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好是希望城。”傅见景说着拗口的话， 眼神晦暗，“如果我一开始去的就是希望城，我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现在是伊甸园的老大。”
“希望城的好， 不能建立在踩着我伊甸园的前提下。”
“酉辛， 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吧？他要捧他的女儿， 他要让自己的女儿坐稳那个位置， 可我不想让我的百姓当他捧女儿的垫脚石。”
方无错沉吟片刻， 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跟现在的城主不一样？说不定我还比他还要过分呢。”
傅见景好笑地看着方无错：“过不过分不知道，但至少现在看来， 你算干净，目前为止，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好人。”
“长这么大， 没杀过人吧？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的， 眼神是不一样的， 像他。”傅见景一指白苍云， “肯定杀过人。”
白苍云一惊， 下意识想维护自己在方哥面前的形象：“我没有， 不要乱说。”
方无错也是一惊：“这么准？不会是猜的吧。”
白苍云：“……”
“你质疑我？”傅见景很不满意。
方无错倒没多少真的质疑， 傅见景那天夜里几句话给他开户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在看人这方面，方无错还是很相信傅见景的能力的。
“那哪敢，我还盼着傅老大带我飞黄腾达。”方无错非常不走心的恭维了两句。
“哎， 天生资质就高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 估计也确实没怎么见过人间疾苦。”傅见景老神在在地摇摇头，“如果不是末世，你这样的， 八成得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被人捧在掌心长大，什么苦都不吃的那种，嗯……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可能你会是个身体差一点的少爷？”
方无错嘴角抽了抽。
怎么还能开他第一世的身份呢？干脆报他身份证号算了。
傅见景见方无错无语，反而一转沉重的语气，大笑起来：“所以，小友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我虽远在伊甸，不能常去希望城往来，但杀人夺权这方面，在下大抵还是有些经验能够提供帮助。”
方无错：“作为交换，我得保证不对你们伊甸园动手？”
傅见景微笑道：“保不保证的，我又不是方如梦，这些口头承诺，我无所谓。”
他就是纯赌，他赌方无错是个好人，他赌方无错还有良心。
他赌在这个末世里面，方无错是那个善人。
都说相由心生，或许不绝对准确，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不会骗人。
方无错乐了，他呲着牙，半边脸上的伤疤都笑得狰狞恐怖，他道：“就这么确定我是个好人？”
“我不能相信吗？”傅见景亦是反问道。
“可别这么咒我，好人在这里是没有好下场的。”方无错大笑道。
他还想要回家呢，在这里攒一堆骂名有什么关系？千万人夸赞又有什么用。
他不想做好人了，就算把这里搅得腥风血雨，只要能回家，有什么是他不可以做的。
傅见景无奈地摇摇头。
“在希望城该怎么做，我不需要你教我，不过你操控植物的能力我眼馋很久了，这个可以教吗？”
傅见景简直要被气笑：“你一直拒绝我，怎么会觉得我愿意教你？”
“不愿意就算了。”方无错完全不纠缠，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对方同不同意他好像都不在意，“那没事的话，傅园长您就先回吧，施姐不是说你房间在隔壁吗。”
傅见景：“……”
一个不乐意就赶人啊。
说走就走实在没面子，傅见景冷哼一声，抱臂坐下：“没事不能在这里待着？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让我留着？要走他怎么不走？”
白苍云见傅见景又把话题拉到他身上，嘴角一咧，嗤声嫌弃，又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方无错亲口说的，属于方无错一人的向导，他还跟了方无错那么久，傅见景和方无错什么关系，凭什么跟他比。
方无错双手一摊：“你要留就留，我又管不到你。”
说完，方无错直接拉着白苍云起身，留下傅见景一人，自己则进了白苍云的房间。
傅见景觉得自己像留守老人。
白苍云倒是很喜欢方无错这种拉着他一起行动，干什么都要带上他的感觉，他得寸进尺地问：“哥，那今晚你要留下来跟我睡吗？”
方无错头都没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戳着白苍云脑壳：“不要。”
“哥～”白苍云胆子愈发大了，他抱住方无错的胳膊，下巴垫在方无错肩膀上，“哥，可是你不也会梦见我吗？你还……”
还硬了。
可就只有那一次，一次而已，又说明不了什么！他不可能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喜欢废土上的人，遑论白苍云这种类型。
听白苍云提到这回事，方无错立马急了。
“还怎么了？那又怎样？”方无错甩开白苍云，声音因为心虚都大了一些，说完这两句，他又怕别人听见，立马心虚的重新降低语调，又怕白苍云听不清，于是靠近白苍云，近到以他B级哨兵敏锐的耳力，能清晰听见白苍云因为他而加快的心跳。
“白苍云，你别以为我这就是喜欢你，我不会——”
“方哥，我虽然不知道傅见景的能力是怎么做到的，但自从你上次问过我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晋升。”
白苍云仰起头，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全然信仰的，完全无害的笑：“哥，我有了一点想法，你要留下来听一听吗？”
方无错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憋得难受。
白苍云的心思，再明显不过，用晋升的原因，勾引他留下来过夜，白苍云也是天才。
如果这次拒绝了，白苍云说不定会知难而退，然后放弃对他的纠缠。
晋升原因，以后肯定有机会再知道的。可以后得多以后，那就不一定能说得准了。
他短时间内大概是回不了家的，而异兽苏醒，希望城城主将死……这些事情都迫在眉睫。甚至可能更加糟糕，因为他做出了和上一世不一样的选择，原本的时间线被打乱，很多事情在系统口中只能听个大概。
拿着不准确的事件线索，方无错也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提升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是目前他唯一确定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但卖身换消息，和卖身完成任务有什么区别？
“系统，如果我同意——”方无错把系统从角落拎出来，话说到一半，又把系统塞了回去。
不问了，问屁问。
系统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一旦问出口，系统肯定会怂恿他同意白苍云的追求。
方无错也不是不想完成任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可他是要走的，他甚至无所谓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白苍云，但他唯独不想给白苍云这方面的希望。
要留吗？
白苍云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在长久的犹豫之后，方无错艰难地道：
“……听。”
紧接着，方无错生怕白苍云误会，赶忙补充道：“但我只是留下来听你讲晋升的原因，你不要多想。”
只是留下来过夜而已，不是留下来陪睡，应该没问题，没有关系吧。
白苍云幸福点头：“好的哥。”
方无错觉得白苍云应该还是多想了。看白苍云这反应，他立马决定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白苍云在他身边，他怎么敢安睡。
万一又做了什么梦，或者白苍云半夜对他做什么……
方无错简直不敢细想。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入夜前，施青派人送了饭，敲响了门就放在门口，白苍云见只有一份，就让方无错先吃了，没过多久，傅见景没好气地过来送了饭，骂骂咧咧地在白苍云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起身就想收拾餐盒先回自己屋里。
白苍云的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哥，你要去哪里？”
“精神力等级晋升的契机，不听了吗？”
方无错差点被饭噎住：“谁，谁说我不听了。”
“我快吃好了，先收拾一下怎么了。”方无错眼见白苍云堵在门口，心想这门估计是出不去了，又悻悻坐下。
白苍云拎着食盒做到方无错身边，慢慢打开，眼睛却不离开方无错。
“没关系的哥，你吃好了放着就行，我帮你收。”
方无错僵硬地笑了笑，剩下的饭也没心情吃了，把东西都收拾好，方无错一屁股坐在房间的书桌前。
不知道是装饰还是为了给客人消遣，施青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还有几本书。
方无错百无聊赖地随手翻开一本看起来最破旧的。
原本对这种连书名都看不清的老书没什么期待，可看清了上面的字，方无错却愣了。
确切的说，这不是书，是一本日记。
字体不算端正，每个字都很用力，像是要让自己记住什么，或者让后来的人记下什么。日记上的字和现在废土上常用的字体有些不同，但方无错还是认出了每一个字。
——这是末世降临的第五十年。
根据妈妈的话来算，应该是五十年了。
妈妈是听阿公说的，她也没见过末世前的世界，但她总是说那是很好很好时代，没有怪物，没有抢东西的异能者，每个人都能住着安全的高楼大厦，阿公让她等未来，说末世一定会结束，她也让我等。
可五十年了。
末世还没有结束，他们说曾经很安全的高楼已经坍塌的连残渣都不剩了。
时间无法倒流，我不该再继续抱有这种希望了。
我出生在废土，也会死在废土，我现在该想的，是明天要怎么活下去。
我要活。
第112章 我也希望我能愿望成真
——我要活着。
我不能做梦了， 我做梦做不下去了。时光不会倒转，末世不会突然消失，废土的生存规则开始成型， 我想我可能摸到了一点生存下去的方法。
后面的内容被涂掉了好几行， 晕开的笔墨和大力划初的痕迹让方无错还能摸到纸背后的凸起。
方无错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多早期异兽的特点， 还有一些找食物的办法， 文字很质朴，但能看出来， 那应该是当时，日记的主人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他珍之又珍的记载下来。
只是那些异兽在后来的时间里， 又发生了许多改变， 废土比他记载时还要荒凉， 这些经验已经太过时了。
方无错又往后翻了几页， 终于看到了新的日记内容。
——基地我去了， 之前说没有建造好， 让我们后来的人再等等， 我去的时候，基地已经建造完了，很大，看着很安全， 看起来就算容纳所有人都没问题，但他们不让我进去。
因为我是普通人吗？
我不是他们想要的异能者， 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利益，我没钱，没背景， 所以我活该死在废土上，被异兽分食？妈妈，你一直期望我去基地，过安稳的生活，可基地是这样的，你到死还念着，你白念了那么多年。
我跟着人们过来，又跟着他们一起被赶走。
我又要在废土上流浪了，跟你以前带着我的时候一样。
后面又是连续几页几十页的笔记，有关于废土的，也有关于生活的，笔记的主人字迹越来越成熟坚定，关于自己的记录也似乎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少。
再往后翻，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似乎这本笔记已经被忙碌的主人遗忘了。
方无错不死心，继续翻。白苍云咬着筷子看着方无错认真看书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月亮又掉了一块。
月光更凉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念的诗，阿公念给你，你又念给我。
什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有很多，我记不清了。你老是让我学这些东西，让我记住以前的旧事旧物，可是有什么用？我记得那个叫季日的诗人似乎还写过一些，不知道对不对：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我不知道以前的月亮是怎么样的，我没见过，但现在的已经碎了。
阿公跟你说看着月亮会想到家，要我想，我想不到，对着个破碎的东西能想到什么？看着它告诉自己我从来没有家吗。
妈妈，你也曾经被这片月光照过，你也像流水一样离开我，我也会像流水一样离开世界。
我有点想你，但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我记忆力不好，你不要生气，我记得你说想要我安稳度过余生，我这些年召集了些人，聚在一起，找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驻扎了。
没人要我们，我们就自己找地方，废土要我死，我就自己找地方苟着活。
妈妈，你看，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事。
忙了很久，才找回了这个本子，跟你说。妈妈，我厉害吧。
妈妈，我决定给这块小地方起个名字，你说叫存活区好不好？还是生存区？妈妈，你跟着阿公读过书，我没跟你好好学，我没啥文化，就这样吧，你不能笑我，我现在也能保护人了，我帮了不少人活下来，我的生存区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在这里活下去。
哎。
末世没有结束，但现在习惯了，似乎一切也在慢慢变好。
妈妈，你要是也在，应该会为我骄傲吧。
所以这是生存区建立者留下的手记。方无错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像他了解的希望城的历史一样，最开始建立人类生存站点的人，都是奔着让世界越来越好开始动手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生存区第一人看见现在死气沉沉的生存区，该是什么心情。
笔记本里面空白和对废土的记载占了绝大多数篇幅，记录者自己对母亲说的话却不多，可就是这么加起来几页纸，信息量依旧大到方无错得静下心思索。
那些李白的诗，在讲述中被冠以另一人的名字。
那个在末世初期逐渐破碎的月亮。
再比如末世前的高楼大厦。
方无错心情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字里行间的母子情感动，还是因为潜意识隐隐的预感感到沉闷，又或者二者兼有之。
总不能这个末世就是他原来的地球吧。
方无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挥去脑中恐怖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呢，系统都说了完成任务后会让他回家。
至于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诗，说不定之前也有穿越者呢？比如生存区建立者笔尖的那个阿公。
方无错合上笔记本，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哥，是书上写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故事吗？你看起来有点难过。”向导极强的精神力，让白苍云很快感觉到方无错情绪细微的变化。
方无错把笔记本放回原位，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
“我只是觉得这上面写的人，有点可怜。”方无错解释道。
白苍云收拾好自己的餐盒，走到方无错身前，方无错坐在椅子上，听见他靠近，依然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白苍云就蹲下身，扶着方无错的膝盖，仰头看他的脸。
“哥，不要难过，你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白苍云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哥，你想要什么，肯定都能实现，都会实现的。”
方无错眼珠转了转，挪向白苍云。
白苍云总是这样。一副全然信仰的样子看着他，好像就算他说他要做很坏的事，白苍云也会鼓掌称好，并无怨无悔的继续跟随。
明明是一个反派，为什么白苍云会这么相信他呢。
这太傻了。
方无错抬手，指尖划过白苍云的脸。
“我也希望，我的愿望都能实现。”方无错望着白苍云，“你会帮我吗？”
白苍云笑容更深，如果他身后有条尾巴，尾巴肯定在欢快的朝方无错摇摆：“哥，只要你开口，不管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话说的很大，方无错叹了一口气，他也没什么愿望，就回家而已。
上次留遗言让白苍云当个好人，白苍云转头就去杀人。现在他就在白苍云面前盯着，白苍云就算可以为他装好人，但系统不认，那也没用。
系统要白苍云做个好人，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装出来的不算。
想到任务，方无错又是一阵心累。
他把白苍云从地上拉起来，窗外天有些黑了，方无错道：“晋升的契机……早点告诉我吧，说完我们早些休息。”
他用的是我们，这一点细节让白苍云感到高兴。
月色渐深，白苍云作为向导，没有方无错那么好的视力，方哥的脸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染上夜色，在白苍云眼中变得模糊，他想去开灯，但方无错此刻还拉着白苍云的手，这让白苍云根本不想挣脱。
和方哥一起沉进黑暗，也很浪漫。
白苍云感受着与自己交握的微凉的指尖，心头发热。
“晋升，我是在很绝望，很无力的时候，突然突破的。”白苍云手指微动，摩挲着方无错的掌心，认真思考回忆起来。
“或许心境跟状态对于精神力等级的晋升也有一定关系？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晶石，异兽肉，可能这也有些影响，我能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对我有提升，不过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突破的关键。”
“在突破之前，我一直没有感觉到任何有突破精神力等级限制，完成晋升的征兆。”白苍云越说越认真，语气也慢慢严肃起来。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精神力消耗殆尽，甚至连让小白狗出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跑不了，那个怪物的嘴就在我眼前张着，我能看清它的牙齿和口水。”
“就算我用完了最后一点精神力，给自己争取的时间也才不到一秒。”
方无错的五感都很好，在昏黑的房间里，白苍云看不清他，但他能清楚看见白苍云，他能看清白苍云脸上的新的旧的已经恢复了的细小伤口重叠，他摸得出白苍云掌间的粗砺。
白苍云一开始连标准的C级都要逊一筹，面对那种情况，活下来还完成了晋升，实在不容易。
白苍云察觉到方无错的沉默。
他没有继续说自己的可怜自己的辛苦，转而讲起了精神力等级突破的那一刻的感受。
他想要方无错的关注，但不想让方无错觉得他可怜。
他希望自己是有能力和方哥并肩，而非被方哥保护在身后。
白苍云道：“所有精神力全部用完之后，按照白塔的教导，我应该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疯，确实有点痛，但我那时候反而感觉自己很清醒。”
“我还想过把精神体一起炸了，跟那个要吃了我的异兽同归于尽，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我的小白狗炸开之后，我没死也没疯，我感觉到我的精神域在被压榨到极致之后，哪里似乎破了个口，又迸发出新的生机。”
“然后……”白苍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的小白狗从爆炸的光里出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是！哥，现在的小白狗可厉害了，那个异兽的头都能一口咬断，哥我可以靠小白狗保护你了。”
方无错摸摸心口，果然以前萌萌可爱的小白狗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深感遗憾——
作者有话说：方哥还是忘不了他的小白狗
第113章 你醉了
方无错认真思考白苍云的话，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在基地时，书上涂鸦似的写的几句诗。
放手一搏……希望会在毁灭中诞生？
白苍云的情况， 倒是和书上被人随手乱写的句子很像。
那是本帮助哨兵提升精神力等级的书， 方无错只当写那句话的人没素质，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这和黑塔一直以来教导的， 以及方无错认知里的情况相悖。
精神力使用过度， 只会对精神域造成损伤，精神域本身不坚固的人， 非常容易因此死亡，或者致疯。
这并非胡乱恐吓，方无错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黑塔写在书上的理论， 不是空穴来风。
白苍云甚至还自爆精神体。
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 都应该知道精神体意味着什么， 那是自身意识在精神域内的具象化， 精神体受伤无异于在主体的大脑上动刀， 这本身就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情况。
就算有白苍云做先例， 方无错也不可能跟白苍云一样去赌这个微乎其微的概率。
希望在毁灭中诞生，可那也只是一点点希望，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方无错就算有两个精神体，他依然认为自己不太赌得起。
“算了。”方无错不打算用这个方法， 他的金翅鸟受一点伤，他都疼得感觉像钢针在脑子里搅和，自爆精神体的痛， 方无错觉得自己应该没这个能力承受。
这么一想，白苍云确实厉害。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厉决绝，精神体都炸了一次，现在情绪还如此稳定。
方无错把玩着白苍云的掌心，道：“你在荒原受苦了。”
白苍云一怔，随即笑道：“不苦。”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最后如愿以偿，重新找到了他的方哥，他又怎么会觉得苦呢。
方无错又不说话了。
白苍云心里有些忐忑，天色暗到屋内已经没有一点光亮，白苍云看不到方无错的脸，空着的那一只手抬起来，试图在墙上摸索，找到灯的开关。
他想看一眼方无错。
但随着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白苍云感觉到方无错站了起来。
白苍云有点慌，他问道：“哥，你要走吗？”
一开始说的是留下来听他讲晋升的事，现在讲完了，方哥又要离开他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方无错脱掉了外套，随手把衣服搭在椅子上。
“不走，你不是说要我留下来？”方无错的声音理直气壮，“现在讲完了，早些休息啊。”
白苍云的脸在黑暗中一红。
“可是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这是什么话。他难道跟白苍云睡的少了？方无错腹诽。
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躺过，再说了，方无错都打算睁着眼睛醒一夜了，还会怕白苍云半夜脱他裤子吗。
方无错对自己很自信。
睡着了可能会大意失身，但人一晚上不睡觉不会死。
他就不信白苍云还能对他动手动脚。
方无错洗漱完，被子一掀钻到床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呆在原地的白苍云。
白苍云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在白苍云的理解中，方哥的动作好像在邀请他。
白苍云心跳如雷，他完全不想浪费一丝时间，立刻转身跑去洗漱，麻利的扒了自己的衣服往床上爬。
快要靠近方无错时，白苍云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顿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放弃挤到方无错怀里的冲动，扯着被子的一角慢慢躺了下来。
方无错似笑非笑。
白苍云躺了一会，方无错的目光还在头顶，他仰头问方无错道：“哥，你不睡吗？”
“我不睡，我看你睡。”
白苍云：“……”
果然还是在防他。
白苍云有点难过，方哥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方无错一个姿势久了有些累，他放下撑着头的手，换了个动作，平躺在白苍云身边。
“白苍云。”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声枕边人的名字。
“你的精神域，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白苍云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炸了精神体，白苍云反而还能晋升。
精神力提升相关的书上，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诗文，还提到过混沌，灵魂什么的，方无错在想，是不是精神域的形态和晋升也有关系。
白苍云十分坦率大方，他摊开手臂，一下滚到方无错身边，一条手搭在方无错胳膊上： “哥，你想入我精神域看不？”
方无错虎躯一颤：“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白苍云声音底沉，隐隐有些诱导的意味：“哥，是你的话，想入就入，我愿意你入我。”
方无错略有些崩溃：“……我求你了不要说得这么那个好吗。”
白苍云一脸茫然，似乎他只是单纯想让方无错进入他的精神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哥，你不想进入我吗？”
这要他怎么回答？
都是成年人，万一他说想，白苍云来扒他裤子怎么办。
方无错都活到第三世了，第一次为自己的贞操感到进退两难。
他磨了磨牙，一把碰住白苍云的脸，猛的凑近。
“嗙！”
一声巨响，方无错狠狠用自己的头砸向白苍云的脑袋。
“精神域，打开。”方无错咬牙切齿地道。
白苍云眉心一阵疼痛。
既然方无错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白苍云还是在方无错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小声补充了一句：“哥，我精神域不好看……”
方无错瞪着眼，直接从白苍云瞳孔里看见自己堪称恼羞成怒的表情。
方无错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因为白苍云生气，他也是有些昏了头。
方无错正想松开手后退，白苍云却在这时，直接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方无错：“！！！”
他甚至来不及用力挣脱，眼前景象骤变，意识已然脱离现实。
转眼，白苍云精神域的沙土就扑了方无错一脸。
白苍云的精神域确实单调，没有河海江湖，没有晴天白云，只有一片荒芜，比废土的景象还要凉薄三分。
而那只曾经可爱，现在已然变异成巨物的小白狗，正匍匐在荒凉的地上，无聊地摇着尾巴。
感受到方无错的到来，白苍云的精神体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撑着身体，才刚站起来，就急不可耐地朝方无错奔来。
“嗷呜——”曾经是小白狗的精神体似乎还保留着一部分小狗的性情，热情地扑着方无错狂蹭。
方无错略微动容。
虽然长相差了，但毛还是一样的软。
方无错席地而坐，恍恍惚惚地撸起狗来。
……
方无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白苍云的精神域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天就亮了。
白苍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方无错刚醒来，侧头就看见白苍云半截背露在外面，正在从下往上穿衣系扣子。
方无错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一时无言。
过了很久，方无错才彻底清醒。他心如死灰，本想着清醒一整夜来防白苍云，怎么就睡着了呢。
方无错深深呼吸，在心里安慰了自己许多次，才壮着胆子掀开被子。
太棒了裤子还在诶。
现在他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庆幸，方无错自己都觉得自己混到这种地步很可悲。
唉。
白苍云转过身：“哥，你醒了？晚上睡得好吗。”
托白苍云安分了一晚的福，方无错平心而论，昨晚睡得还算不错。
跟白苍云一起睡的每一晚其实基本都不错，除了做梦的那一夜。
方无错翻身下床，沉默地从椅子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极其缓慢地套上。
白苍云没听见方无错的答复，倒也不恼，他心情很好，像是偷尝了什么甜头一样，已经得到了满足，自然不介意方无错耍脾气。
这让方无错莫名窝闷。
不过今日，施青没让他们久等，上午过去一半，施青就提着酒上门来。
“希望城的，还有傅见景！”施青人看着漂亮，嗓门倒是不小，脸上带着烦躁和满满的郁气，“不是要聊吗？老娘半个早上干了一天的事，专门腾出时间陪你们，你们不会还在睡吧？出来聊！”
“施姐姐，你好好说话呗，酉辛和苍云年纪都不大，别吓着他们了。”傅见景嘿嘿笑着，心虚地抓了抓头发，只是耳边仍然有睡着压出来的乱毛直棱棱翘起来。
傅见景推门，方无错和白苍云早已站在施青面前，听到开门声，齐齐望向慢腾腾出来的傅见景。
傅见景：“啊哈哈哈小生这厢来迟了，让诸位久等实属小生之过……”
施青：“我就知道你他娘的还在睡。”
傅见景：“我以为你今天要晚上来呢。”
施青哐当一声把酒坛子放在桌子上：“少以为我，早点把事情谈妥了早点走，我们生存区可没那么多粮食供你们吃喝。”
傅见景立马正色：“我和希望城的城主都派了人去探查那只沉睡的异兽，它快要醒了，今年不知道会去哪个生存站点。”
“与其等异兽来挑选我们宰割，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施青把傅见景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翻译成人话道：“所以，你们想拉我一起，派人跟你们一起围剿那只还在沉睡的异兽？”
傅见景微笑：“正是如此，我们几家生存站点距离异兽沉睡的地方相差并不大，谁都有被选中的可能。把这种危险扼杀了，一劳永逸岂不妙哉？”
施青冷冷一笑：“但我不去的话，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异兽选中，除却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小生存站点，异兽多吃几个，和袭击我们这么一个大的，都一样。”
“但如果我派人去，那些被选去的人，存活下来的可能，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杀了那个异兽需要多少个人？一个站点出十个够不够？二十个，三十四十个？”
“还必须是有能力对抗异兽的青壮年，或者有足够经验的中年人。一个生存站点主要核心攻伐捕猎防御力量都靠这一部分人，一次出去那么多，就算真的杀了那头异兽，他们能回来多少？”
“就算比较理想的情况，能回来一半，这依然是不小的折损，对于任何一个生存站点来说都是打击，如果后面又遇到危险，能对抗的人手不足，我们又该怎么办？”
“但之前这块废土上可不止我们三个规模中大型的生存站点。”傅见景眯起眼睛，“异兽十年左右苏醒一次，第一个十年不是你，第二个十年你也侥幸躲过了，难道你还能再逃过第三个十年吗？”
“希望城，伊甸园，生存区，我们三个生存站点都是花了多少时间走到这一步，你也知道大概。”
“三十年的时间，我不认为可以再凭空冒出一个生存站点为你遮风挡雨。”
施青拧开酒坛上封着的土：“照你这么说，人还都是要死的，那我为什么要让一部分人莫名其妙的早死一点？”
傅见景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碗，没有接过：“如果成功杀了那头异兽，后面的人都不用死了。”
“可你也说那是如果。”施青打断傅见景的话，“如果没有成功，我们将连最后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傅见景看着施青：“你不是想活吗？为什么不肯争一下呢。”
施青见傅见景不喝酒，咂咂舌，又转头给方无错和白苍云倒了一碗。
“你们觉得，这有必要吗？”
她把问题抛给了希望城。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方无错，他不管有没有必要，他只管通知到了就行。
能劝就劝，劝不动就算了，大不了回去，要是希望城城主问起来，就把合作没谈成功的错处全部推到傅见景身上：“有没有必要都无所谓，不过如果是我，我不会允许一个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伴随我一生。”
施青眯起眼睛。
傅见景和施青虽然没有深交，但也算认识十多年了。
他一看到施青这个表情，就知道这女人没憋好屁。
“施——”
“行，我同意了。”施青似乎没打算给傅见景开口的时间，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傅见景：“？？？”
这是针对他吧？
这不明摆着针对他吗。
太可恶了这女的。
“哈哈哈其实你们走之后，我也派人去沉睡的异兽那边调查了。”
施青爽朗大笑：“不要怀疑，我就是针对你。”
傅见景嘴角一抽：“我记得你和希望城的关系也就一般吧？我好歹跟你认识这么久……”
施青摇摇头，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种种砸在桌子上，一举一动飒爽非常：“唉，道理我都懂，只是那些话，也确实是我们都该正视的问题。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解决的，但我的生存区……你们也知道情况，死太多人，绝对会让这个生存站点的结构濒临崩溃。”
“有外敌的情况下，生存区人民是最团结的群体，但没有外敌，他们就容易互相残杀。”
“事先说好，如果需要帮助，我会派人去，你们也别指望我跟你们一样送出那么多人。”
“生存区虽然是废土三大生存站点之一，可到底规格不如。我不会白嫖你们的劳动力，你们要人，我可以给，但别想多要，给我个最低限度，我好挑人。”
傅见景点点头：“可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人数的话，我和希望城，各十五人，你们生存区十人，我们三方都出哨兵和青壮年，老弱妇孺不做数，如何？”
施青寻思片刻，同意了：“好，我就出十人，但我的十人，我不能强制要求他们为此献身，至于你们打算怎么用，你们说了算。”
“你不会给我一堆刺头吧。”
“真聪明。”施青抚掌大笑。
傅见景心累了。
施青笑容逐渐浅淡：“我们生存区的人都是为了活着，我会找尽量有担当些的人，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明知道不可能赢还要我的人去送死，他们不会傻站在原地为你们争取时间。”
“就这样，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这种想法，谁都能理解。
就算他们自己生存站点出去的人，都不一定能坚守到最后，他又怎么会强行要求别人奉献更多。
傅见景果断同意。
方无错对此也毫无疑意。
再敲定了后续的日期和其他细节，此次算是成功达成合作。
施青道：“也不枉我带了酒，喝一碗吧，我们结盟的承诺，都在酒里了。”
傅见景干脆利落地和施青碰了碗，两碗酒水在相撞时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溅起的酒水交融。
傅见景仰头喝下，咧了咧嘴，呲着牙，把酒碗高高举起，反转过来，一滴不剩。
施青双手端着酒碗，扭头对着方无错。
方无错：“我不喝酒。”
“是男的不？”
傅见景笑了，他护着方无错道：“人家是哨兵，你饶过这个弟弟吧。”
施青挂了脸，面上不辨神色：“这就是你们希望城对这次合作的态度？”
方无错脸上的笑容尴尬。
所以说，不是哨兵的人，根本不知道哨兵五感敏锐的有多令人困扰。
他敢笃定，这碗酒下肚，别说喝完回希望城，他死路上被分尸估计都没感觉。
一旁不说话安静当背景板的白苍云开口了：“他真的不会喝，我帮他喝可以吗？”
施青抬起下巴，打量着白苍云，幽幽开口：“替酒罚三碗，加上他的一碗，你自己的一碗，共五碗。”
白苍云不多言，低头就是喝。
这酒闻着就烈，和伊甸园带着甜的酒完全不一样，方无错坐旁边都得小心翼翼地屏气。
白苍云和喝水一样一碗一碗下肚，方无错看着都觉得胃烧得慌。
在白苍云想拿酒坛倒第三碗时，方无错摁住他的手：“算了，我喝吧。”
白苍云的手摸着都有点烫了。
白苍云打了个酒嗝，推开方无错：“那我岂不是白喝一碗。”
方无错还是第一次被白苍云推开。
他望向白苍云：“……你醉了。”
没醉的白苍云绝对不会怼他，这让方无错很不适应，不习惯，还有些不爽。
第114章 直女的玩笑没轻没重
白苍云骨子里对方无错的敬爱， 让他就算醉酒状态下也马上回过神来。
但脑子昏昏沉沉的，白苍云察觉了方无错的不悦，说出口的话却颠三倒四：“哥， 我多喝一点没事， 我帮你喝我开心的， 你不用担心我， 方——”
方无错一把捂住白苍云的嘴。
方什么， 他现在叫酉辛，他不是方无错。
就算他是， 也不该在现在，由白苍云揭穿他的身份。方无错心里怒骂，白苍云这是醉傻了， 之前虽没明说过， 不过白苍云自己会注意不戳破方无错的假身份。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白苍云一个“方”字出口， 方无错立马知道他要喊自己的真名。方无错顿时紧张起来， 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 大脑飞速运转， 努力找到一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能把白苍云的话圆回去的措辞。
“放心？你跟着我过来，我就有对你负责的必要。”方无错冷笑一声，他把白苍云拽到身后， 勉力对施青二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方无错背上都是冷汗，白苍云炽热的呼吸打在他背上， 让他脊椎生寒。
“……他喊你哥？”施青略疑惑，她不是基地人，基地认为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大于男女， 在基地之外，普通的废土人依旧保留着最淳朴的恋爱观念。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这不太符合施青从小接触到的常识，一旁的傅见景已经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施青却未曾发现异样，她问道：“你们看着好像不太像。”
方无错笑着打哈哈，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不像正常，我们不亲，他是小弟，顺便喊我一声大哥，就这样。”
白苍云被方无错挡在身后，他安静了一会儿，听到方无错话里有自己不喜欢的部分，白苍云又莫名躁动起来：“哥，你不对，我们亲的。”
对对对很亲，亲过很多次了。
这是一个亲吗，他就说。
方无错不是第一次对白苍云这么无语，但他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在人前的面子收到了威胁。
背在身后的手捏了一把白苍云的大腿，白苍云顿时脸红，声如蚊呐，很快不说话独自娇羞。
施青和傅见景不知道白苍云怎么了，他们只能当白苍云终于彻底醉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方无错强装镇定，对施青道：“你看他现在的状态，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施姐，我们没喝过这么好的酒，真喝不了了，施姐大人有大量，能通融通融吗？”
横竖施青的目的也不是折磨人，见此，她道：“行行，咱这合作反正都谈好了，三碗的罚酒就算了，你们一人一碗的份，这孩子都喝了，那就这样吧。”
“先谢谢施姐了。”方无错扶着白苍云起身，又苦笑着问道，“我这位同伴醉的彻底，我怕他做出什么犯生存区忌讳的事，先带他去缓一缓，失陪了。”
“哎。”施青伸出手，叫停方无错，“你把他放回去，咱继续回来聊呗。”
“都是成年人了，这么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呢？”施青笑着调侃。
这话落在方无错心间，却是惊得他精神域的海洋都荡起浪花。
这是玩笑吗？能这么说吗？直女开玩笑这么没轻没重？
方无错心低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栗。
有点像被污蔑的心虚。
方无错眨眨眼，闷闷把白苍云扛回房间，给人掖好被子，转身出门，又坐回酒局。
“呀，回来了？”
傅见景眯眼道：“我还当你要陪你弟弟醒酒呢，毕竟你不是，不放心他吗。”
他还特意加重了放心两个字，像是生怕方无错听不出来自己的揶揄。
方无错偏要假装没听出来傅见景话中暧昧的意思，他反唇相讥道：“唉，没办法，谁让我得看着他呢，要是像伊甸傅老大这样了无挂念，我倒无所谓自己喝那一碗酒。”
“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还有一伊甸园的人要牵挂，哪里不比你惦念少了。”
方无错无情夸赞：“哇那你好棒哦。”
施青看不下去两个男人一言一句有来有往的幼稚斗嘴，她一拍桌子，柳眉扬起，方无错二人瞬间没了声响。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点屁事也要吵，烦死了。”
施青道：“没事儿吧，反正该谈的也谈好了，二位还是早日回去比较好，我还有活要干，没时间多陪你们消遣。”
“施姐此言差矣，”傅见景却不急着走，他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挂起那副看似礼貌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等为客，远道而来，如今即将辞行，按常理，主人家是否该略作表示，送上一送？”
“送你？”施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斜睨着傅见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匪气的弧度，活动指节发出咔吧轻响，“送你个巴掌要不要？”
傅见景脸上的笑容一僵，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施青还是对他一点都不客气，傅见景一边念着“有辱斯文……”，一边快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当真开始准备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方无错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毕竟说多错多，尤其是身边有傅见景这一号人。
谁知道他再多说两个字，傅见景又能扒出他什么秘密来。
傅见景回了房间，方无错以照看白苍云为由，将要转身，施青忽然叫住了他：“酉辛，你等一下。你家里人以前在希望城做过什么贡献吗？比如……姓方？”
方无错皮肉一紧。
难道白苍云说出来的姓，还是让施青起了疑心？她在诈他吗？
纵然再怎么慌张，方无错看向施青时依然保持着最自然的语气，状似寻常地回答道：“没有，施姐为什么这么问？”
施青沉默一瞬：“你没受伤的半张脸，长得让我有点眼熟。”
方无错干笑：“那真是好巧。”
施青仍旧没有放过方无错，她对他说道：“你先别走，跟我过来。”
“我以前，从上一个老大的仓库里翻出来过一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画，据说是伊甸从希望城抢来，又辗转到生存区的，保存的很好。”
“人物画？我和画上的人相似？”方无错抢答道。
施青不语，只是转过了几个弯，推开蒙了尘的门，将方无错带到画前。
屋内光线很暗，外头的阳光透过门投射进来，先把开门带动漂浮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好在方无错作为哨兵的视线过人，瞳孔缩小一瞬过后，瞬间调整好视力，方无错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桌上的画。
画纸被很细心的装裱起来，只是时间实在太久，纸张颜色已经发黄，连带着画上的人物面容都有些模糊失真，不过即便如此，明眼人还是可以从笔触中看出画中人的美貌飒爽。
那是一个女子，背身侧立，画师只画出半张侧脸，可饶是侧脸，女子几乎完美的面容便跃然纸上。
她黛眉纤长，长睫微垂，半遮炽热的眼眸，鼻梁高挺，朱唇含笑，一身作战服衬托得她格外高挑，她胳膊抬起，手上架着一只金色大鸟，她盯着手臂上的鸟，神态安静，气质却像是藏着一团火焰。
很漂亮。
生机勃勃的样子，像初升太阳一样。
但和他像？方无错盯着有些失真的画看了半天，才勉强从姑娘的眉眼中看出与自己的几分相似。
可他本来就生得温柔相，五官线条并不凌厉，这姑娘英气，长得好看的人有相似之处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比起他本人，方无错倒觉得，如果他妹妹方有心在这个年纪，应该会和画上的姑娘更像。
只可惜他死的时候，妹妹还没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乍一看我觉得你和她很像，仔细看看又好像不一样。”施青看出方无错的沉默，道，“希望城能把这幅画留这么久，如果不是遇到了恋爱脑珍藏，那就一定是画里的人物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这幅画也有些年头了，我所知的曾经对希望城做过大贡献，还有金鸟精神体的女性，似乎只有方如梦一个。”
“所以我猜想，你会不会和她有点关系。”
方无错屏气凝神，更加仔细地盯着画像瞧。
“……我不知道。”方无错也没准话。
他出生在基地，三岁就进入黑塔，这个世界的父母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血缘对基地的普通人来说是无用的累赘，只有部分高层才会需要用血缘做维系利益群体的纽带。
无法断定自己和这人是不是真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那这种关系是利是害。方无错不能肯定，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含糊用不知道来搪塞。
“希望城的老东西会让你来我们生存区，想来是看不上我，你能来，在希望城的地位应该不会太低，本想把这画送你做个人情。”
施青好歹也是生存区掌权人，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很多事情她心里都清楚。
她以前的身份，伊甸和希望城其实都有些芥蒂。尤其是希望城，自诩基地以下第一人类生存站点，城主更是自负傲慢的没边。
从傅见景那里得知酉辛似乎可以去抢一抢希望城城主的位置，她乐得在这种紧要关头添一把乱，助推波澜。
这幅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画，施青本想用它来对酉辛示好，不过现在看来，用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空手套白狼，似乎不太行得通。
施青坦荡说出心里的想法。
“送我这个？”方无错目光没有离开过画像。
他看着画中的女子，脑中幻想着妹妹长大后的样子。
或许把这幅画要来也不错，他以后可以找个画师，让人参考一下这幅画，去画一画方有心的模样。
“既然这幅画像的人和你或许没什么关系，那就……”
“谢谢。”方无错转过头，对施青笑了笑，“那我就先收下了，只不过现在回到希望城路途遥远，不太好运输，还请大姐帮我保管一阵子，我日后再来取。”
第115章 你要适可而止
施青原本不抱什么期望， 见方无错应得爽快，顿时有些意外，她很快反应过来， 应到：“行， 东西我给你收着， 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 随时来取。”
施青顿了顿， 痞笑道，“只要我还活着， 随时欢迎你来。”
“酉辛，后会有期。”
方无错道了谢，客套几句， 便告辞离开， 回到暂住的房间。
白苍云醉成这德行，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走。
他推开门， 白苍云已经把自己缩在被团里， 听到开门声， 被子团动了动， 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白苍云撅着屁股，不太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是方无错回来，眼神瞬间亮了， 像只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狗，立刻就想从被子里挣脱出来， 往方无错身上蹭。
“哥，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我……你回来了就陪我睡觉好不好？”
白苍云声音含糊，人脸上脖颈上都发红发烫， 带着一身酒气席卷而来。
方无错猝不及防，被酒气熏得一呛，他侧身避开白苍云酒味浓烈的扑抱，伸手毫不客气地把白苍云往后推，试图让扑腾的人重新回到床上。
但白苍云却像叼着肉的狗，上身往后倒了，腿隔着被子盘住方无错的腰，用方无错教给他的锁人技巧，把方无错也一同摁倒在床。
方无错：“白苍云，你就拿我教你的东西对付我？你在装醉吗？”
白苍云醉醺醺色眯眯地盯着方无错略恼怒的表情。
他啵地一下亲到方无错下巴上。
其实本来是对着嘴的，但方无错反应要快一步，仰头躲开，正正好好把下巴送进白苍云嘴里。
白苍云索性顺着方无错的下巴一路舔吻下去。
脖颈，锁骨……然后衔住因为挣扎而乱了几分的扣子。
白苍云试图用牙咬开，弄得方无错领口湿漉漉的一片。
方无错忍无可忍，抬起手，一只手用虎口卡住白苍云张开的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用力往白苍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虽然大部分力道都有被子缓冲，白苍云依然被方无错这一巴掌打的晕乎乎的。
“唔……”白苍云小狗似的，从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达不满。
方无错懒得管他，自顾自用着巧劲把压在身上的白苍云掀下去，又用被子把白苍云打包成粽子，解放自己之后，方无错不看床上闹腾的白苍云，径自倒了杯水喝。
过了一会儿，窝里没了动静，白苍云不再闹出声音抗议。
方无错走过去，伸手试着扒拉了一下被角。被子裹得挺紧，他稍微用了点力才拉开一条缝，往里一看——白苍云呼吸均匀绵长，眼睫安静地垂着，竟然兀自安分睡了。
方无错心中别扭和不爽更甚。
对他上下其手，自己倒头就睡？白苍云酒品也未免太差了些。
他替白苍云掖好了被角，坐在床边，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白苍云睡得那么安稳，他却得坐在旁边东想西想。
方无错一把将白苍云的被子扯过，盖在自己身上。
他也睡！
方无错摸了一把脖子，把白苍云掀到床里，闷着头生了半天的气，最后扯出被子的一角，丢到白苍云的肚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苍云才悠悠转醒。
醉酒带来的混沌感消退了大半，他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白苍云慢慢坐起身，肚子上盖着的一角被子滑落，方无错显然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悠悠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白苍云，带着些幽怨。
白苍云不明所以，他挠挠脑袋，小心翼翼开口道：“哥你，嗯……睡得好吗？”
方无错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脖颈上醒目艳丽的红痕刺激着白苍云的神经。
白苍云浑身一哆嗦，他哥身上的痕迹谁留的？他以前都不敢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哪条狗咬了一口他看上的肉？他去咬死那人！
方无错看他这副样子，本想教训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迷茫又生气的白苍云，声音飘忽地道：“好看吗？怎么，自己干了，现在还不想承认？”
白苍云猛然一怔，原本的愤怒瞬间消失一空。
哦，是他本人啊，那没事了。白苍云抿抿嘴唇，除了残留的酒味，什么都没尝到。
他喝了酒，借酒助兴，事后记忆却模糊了。
白苍云懊恼非常，不过他至少帮方无错少喝了一碗酒……
想到这里，白苍云抬起头，方无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眼底意味不明。
白苍云猛然想起来方无错并不喜欢这种接触。
“对对对不起，哥！”白苍云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方哥，我酒喝多了之后，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实在抱歉，太对不起了，哥，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方无错被白苍云一连串话念得头疼。
罢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何况这家伙酒醒后认错态度还算良好。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方无错也懒得再提白苍云借着酒意那些黏糊举动，还有白苍云害的自己险些暴露身份的惊险。
方无错站起身，整理好衣领，尽力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语气平淡地催促道：“知道错了就行。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该动身回希望城了。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
见方无错没有深究，白苍云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动作麻利地爬下床开始收拾自己。
两人收拾的很快，不一会就大致妥当了。
推开房门走出去时，傅见景还在院子里等着，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方无错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傅见景，你还没走？”
他还以为这位伊甸园的话事人早上去收拾东西，等收拾完就会立刻打道回府。
傅见景蹙眉，似是对方无错直呼他大名感到不满。
不过很快，傅见景就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袖口，用一种刻意放缓的悠扬语调说道：
“酉辛小友何出此言？你我同路而来，自当同路而返。前路漫漫，废土凶险，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岂有先行之理？”
方无错听得嘴角微抽。
在施青面前还能正常说两句话，现在又开始了。
方无错懒得吐槽傅见景这文绉绉的做派，转身一拍白苍云的背：“走了，盯着别人看什么呢？”
白苍云心虚收回瞪着傅见景的目光。
傅见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背后被突然出现的施青肘了一胳膊。
“还不走？要留在这里过夜吗？你们伊甸没饭给你？午餐抢我的，晚餐也要蹭，你是不是人？”
“施姐姐说得令人好生难过，临别之际——”
“滚！”施青暴怒，“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去任何东西。”
“送君千里”之类的客套话，被施青一个瞪眼噎了回去，傅见景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施姐，那我们就告辞了，合作的事情，还望多费心。” 方无错朝施青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知道了，啰嗦。” 施青不耐烦地摆摆手，但眼神扫过方无错时，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再一次提醒道，“酉辛，你们希望城的画，我替你收着，别忘了回来取。”
她递出橄榄枝，别忘了。
“多谢。”方无错明白她的意思。
傅见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你们背着我又有达成了什么交易？施姐，有好事也想想我呗。”
施青翻了个白眼，把三人全部送出生存区大门。
傅见景咂舌：“小气。”
方无错嘴角含笑，看傅见景吃瘪的样子太有趣了：“其实没什么，就是一副画而已，一个姑娘架着金鸟——”
“哦，那我好像知道。”傅见景蹙眉思索片刻，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方无错描述的那幅画。
“美人观鸟图，我听说过。”
这个名字听着很奇怪。
傅见景道：“伊甸创立比希望城晚，但信息并不闭塞，方如梦前辈早些年在废土上救世济民的善行，也在伊甸园的老人口中流传。金翅鸟精神体的A级女哨兵，但凡有点传承的基地都该知道。”
“传闻她是个极其貌美强大的哨兵，她的精神体，灿烂的鸟羽像太阳一样耀眼，而她本人，也炽烈得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就把希望散播到哪里——”
“希望城首位城主，在方如梦离开后念念不忘，托人所作美人观鸟图。”傅见景讲到这里就笑了起来，“意淫恩人，说要后世不忘，转头就把恩人的名字放在自己女儿身上。后代也没见着多尊重，她的肖像换了艳名被抢走，从伊甸转到生存区，都没见人想着来赎……咳，仅个人观点。”
听得出来，傅见景的主观看法，充满了对希望城历代城主的不屑。
方无错觉得他说的没错。
画像中温柔含笑，眉眼坚强刚韧的姑娘，漂亮应该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美人”两个字，却用外貌磨灭了她所有的功绩。对待恩人，为什么不记录她的成就，反而要着重记录美貌？
要求作画的人，念得是恩情还是其他，估计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没事，你随便说，我也懒得把你的话记下来添油加醋念给城主听。”方无错宽慰傅见景道。
“城主算什么，我是伤心施青单单给你，却没了我的份，分明是我跟她认识得久。”傅见景捂着心口道。
方无错：“就这么个小东西也要争？”
傅见景瞥着方无错：“不是东西的事，是厚此薄彼，这不公平。”
在末世找公平吗？那和水中捞月一样可笑。
方无错：“……那我回去再叫人临摹一幅给你？”
傅见景把头一扭：“我不要。”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你适可而止。”
傅见景：“唉，我命苦，特意等你那么久，结果你还这副德性，我精神力具象化的能力突然一下就不想教给你了呢。”
方无错：“？？？”
所以傅见景是在特意等他，不是为了偷施青的午饭吗？
“教我。”方无错一把抓住傅见景，挡在人面前，拦住傅见景的去路。
“哈哈哈小生眼下不愿，阁下难道还能逼我不成？”
这话倒是提醒了方无错。
傅见景的笑声还没落地，方无错的拳头就已经挥到眼前。
傅见景没想到方无错还是这么不讲武德，他猛的往后一滑步，躲过方无错的攻击，指尖微动，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小友何必急这一时半会？”
方无错拳头破空带起猎猎风，他眼皮一抬，仰头避开足下莫名生出的往他脖颈下攻来的藤蔓：“要教就教，不教就别吊着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耍我。”
藤蔓从地面翻涌漫生，隔在二人中间。
方无错拳头攥起，脚下攒着劲，随时准备下一秒突进。
傅见景的藤蔓将方无错围住，随时防备着方无错的每一个动作。
“你为什么会觉得——”
傅见景低缓开口，注意到方无错眉头微抬，他刹那间立刻提起警觉，但还是被背后的危险痛击。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傅见景很少关注白苍云，这个只会跟在方无错身边看起来阴暗又沉默的向导。
白苍云锁住傅见景的脖子，用最标准的黑塔格斗擒拿术，把傅见景的头狠狠摁在地上。
第116章 你身边的B级向导真是……
“你是B级向导。”傅见景脸被压在沙砾里， 一张口，就有沙土往他嘴里钻，饶是如此， 他依然呼哧呼哧用力笑着道。
“我竟然没发现——你挡了我的感知。”
傅见景感觉到扣着他的头的手越加用力。
但这也让他更确定自己关于白苍云的猜测。
“很标准的黑塔格斗术， 向导的基础素质不如哨兵， 想要达到这个程度， 得有人手把手教你。”
“你们在基地就是搭档？不， 不对，你， 一开始的精神力，应该不够强，C级吗？或者更差， 所以才要学哨兵的技术来保身。不过， 酉辛， 你眼光还真差……”
“你太啰嗦了。”白苍云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心虚了。”傅见景道， “你的对别人意识感知的屏蔽能力， 练的很好嘛， 哈哈……呃！”
方无错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在傅见景笑声逐渐放大之时，他接过白苍云的手，掐住了傅见景的脖子。
白苍云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给方无错让路， 脚后跟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蠕动的藤蔓因为主人的窒息，逐渐瘫软倒地。那些还挣扎在空中的绿藤， 那锐利的尖端，距离白苍云只有不到几寸距离。
如果方无错没有过来，傅见景下一秒就会用这些尖锐的藤蔓， 把白苍云扎穿扎透。
白苍云盯着脚边的藤蔓，一脚踩了上去。
傅见景被方无错卡住脖子，脸涨得青紫，方无错俯下身，语气语调还是那么礼貌：“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其他的，我就问你，你到底教不教？”
“不教也没关系，我觉得，你死在这里，我去你的伊甸，用你的名义号召伊甸的人，似乎也有可行性。”
“他们那么信任你，不是吗。”
傅见景眼前冒着白点，他喉咙发腥，呼吸困难。
向导对哨兵最大的压制，就是精神层面的控制，可惜傅见景失了先机，现在就特别被动。
不过方无错作为B级哨兵，其实动手的时机很多，拖到现在，也很犹豫。
傅见景心中暗叹，就连这种犹豫，都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
“教。”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方无错松开手指，给了傅见景喘气的机会。
“君子一言，重于千金。我既然说要教你，就定然会教你。”
傅见景撑着地面坐起身，五指收拢，散在地上的藤蔓瞬间收回，顺手还故意拌了白苍云一下。
傅见景收完，对方无错道：“我也懒得骗你。”
方无错眼珠转动，望向傅见景。
傅见景咳嗽了几声，手指轻轻揉着脖颈上那圈红肿的指痕，动作倒是不紧不慢。
他迎着方无错审视的目光，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方才的窒息而嘶哑破碎，却依旧带着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教，自然是教的。君子一诺，重若……咳咳……山岳。” 他又咳了两下，才继续道，“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傅见景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向远处伊甸园的方向。
“事关精神力本质的具象与操控，非三言两语，亦非这荒郊野外能说清道明。” 傅见景顿了顿，眼神掠过一旁的白苍云，又回到方无错脸上。
“荒原并不安全，我还得早些回伊甸，不方便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
他迎着方无错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急不缓地说出条件。
“不久后我们不是要去围剿那头异兽吗？正式围剿那头畜生之前，我们三方势都要提前集结安排。那时，你来寻我。我会将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
方无错沉默地听着，眉头并未舒展。
傅见景一拖再拖，方无错实在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耍他，还是另有盘算。
但目前情况看来，在废土上，傅见景确实是唯一能够教他的人。
任何一点提升实力的机会都弥足珍贵，哪怕伴随着风险与不确定性，傅见景的话，他不信也得信。
他审视着傅见景那张窒息缺氧还没缓过来，略显狼狈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辨出几分真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行。”
“不过你要是骗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这算是同意了，也带着警告。
傅见景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扯动了一下红肿的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自然记得。”
“如果我想害你们，我一开始就可以不带着你们来生存区。没有我，施青会怎么对你们，生存区的人又会对你们做什么，我可说不准。”
方无错表情微微动容。
作为希望城的来客，没了傅见景从中中和，施青也不可能不让他们进来，但确实会费更大的功夫。
傅见景的确没有对他展现过太大恶意。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傅见景的能力，就凭几句话可以把人身份算透，要是傅见景有什么心思，他和白苍云绝对不得安生。
如果傅见景骗他……真到了那一步，他定然会杀了傅见景。
方无错同意对方再迟些教他，表面上，属于他们二人的协议达成，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些许。
三人重新上路，傅见景嗓子还痛着，话自然少了许多，白苍云在有外人在场时不太爱说话，只会盯着方无错。而方无错也没有主动破冰的习惯。
一行人安静地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岔路口，一条路通向希望城，另一条则蜿蜒向伊甸园的方向。
傅见景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又回来了几分，仿佛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人不是他。
他还有心情抬起手，朝着方无错和白苍云挥了挥，语气轻松，像是刚才的争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寻常告别道：
“二位，就此别过。前路珍重，期待下次再会。” 他的目光看过方无错，又在白苍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傅见景话锋微转，意味深长地对方无错补充道，“酉辛，你身边这位B级向导，还真是深藏不露。”
沉默安静，竟然让他都一时大意走眼。
不过看起来，年轻的B级哨兵似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叫白苍云的B级向导，有多危险。
方无错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教的。”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护之意。
好像还隐隐有点骄傲，自己身边的人能让傅见景吃亏，他很得意。
傅见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有些飘忽。
既然方无错没察觉，傅见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伊甸园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植被之后。
方无错和白苍云继续前行，终于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望见了希望城那熟悉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轮廓与灯火。
只有他们二人前往生存区，归期不定，自然无人特意守在门口迎接。
城门巡逻的人远远认出了方无错，回头招呼一声，立刻打开了大门。
踏入城内相对安稳的环境，方无错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些许。
他转头对亦步亦趋的白苍云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城主和陈凡。”
白苍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听话地转身，朝着他们之前住所的方向走去。
方无错先去找了城主，没见到人，他也不纠结，径自朝陈凡家前进。
陈凡天天念着他妻子，回了希望城，当然是会在家陪老婆的。
天色已晚，街道上行人稀少，陈凡家的小院静悄悄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他抬手叩响了木门。
“陈哥？在家吗？” 他扬声问道。
屋内没有传来回应。
方无错等了片刻，没听到声响，怕是陈凡睡了，于是又敲了几下，依旧寂静。
他皱了皱眉。
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
就在方无错准备放弃，打算明日再来时，门内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门边。
那脚步很轻，不像陈凡行商多年那种的沉稳步伐声。
门栓被轻轻拉动，发出细微的“咔哒”的声响。
厚重的大门并未完全打开，只是向内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白色的衣角先出现，然后一只眼睛从门缝后显露出来，观察着方无错。
那是一位女子，面色隐在阴影里，依然看得出苍白，未施粉黛，却难掩清秀温婉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女子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戒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外身形高挑，半边脸带着狰狞伤疤的方无错，手指紧紧抓着门板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方无错一下子猜出了她是谁。
能在陈凡家里，这应该就是陈凡口中那位堪称仙女下凡，让他魂牵梦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哄其开心的妻子。
只是眼前这位女子，与陈凡描述中那种天上有地上无的貌美如神的形象似乎略有不同，爱人的眼睛看到的总是经过滤镜美化，原来陈凡也不例外。
方无错略错开视线，开口道：“嗯……嫂子好，陈哥在家吗？”
女子也在打量着方无错，似乎在辨认。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您……如梦……啊，抱歉。”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方无错问的是什么，回答道：“陈凡他，我这几天也没见到人。他偶尔回家，都不让我看见，就很快走了。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和他经常说话。”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傅见景（疯狂暗示）：感知屏蔽练得那么好，在谁身上练的好难猜啊，太深藏不露了呢
方无错：对这么优秀都是我教的！
第117章 你在吃醋吗？
方无错闻言，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凡回来了，却不在家，甚至刻意避开妻子， 这绝非寻常。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 对着门缝后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脸庞， 冷静宽慰道：“陈哥可能是有什么紧急的生意要处理， 或者城主临时交代了任务， 脱不开身。既然他回过家，说明人没事。您先安心休息， 我这就去找找看，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您。”
白衣女子听了， 眼中的紧张并未完全消散， 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低声道：“麻烦您了。”
说完， 她又迟疑地看了方无错一眼， 才缓缓将门重新合拢， 落栓的声音轻而沉闷。
方无错站在紧闭的门前， 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住所走去，打算先回去洗洗风尘，理清思绪， 再设法打探消息。
只是有些奇怪，路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腥。
走到自家门前， 方无错手还未触及门锁，就听见屋后似有人声。
方无错动作一顿，心下诧异。
那声音， 好像是白苍云？
他明明让白苍云先回他们之前被安排的住所休息，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苍云先一步开了口，语速比平时稍快：“哥，陈凡他在这里，你过来看看吧。”
陈凡怎么会在这里？
不回家躲他屋后干什么。方无错眉头紧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绕过屋角，很快就在朝着房屋背阴处的杂物堆中见着了人。
昏黄的天光下，只见白苍云正站在一堆破旧木箱和废弃工具旁边，表情严肃，嘴抿成一条线，显得有些紧绷。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一个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人影，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是陈凡。
仅仅几日不见，那个平日喜欢絮叨媳妇，总是精神奕奕眼里带光的精明商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萎靡地躲在别人家后院。
陈凡背靠冰凉的土墙，头发凌乱地沾着草屑和灰尘，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憔悴，惯常穿着的衣服上，也沾着星星点点深褐色的血迹污渍。
方无错的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终于知道陈凡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右腿，从膝盖往下，本该是小腿和脚踝的地方空荡荡的，裤管被粗略地撕扯掉一截，残端用并不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着，布条上渗着暗红与黄褐交织的污迹，肿胀的轮廓清晰可见。
方无错把视线挪到陈凡脸上。陈凡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表情晦涩。
废土之上，伤残常见，方无错自己也不是没死过。
他重新迈开步子，顶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伤口腐败特有的甜腥气，靠近陈凡，缓缓蹲下身。
陈凡看着方无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喝水了：“你……有没有去过我家？”
方无错目光扫过他凄惨的断腿和狼狈的模样，沉声道：“去了。嫂子很担心，问我你是不是出了事。”
他看见陈凡目光闪烁，当然知道陈凡想要问什么，方无错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我说你可能有事在忙，让她先别急。”
陈凡听了，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笑意不达眼底，陈凡笑得像哭，脸上的苦涩更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凡才用自语般的音量，断断续续地开口，急切地想要把心里的苦闷和绝望倾倒出去：
“回来，回希望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沙蠊群。数量不算多，本来我跟城主两个人，小心点，完全能应付。”
陈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回忆带来的恐惧与不甘：“酉辛，我把背后交给了城主，我们两人都清理一些，明明清理得差不多了，我背后……窜出来一只漏网的……速度太快……”
陈凡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消失的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腿部传来被硬质口器刺穿撕裂的剧痛。
“……咬住了我的腿，城主过来把它劈死了。”
但被沙蠊咬住，毒就已经进入伤口了。方无错清楚，如果不及时清理消毒，后期不能及时上药，断腿还是好的，严重甚至会危及生命。
尤其是希望城，基地以外没有成规模的制药厂，生产出来的药品也没有那么强的功效。高鸿也被咬过，不过他有最好的药治疗。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我只有普通的伤药，还得往希望城走，没两天药就没了，城主说他也没药……沙蠊的毒加上失血，回到城里的时候，我的腿已经黑了，肿得不像样。城里的医生说，保不住了，不切掉，命也难保。”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青筋凸起：“真巧啊，是不是？偏偏是我背后有漏网的，偏偏他刚好没带够药。”
“我信吗？”
“一个城主，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废土荒原上，但凡出任务的，谁身上不备两三副药？陈凡但凡再有两三副，或许撑到希望城，也不至于截肢。
陈凡的声音悲戚，却又异常冷静，他吸了吸鼻子，寒声道：“他就是想让我死。”
“只是他又需要我的嘴在交谈中帮他夺利，不然他早就杀了我了。”
方无错沉默地听着，看着陈凡失魂落魄蜷缩在尘土里的样子，方无错朝白苍云使了个眼色，然后弯下腰，避开陈凡的伤处，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别多想。地上凉，你的伤也不能这么晾着。先进屋再说。”
陈凡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没有反抗，借着方无错的搀扶，用那条完好的左腿和手臂的支撑，艰难地地朝着方无错屋子挪去。
白苍云把跟方无错一起扶着陈凡进屋坐下，方无错倒了杯水递给陈凡，道：“城主还需要你的口才帮他赚钱，怎么会想要你死呢，别多想，先……”
“是。”陈凡看着杯子里的水，液面跟着他颤抖的手晃动，“他不会真的让我死，可他也没想让我好好活。”
陈凡盯了半天，突然啪嗒一下，把嘴唇咬到发白，压抑地抽噎着。
“你去我房间拿件衣服给他换上。”方无错察觉到白苍云站在一旁尴尬无措，给他找了个活干，自己则轻轻叹了口气，等陈凡哭过瘾。
“我七岁跟我爸走商，十五岁那年我爸死了，我就靠这双腿走出的名声，我就靠这双腿，背着我媳妇从废土走出来，我能想到他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这样。”
“或者早点带我回希望城，明明还有机会。他却总说我受伤了要停下来休息拖时间。”
“酉辛，我就是想安稳过日子，我不想风里来沙里去，猜着人心在怪物嘴边讨生活。我钱赚够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了，我就想回家陪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没过欠他什么！他给我的恩情我早还完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腿没了，我还能干什么。”
“我连路都走不了。”
“酉辛，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捡了棍子，棍子断一次我就摔一次，我站不起来，只能爬几步再找一根棍子，再走，再摔……”
“我连路都走不了了！”
“我二十七，我从七岁开始到现在走了二十年的商，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陈凡闷闷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我这样回家还能干嘛呢。”
他哭地太用力，本就没有愈合的断肢又一次渗出鲜血。
方无错：“可你起码还有家。”
陈凡猛吸鼻涕：“我难道要让她看见我成了废人吗？”
方无错回过头，白苍云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他们身后。方无错接过衣服，丢到陈凡身上，自己转身上楼，没一会就拿着一管药剂下来。
“拿去喝吧。基地出品的伤药，止痛愈伤效果都很好，等下喝了去清理一下伤口，以免感染。”
“嫂子还在等你。”
陈凡低头，伤药已经递到眼前，陈凡哽咽地道：“我腿断了。”
“虽然不能断肢再生，但能让你好得快些。”方无错耐着性子解释道。
陈凡继续哽咽：“我走不了商了。”
方无错：“所以？”
陈凡道：“我还不起你这药。”
“我不用你还。”方无错觉得好笑，
陈凡抹着眼泪，抖着手喝下了咸味的水。
“没事，喝吧，别不安心。”方无错又把药剂往陈凡面前挪了挪。
“会好的，陈哥，过了这道坎，以后总会好的。”方无错笑着道。
陈凡哑声道：“谢谢。”
方无错点点头：“没事。”
见陈凡把药喝下去，方无错解开了他腿上的脏布，血肉和布条快要融为一体。
希望城的医生技术也就这样，断肢截面粗暴又难看，隐隐有溃烂的征兆，甚至边缘似乎还有些没锯干净的沙蠊毒素，发着黑紫的颜色。
在陈凡同意后，方无错拿来一把刀，一寸一寸将他腿上颜色不太对劲的皮肉割掉，烂肉细细碎碎的掉了一地，陈凡疼的昏过去又醒来，反复几次，终于等到方无错撒药粉，重新用干净的布包裹他的残肢。
陈凡脸上毫无血色，方无错也不至于这时候赶人，他把陈凡安顿在空房间里，自己则和白苍云一起收拾满地血渍碎肉。
“哥，你对他真好。”白苍云收拾了一会，突然道。
又哭又闹的跑上门，他方哥还送衣服，还给药，还哄人，还帮陈凡清理伤口，留人休息。
他才知道方哥原来自己有疗伤的药，基地给哨兵的药物，治疗效果肯定没话说，不伤及筋脉骨头，皮肉创伤虽说无法保证恢复如初，但起码不至于让方无错脸上留下这么大片的伤疤。
在白苍云看来，方无错这是把自己都不舍得用的药送给了别人。
白苍云知道方哥是个好人，但他也希望方无错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第一次有归属感，是在方无错身上找到的。
在基地时，方无错曾经跟高鸿是兄弟，但也有保持距离，那时候白苍云一度理所应当的认为，方无错的好，对他有额外的特殊。
来到希望城，白苍云才发现不是这样。
方无错对谁都好，他白苍云没有多特殊。
白苍云自觉自私贪心，他想要方无错只能对他一个人好，只能看他一个人。
方无错感觉白苍云这话发酸。
“你在吃醋吗？”他直接直白地问道。
第118章 倒不是我嫌弃…
你吃醋了吗？
白苍云被问得愣神， 片刻后，他抿着唇，道：“是的。”
方无错把沾了污血的刀丢进水桶里， 没有再看白苍云， 他随口问道：“因为我给他药？”
“哥， 你好像没有像关心他那样关心过我。”白苍云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说的很是坦荡。
方无错沉默了。他给白苍云做的事难道少吗？被白苍云这么一说， 方无错一瞬间觉得，自己兢兢业业做了这么久的任务， 无人在意他的劳动成果。
“方哥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想让你这么温柔的对我……”意识到方无错 的沉默， 白苍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还有歧义。他是自己贪心， 完全不是怪罪方哥对他不够好。
“我也给过你， 在你离开基地的时候。”方无错听完白苍云的解释， 神色稍霁， 他擦干净手上的血， 侧头对白苍云道， “我也给你上过药，给你包扎，走之前不是还留了药物和食物吗？何况，我从来没有让你受过那么重的伤。我自问， 我对你从来不比对待别人差。”
“这种话下次别说了，我不是很喜欢听。”
离开基地的时候……
白苍云眼睛微微睁大， 他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那时候，他因为杀了肖仁，身败名裂， 双塔教官把白苍云逐出基地，高鸿和曾经霸凌过他的人负责驱逐他。
他双手被束缚，躲不开那些人朝他挥来的拳头。
然后再发生的事，在他印象里都模模糊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痛产生的幻觉。
他看到了方无错。
当时的白苍云以为方无错已经死了，就算现在知道方哥其实还活着，但根据时间推算，方无错那时也受了重伤没多久。
怎么可能过来找他呢。如果他来找过他，那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呢。
白苍云越发相信那其实就是太过痛苦而产生的幻觉，可是方无错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语气那么平静。他的方哥就这么告诉他，他被人驱逐嘲讽时，他来过。
不是幻觉。
所以后面他会出现在任务中搭建的小屋，也是方无错亲手把他带过去的，不是荒原中路过的人。
白苍云心脏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跃出胸口。
“哥，是你赶走了他们。”
“嗯。”方无错继续自己手上的事，面对白苍云激动的问询，淡定回复。
“哥，你还回来找过我。”
“当然。”方无错的回答依然冷淡。
“哥——那我当时，是真的亲到你了。”
“这不废话。”
不对。
方无错的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白苍云刚刚问的是什么。
亲到了吗？
那确实啊。
他活了三辈子，第一次被揪着啃。
但白苍云不说谢谢，就盯着这些问题问吗？
方无错猛地转过身，手上拎着的水桶都随着过大的动作荡了些血水出来，溅落在地，氤氲开丝丝缕缕的血气。
白苍云非常有眼力见的拎着拖把凑上去，方无错斜睨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问完了？”
“嗯，最想问的问了。”白苍云嘴角压制不住上扬，偷了腥一样得意。
好了，现在白苍云完全不酸了。
方哥关心完，还会让他亲，别人谁有这个待遇。
嘿嘿。
方无错语调扬高，多了些恼怒的意味：“问完了赶紧收拾！”
白苍云眼睛转了转，看向方无错：“哥，我还可以再问一个吗？”
“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这个问题挺好。方无错心中毫无波澜，同样的问题，系统也问过他，为什么去找白苍云，又不带着白苍云一起走。
方无错想过的，他真的想过带着白苍云，两个人一起在废土荒原游荡。
可是白苍云亲他啊。
“因为你亲我。”方无错也直白地告诉了白苍云真实原因。
白苍云笑容僵在脸上。
“哥，你很讨厌我吗？”白苍云勉强维系着笑容。
他以为，最差的原因也不过是方无错嫌弃他没本事，太累赘。
现在听到的真实原因，却比白苍云自己预想的还要粗暴扎心。不嫌弃他的实力，不在意他杀过人，方无错不带他，单纯是因为他亲了方无错一口？
“我不讨厌你。”方无错蹙起眉，“这和讨不讨厌没关系，问题在于，你亲我前，没经过我同意。”
所以，方哥只是被吓到了？之前都是趁人睡着了偷偷做的，认真算起来，那确实是第一次在方无错清醒的时候动手。白苍云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但不后悔。
他揪着方无错的话里一丝转机，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申请亲你吗？”
“不可以。”方无错呵呵一笑，指着地上的水：“收拾干净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
把地上脏污的血和换下来的衣服布料都清理掉，对二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白苍云抢了大部分活，收拾完，刚想拉着方无错坐下，再问一遍方无错能不能同意，方无错故意无视他的视线，去了陈凡的房间。
白苍云撇了撇嘴。
方无错能感觉到炽热的视线，不过他没这个心思，反正不管白苍云问多少次，他都不会同意。
打开房门，陈凡重新包扎过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估计又抱着枕头哭了好一会，哭累了才睡过去。
喝了方无错从基地带出来留到现在的药，腿上截肢的伤口还是有点渗血，或许是止痛到位，又或者陈凡精神紧绷了很久，终于放松下来，方无错推门的声音不算小，陈凡睡得倒是熟。
“陈哥。”方无错没打算留陈凡在这里过夜，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很快把人喊醒，“时候不早了。”
陈凡眼睛都有些发肿，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饭点。”
“那我得回一趟家，给我媳妇做顿饭先。”
陈凡习惯性地下床，但他似乎还没习惯自己少了一条腿的事实，一只脚落地，还没找到平衡点，就想站起来，如果不是方无错在旁边扶了一把，又得狠狠摔在地上。
“酉辛，我送完饭再回来，你收留我几天行不？我缓过来会继续在城内做点小生意，攒点钱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陈凡沙哑着嗓子问道。
方无错回视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陈凡脸色更白了，他搓了把脸，长出来的青胡渣刮在掌心的厚茧上，刺啦作响：“可能是太麻烦你了，抱歉，但我就住几天，房租我也会给你，绝对不会差了你什么的。”
“你不打算回家吗？”
“我不能让我的妻子看到这样的我啊。”陈凡惨淡地笑了笑，“我有钥匙，悄悄进去给她做个饭，做好了就走，没关系的。”
“回家住吧，她是你妻子，早晚要看到你，会知道的。”方无错架着陈凡的胳膊，强行把人往他家里送去，“你不可能躲她一辈子。”
陈凡心里知道，但知道和做到，从来都是两码事。他被方无错推着走，越靠近自己家，越是挣扎。
普通人和哨兵的力气本就不能相较，何况陈凡还断了一条腿。
“你要干什么，我不回去！”陈凡紧咬牙关，纵使如此，方无错还是推着他一点一点向前。
他的一切挣扎，都在方无错敲响他家门的那一刻停下了。
房间里的人听到敲门声，立刻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女子素净温婉的脸出现在门口。
见到陈凡，她眼中先是淡淡的欣喜，而后转移到陈凡长了胡茬，眼下青黑，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又往下看到了空了半截的裤腿。
女子眼中不多的喜悦顿时凝固。
“玄明，你听我说……”陈凡立刻慌张起来，他着急地想要和妻子解释。
“你还能走路吗？”女子声音不大。
没等陈凡回答，女子就上前一步，从方无错手里接过陈凡，对方无错点了点头，道：“谢谢。”
方无错摆了摆手。
陈凡紧张的人都僵了，也没空回头控诉方无错强行把他丢回家，他的妻子扶着他走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直到背后的门关上，陈凡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着妻子的脸色，裂开嘴角扬起笑：“那个，我不是故意不回家，我，我……”
“痛不痛？”
妻子扶着他到沙发坐下，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腿上，一点点揭开了被掩盖的伤口。
陈凡喉头上下滚动。
他痛啊，当然痛。断骨割肉，怎么可能不痛。可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自己再也走不了商，连行动都得依靠他人或是外物，这更让陈凡崩溃。
陈凡咬着舌尖，压抑腿上的疼痛，手攥成拳又松开，陈凡低下头，掩去眸中又积蓄起来的泪，慢慢摇了摇头。
……
方无错不想让陈凡在自己家过夜，倒不是他嫌弃，只是他实在不懂，有家不回，陈凡到底要干嘛。
家里还有人等他，既然人还活着，不就该先回去露个面吗，还遮遮掩掩的怕被发现，家里人一直找不到，才会更加担心吧。
把陈凡送回去，天都黑了半截，方无错顶着废土上并不温柔的晚风，踩着地上破碎月亮的影子，忽然看到脚边月影被一抹更亮的光覆盖。
那是灯光。白苍云还在方无错家里，等着方无错回来。见天黑了，他便点了灯，趴在窗口张望。
方无错一抬头，就与白苍云对上了视线。
白苍云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第119章 我还能害你吗
白苍云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屋去睡， 问就是觉得方哥房子大，方哥家的床软，想和方哥一起睡。
前两个好说， 最后一个不可能。
虽然在希望城的房子远不如穿越前方无错自己家， 但客房起码还是有的， 白苍云不想走， 留着也不碍事， 方无错就随他了。
白苍云对此很是高兴，恨不得扑上去抱住方无错。
方无错瞥了白苍云一眼， 没多说什么。
晚上白苍云起来喝水，路过方无错卧室门，发现方哥竟然反锁了门防他， 才终于知道那时候方无错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白苍云对此感到心痛万分。
希望城、伊甸和生存区的合作敲定下来， 方无错把情况如实与城主转述汇报。城主看看小尾巴一样跟在方无错背后的白苍云， 又状似无意地多问了几句他们在生存区的所见所闻。
有傅见景在身边， 不管看在希望城的面子上， 还是因为傅见景， 施青对他们还算不错， 只在那里住了一天，也没遇见几个人，来回都算平安。
不过方无错记得清楚，从伊甸出发前， 城主还与陈凡商量过卖掉白苍云的事宜。
如今他们这么一路顺畅，这显然和城主预期的不一样。
方无错随意找了套说辞， 把生存区的经历说的尤其艰难。城主听了，面上不显，眼神倒看着挺满意的。
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几天，希望城开始选人，为前往围剿异兽做准备。
白苍云和方无错定然是要去的，如果陈凡没出事，他估计也得过去凑个数。
现在么，围剿异兽的队伍人选，少了陈凡一个，就更难抉择了。
谁都知道，去围剿那头异兽，无异于主动找死。
就算知道成功的成果十分诱人，可避免不了人在风险面前本能的退缩。
主动站出来的人不够，那就得挑人强制参与，该让谁去，是一个棘手又容易得罪人的问题。
城主起初想让方无错来负责筛选，美其名曰给方无错锻炼的机会。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方无错信了才有鬼。
挑谁都是错，挑谁都可能引发不满，方无错半点不想接这种烂摊子，当即就以能力不足推拒了。
城主再问，方无错就道：“实在是我来希望城没几年，如此受城主器重本就引了不少人有意见，现在又去拉人少不得被说几句仗着城主的势。”
方无错戳着城主的痛点，道：“我被说几句倒没什么，只是如梦……”
如梦还要继任城主的位置，如果失了人心，那以后难免会有人那这件事来抨击她。
方无错的话确实有道理，能说动城主。
城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勉强，只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倒是谨慎。”
方无错不卑不亢微笑着感谢城主的夸奖。
城主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自己着手选人的任务。
方无错难得清闲了几天。自他们从生存区回来后，如梦不知在忙些什么，竟一次也没来找过他。没有如梦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吵，方无错乐得自在。
在家荒废了几天，终于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色微明，寒气未散。希望城中心广场上，集结的队伍已排列整齐，人人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当城主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方无错也顺着望去，毫不费力的在城主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如梦？她这次也去？
城主亲自带队不稀奇，但把唯一的女儿兼未来的继承人，带上直面灭城级异兽的战场，这可就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了。
方无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圈，忽然失笑。
队伍里的人，不是平日人缘甚广的，就是能力够强的，城主挑选的人，几乎都是希望城野心勃勃的佼佼者——
也是最有实力抢夺城主之位的人。
他把会给如梦构成隐患的人，借着守护希望城的名头，全部都塞进了这只即将面对异兽的队伍。
留在希望城里的人也有能力不错的，不过经过城主精心挑选，他留下的人，都比较安分老实，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守城绝对足够。
这次带上如梦，不仅是要让如梦锻炼，更是利用这次机会，让如梦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她服众。
大老粗一样的城主为自己的女儿，把路都铺的平平坦坦的，连一个小石子都不想让如梦踩到。
如梦目光沉着冷静，显然在城主的告知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下巴扬起，扫视众人，只是在与方无错对视上时，她下意识快速躲开了视线。
嗯？
不知道为什么，方无错竟然觉得如梦的动作，似乎有点心虚？
“人都齐了？”城主也清点了一遍人员，他浑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城主环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废话不多说。此去为何，诸位心知肚明。那头畜生，威胁我们所有人的家园，我们的亲人！这一战，没有退路！”
“出发！”
命令下达，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即将去剿灭异兽的队伍走出希望城，断断续续拉得很长，龙一样在废土荒原上蜿蜒了一段距离。
方无错跟着他们走，白苍云也和以往一样，什么都不问，只埋头盯着方无错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跟随。
这里到异兽沉睡的地方有段距离，再者人员过多，也拖慢了前进的脚步。
这么多人留在废土过夜，支起篝火，倒也少见。
方无错掏出干粮支在火边加热，发现实在不好吃后，又反手往白苍云嘴里塞，自己则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渣，打算站起身去整点野味。
人多，方无错站起来一声不吭悄悄走掉，除了白苍云以外，就没多少人在意。
白苍云咔嚓咔嚓两下把方无错撒好调料，烤得热乎乎香喷喷的干粮咽下肚，回头看了一眼方无错的背影，放出一丝精神力，轻手轻脚地追了上去。
方无错走得足够远了，索性直接放出自己的金翅鸟精神体，搜索猎物的痕迹。
很快，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一头半人大的沙鼠。
鼠鼠肉质鲜美，方无错一开始是对吃老鼠很抗拒的，不过后来没办法的时候也没少吃，起码沙鼠长得挺可爱，只看外表没那么恶心。
这个体格的老鼠，一般还有一窝，不过方无错秉持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不像那些赶尽杀绝的要灭鼠满门的，这种鼠，吃一点留一点繁殖，就算只有一窝，也能吃很久。
他先用金翅鸟控制住沙鼠，然后自己过去往老鼠头上就是两拳，把沙鼠活活砸晕。
沙鼠吱儿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方无错收起金翅鸟，把老鼠翻过身，拖着沙鼠的尾巴往回走。
不过单吃沙鼠，似乎有点单调。方无错想了想，又去准备找点果子配一配沙鼠。
他绕到灌木林里，脚还没落下，就听见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好巧不巧，这两个人的声音，他都认识。
是希望城城主，还有他的女儿如梦。
说起来，在篝火点燃之后没多久，城主和如梦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想来他们已经聊了有一段时间，方无错来的晚了一步，没有听见交流的开端，旁听的第一句话，就撞见如梦道：“我不喜欢他了，酉辛他看起来也不爱我，我不想和他结婚。”
方无错：哦豁。
搞得像他想和如梦结婚一样。
太离谱了，方无错决定继续听下去。
城主的声音听起来在无奈之中压抑着愤怒：“如梦，你不小了，懂点事，而且他不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吗？”
“可是爸爸，我不喜欢他了，一开始我是觉得他很神秘，也有能力，可那是以前！你看他烂掉的脸，你看他对我的态度——”
“你难道不想让你的女儿快乐幸福吗？你难道要我一辈子看着他那张阴阳脸过吗？”
“你别跟我说你想和那个黄毛在一起。”
“爸爸，可是他爱我……”
如梦的话音没有落下，清脆响亮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方无错虎躯一震。
他和这父女俩隔了好一段距离，视野里根本看不见，但光听这声音，他就能感觉到城主竭力压制着怒火。
“你以后是要当城主的，别让我听见你再他妈的说这些狗屁爱情。”城主的声音恨铁不成钢，方无错甚至觉得城主现在就是在指着如梦的鼻子训斥。
“等你当上城主，你想找什么男人没有？酉辛只是一个C级哨兵，他还能管到你头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你跟他走得近？真以为是因为你喜欢吗？”
“我……”如梦很是委屈。
“动动脑子！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你吗？爱能换多少尊重？只有权利才是你在希望城最大的保障。”
城主看着自己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他实在太生气了。
他弄断了陈凡的腿，带着所有可能威胁到女儿的人来围剿异兽。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度晚年，但如梦从他手里接过担子，可能会遇到异兽突袭——他就去和伊甸跟生存区合作，提前围剿异兽。
为了如梦未来的路能顺一些，他这个做父亲的被人指点，被人骂两句也没什么。
可如梦竟然跟他讲什么爱情。因为爱，所以要放弃酉辛这只完美的替罪羊？
如梦显然也像是听进去了几句话，城主叹了口气，他正准备放下姿态再和女儿好好说说，却忽然听见灌木林不远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无错心头一紧。
第120章 方无错翻了个白眼
如梦精神力等级同样不低， 刚刚那点细微的动静，如梦大概率是能听见的。
方无错一把将白苍云抵住，抬手捂住白苍云的嘴。
方无错根本来不及询问白苍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再问这个也没多少意义。
如果被城主和如梦发现他和白苍云偷听， 免不了要起一阵争执。虽然方无错也不是不能杀了他们两个， 但剩下的留驻在荒原的人， 没了城主和如梦压制， 光凭借方无错在希望城的几年威望，根本不足以服众。
把那些人丢下自己回希望城？面对留守的城民， 方无错又会难以解释，这才出发了多久，他带着白苍云先回去， 本就是外来者， 又临阵脱逃， 要是真这么干， 他方无错也不用在希望城混了。
“谁？”即便方无错摁着白苍云再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如梦仍然敏锐地回过了头， 朝着他们的方向逐步走进。
“自己出来， 我可以当这些事没发生。”城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充满上位者的威严，他在乎如梦的名声，如果这事传出去， 如梦以后立足又会更加艰难。
他想用自己作为城主的身份，逼迫偷听的人站出来。
不过不巧的是， 方无错和白苍云都不是希望城的人，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对城主虚张声势的厉声熟视无睹。
可是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已经被注意到了， 再要跑动，只会造成更大的动静，引起如梦和城主的全然注意。
留在原地，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等着城主父女二人来抓。
方无错攥着沙鼠的手渐渐收紧。
“吱吱——”
沙鼠被方无错掐得生疼，原本被方无错一拳头砸晕，眼下有被掐到很快醒了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无错手一松，沙鼠落地，立刻想要远离方无错。
眼见沙鼠试图乱窜，方无错抬脚踹了一下沙鼠的屁股，沙鼠又是一声尖叫，立马掉了个头，往另一边跑去，在灌木林中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向。
“什么东西？”如梦皱了皱眉，沙鼠的叫声很大，她果真被分去了注意力，调转脚步，往沙鼠逃离的地方追去。
“沙鼠？”城主的废土生存经验极其丰富，他一下就听出了声响的物种来源，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高度警惕。
如梦很快抓住了方无错故意放跑的那只沙鼠。
“沙鼠这东西，遇到天敌或者生命危险时，就会发出像刚刚那样刺耳的声音……我们不能再这里待着了，早些回去吧。”城主看着沙鼠在如梦手里挣扎扭动，面色凝重，道。
“把这沙鼠也带回去，就说刚刚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是去找其他食物给同行的人分食。”城主看了一眼如梦手里的沙鼠，很快想好了一切应对的方法。
“好。”
如梦应下，拎着沙鼠和城主一同回了城民们在废土荒原上搭建起来的临时驻地。
他们一言一语商量着走出灌木林，想着要提防让沙鼠感到恐惧的天敌，倒是没再注意自己身边是不是多了人。
方无错就带着白苍云，藏在他们头上较高点的树上，层层叠叠的枝叶做了天然遮挡的屏障。
目送如梦和城主拎着沙鼠远去，方无错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松开了捂着白苍云的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苍云心虚地低下头。
他跟了方无错一路，突然看到方无错停下来，意识到方哥似乎在听什么动静，于是也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探查。
然后，白苍云也听到了如梦和城主的对话。
他很惊讶。
白苍云一直以为，方无错在希望城公认的“如梦的未婚夫”的身份，是城主这个女儿强迫的。
不过现在看来，如梦对方无错根本不是喜欢，而是初见时的好奇，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说不上讨厌的好感。
她现在爱上了别人。
白苍云心跳如雷，他不自觉想再靠近方无错一些，他想看一看方无错的表情反应。
但一时失察，白苍云就一脚踩上了地上的枯枝。
向导的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针对性地屏蔽哨兵的感知，但方无错本身能力就不差，尤其是一片安静中，那声响尤为明显。方无错瞬间就发现了他。
“我见你走了，想来找你，看到这里比较安静，就来这边看看。”白苍云扣着手指，小声地对方无错解释。
“跟着我干什么。”方无错脸上还有些烦躁。
“对不起……”白苍云果断道歉。
方无错一听白苍云熟练的道歉，更觉得郁闷。
怎么就这么巧？
“算了算了。”方无错抓了抓头发，道，“来都来了，看看附近有没有果子，摘些回去吧。”
到手的沙鼠被人白捡了，方无错惋惜到口的肉没了，决定摘了果子，自己吃了再回去。
白苍云在，他还能多一个劳动力。
白苍云应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站立的树枝到地面的距离。
方无错刚刚就这么拎着他爬上这么高的树？
方无错浑然不觉，他的精神体是鸟，他也更为轻灵，上这种高度的树，对于方无错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一跃而下，回头望向白苍云：“你怎么还不下来。”
这个高度，白苍云倒是也可以跳，不过看着方无错在树下等他，这个场景勾动了白苍云记忆力的某个回忆。
“哥，有点高。”白苍云缓缓蹲下身，装作怯弱畏惧的样子，在树上犹豫。
“啧。”
方无错皱了皱眉。
“自己跳下来。”这一次，方无错没说要丢下白苍云自己走什么的，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里映照着天上破碎的月光，很亮。
“你接我吗？”白苍云压住自己泛开小花的心思，继续装作犹豫地问方无错道。
方无错毫不怜惜的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白苍云没有太难过，毕竟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得寸进尺，方无错不情愿拒绝很正常。
“你下不下来？”方无错又重复问了一次。
白苍云在树上晃了晃，探头望了一眼，开始找合适的下跳点。
就这么一探头，白苍云竟然看见方无错顶着一脸嫌弃讨厌的表情，慢慢张开了双臂。
“滚下来。”
方无错做好了接住白苍云的准备，嘴上却是很不饶人。
“以后有空去跳楼吧，反正你身体健全，向导跳个两三层没那么容易摔死。这树还没三层楼高，就这么点高度也不敢，真不知道你怎么在荒原上生存的。”
方无错声音不重，天生温柔的声音就算是碎嘴子的抱怨，听着也一点都不恼人。
白苍云心中的喜悦简直要炸开锅。
方哥没什么重量的话听在白苍云耳朵里像极了关心，白苍云也不找什么角度了，他脚下一蹬，从树上落下，方无错顿时不做声响，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接住了掉下来的白苍云。
“哥，你接住我了。”
方无错低头看向怀里的白苍云。
“滚下去，自己走。”
方无错不咸不淡地道，丝毫不给白苍云幻想沉浸回味的时间。
“哦。”白苍云见好就收，他飞快从方无错身上爬下来，也害怕掉下来撞的那一下撞疼了他最最亲爱的方哥，一个劲的关心要帮方无错揉一揉手。
方无错自然是果断拒绝了：“不必。”
白苍云没有气馁：“那，哥，我去找果子，你坐着休息就行。”
方无错连视线都没分给白苍云：“你认识吗你就找。”
白塔的对荒原生存的教学内容，可是远远没有黑塔对哨兵的教导全面到位的。
白苍云小声道：“哥，我认识。”
“我自己在废土荒原混了两年呢，白塔虽然教的少，但我自己吃出来经验了，哥，你放心，我毒不死你。”
这话好怪，但方无错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情况，就没再多言。
两人分工起来，一人一边，虽然荒原上能吃的东西不多，不过一段时间后，二人还是找到了一些足以入口的果子。
白苍云怀里抱的比方无错多多了，其中还有个方无错自己都不太熟悉的紫色的酱果。
“哥，这个好吃。”白苍云笑嘻嘻地把那个紫色酱果擦洗干净，往方无错嘴里塞去。
方无错将信将疑地嚼了两口，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味道还好，但真正让方无错惊讶的，是咬破果皮后，一丝淡淡的、和精神力极为相似的能量。
那抹能量，很快就被精神域吸收接纳。
“这是？”方无错好奇问道。
“有些身上有晶石的异兽死掉之后，晶石没有被其他异兽吞吃，也没有被人捡走，埋进土里，就有可能生出草，再过几年时间，草没枯萎，没有被吃掉，就会培出这种小果子。”
“难怪黑塔的讲义里似乎没有这种东西。”方无错了然，如此苛刻的生长条件，恐怕见过的人也不多，还有能为精神域吸收的能量……这种东西，大抵是在其他更全面高级的记录里才会有。
“那晶石呢？”方无错又问道。
“培出小果子以后就没什么能量了，和废石没什么区别。”白苍云也是挖开看过的，不过很可惜，这样的晶石显然无法再给人使用了。
方无错略有些遗憾。
他和白苍云味道好些的果子分享了，剩下一堆勉强能饱腹，但没什么好滋味的果子，就被他们带回了希望才能的人那里，做个顺水人情。
希望城回到基地的驻地时，如梦和城主早已坐在篝火旁边，希望城的人合力把沙鼠的皮扒开，取出里边的肉炙烤。
方无错和白苍云回来的正是时候，烧的红亮的火舌舔过油滋滋的红肉，香味已经在空中迷茫。
城主注意到方无错抱着果子回来，主动给方无错递上了一块烤的差不多的肉。
送上手的食物，不要白不要，方无错没有推拒，接下就咬了一口。
“如梦呢？”他眼皮一抬，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恍如全然不知，只是单纯关心这位叫如梦的小妹一般。
“闹脾气呢，别管她。”城主脸上僵硬一瞬，随即摆摆手道。
方无错视线不费力的搜寻到坐在角落的如梦。
那个姑娘散下了头发，遮住小半边脸，低着头闷不作响地啃着肉。
察觉到方无错的视线，如梦抬起头，又迅速心虚的低下去。
方无错收回目光，与城主推拉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很快回到白苍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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