他搬去天权城。但既然现在他成功了，调令已经正式下来了，他也就没那么着急了，准备一步步的透露，给家人一个逐渐接受这个世界变化的过程。
“所以，是高升？”林小姨没想太多，只是很高兴儿子能回来，她终于又能天天见到他了。
“算是吧，特研办的主任。”
“那恭喜了啊，林主任。”林照也很开心。
全家举杯，开开心心给林主任庆祝，连1114都飞在一边，举起了一个虚拟的可乐杯。林相全程都没对1114的存在表达出太多的疑惑。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这就是最大的不对了。
他表弟不是他小姨，不是个好糊弄的。
林照本来准备了很多解释要和表弟说，可林相却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多问，自然的就仿佛1114本就是家里的一份子，甚至还和1114聊了半天最近大热的网文，什么《全球灵气复苏，我却在乡下养猪》《我家后院通灵山》《全球异能进化：从广场舞开始》。
看得出来他表弟在研究之余的业余爱好涉猎真的很广了。
春晚上的小品正好也播到了一个颇具新意的异能小品，也不算多么有新意吧，在网上已经写烂了，但按照往常来说，这种都市奇幻类的题材是几乎不可能搬上春晚舞台的，春晚的小品基本都是以家长里短的现实为主。
但今年偏偏就是这么神奇，上了一个真的有超能力的小品，就是喜人那种非常套路的，以为全家都在搞抽象，在笑果频出的最后，突然冷不丁的来一个全家真的有超能力的大反转。
林小姨看得一愣一愣的。
林照虽然已经在综艺节目看了很多，但还是觉得能在电视上看到这种格外的新鲜，只有林相全程主打一个陪伴。
“这里面也有个什么特研办欸。”林小姨笑道。
小品老戏骨一个正在说“特殊人类研究办公室？”，另一个则表示“是特殊能力研究与协调办公室啦，现在什么都要成立个部门，以后说不定还要有外星人联谊协会呢”。
小姨就是随口一说，林照却终于像是似有所感，猛然回头，不可思议的侧目看向他的表弟。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林照的手机响了，他本来不想接的，因为他觉得他的新发现可能更重要，但1114提醒他：“是满满打来的。”
秦小满此时全家都在琼岛过年，要拜年也是凌晨十二点或者明天早上的事了，这个时候这么着急的打过来，确实反常。
林照立刻接了起来：“怎么了？”
“我三姨丢了！”
林照：“？”啥？谁？什么？
“我姥爷去世后，我姥姥一个人在老家住，两个孩子家哪家也不愿意去，这事你知道吧？”那林照肯定是知道的，秦小满平日里真的是把自己家里那点事全跟林照叨叨完了，老太太身体健康，自理能力极强，平日里没事还爱整两口小烟小酒的，但儿女为了她的身体健康总管她，她就不乐意去住，觉得自己更舒坦，“我二舅怕她孤单，就给她领养了只村里的野猫。”
“按照排序，它是我三姨。”
秦小满母亲家的儿子和女儿是并在一起序齿的，老大是秦小满他妈，老二就是和他三伯谈过的那个代表了家族辛密的二舅，三姨则是这只打遍村里无敌手的田园狸花。
林照略显迷茫，你三姨丢了，跟我说干什么？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我也在纳闷是怎么回事，但按照我妈给我三姨买的项圈定位，它现在应该在江左。”
林照皱眉：“猫贩子？”
“我也怀疑是，但我们现在赶不回去，我已经在尽力买初一一早的飞机或者火车票了，林子，你能先按照定位帮我去看看吗？别看我姥没养之前多嫌弃了，说猫是奸臣什么的，现在我那三姨就是她的命根子。”
老太太身体再好，也九十了，猫要是被天杀的猫贩子吃了还是怎么样，老太太大概这个年都过不去。
林照已经在套大衣了，1114调取了秦小满那边的定位，生成了最快、最近的行动路线，在旁边表示：“我已经让车打火，开到楼下了。”
林照回江左买的车是个新能源，一早就跟1114连过中控，随时可以远距离遥控，这系统真的越来越像个智能家居了。
电梯都已经等在了门口。
林相自然也是一把扯过大衣和他哥的围巾就追了出去，而就在电梯打开的时候，隔过两部电梯的那边邻居的门也打开了，一群才分开不久的大汉倾巢而出。看见林相这些本应该已经“回家”的同事们来们出现的那一刻，林照竟没有多么意外，只有一种心中猜想进一步得到验证的恍然。
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了，找三姨要紧。
几个刚刚还在嘻嘻哈哈的青年，已经训练有素的分成了两队，其中唯一的女性和粉色头发的娃娃脸留下陪伴小姨，剩下的人跟着林照兄弟俩就一起出门了。
他们甚至开了两个车，一前一后的防弹车，保护着林照那辆也就不到十万的新能源。
咋说呢？
看来他弟的保密级别真的很高啊。
而等他们追着1114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定位一路风驰电掣，找到秦小满的三姨时……就看到了一只飞天遁地的狸花，正轻盈的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嗯，秦小满他三姨飞起来了。
准确的说，不是飞，是飘。那只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狸花大猫，正四爪放松地垂着，尾巴轻轻摆动，好像在努力保持平衡，油光水滑的毛发周围环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薄晕，像是把它整只猫都裹在了一个透明的气泡里。
三姨它老人家甚至游刃有余的低头看了地面一眼，“喵”了一声，那声音透过清冽的夜空传来，显得异常清晰。
林照看看三姨，再看看自己的表弟。
旁边的同事中最像队长的那个已经拿出了他的手机，只不过屏幕界面不再是接打电话或者智能手机的其他功能，而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界面，上面一条代表本区域“异常波动”的曲线已经一路飘红：低阶自然能量溢出伴生物短暂浮空。
林相对表哥道：“看来我不用再说什么了，嗯？”事实胜于雄辩，这就是他想告诉他哥的真相，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奇幻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林照：=口=
秦小满：三姨！三姨！我姥姥的命根子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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