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脸盲症


    奚行走进来的时候, 奚亭正蹲在厨房一声不吭吃草莓。


    见他这样奇怪的姿势,本来脸色还有些沉郁的奚行没绷住表情轻笑一声:“做什么缩在这里?”


    奚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和奚行对视一下, 又默默的垂下了脸。


    还好意思问!


    奚亭生气的给自己塞了一颗大草莓, 把嘴塞得满满的不接话。


    “昨晚你们做了吗?”看了一会儿,奚行淡淡发问。


    奚亭差点被这句毫无边界的话呛住, 嚼在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草莓让他捂着嘴咳了好几下, 眼角溢出一点泪花:“你说什么呢!”


    奚行靠在门边上看着他,表情冷静的盯他:“你昨晚那个样子从我床上被抱走, 回房间之后他对你做了什么,难道很难猜吗?”


    奚亭闭口不言,草莓也不吃了, 站起身来红着耳朵拧开水龙头冲手, 故意把水流开得很大, 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尴尬:“没做什么。就是睡觉。”


    不知道这个回答好笑在哪里,反正奚行是笑了一声。


    被迫和哥哥讨论这种令人羞耻的话题的奚亭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愤愤洗着手上的草莓汁。


    奚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他看起来对你也不是很温柔。为什么只喜欢他?”


    奚行的目光顺着衣服身前的缝隙落在奚亭胸前。


    原本凝脂般的肌肤上几小块粉痕, 与那粉红色的一小点遥相呼应, 说不出的诱人。那是谢绥之昨晚没控制住咬的。


    不知道昨晚那里有没有挨欺负,反正在奚行的记忆中, 弟弟是淡粉色的, 颜色绝没有这样的鲜艳。


    奚行默默的想。


    他的手指突然朝那齿痕按了上去,似乎是想帮弟弟消消痛, 却一不小心找错了地方, 奚亭一激灵, 不可置心的看语出惊人还不够要上手耍流氓的哥哥,耳根已经红透了, 声音也拔高了半度,瞪向哥哥:“哥哥!”


    “哥哥在呢。”


    奚行对奚亭向来是温柔而有耐心的。这一声应得声音和缓低沉,听不出一点不好的情绪,可偏偏这一声“哥哥在”,不太妙的让他联想到昨晚谢绥之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哥哥爱你”。


    奚亭后背一麻,别扭的扭过脸不敢看哥哥。


    看不出他的小脾气似的,奚行又握住奚亭的手,把弟弟沾满水珠的手指一根一根包进柔软的毛巾。他的动作也很温柔,像是在呵护需要极细致保养的宝贝。


    奚亭有些僵硬地被照顾着,他垂着脸不去看哥哥的眼睛,就只能看哥哥的手。


    干净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昨天晚上,哥哥就是用这只手……


    他耳尖越发滚烫,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色情联想感到羞愧难当,越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本来面皮就薄,烧得脸侧都染上淡淡一层樱花色的粉云。


    想要抽回来,又怕伤了哥哥的心,不抽回来,他又觉得被哥哥触碰着的手指都好像发烫。


    奚亭只觉得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他抿着唇拼尽全力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义正辞言的对哥哥道:“谢绥之是我丈夫,他亲我抱我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哥哥,你昨晚那样是不对的。”


    “哦?哪里不对。”


    奚行又往前走了一步。奚亭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料理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硌着他的腰,转而又一暖,是奚行一只手搭在了他腰后。


    奚亭有点招架不住哥哥太具侵略性的眼神,眼睛往别处望,又被哥哥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捏着下巴转了回来:“我碰你就不对,他碰你就是天经地义?小亭,我们的关系,难道不及谢绥之亲密?”


    “是更喜欢哥哥,还是更喜欢谢绥之?”


    奚亭偏开头,把目光投向窗外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花,心里冷静下来一点,低声道:“哥哥,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可这不是一回事……”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奚行打断了。


    “昨晚你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很恶心吗?”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奚亭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小亭,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昨晚小亭都要哭了,也舍不得打哥哥第二次。你舍不得见哥哥难过,对吗?”


    一瞬间,奚亭分辨不清这到底是任务世界里的nc哥哥,还是现实中的哥哥。


    因为这话太像哥哥能说出来的,奚亭心中生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我爱你,这世界上没有比哥哥对我更好的人。哪怕我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别的想要守护的人,哥哥也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我们之间,不是那种感情。”


    他说的这些剖白的话,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给这个NC听,还是真的说给现实世界中的那个、奚亭内心深处其实隐隐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的哥哥听:“我不想……和你做昨晚那样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尊敬的哥哥。”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有些发抖了。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中已经流露出可怜的恳求。


    奚行沉默了一会儿。


    “小亭,结婚之前你就过,我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教坏了,竟然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轻轻亲了亲奚亭的嘴唇,相较暧昧,更像安抚:“是不是谢绥之?”


    “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哥哥和弟弟,天生就是要相爱的。不然为什么上天单单把你带过来做我的弟弟?”


    也许是看奚亭一脸空白、大脑即将过载的神情太可怜,奚行最终还是心软叹息一声,先独自离开了。


    *


    微风裹着花香拂过人脸,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一点儿。


    奚亭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他不想待在家里,出来散散心。


    呼唤系统想要退出任务无果后,奚亭就一直在发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他低头数路边的花丛,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他往左走,对方也往左走,他往右走,对方也往右走。


    是在拦他吗?


    奚亭困惑地抬起眼睛。


    眼前的人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蓝衬衫,棕色马甲显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体条件。


    因为逆着光,他深邃的眉骨与鼻梁投下的阴影又深又长,立在奚亭身前时,神情冷淡而矜贵。


    可奚亭只能看到一团糊了马赛克的脸。


    他努力往那片模糊的马赛克上瞅了好一会儿,见对方迟迟不开口,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礼貌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多米尼克站在他面前,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阳光之下。


    虽然从不屑于靠皮相行事,但他一向知道自己这副皮囊无可挑剔,足够让任何审美正常的有夫之夫移不开视线。


    他想奚亭既然谁都可以,连隔壁那个油嘴滑舌的什么夏都可以、甚至一天换一个男人亲的话,那他没道理不行。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让奚亭看清楚,以前的那些都是什么劣质货色就行。


    奚亭等了很久,对面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杵着,一言不发,糊着马赛克的脸在路灯下纹丝不动,怪里怪气,有些吓人。


    奚亭回忆起上次在便利店也有奇怪的人一直盯着他看,又想起每次谢绥之临走前都要反复叮嘱“别给陌生人开门”——奚亭逐渐生出了不好的联想,他瞄了这人一眼,又瞄了一眼,然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侧着身子绕过这尊拦路的雕塑,加快脚步走远了。


    留多米尼克一人独自站在那里。


    一阵风把他没来得及开口的那句自我介绍吹散在人行道尽头。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家门时,门把手被他拧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最后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已经发过一次短信的号码,一股脑把相册里新拍的几张照片都发了过去:夏在院子里搂住奚亭与他耳鬓厮磨;奚行与奚亭凑得极近喁喁私语,奚亭垂着眼睛,耳根染着一层薄红;两只狗绕着奚亭转圈,奚亭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身后两个男人眼神温柔。


    多米尼克没有留情全部发过去,然后恶狠狠附了一行字:窝囊废,不离婚看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整整三个小时,呜呼哀哉!一写到感情戏就苦手,是因为不舍得嫁女吗?(bush)


    还有一章,现在开始码,很快的很快的!应该十二点多上!


    第152章 脸盲症


    本以为这无能的丈夫至少应该有一点脾性, 把不忠贞的妻子丢出家门,结果第二天,多米尼克竟然又看见他们在客厅难舍难分。


    谢绥之大概刚下班, 只脱了西装还没来得及解领带, 就递给了奚亭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


    奚亭似乎有些羞涩的低头去接那枝花,刚碰到花茎就被谢绥之一把拉进怀里。


    那枝去了刺的玫瑰就这样夹在两个人脸颊之间, 花瓣挤得微皱, 一点儿淡粉色的汁液洇在奚亭浅色的唇上,于是谢绥之低头, 就得到了一个满是馥郁花香的、甜蜜的吻。


    多米尼克怔怔地看着那个被玫瑰浓烈的绯红色映衬着、因一个吻而从眉眼间蒸腾出整片艳丽情态的美人。


    一个吻,就能让他从安静乖巧变得这样活色生香。


    饿死鬼投胎吗。


    他面无表情的咒骂谢绥之,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


    多米尼克做了整夜的梦。


    梦里全是难以启齿的片段, 雪白的身子, 艳红的唇, 半阖着的、湿润的眼睛,宛若玫瑰上点缀露珠……


    第二天, 从不在意外表的多米尼克换了六次衣服, 直到负责衣物搭配的管家开始战战兢兢, 他才勉强满意。


    临出门前,他却又解开领口一颗扣子, 看起来像是随便穿了一件就出门了。


    他不认识我。


    这段时间, 他早已摸清了奚亭的活动轨迹。


    从便利店买根小布丁,一路悠悠吃到观鱼池, 然后掏出刚买的小面包喂鱼, 等鱼和自己都吃完之后, 就到小花园去看一会儿花。


    第十二次在这条固定路线上从奚亭身边不经意经过仍然没被多看一看的多米尼克,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在奚亭眼里,好像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奚亭面前伸出手:“我是多米尼克。”


    因为不习惯向人搭话,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生硬。


    奚亭听见这个名字之后明显愣了一下,把多米尼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我?


    多米尼克难得有些紧张。


    奚亭思考两秒,还是伸出手去。


    那只手因为刚吃完一根冰棍而微微泛凉,却十分柔软。


    多米尼克握住那只手,心中荡起春风般的涟漪。


    *


    可是没有下文。


    奚亭对着那只萨摩耶都能笑得比刚才和他握手时开心一万倍。并且没有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自己要求加上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有一些勉强。


    他连做小三都排不上号。多么残忍而令人不可置信的事实。


    多米尼克一整个下午都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里。


    他向来觉得皮相是最浅薄的东西,现在却在对着镜子反复审视自己的脸和身材比例。


    他又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逐张对比。


    夏,五官过于张扬,不是正经人。江敛,性格冲动易躁,一看就不会照顾人。江凛,戴眼镜的斯文败类。谢绥之就更不用说,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窝囊废,每天只会抱着奚亭在那啃,连他到底有几个男人都不敢问。


    他想了一圈,也没想通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人尽可夫的奚亭,有了那么多的情人,却竟然并没有流露出纳他为夫的意思,甚至不打算主动和他联系。


    多米尼克不免荒谬的生出一丝焦虑——是我的长相不合他的胃口吗?


    多米尼克怀揣着不甘,又一次“恰巧路过”了奚亭家门口。


    他腻味的看见奚亭送谢绥之出门时,踮起脚尖在丈夫脸上印下一个吻。


    谢绥之揉了揉他的头发,渐渐走远了。奚亭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屋。


    见奚亭没打算出门的多米尼克也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和谢绥之穿着一样咖色风衣的男人,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戒指。


    奚亭打开门,看清他的衣着之后,微微蹙着细细的、形状姣好的眉:“又忘记带东西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男人——多米尼克认出他分明是夏——竟然就默认了身份,笑着点了点头,亲昵点了一下奚亭的鼻子说了句什么,侧身进了屋。


    夏在里面停留了很久才出来。


    不知道做了什么,奚亭原本整齐的头发翘起来一点,小脸绷得紧紧的也挡不住眼角的粉色。


    夏最后又讨了个吻,就去“上班”了。


    多米尼克到这里还有些云里雾里,但他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直到门铃第三次响起。


    多米尼克震惊的发现门外竟然出现了第三个“谢绥之”。


    一模一样的衣服,身量与谢绥之相仿。


    奚亭这次打开门之后,明显更加犹豫了。他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放人进来,脸上的表情困惑又无奈:“………又回来了?”


    那个人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伸手把他还没回复整齐的头发轻轻拨了拨,低声哄了句什么,奚亭听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把自己揽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第三个人没有久留,很快就红着耳朵离开了。多米尼克看着奚亭站在门口目送那个人走远,抬起手蹭了蹭自己今天饱受摧残的额头,眉头还是微微拧着,打心眼里觉得今天的“谢绥之”很不对劲。


    多米尼克却看懂了。


    他一直都在误会他。


    根本不是什么放荡。只是这可怜的小妻子患有脸盲症,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只能靠衣服认人,却因此被每一个心怀不轨的邻居蒙骗着。


    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丈夫,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交付真心、献上亲吻的人不止一个,也不知道丈夫里掺杂了好几个冒牌货。


    这意味着他也可以。只要穿上和谢绥之相似的衣服,戴上相似的戒指,


    可是……成为一个多情者的情夫之一自然无需犹豫,但他能去欺骗一只纯洁的、被蒙骗的、已经足够可怜的小羔羊吗?


    ……我会很温柔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保护他。


    多米尼克想。


    *


    奚亭正在外边散步,突然来了一场暴雨。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奚亭迎面被一阵狂风裹着雨水浇了个透,跑了没几步头发就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就往下掉。


    出门时天气有些闷,身上一件薄衣服被雨水浸湿,裹在身上很不舒服,这附近除了树没有别的遮挡,他被风雨交加,吹得鼻尖微微泛红,正四处看有没有能躲雨的地方,就被人一把捞进怀里——是江敛恰巧撑着伞经过。


    江敛眉头一皱,在风雨中大声道:“怎么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你冷不冷?”


    没等奚亭回答,江敛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奚亭肩上然后拢好,一只手臂不由分说揽着奚亭的肩膀把他护在伞下,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奚亭缩在他外套里连打了两个喷嚏,才根据语气,有些犹豫的抬头:“江敛?”


    江敛气笑了:“到现在还认不得我?怎么每次叫我哥的名字就那么快?”


    奚亭慢吞吞道:“你们味道不一样。”


    “什么味道?怎么我哥就比我香?”


    江敛不平道。伞面上骤然炸开噼啪声,雨势更猛了,江敛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他借着抱怨与铺天盖地的暴雨,第一次能极近的观察奚亭的脸。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和两颊都被冷雨激得微微泛粉,很像刚洗出来的一颗表皮上还蒙着细密水雾的桃子,粉白甜蜜。


    他整个人缩在那件对他来说过大的外套里——那是他的外套,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显得格外小,格外软。


    他的衣服本身是没有什么味道的。江敛不爱那些香氛,勒令佣人不许在衣服上留下任何化学气味,可现在底下罩着奚亭,江敛却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被雨水打湿之后,从皮肤底下蒸腾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伞又往奚亭那边斜了过去,故意让雨水打在自己右肩。


    恰在此时,奚亭睫毛上的一颗水珠悬在睫毛尖上颤了颤,顺着眼尾滑了下去,颤颤巍巍停在了唇角。


    江敛正有些出神,情难自禁的低下头去,想吻去那颗珍珠,被奚亭敏锐的偏头躲开了:“你干什么?”


    奚亭往后退了半步,被江敛的手臂挡住退不动,只能仰起脸来看他。


    他真美。


    迎着他在蒙蒙雨水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江敛在心里低声赞美。


    于是,他也丢下许多顾忌。雨声尚且这样磅礴,没道理他的感情非要细水长流。江敛这样想。


    于是江敛突兀却认真的对奚亭道:“让我来照顾你吧。”


    奚亭:?


    奚亭以为是雨声太大他听错了:“什么?”


    江敛偷换概念的哄他:“你丈夫老是不在家,下雨了也不能来接你,让你自己淋雨。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奚亭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我有手有脚的,不用别人照顾。”


    外面都是雨,江敛又把他拉了回来:“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他把声音放得很认真,“我知道你结婚了。但那个人总是让你一个人在家,很孤独吧?和我在一起,卢米恩和维洛都可以陪你,你也很喜欢它们,对吧?”


    “如果你实在离不开他……”


    江敛底线一降再降,他难得有这样低声下气忍气吞声的时候:“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


    奚亭快被他说的话绕晕了。


    刚巧这时,江敛把他送到了家门。


    可惜心硬如铁的奚亭没让他把特意淋湿的肩膀派上用场,公然扬言要加入这个家的江敛没能进门,奚亭往他怀里塞了件厚实外套,干脆的把他赶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做到了!日六!哇咔咔咔大家晚安!


    第153章 脸盲症


    夏拎着刚买回来的蔓越莓走进厨房时, 奚亭正抬起手肘,努力用手背上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去蹭脸上沾到的面粉。


    蹭了半天没蹭掉,反倒把面粉从脸一路抹到了鼻尖, 整个人活像一只刚从面粉袋子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夏看了两秒, 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来。”夏忍俊不禁的上前。


    擦着擦着,他的手指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奚亭并不擅长厨艺, 被面粉折腾成了个小花猫。仰起脸来看人时, 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面粉印子,鼻尖上还顶着一小团白, 脸就显得更加小。


    纤长睫毛下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对“丈夫”的十足信赖。


    对着这样的眼神,哪怕是夏, 也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点罪恶感。


    他干咳一声, 给他擦完了脸后顺手从背后把奚亭圈进怀里, 仗着个子高,把下巴搁在他的耳侧, 去看他面前的食材。


    夏——当然, 此刻是“谢绥之”, 突然说想吃他做的点心。奚亭就只好选了一款看起来最好做的蔓越莓司康。


    可惜,他的确不大擅长厨艺。


    奚亭用心制造出来的面团, 湿答答, 黏糊糊,看不出任何司康面团该有的蓬松模样, 倒像是把面粉和水胡乱搅了一通之后试图用拳头把它揍服, 结果显然失败了。


    “你笑什么?”奚亭敏锐的捕捉到一声掩饰笑意的轻咳, 没忍住小怒了一下。


    他已经很努力的学着哥哥的样子把面做成面团了。


    “宝贝。”夏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他把奚亭黏糊糊的手指捞过出来, “司康不能这么揉,面都被你揉死了。”


    奚亭转过头来迷茫地看着他,眉头微微拧起。


    面怎么会死?奇怪的表达。


    夏看他严肃的开始真的认真思考“面团到底会不会死”,终于没忍住,,终于没忍住,低下头把脸埋进奚亭肩头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气息全喷在他的脖子,痒得奚亭缩起脖子往旁边躲。


    他笑够了才抬起头来,把奚亭的手翻过来,在他手心拍了一点干面粉。他用指尖在奚亭掌心里画着圈,把那些干面粉和掌心上沾的湿面团慢慢搓开,“你要轻轻的把它们聚起来,几下就好。”


    奚亭被他画得手心发痒,要把手指要缩回去,夏捏着他的指尖不放。


    夏就手把手地带着他进行下一步,两只手叠在一起,像每一对恩爱的夫妻那样。


    岁月静好。


    盆里的面团逐渐被他们一起拢好有了形状时,夏的眼神也柔和起来。他沉醉在这偷来的、本属于谢绥之的一刻,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好啦,我们把面团复活了。”


    黄油和面粉的香气混在一起,更令人沉醉其中,恰在此刻,烤箱里的预热灯发出轻微的“嘀”的一声。


    可惜,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身上穿着和夏一模一样的衣服,冷淡的目光缓缓流过两人的亲密姿势,缓了一下,开口质问:“小亭,你们在做什么?”


    奚亭回过头,脸上刚才打闹时留下的笑意僵住了。


    他的眼睛在多米尼克身上停了两秒,又猛地转回去看身后的夏,再转回来,表情渐渐空白。


    一样衣服,一样的戒指,差不多高的身形,一前一后站在他身边,打上马赛克后,简直鬼片一样惊悚。


    他猛地从夏的手臂之间钻出来,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骨碌碌滚到地上,咚的一声,可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两个……两个谢绥之?!


    他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眉头慢慢拧起来。


    一个是一开始说今天不忙临时回来陪伴着他的,一个像是刚下班后来的。可后来的这个,语气里满是质问,像是回来捉奸的。


    奚亭只觉得马赛克糊住的是自己的脑子,“你们……”


    夏的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搂住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沉默着与这不速之客对视。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撞在一起,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


    这一个照面,就互相捏了个把柄在对方手里。


    “这位是……”多米尼克率先开口,面色平静的盯着夏,似乎下一刻要报出他的身份。


    夏冷冷勾起唇,眼神中暗含警告。


    “是邻居来做客吗?”多米尼克移开视线,走到奚亭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


    但奚亭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里困惑和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堆积,后退一步离两个人都远远的:“什么……你又是谁?”


    多米尼克要去牵他的手停住,装出“丈夫”该有的情绪,轻声道:“小亭,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夏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上,面色如常的对奚亭说:“可惜我们的小蛋糕还没有做完。下次继续,好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刚才教奚亭揉面团时没有任何区别,温柔,耐心,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尽的亲昵,真的很像谢绥之,却让奚亭更加恐慌——他到底是谁?


    一个“谢绥之”离开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那也不能证明这个就是真的。


    奚亭简直细思极恐,后知后觉意识到系统赋予的“脸盲”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面色发白,咽了下喉咙,谨慎的问:“你真的是谢绥之?”


    “那刚刚那个是谁?你、你认识吗?”


    多米尼克不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轻轻环抱:“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我会优化家里的安保系统,以后闲杂人等来访不会开门。”


    他软和了语气,安慰怀里明显受到惊吓、连粉润嘴唇都泛着白,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小妻子:“小亭,我知道你分辨不清他们。但是,不是所有穿同样衣服的人都是你丈夫。下次一定要好好甄别。”


    他牵起奚亭有些发颤的手,把他放在自己手里捂暖,“别害怕,都是他们的错,我不会怪你。”


    他用刻意放缓的、几乎和谢绥之平时说话相差无几的温和语调补了一句:“不过,我以后应该不会每天离开你那么久了。”


    *


    奚亭没有顾得上谢绥之说了些什么。


    他想得更多。


    谢绥之总是一次又一次折回来拿文件,或者只是单纯的……索吻。有些时候只是浅浅一小下,有些时候要在客厅或者别的地方停留更久。


    并且,刚出门就回来时,总是对他怀揣着极大的热情。明明出门前还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丈夫”谢绥之是个黏糊起来没完的人,甚至这段时间被迫习惯,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缠绵的时刻,有多少是像现在一样,是假的?


    他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迎了多少个陌生人进来。


    这个副本……好可怕。


    一直到了晚上被“谢绥之”搂在床上时,奚亭仍然陷在低迷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知道到他心里不安,今夜谢绥之没有再像以往那样纠缠不断,只安安静静的拥他在怀里,分外规矩。


    只是不知为何,他浑身肌肉始终紧绷着,硌得奚亭有些难受。


    在这样的怀抱里神思不属的睡过去,奚亭做了一夜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但是我也不想啊啊啊啊,卡死我了,这一点点搓了我四个小时,我不懂为什么卡但是卡死我了,撞墙


    第154章 脸盲症


    因为心事重重, 奚亭很晚才睡着。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厨房里传来一点动静。


    以往谢绥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离开了。


    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 看见谢绥之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穿着件居家服,好像在做早餐。


    “醒了?”


    多米尼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有些不自然的对他笑了一下, 把盛着焦棕色煎蛋的盘子搁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倒咖啡, “早上好。今天天气很好。”


    奚亭接过他递来的咖啡,站餐桌旁边看谢绥之把煎得太久就剩下一点点、看起来很硌牙的培根一片一片码进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奚亭:……


    是在报复他昨天和别人一起烘焙吗?


    他犹豫的用叉子戳了戳这份早餐, 没有评价, 也没有下嘴:“你怎么还没走?”


    “今天请假了。”多米尼克在他对面坐下来, 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想多陪陪你。”


    奚亭默默无言, 也喝了口咖啡。咖啡还算不错, 谢绥之贴心的在他的那杯加了牛奶和不少方糖。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啜饮。没一个人去动桌子上的早餐。


    奚亭逐渐有些不自在。


    谢绥之一直在看他, 虽然表情是平静的,可眼神特别……灼热。


    是因为他没有吃这份“特意准备”的早餐吗?


    奚亭在心里偷偷嘀咕。


    真小气。


    他拿起刀叉, 试探着去吃盘子里形状可疑的培根煎蛋, 果然,谢绥之的视线更加明显了。


    这是多米尼克生平第一次下厨做饭。


    技术有限, 他选择了最基础的早餐, 但用料一点儿没有含糊。食材都是飞机早上刚运送过来的, 鸡蛋他也挑选了最干净圆润的一颗。虽然卖相略微一般,但味道绝不会差。


    他有些期待的看着奚亭。


    如果奚亭喜欢, 以后,他也可以像谢绥之那样,每天早上都勉为其难的做给他吃,总不会叫他比跟着谢绥之时过得差。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奚亭嚼起培根。应该是很好吃的,因为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多米尼克满意的想。


    他又暗藏期待,看着奚亭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和培根一样,蛋煎得太老了,蛋白硬得像在嚼一块橡胶,蛋黄里的盐没有搅开,像盐块在嘴里炸开。


    奚亭不敢说难吃,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冲下去,然后抬起头来对谢绥之笑了一下。


    多米尼克眼神温柔,他没有把心中的得意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喜欢吗?以后每天早上,都可以做给你吃。”


    奚亭艰难的点了点头。


    *


    吃过早饭之后,多米尼克把他拉到了沙发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角度,然后试探着低下头开始亲他。


    细细密密的、不紧不慢的啄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眉心,鼻尖,然后停在他的唇角,用嘴唇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的花瓣,又移开了。


    他在反复温习这个刚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动作。


    他把奚亭额前的碎发全都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完整的露出这张让他见上一面、就再也忘不掉的脸,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和他对视。


    怀里的妻子似乎对这样长久的对视有些羞涩,困惑的眨着眼睛躲躲闪闪看了他一小会儿,就招架不住移开了。


    这含羞带怯的姿态,反而助长了多米尼克的信心——他看起来很喜欢。


    多米尼克简直要压抑不住情绪,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以往只能站在窗外偷窥的人,现在的的确确在自己的怀里。


    他很有耐心的又去亲妻子带着薄薄桃花粉的眼皮,把人的眼睛亲得闭起来,然后歪着头端详了片刻,又凑上来在左边眉毛上补了一下。


    让每一块地方都带上了他的烙印。


    这几天被谢绥之磨下来下来,只要不是嘴对嘴的亲吻,在奚亭都可以算作友好的贴贴。奚亭甚至觉得这样窝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做颇舒服,闭着眼睛混混欲睡。


    偶尔被他亲得痒,就缩起脖子笑一声。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多米尼克好像在找某个从落地窗看进来的角度。


    找到之后,他把奚亭轻轻从怀里放开,特意在院子里剪下最娇艳的一朵月季,细细剔去上面的刺后,把它别在了奚亭的耳边。


    仔细为他戴上这朵花之后,多米尼克很满足似的低下头,把脸凑近奚亭的脸,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神色实在太陶醉,奚亭有点害怕了,总觉得不正常,仰起脸来看他。


    那朵月季就从耳后滑了下来,落在了沙发垫上。


    多米尼克将他捡起,然后摆在了他眼中最适宜的位置,奚亭的唇上。


    然后他低下头,就像他在梦中无数次设想的那样,隔着花瓣吻住了奚亭。


    被红唇蒸腾之后,月季的香气愈发浓郁。两人的唇齿间都混着极淡的植物青涩气息。


    多米尼克带着被嚼碎的花瓣和那股浓烈到令人目醉神迷的花香,几乎灵魂颤栗着轻轻抵开了奚亭的齿关,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


    情正浓时,门铃响了。


    江敛带着朝气与期待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清晰传过来:“奚亭,出来遛狗!今天天气特别好,卢米恩要等不及了——”


    卢米恩和维洛在旁边配合地叫了两声。


    奚亭下意识要推开身上的人。


    如果真的和“丈夫”在家待一天,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江敛的到来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刚要起身,多米尼克就把他给推了回去。


    被硬生生虎口夺食、有些欲求不满的男人对奚亭笑了一下,眼底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知道这是那两个一直明里暗里想勾搭奚亭的狗兄弟。


    他们那两只狗谄媚逗奚亭的照片还留在他的手机里。


    “难得休息,我今天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这样想着,他惯常冷淡的声音却放得很柔,“难道小亭不这样想吗?”


    院子外面的狗叫声还在继续,维洛大概以为他没听见,叫得比刚才更响了些,然后是江敛低声喝止的声音。


    奚亭不怎么甘愿道:“那总要让我当面和他说一声……”


    相比在家和他没羞没臊,奚亭当然更想出去和卢米恩玩!


    多米尼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声哄他:“乖。我可舍不得你这样出去见别人。”


    他短暂的松开奚亭,打开传呼机,声音低哑,意有所指:“抱歉,我和小亭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请改天再来吧。”


    说完之后,他甚至低下头,在奚亭的嘴角亲了一下。因为刚才的亲吻,这一声带着水汽的亲吻声音清脆,嘴唇离开时还带着一点湿润声响,通过质量极佳的传呼机的话筒,清清楚楚传到了院门外。


    多米尼克如愿以偿,那一刻连狗叫都停了。


    外面停顿了好几秒,才响起江敛拽着狗绳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奚亭简直羞愤欲绝。


    赶走了碍眼的人,多米尼克刚要继续,门口竟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奚亭猛地从多米尼克怀里挣出来,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撑着他胸口就要往下跳,着急道:“是哥哥,他有钥匙。你快松开我!”


    多米尼克才不松。他当然知道门外是谁。


    门外站着的是真正的、从小把奚亭带大的哥哥,可不是多米尼克能骗过去的人,所以就更不能放进来了。


    他把奚亭往自己怀里一捞,就着他跨坐在身上的姿势一把托着他的臀,直接从沙发上把人抱了起来。


    奚亭低低地“啊”了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腿也夹紧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轻巧抱着穿过客厅,然后轻轻按在了门上。


    奚亭还挂在他身上愣愣的看着他。


    他没经过事,不明白这个姿势其实很危险,还有空悄声道:“你干嘛堵着哥哥?”


    多米尼克没回他。


    “哥,我和小亭……现在不方便。”为免露馅,多米尼克声音故意放得低哑,带着没完全平复的喘息,“哥哥是过来人,应该懂吧。”


    门外的开锁声停住了。


    他一只手还抱着奚亭,另一只手从奚亭腰侧滑上去,用力揉了下他的后腰。


    这么多天偷偷观察下来,他知道奚亭很怕痒,最怕谢绥之手往他腰上放。


    奚亭被他揉得整个人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咬住下唇把那声堵在喉咙里,抬起眼睛瞪他,眼睛里写满了“干什么?”三个大字。


    多米尼克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奚亭耳边,用气声说了句“出声”。


    他的气息喷在奚亭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奚亭偏头躲了一下,后背在门板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


    多米尼克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继续试图挠他痒痒,奚亭宁死不屈,睁着大眼睛瞪他。


    见他这样倔,多米尼克也不着急,眼中带笑,用唇语道:“没关系,小亭。”然后在奚亭猝不及防时,隔着衣服一口咬上了他的胸口。


    奚亭突然被偷袭,整个人都软了半截,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闷哼,嘴唇咬都咬不住。


    门外沉默了很久。


    奚亭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隔着门,他们竟然隐约听到了指骨被捏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注、意、节、制。”


    奚行的声音沉郁得几乎能透过门板压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院门被从外面重重带上,发出“咣”的一声。


    奚亭缩了缩脖子。


    ==========作者有话说:==========


    臣来迟了,臣写不出来


    第155章 脸盲症


    这一天, 奚亭过得很煎熬。


    休假的“谢绥之”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不愿意一直和他腻在一起,找个安静的角落读书, 谢绥之就跟过来坐在旁边, 把他的手拢进掌心里,捏着指尖细细赏玩一番, 最后翻过来, 低头在他掌心里落下一个吻。


    他被亲得手心发痒,心思也飘忽, 根本无法专心看书,只能又跑去看电视。


    谁知道这就更方便丈夫在宽大的沙发上把他圈进怀里。


    “谢绥之”今天好像格外喜欢沙发,一到沙发上就很激动。他在那看新出的电影, 谢绥之就跟他一起看, 却不时用鼻尖蹭一蹭他的耳朵, 蹭得他缩起脖子往旁边躲,谢绥之就像抓住了把柄似的, 把他捞回来抱得更紧。


    他抱得太紧, 像是怕他撒手就飞走了一样。


    奚亭实在被勒得很闷, 推说口渴要去倒水想出去透透气,结果谢绥之很快的倒完水回来, 然后继续把他拉进怀里, 好像他离开沙发的几十秒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到最后,奚亭就放弃挣扎了。反正这只是一场梦。


    他无奈的靠在谢绥之怀里, 被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后背, 眼皮渐渐下坠。昨晚心事重重半宿, 一早上起来又要经受谢绥之的荼毒,他其实很困倦了。


    彻底睡过去之前, 他感受到脸上轻轻的一点温热。


    *


    奚亭做了噩梦。


    奚亭梦见了他呼唤很久都不现身的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的告诉他:【任务失败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副本已经转换为现实。谢绥之会永远成为你的丈夫。】


    奚亭摇头否认,惊恐地向四处看,惊恐的看见四周忽然冒出无数张熟悉的脸。


    夏、多米尼克、江敛、江凛、谢绥之,更多更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聚在他身边。然后这些脸他眼前不停地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天旋地转间,所有声音汇成同一句话:“这就是现实呀。你要回哪里去?你要回哪里去?”


    奚亭慌张摇头,拼命往后躲,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他转过头,看见哥哥带着可靠而温柔的微笑站在他身后。


    他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住他,说哥哥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哥哥带我回家。


    哥哥的手臂收紧,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被噩梦惊醒时那样,说小亭不怕,哥哥在。


    奚亭刚要在熟悉的怀抱里放松下来时,哥哥一下把他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错愕的抬起头来,就看见刚刚还温柔安慰他的哥哥,眼睛冷得像结了层冰:“奚亭。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就是在折磨我。”


    “我很痛苦。所以,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连哥哥也离开了。


    奚亭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彻头彻尾的绝望笼罩着他,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着对哥哥的背影喊:“哥哥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可哥哥没有一点点心软,仍旧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奚亭的心被拧成一小团,只剩下害怕、惊恐、无限的委屈。


    他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迈开一步却没用的跌倒在地上,只能任由哥哥离开。


    他绝望地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淌出来。


    熟悉的怀抱又重新把他裹住。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带着心疼与叹息:“小亭,不要害怕。”他说,“哥哥怎么忍心不要你。你是我的宝贝呀。”


    奚亭刚要破涕为笑,回抱住哥哥,下一刻,哥哥低下头吻了上来,舌尖探进来缠住他的,温柔而绵长,像是要把刚才那些冷冰冰的话全都收回去,重新融化成这个湿热的吻。


    奚亭在朦胧的泪中看着哥哥。


    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涩。


    哥哥的声音很低很低:“小亭,我爱你。我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哥哥向来无条件的温柔好像在这一刻有了界限。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失去一切的恐惧还残留在胸腔里,形成汩汩往外涌着悲伤的伤口,只有哥哥的怀抱能将它堵住。


    惊惧之下,追逐安全感的本能让他不自知的抱紧了哥哥,下意识张开嘴唇把自己更好的献出去供人享用,期望用这样笨拙的讨好,来获得一点避雨的机会。


    绝望和迷茫席卷了他时,哥哥炽热的吻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把他包裹。


    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与眼泪一起,坠落进剩下的黑暗。


    然后他醒了。


    有人正在吻他。


    像是怕惊扰了他,这个吻比梦中要轻得多,很轻很慢地与他厮磨,与其说是吻,更像是动物间若即若离的嗅闻。


    奚亭刚从那个混乱的梦里挣脱出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讨好意味地探出舌尖,学着刚才哥哥的动作,主动去碰触那个正在吻他的人。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以为自己是缩在哥哥怀里的。他害怕哥哥不够满意,再一次把他推开。


    所以他抬起手臂环住了那个人的脖颈,把自己往那片温暖里又贴了几分,怯懦地将舌尖笨拙地缠绕上去。


    多米尼克僵住了。


    原本他只是没忍住想在奚亭小憩时偷一枚吻——谁让他安静睡着的时候也那样动人?


    可奚亭的舌尖竟然怯生生地探进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像一只从巢里第一次探出头来的雏鸟,试探性地啄了一下喂养它的手指又了缩回去。


    这一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多米尼克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


    奚亭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还蒙着水光,瞳孔没有聚焦,还在梦里没有完全醒过来。


    多米尼克心中生起无限柔情时又有一瞬间的清醒,想起来奚亭是把他当成谢绥之的,那股心动就又被浇成了酸涩。


    他握住奚亭的下巴,重新吻了回去。这一次没有再克制。


    他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奚亭那张被吻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双嘴唇他肖想了那么久,在梦里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现在被他含在嘴里,尝着味道——是甜……是咸的?


    他皱了皱眉,用指腹把眼角那片湿润慢慢抹开,奚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一颗挂在眼角不敢落下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被他接在指尖上,温热的。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


    多米尼克声音有些低哑,不甚娴熟的哄他。


    奚亭没有回答,闭着眼睛细细发颤。这个梦中梦勾起了他心底一直以来不甚明显的恐慌。


    他害怕睁开眼睛看到一团马赛克,他好想现在就回到现实,回到家里。


    ……他不想再做任务了。他好想哥哥,想妈咪,想朋友,想现实中的一切。这个任务怎么这么久,这么久?


    多米尼克捻去那滴眼泪,然后把他轻轻抱进自己怀里,生疏的安抚,“别怕,”他说,“我在,我在。”


    奚亭把脸埋进谢绥之怀中,眼泪无声地洇进他的衣服里。顾不上什么ooc了,他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哭腔,哽咽道:“谢学长……”


    他也想念谢绥之。温柔有礼、进退有度的谢绥之。


    他才不想一直亲嘴。


    想到这里,奚亭眼角一热,又好委屈,没有察觉抱着他的怀抱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奚亭逐渐平静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月季花丛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花瓣上还沾着多米尼克刚浇过留下的水珠。


    *


    深夜。


    奚亭被一阵极细微的争吵声惊醒。


    那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刻意放低了音量,但情绪太激烈,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眼角还有些红,迷迷瞪瞪的看了看床上,谢绥之不在。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门悄悄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开,借着月色,奚亭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丝绸睡衣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个子差不多,因为脸盲症加持,奚亭甚至区分不开哪一个是谢绥之。


    他们在争执。


    也许是怕惊醒他,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却又因为矛盾而越来越急,奚亭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该轮到我。别那么自私,你不怕我把……”


    “……今天不行。他刚哭过。”


    一声嗤笑:“你把他弄哭,要我来买单?”


    “不是……他情绪不太好,我不能……”


    “白天你已经占了他那么久,不要贪得无厌。”那个人像是很有些气恼,要开始骂人了,这一句稍重,奚亭听得全一些。


    “……他已经睡了。下次……”


    “没得商量。”


    剩下的争执,奚亭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轻轻拢上门缝。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都在发麻。


    他咽了下喉咙。


    什么……意思?


    奚亭眼睛又要发热。他强自冷静下来,深呼吸——反正这只是个任务,都是假的,什么真的假的谢绥之都是假的!


    他把门缝重新拉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奚亭瞳孔骤缩,失声惊叫出来,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板上。


    门被推开了,穿深灰色睡衣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好像刚刚故意要弯腰把脸贴在门口吓人的不是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奚亭轻轻抱起来,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奚亭浑身发冷,刚刚做的心理建设再次轻松崩塌。


    男人装作没感受到他的害怕,把他放在床上,帮奚亭盖上被子,掀开另一侧躺进来,把手臂伸过来让他枕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让他睡觉。


    “好了,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集最虐(雾)


    其实哥哥不会用离开威胁小亭的,他应该走的是是被拒绝后默默守护黯然神伤一边说哥哥没关系一边被小亭发现在一边偷偷哭()然后小亭马上就心软了的路线


    第156章 脸盲症


    半夜。奚亭好不容易熬到身后的人呼吸变得沉重。


    他悄悄挪开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身后很安静,那个人的呼吸依旧绵长均匀,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他紧张的屏着呼吸, 顺利的打开卧室门、下楼、走到门口。


    最后一步, 只要打开门就能离开这里。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轻轻拧开——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 稳稳覆住了他的手。


    “小亭,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奚亭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 扮作丈夫的陌生人面带微笑站在他身后。


    因为背对着月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蒙着一层阴影,在奚亭眼中不啻于一道鬼影——甚至, 他刚刚走过来都没有声音。


    “外面很冷, 怎么鞋也不穿就跑出来了。”夏低头看了一眼他赤着的双脚, 眉头皱了皱,语气里的心疼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蹭过奚亭冰凉的脸:“瞧你, 都冷得发抖了。”


    奚亭确实在发抖。


    就差一点儿就能逃走了。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事实,或者说, 觉得这样逗弄他玩更有意思。


    夏把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掰下来, 拢进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呵了口气, 搓了搓他冰凉的指尖,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从上往下慢慢捋, 像是在给一只惊吓过度的猫顺毛。


    然后,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开口了:“回去睡觉吧, 小亭。如果有事的话,明天我陪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的牵着同手同脚的奚亭重新穿过走廊,回到那张他刚刚逃出来的床上。


    *


    第二天上午,江敛可能以为谢绥之该离开了,又牵着狗来了。


    院子外面卢米恩在嘤嘤呜呜地叫,一直被夏看着的奚亭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才放慢脚步,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沙发旁看报纸的男人。


    ……他想向江家兄弟求助,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家里进了陌生人。不需明说,只要打开门让他们看一眼。他们一向是很聪明的。


    奚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抬头,悠悠翻了下一页报纸。


    奚亭又挪了两步,那人还是没反应。他心跳快起来,几步就走到门前,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把锁,用力试了好几次,又去扭上面的关窍,门就像被焊死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门外的卢米恩好像嗅到他的气息,嘤呜嘤呜得更大声了,维洛也跟着加入了合唱,门内的奚亭却浑身发冷。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看似好声好气道:“小亭,今天就不要和他出去了吧?我才是你的丈夫呀,专心在家陪我,好不好?”


    奚亭僵着脖子攥着拳头,低头不说话。


    他听见卢米恩在外面不甘心地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的江敛被江凛拉走时还不耐的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就都渐渐远去了。


    “丈夫”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衣服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肩头,与他温存安抚似的的:“回去躺着吧,午饭想吃什么?小亭爱吃甜的,糖醋里脊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小朋友,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奚亭不理他,从他手臂底下钻出来,自己走回客厅,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软禁起来了。


    趁男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奚亭又不死心的去拧过后门的把手。通往小院子的玻璃门平时从来不锁,现在也拧不动了。


    就连所有的窗户,都被加装了限位器。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整栋房子里每一扇能打开的窗户都试了一遍,没有一扇例外。那人并不阻止他做这些事。他满屋子转悠的时候,他就只是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纵容。


    不撕破脸,这更让奚亭觉得可怕。


    和沙发上的男人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秒,奚亭把视线收回来,垂着眼睛走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


    晚饭端上来一盘卖相漂亮的海鲜烩饭,米粒颗颗裹着金黄色的酱汁,虾仁弹牙,贻贝鲜甜。奚亭吃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又换人了。


    对此,他没有开口做出什么评价。


    自从又一次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奚亭不是没有在心里盘算过戳穿这一切的后果。他暂时是跑不出去了。


    而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还完好无损地糊在那里,他们好像就会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丈夫,用亲吻和拥抱来试探他的底线,而不是别的更糟的东西。


    奚亭不敢戳破。


    但闭嘴不代表配合。


    “谢绥之”们发现,在他们到来前性格活泼灵动的小妻子,好像越来越不爱笑了。


    不管是从正面凑过来还是从背后偷袭,被亲的时候,他都要把脸绷起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把上下牙关咬得死紧。


    他很努力的试图让整个人变得硬邦邦,总把肩膀连同后背都绷得很硬,对于亲昵行为不给出一点反应,以此赶走不厌其烦凑过来的男人的嘴唇。


    但他不会知道他的冷暴力为什么不起作用。


    因为他实在是不太会控制表情。


    再怎么努力板着脸,被亲得久了,眼角还是会泛出一层薄薄的绯红,从眼尾慢慢洇开,像朱笔在宣纸上被水晕开的淡色墨迹。


    要是来人实在不肯罢休、让他觉得难以招架,那双眼睛就会不自觉蓄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可视线偏又拧着不往人脸上放,固执地偏开到别的地方。


    好像只要不和人发生眼神接触,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在这场亲吻里败下阵来似的。


    男人有一次就这么抱着他看了很久。


    奚亭侧着身子偏着头被他揽在怀里,两个人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僵持了好几分钟。


    男人亲吻不成,就伸手去碰他绷得紧紧的下巴,指腹顺着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的脸蛋来回摩挲。


    奚亭被他揉得发痒,差点没绷住表情,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眼睛用力往旁边斜过去,眼尾那道薄红配着那双蒙了水光的眼睛,本该是凶狠的一记白眼,落在男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滋味。


    他不知道,明明害怕却咬着牙不肯出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就是不肯求饶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痒。


    不知道是哪个谢绥之,忽然低低叹了一声,低头在他皱起来的眉心啄了一下,“不逗你了,不亲就不亲,小亭不生气。”


    *


    奚亭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现在不愿意出去,只能装作在看书来摆脱外面两个演戏上瘾的家伙。


    他低下头,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奚亭一直在等系统把他带出去。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叫系统,回复他的永远只有一片死寂。它不曾告诉他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他不想玩这个游戏了,一点也不好玩,他不要做这个破任务了,他只想快点莫名其妙的梦里醒过来。


    可他醒不过来。


    每天早上睁开眼,还是躺在陌生人的怀里。


    就连哥哥,也没有再来过。


    他好像真的被系统和哥哥,抛弃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里。他是不是真的就像那个梦那样,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在奚亭眼前渐渐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


    他翻了一页,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有一滴透明的东西落在纸张上,刚好砸在一个句号的圆圈里。


    奚亭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的指侧飞快地蹭了一下眼底,然后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男人站在那里已经有一小会儿了。他本来带着笑意走过来,想从背后抱住奚亭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他看了奚亭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默默离开了。


    *


    奚亭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看了很久,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用了很长时间把自己从男人怀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黑暗中,奚亭的视线从床上的身影移到床头柜的那只花瓶上,花瓶里插着昨天男人买回来的几枝洁白无瑕的山茶。


    这是剩下的几枝。其他的……奚亭中止回忆。


    花瓶是水晶的,很有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坠,水洒了他一脚背。


    他举起那只花瓶对准床上那个人的后脑勺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奚亭停顿了很久。他被保护得太好,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直到手脚因静止不动冷得发麻,他才鼓起勇气,闭上眼睛用力把花瓶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和他想象中玻璃碎裂的脆响截然不同,人体被重物击打时发出的钝响更让人觉得恐怖。


    床上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可奚亭看见暗红色的东西从那个人的头发里渗出来,淌在枕套上,渐渐洇出深色的痕迹。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奚亭抖着睫毛深呼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些都是假的,他罪有应得,不敢去看床上男人的死活,转身推开门往楼下跑。


    客厅里月光明亮,落地窗外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走到落地窗前,按照预想的那样抄起椅子往玻璃上砸了过去。


    钢化玻璃很难杂碎。


    奚亭被震得虎口发麻,玻璃甚至没有出现裂纹,楼上男人额头的血时不时在他眼前晃,奚亭总觉得背后有人,自己把自己吓得眼眶发热。


    门口居然门锁转动的声音。


    奚亭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椅子举在胸前。


    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凌晨的冷风裹着外面鲜花与泥土的气味涌进来,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皱得一塌糊涂,脸上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淤青,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看着奚亭,又看了看奚亭身后那扇被砸得稀烂的落地窗,表情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小亭,”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来迟了。你还好吗?”


    奚亭没有动。


    第157章 脸盲症


    奚亭眼里没有丝毫喜悦, 反而更加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男人眼中划过一点心疼,他向前半步:“我是谢绥之。小亭,你受苦了。”


    奚亭仍然没有放松神情。


    谢绥之没有再往前走, 他低下头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把戒指放在自己掌心里,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 把戒指朝奚亭的方向送过去。


    “这是我们的婚戒, 里面刻着你的名字。这样的细节,‘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奚亭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直到谢绥之的手臂都有些发僵,他才放下椅子,微微垂着睫毛, 遮住了眼睛。


    他连丈夫是谁都分不清, 凭什么分得清一枚戒指的真假。


    奚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谢绥之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看见他沉默片刻默默伸出手, 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楼上有人。你跟我上去看看他是死是活。”


    谢绥之自然答应。


    卧室门虚掩着。


    奚亭在门口停了一下, 缩了下手指, 伸手把门推开了。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


    枕头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被面上, 乍一看像什么凶杀现场。


    谢绥之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 想要捂住他的眼睛,被奚亭扭头避开了:“我……我不怕。你告诉我, 他是谁?我认识吗?”


    他想知道, 这么多天, 究竟是谁在哄骗着他,想尽办法的……他。


    奚亭站在床边, 鼓足勇气往床上看,正巧就看见一双眼睛正从枕头的缝隙里往外看他,是被砸晕后幽幽转醒的男人。


    色厉内荏的奚亭被吓得一抖,还是没忍住往谢绥之怀里站过去一点儿。


    那双眼睛神色变了变,增添了一丝幽怨。但也许是因为过于虚弱,他一时无法动弹,更不要说开口讲话。


    像是怕刺激到他,谢绥之斟酌着语气回答,“小亭,这是隔壁的夏。”


    他说完,凝神去看奚亭的表情,想知道他对此是什么态度。结果却让他有些错愕失望。


    奚亭的表情的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却不像谢绥之以为的嫌弃厌恶。


    他原本绷着一张脸等待答案,可那个名字落进耳朵里之后,原本陌生人的圈禁给他带来的惊惶潮水一样退去了,露出底下别的东西


    ——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亮得发烫,是带着怒火的神色。


    没有错过这样的变化,谢绥之表情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了——他们的感情,难道很好么?


    ……就好像,那个人是夏,能带给他一点安慰似的。


    因为那种对着熟悉的人的恼意,甚至让他的整张脸都活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灰蒙蒙的惊惧。


    他看着奚亭把下巴微微抬起来,睫毛因为生气而抖得厉害,可整个人又迸发出一种特别的鲜活光彩。


    他眼睁睁看着奚亭爬到床上去。双膝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气闷的拧着眉,不再害怕,凑得很近去看夏那张沾着血的脸,固执的要和他对视。


    夏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倒是颤得厉害。


    奚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问谢绥之:“他会死吗?”


    谢绥之嘴角勉强牵了一下,语气平常:“应该没有那么脆弱。”


    奚亭就冷下脸来,抬起脚,朝着夏的大腿狠狠跺了两脚:“不许死,给我起来!”


    夏没有出声,被戳穿之后闭着眼睛在那里装死,任他处置似的。


    奚亭冷笑一声,从他身上爬下来,唇贴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清晰:“我讨厌你。”


    夏呼吸一沉,眼睫狠狠颤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划过受伤的神色。他的手动了动,试着抓住奚亭的手,却被他避开了,艰难的挤出一个字:“……不。”


    奚亭决心一定要把这段时间与陌生人共处一室的担惊受怕还给夏。


    所以他直起身来,故意把谢绥之拉过来,当着夏的面亲了一口谢绥之的脸,恶狠狠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讨厌你。”


    谢绥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夏想抬起手去碰奚亭的指尖,可他像是力气耗尽了,眼前越来越模糊,下一秒就要再次昏过去,眼睛却一直追着奚亭的脸,连眨都不怎么眨。


    他再次努力挤出几个字:“他……”


    “好了,小亭。”


    可惜,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谢绥之打断了。


    谢绥之拉开奚亭,让他和夏保持距离:“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他的另一个同伙随时可能过来,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含恨看着这里眼神逐渐涣散的夏,一边拉着奚亭离开,一边淡淡的佯作大度道:“如果你担心他,我们离开之后,可以给他叫医生。”


    奚亭咬了下唇:“我才不担心他……我就是怕他死在我们的婚房里。等把他治好,你就报警把他抓起来。”


    这显得有些天真的话让谢绥之眉头松了松,应道:“好。”


    *


    山路很绕。


    车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变成亮堂堂的蓝色。奚亭侧着脸看窗外,有些忧悒的倒影模糊地叠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


    别墅建在半山腰,这一片森林全是谢绥之的产业,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有邻居。


    谢绥之到副驾驶那边替奚亭拉开车门。奚亭下车的时候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抬头眼神古怪的看了谢绥之一眼。


    谢绥之以为是他不满自己把他带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声音温柔的解释:“我们只是在这暂住一段时间。他们总找不到这里来。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回去,好吗。”


    奚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把谢绥之这样的厚脸皮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沉默着点了下头。


    别墅里的一切都很舒适。


    谢绥之显然提前让人打理过,这座掩映在森林间的别墅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各处摆着新鲜的各色鲜花,空气里都漂浮着淡淡的芬芳,是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一处地方。


    可奚亭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他环顾了一圈,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发呆,有些困倦。


    一夜的担惊受怕,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奚亭昏昏欲睡。


    谢绥之却兴致勃勃的忙了很久。


    别墅的佣人全都被他调离,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南瓜浓汤,托盘走到奚亭面前,在茶几上放下来,然后坐到奚亭旁边,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奚亭嘴边:“吃完早餐再睡,好不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害怕了。”


    奚亭偏开了头。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谢绥之,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不说话,就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谢绥之,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谢绥之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想吃?”谢绥之把勺子放回碗里,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奚亭摇了摇头,最后把整张脸都埋进抱枕,声音闷里面含含糊糊的:“你自己吃吧。”


    谢绥之没有勉强他,说:“我抱你去房间里睡。”


    奚亭再次摇头:“不要管我了。这里就很好。”


    谢绥之就在奚亭旁边坐下了。


    他很安静,奚亭没忍住强撑着困倦偷偷看他在干什么,正和他对上了视线,又飞快地把眼睛藏起来。


    藏着藏着,他就昏昏睡了过去。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累了。


    *


    一觉醒来,谢绥之已经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生怕他在这里不习惯似的,享用完美味的食物后,谢绥之拉着他看电影、在大厅放轻快的音乐、把花园开得最好的花剪下来送给他。


    奚亭都一一配合,却始终没有像谢绥之希望的那样高兴的笑起来,也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整个人像罩着一层透明的壳,把谢绥之挡在外面。


    傍晚,谢绥之端了一碟草莓奶油挞过来。


    他做这个很在行,挞皮烤得金黄酥脆,奶油堆成蓬松的云朵形状,奶油顶上缀着半颗红艳艳的草莓,剩下的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在表面,还撒了细细的糖霜。


    他含笑把它递到奚亭面前。


    奚亭伸手接过来,但没有吃。


    他盯着那颗诱人的大草莓欣赏了一会儿,突兀道:“江凛。”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尾音上扬:【哎呀,聪明宝宝。】


    奚亭悄悄睁大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之前的系统并不是这个声音。


    对面谢绥之的手也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看着奚亭。奚亭也看着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净透亮,一点儿也不惊慌。


    “……什么时候发现的?”江凛问。


    “刚下车的时候。谢绥之才没有这一处房产。”奚亭抛开刚刚的晃神,专心应付眼前的江凛。


    其实是因为他刚下车就认出这一处别墅分明是江凛在北境森林的那一栋。


    他还在这里做过两场印象深刻的梦,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然,这些话没有告诉江凛。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江敛也太明显了。”


    “谢绥之才不会因为亲我的脸就脸红逃跑。”


    话语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江敛在花园小心翼翼捧着一束花装作谢绥之凑过来、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之后,的确是眼神闪烁着离开了——奚亭觉得他就是心虚。


    江凛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


    他看着茶几上那碟已经有些塌下去的奶油挞,在心里骂了句蠢货,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吗。”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打算明天就去领证,就这样和你生活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知道是夏就没那么害怕了呢?


    在小亭眼里


    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入室抢劫(惊慌 害怕 胆战心惊


    发现竟然是夏、江凛:其实是在和熟悉的人玩剧本杀(白眼无语尴尬生气╰(‵*′)╯


    但是,欺骗小亭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逆袭吧小亭亭!


    第158章 有没有喜欢的?


    奚亭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脸偏到一边, 看着落地窗边被风吹起一层涟漪的纱帘,侧脸显得格外冷淡。


    就在这个偏头的瞬间,客厅里的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江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静止, 窗外被风掀起的纱帘凝固在半空。


    这副场景有些诡异。


    奚亭的睫毛一颤。


    【这段时间很害怕吧?小可怜。】


    刚刚的男声再次他脑海响起, 尾音微微上扬,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奚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 所有的一切都纹丝不动。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我是……你可以理解为系统1110的顶头上司,“甜蜜恋人”的主系统。】


    那个声音顿了顿, 筛选哪些信息该优先告诉他,【1110出现了重大bug,违规绑定多个宿主却选择知情不报, 现已经被我回收。接下来, 你们的一切由我接手。】


    奚亭抓住重点询问:“绑定多个宿主?我不是它绑定的唯一一个吗, 还有谁?”


    还有谁和自己一样倒霉,被扔进这些光怪陆离的任务里?


    【谁跟你说的你是宿主?】


    系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实的诧异, 随即又自己接上了话, 【哦, 我懂了。】


    他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作为恋爱系统培养出炉的1110是怎么想出这么些哄骗人的套路的, 【严格来说, 你不是它绑定的宿主。被绑定的是最近和你一起做梦的那几个。而你,】


    他叹息一声。


    【你是个不知道怎么被卷进来的小倒霉蛋, 不小心被卷他们的梦里作为攻略对象而已。】


    奚亭又沉默的消化了一会儿这些话, 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攻略对象?”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糊弄你, 叫你配合的。】系统不紧不慢的解释,【我们是恋爱系统, 为缺乏爱情的宿主提供恋爱模拟体验,帮助他们理解爱情的真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就带着点华丽的暧昧,让人觉得他的确是个恋爱系统:【我们规定一个小世界只有一个宿主,可1110竟然以艾瑟伦为中心绑定了成百上千个宿主,甚至有持续上涨趋势——】


    【我们的系统会根据宿主喜好模拟完美的攻略对象,可他们潜意识里想要的攻略对象……竟然都是你。


    说到这里,如果不是怕吓到这可怜的小宝贝,主系统此刻就想幻化成实体,去贴着奚亭的脸去仔细研究,看看他身上究竟有怎样的魔力:


    【我猜测,这也是你被拉进梦境的原因之一。】


    奚亭听得发怔。


    【所以,梦里。】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们都是真的吗?】


    他话说的模糊,主系统却明白他的意思。


    【多人副本究竟如何,我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但是,】他语气认真:【每个梦境的攻略者,一定是全程清醒且知情的。】


    奚亭又是长久的沉默。


    主系统郑重又认真道:【不论如何,监管失察是我的责任。我很抱歉。】


    这四个字他说得不快,和他之前那种不太正经的语气完全不同。奚亭垂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道:“你不用道歉。”


    “又不是你骗我。”


    主系统笑起来:【我会担起责任的。给你的补偿之后再说,先收拾残局。】


    【给那几个自负的男人一点惩罚,你觉得怎么样?就他们的表现,在最后的恋爱考核中,一定是不合格的。】


    奚亭抬起眼睛,目光扫过被定格的江凛。


    “什么惩罚?”他问。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主系统笑眯眯道:【我是恋爱系统,不是刑讯系统,血肉模糊的场面除了特殊情况是提供不了了的。除非你想……】


    他看着奚亭一脸纯白无辜的模样,决定还是不说出来吓到他,止住了话题,【比如说,让他们跪成一排,一个一个跟你道歉?这个我比较擅长。】


    奚亭抿唇,轻轻摇头:“不用了。”


    主系统隔空摸摸他的头:【小宝心肠这么软,怪不得他们要那样欺负你。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先来把这个副本结束掉,让你快点回家,好不好?】


    奚亭这下眼睛亮起来,点了点头。


    主系统很潇洒的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客厅的光线应声暗了一瞬。


    所有杂物都被一股力量推到,天空中打下来的光形成一条垂直的光柱落在正中央,硕大的圆桌从光柱里浮现,六把高背椅等距排开,椅背上依次浮出六盏悬浮的小灯,安静地悬在每个人头顶偏后的位置,像一排等待点名的号码牌。


    六个男人凭空出现。


    他们全都被恢复成了进入这个副本之前的模样,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被硬生生绑了三天的谢绥之脸色原本十分憔悴,此刻都被主系统恢复得精神奕奕。


    唯独夏的额头还缠着那圈绷带,能看出暗红色的血色,主系统没有好心的帮他治疗——这充其量算是他自作自受获得的小“奖励”。


    夏抬手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拿眼去看奚亭,没敢出声。


    除了谢绥之,其他的五个人也被主系统唤醒了现实的记忆——他们环顾四周,回忆这场梦里自己做过了哪些事,又抬头看圆桌对面站着的奚亭,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茫然迅速过渡成不同程度的沉默。


    奚亭从六张脸上一一扫过。


    主系统给他开了后门,那些马赛克被剥离,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


    【好了,人都到齐了。】


    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像节目主持人终于等到灯光亮起,【现在,你们每个人的头顶都亮着一盏灯。奚亭会一个一个地寻找辨认他的“丈夫”,如果他说不是你,灯就会灭。都听懂了吧?】


    他语气兴奋得像在玩游戏,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可惜各有心事的男人们都没回答他。


    【很好,都听懂了。那就开始。】主系统自说自话,愉快地宣布,【一号!小奚,这是你的丈夫吗?】


    最左侧是江凛。对上他似有话说的眼睛,奚亭干脆的摇头:“不是。”


    江凛头顶的灯应声熄灭,神色隐没落在黑暗里。


    奚亭的目光移到多米尼克身上,不等系统问就继续摇头。


    多米尼克冷若冰霜的脸在昏暗中似乎有了波动。


    灯一盏盏的灭掉,灯下的男人们只剩模糊的黑影子,沉默的看着奚亭,有千言万语要说,又碍于场合不对难以开口。


    最后一盏灯悬在谢绥之身后。照理说,这是标准答案。


    奚亭看着那盏灯停顿了很久,久到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才道:“这个也不是。”


    六盏灯全部熄灭。暖色的光彻底消失,整个客厅只剩吊灯清冷的光铺在圆桌上。


    六个男人坐在黑暗里神色各异——那场面确实有些像选秀节目的终场淘汰环节,接下来被淘汰的人即将要被请离场。


    主系统意料之中的吹了一声口哨,那口哨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幸灾乐祸。


    【全灭!看来我的宿主们都不太达标啊。】


    主系统说完这句话之后故意停了两秒,让沉默在圆桌上空发酵。六个男人坐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听见有些沉闷的呼吸。


    【唉。】主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浓厚的惋惜,【看来他们都不太高兴。给大家来个复活赛好了。】


    六盏熄灭的灯应声重新亮了起来。


    【小奚宝贝。】主系统的声音柔和下来,转向圆桌另一端的奚亭,【他们中,有你喜欢的人吗?】


    【一点点喜欢就可以复活哦~】


    奚亭抬起眼睛,他的目光从最左侧的江凛开始依次掠过多米尼克,江敛,夏,谢绥之,最后不小心和哥哥对视。


    奚亭被火燎了似的收回目光。


    他丝毫犹豫的继续摇头。


    【复活失败!】


    主系统不掩饰声音里的嘲讽,【好久没带过这么失败的宿主了!】


    【这么长的攻略时间,连一点好感都没有捞到?不过没关系,这正是我们系统存在的意义啊,再接再励哦~】


    他话音刚落,六盏灯同时干脆利落的熄灭,几人直接“啪”的一下原地消失。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敛干净,换上只对着奚亭一个人的温和。


    【不合格的宿主会被淘汰,而你——】他的声音里带了笑意,【受欢迎的小宝贝,现在你可以回家啦。】


    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渐渐吞没了奚亭。


    *


    奚亭猛地睁开了眼睛。


    玫瑰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暖烘烘地裹住了他。


    空气里有甜点与香槟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放一首节奏很慢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拖长了声音。


    奚亭感觉到自己陷在一团柔软中,有人坐在在他对面,好像在盯着他走神。


    远处隐约传来宴席散场后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一场梦太久,他花了一小会才辨认出这里是哪里——席珏家的玫瑰庄园。他在参加席珏的生日宴。


    “醒啦?”


    奚亭转过头。


    席珏坐在他对面的藤编躺椅上,一手撑着下巴,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今天是不是累着了?我们还说着话呢,你就睡着了。”这样说着,席珏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生气的苗头,反而不知为何,心情很愉悦似的,“正好宴会结束了。今晚你要在这里留宿吗?我还没有试过在这里招待过朋友呢。”


    奚亭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胸口滑落到腿上,大概是席珏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盖上的。


    他刚要回绝说哥哥还在家等他,但“哥哥”两个字滚到舌尖就卡住了。


    所有人里,他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就是哥哥。


    回去之后,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奚亭做不到。尤其是在知道这一切哥哥都知情的情况下。


    简直是一团乱麻。


    “……好。”奚亭规矩的把毯子叠好,抬起眼睛对席珏笑了一下,“那今晚要打扰你啦。”


    席珏挑了下眉。


    他大概没有料到奚亭会答应得这么快,差点没压住嘴角,伸出一只手去拉奚亭,“那我们走吧!”


    一路上,兴奋的席珏嘴上没消停过,奚亭跟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显然不在话题上。


    他有些心事重重。


    席珏停下脚步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奚亭的脸颊,指腹陷进那片柔软的皮肤里,把奚亭的脸扯得微微变形。


    “今天我过生日。”席珏严肃的抱怨,“你不开心,我也心情不好。”


    奚亭被他捏着脸,眼睛微微睁圆,含糊道:“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


    席珏松开手,眼神在奚亭脸上被他捏过的地方留恋一下,把手收回去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傲不讲道理的神态,“作为补偿,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和好朋友一起夜谈的生活了。”


    奚亭看着他的眼睛。席珏神色理所当然,眼底却有些忐忑,没有他在梦里见到过的那些黏稠而沉重的情欲,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向他发出的邀请。


    他发现自己现在很需要这种轻盈而明确的感情。


    “好。”奚亭点了点头,“不过先说好,我不通宵。”


    ==========作者有话说:==========


    熬穿了……终于收尾了!


    有没有嗅到完结的气息?这是倒数第二个副本啦,再来一个综合副本梳理一下心意我就计划完结啦~拖了好长啊啊,竟然都五十万字了,大家追的肯定也很累,我会加油完结的!


    完结就可以写我的番外了,攒了好多爽爽脑洞!!


    第159章 留宿


    一路都甜津津的, 风裹着花香。


    席珏脚步明显比平时更快,他拽着奚亭的手熟络的穿过长廊,一边走一边哼歌, 哼得断断续续也不在意。


    显然他心情不错。


    “这么高兴?”奚亭弯着眼睛问。


    “好听吧?”


    席珏不回答, 反而把歌哼得更响亮了,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收藏了很多绝版唱片, 一会儿到了我的房间,都放给你听。”


    他的快乐简直像一床大棉被, 下一秒就要把奚亭暖洋洋裹进去。


    奚亭被他拽着往前走,看着他那副快乐模样,情不自禁的被感染了, 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把刚才不愉快的梦短暂忘掉。


    经过转角, 一个人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


    夜风在这一刻好像停止了,被风翻动的花叶连同席珏欢快的歌声都安静下来。


    多米尼克·费尔温德。


    他出现的瞬间, 整条走廊的空气就沉了下去。


    席珏很明显的愣了一拍, 拉着奚亭往旁边退了半步:“殿下?”


    他目光隐晦的在多米尼克和奚亭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个来回。


    “您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席珏问。


    照他父亲的性格, 宴会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是毕恭毕敬的送帝国的王子殿下离开,绝不会发生这样的疏漏。


    身份特殊的多米尼克也绝对没有在莫顿庄园留宿的道理。


    多米尼克没有回答他。他视线状似无意的扫过他们相接的那双手, 然后轻轻落在席珏身后半步的奚亭身上。


    他看到奚亭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一点笑。但那点笑容不是给他的。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奚亭, 唇线绷紧了一瞬,在这一刻竟然莫名显得有些忐忑。


    ……他们之间, 看起来就有故事。


    席珏站在两人之间, 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不服气的暗戳戳挺起胸膛。


    奚亭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 脑海里突然灌进来许多画面


    ——拍卖台上刺目的光束,他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后颈被犬齿刺穿。泪水模糊视线,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席卷,熟悉的银发压在他身上,不顾他的哭求,将陌生的信息素灌进腺体。


    画面一转,他又被拖进房间按在床上,还是那个人,低下头恶狠狠咬住他的腰,冷淡又暴戾。


    噩梦中的画面和眼前这张冷淡矜贵的脸渐渐重叠。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小宝贝,晚上好呀。】


    系统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一直忍着没说话呢,看你心情不错,就没有打扰你。不过,这个王子嘛……】


    【我翻了他的全部记录,好像他的爱好有点特别——吃醋就咬人,着急还咬人,占有欲强得要命,心眼还特别的小。】


    系统语带笑意,像是在讲一件很有意思的八卦:【不就是当着他的面跟谢绥之接了个吻么,就这点小事,他就急成那样,把我们小宝贝都吓哭了,我看着都心疼——当然啦,也怪好看的。】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


    系统拖长了声音,暗戳戳添油加醋:【当然啦,他喜欢你的方式就是咬你、把你锁起来看你哭。这也是一种爱嘛,就是有点疼。】


    奚亭垂下眼睫。


    他的皮肤在灯下白到剔透,脖颈到锁骨都柔润而单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像一截刚剥开的菱角,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留下印子。


    系统没有一点放过多米尼克的意思,端详片刻,继续煽风点火,啧啧有声道:【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今天被咬哭,明天被口口,估计身上没几天能有好皮肉。】


    【这个人……要慎重考虑呀,我们小宝。】


    系统没有再说话,但笑意还若有若无地悬在脑海深处,像一根羽毛在他耳廓边沿慢慢扫过。


    奚亭的耳根发烫,心中的火苗也一点一点烧上来。


    他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软肉,抬起眼睛看着多米尼克。


    “有什么事吗?”


    对着他过分冷淡、甚至充满戒备的眼睛,多米尼克准备好的道歉、解释、承诺,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他酝酿良久,憋出一句:“可以谈谈吗?”


    席珏表情古怪的看着多米尼克露出堪称示弱的表情和语气。


    奚亭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就往前走了一步。


    多米尼克的手抬起来,拦在了奚亭面前。


    奚亭的脚步停住了。他抬起眼睛,凝眉。


    “你要堵着我吗,殿下?”


    这一句“殿下”有些刺心,好像他们好不容易减小的距离又被拉远了。


    “……不是。”多米尼克说。声音比刚才低,像被夜风削去了棱角。


    奚亭没有再看他第二眼。他低着头,从他让开的那条路走了过去。


    多米尼克顿在原地。


    席珏愣了一秒才赶紧跟上去,追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


    他回头看了一眼。多米尼克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平白显得几分落寞。


    席珏张了张嘴,压着声音说:“他毕竟是唯一的王储,未来的皇帝陛下。你真敢啊。”


    奚亭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之后,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起来,给他打劲:【小酷哥,做得好!不要理他,急死他。别不高兴,今晚住席珏家,他的床特别软。】


    奚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可是你的系统呀。】


    系统得意洋洋地回答他,【我还知道席珏刚刚偷偷看了你好几眼,他以为你没发现呢。他想到今晚要和你一起睡觉,现在耳朵又红了,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他胡说八道,奚亭才不看。


    *


    席珏卧室在庄园最好的位置,三楼的窗户不用敞开就能看见窗外的无尽花海。


    第一次要和朋友同床共枕,还是……有好感不一般的朋友,席珏的脸渐渐也有些红,喉咙发干,不知道要找什么话题和他聊


    ——别人都说,留好朋友留宿要彻夜长谈的。


    可他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因为大少爷脾气和一张不饶人的嘴,抛开家族利益,真正的朋友也没几个。


    好不容易试着找了个话题,刚要在脑内演练,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席珏想出来的话题下一秒就忘了。


    他有些恼怒的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就看到那条消息来自谢绥之。


    谢绥之:【奚亭今晚在你那里过夜?】


    迫于对面的身份,席珏只能打消把人臭骂一顿的冲动,但他也没有回复,只当做没看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一朵温热的玫瑰从白色水汽中走了出来。


    刚洗完澡的奚亭看起来非常……粉润可口。


    席珏的睡衣对他来说稍微大了些,领口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小片白腻皮肤,被热气蒸成芬芳的粉色。


    席珏飞快移开了目光,向来骄矜的大少爷竟然在这一刻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照顾人,要是席父席母或是别的了解他脾气的人在这里,怕是要瞪掉眼睛:“头发要吹一下。”


    他说着翻出吹风机凑过去,“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


    奚亭接过来要开始吹头发。


    本来打算上手的席珏只好悻悻在旁边看着他。


    奚亭的头发看起来就很软,被热风吹得飘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和后颈,显得整个人毛绒绒的。


    他的手指插进发丝里拨弄着,也显得好白。


    席珏移开了目光。


    席珏的大床果然就像系统特意强调的一样柔软,洗得和玫瑰一样香喷喷的奚亭安安静静地和席珏并排躺在一起,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枕头的距离。


    席珏侧过头,第一次夜谈,他有些紧张的翻了个身面对奚亭,开始找话题:“你今天不太高兴?”


    奚亭被看得不自在。


    其实除了闻铮,他也从没有在朋友家留宿过。他不太好意思的把被子拉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


    “嘁,骗我。你平时可是你哥哥那里的乖宝宝,今天连招呼都没和他打!”


    奚亭手指捏着被角,眼神躲躲闪闪:“我跟哥哥闹了点别扭。”


    这个回答非常含糊。席珏刚想刨根问底,又想起恋爱宝典警告过要做一个高情商的、有边界感的恋人。


    一致对外就对了!


    席珏安慰奚亭,义愤填膺道:“你别难过,那肯定是他做错了!我那次真心话大冒险看他就不像什么好人,戴着个眼镜装模作样对你管东管西……”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小夜灯下,奚亭闪闪发亮的美丽眼睛装满了不赞同,偷偷觑他一眼,小声反驳:“哥哥才没有装模作样,他戴眼镜是因为工作太辛苦,要保护眼睛的。”


    “…………”


    席珏突然感觉鼻子好红。


    他艰难的卡了一下,强行挽尊道:“……反正我这儿空房间多,你想来随时来。”


    这下没有再被反驳,他总算得到了一句带着感激,还算真诚的“谢谢”。


    席珏这才稍微舒服一点儿。


    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嗡嗡起来。


    席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拿起来一看:谢绥之。


    就算是尊敬的社长、尊贵的S级,也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席珏愤怒的接起电话,开口的瞬间忍辱负重的放平语气:“喂,谢学长?”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席珏。”


    谢绥之的声音温和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小亭的情况。宴会途中他是被你带走了吗?今晚,”


    谢绥之停顿一下,继续道:“他是在莫顿庄园留宿?”


    社长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到无可挑剔,席珏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阴嗖嗖的。


    他看了奚亭一眼,对方也正侧躺着默默看着他,头发垂在枕头上,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席珏心头又是一热,那点凉意瞬间不值一提。


    他只想快点把谢绥之打发了,急急道:“他是在我这里。他很好,我们已经准备休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席珏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晃了晃电话:“喂,社长?”


    “那就好。”对面终于再次响起谢绥之的声音,只是语速莫名有些慢:“我只是确认一下。麻烦你照顾他了。”


    “嗯嗯。”他说“麻烦”的语气叫席珏不大舒服,不过此刻他无暇顾及,正要挂断,对面谢绥之又没完没了的开口了。席珏第一次觉得完美无缺的社长也有这么烦人的时候。


    “方便让小亭接电话吗?”


    席珏不怎么情愿,还是说:“好,我问问他。”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瞬,静默的等待。


    奚亭接过电话。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奚亭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席珏满脸震撼的看着奚亭。


    第160章 第160章


    系统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黏糊劲:【哎呀, 谢学长~】


    脑海里传来系统刷啦啦翻不存在的书的动静,好像在找犯罪记录,【哼哼, 你这个谢学长, 可比刚才的多米尼克段位高多了。】


    奚亭把电话递还给席珏,不理神戳戳的系统, 把脸更深的埋到被子里, 只留下一个圆溜溜的头顶,闷闷道:“我有点困了, 席珏。”


    席珏就只好吞下满肚子震撼和疑惑,欲言又止的关掉了小夜灯。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席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轻了很多, 不怎么习惯、有些别扭的说:“晚安。”


    奚亭也轻轻道:“……晚安。”


    不知是谁在翻身,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便静下来。奚亭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呼吸却渐渐变浅,思绪像浸了水的棉花, 慢慢沉了下去。


    恍惚间, 系统的声音好像在他意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哎呀, 找到了,我们小宝的初吻就是被他骗走的……】


    系统悄悄做了小手脚。


    于是奚亭混混沌沌的做起了梦。


    他坐在心理咨询室里。


    色系温暖的环境里, 蜂蜜水还冒着细白的热气, 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交托信赖。


    谢绥之坐在他对面, 神色温柔又包容的听他倾诉心事, 手里握着一支笔做着专业的记录, 轻轻安慰他:“没关系的,只是压力太大的正常现象, 你不要害怕。”


    奚亭刚犹豫着点头,画面一荡。


    温馨和谐的画面被人从中间撕开,闪电划过,碎片重新拼合,拼出来一座高高的塔楼。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洇成模糊的色块。


    他站在塔楼中间,满心的懵懂迷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前站着谢绥之。


    谢绥之的头发被灌进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让他的脸凭空多了几分锐利,眼神和刚才咨询室里的温和像又不像,好似这温水底下藏着危险的深渊。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含住了。


    ……是谢绥之。


    谢绥之的嘴唇比他凉一些,但舌是滚烫的,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腿软的湿意。


    他含笑说:“闭上眼睛。”


    他低低的诱哄:“呼吸。”


    奚亭浑身发软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被谢绥之扣在腰上的手一把提回来,按得更紧。


    他就煽情道:“宝宝,学会换气。”


    他语气温柔,却抓他抓得那样紧,甚至被当场抓住之后,还有余裕当着未婚夫的面缠绵的亲吻。


    画面破碎。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的谢绥之坐在他对面,笑容温和平静。“减少这些潜在的压力,也许能帮助你减少让你困扰的梦。”他说。


    他的声音连带着眼神,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塔楼风雨交加的画面重叠上来。


    谢绥之把他按在墙上,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步步紧逼。他的手指从奚亭的后颈滑到光洁的背,隔着衣服,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揉。


    咨询室里的谢绥之同步端起茶杯,垂着眼吹了吹热气,微笑着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欢迎随时来找我聊天。”


    “希望你可以信任我,奚亭。”


    塔楼里的谢绥之低头吻上来,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吃进去,转而又与他面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书写匿名信约多米尼克上塔楼的身影融为一体。


    怎么会……是这样……


    可恶的谢学长……


    奚亭陷入一团迷蒙雾气中。


    迷迷糊糊了一阵子,他重新听到低哑的、充满情欲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点潮湿的痒。


    “哥哥爱你。”


    “……我也爱你。小亭。”


    声音更低,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与此同时,被子里那只手慢慢地,将他点燃。


    他的手指抓不住任何东西了。指尖在空气里无目的地抓了一下,最后只能含着泪抓住身下的床单,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热,好像在黑暗里碎成一片没有形状的雾。


    好过分……真讨厌……!


    *


    席珏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听奚亭渐渐平稳下来的清浅呼吸,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去看他。


    他睡得很沉,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睫毛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


    他下唇比上唇略丰美一些,月光下,隐隐可见宴会时被人偷袭留下的细碎的伤,有些可怜。


    被子被睡着的他无意间拽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脖颈,暗色里,他整张脸与脖颈白得几乎要发光。


    席珏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停在他的嘴唇上。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反正唇色淡的人,生来就是要给人亲的。


    不然,用什么办法让他变成那样……的粉色呢?


    他正要把目光移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奚亭的呼吸变了。


    原本平稳绵长的节奏被打乱,变得略微急促,好像这瓷娃娃突然有了温度。


    他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粉,眉心拧着,闭着的一双眼睛,像要沁出点儿水似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席珏愣住了。


    他用气声喊了一句:“奚亭?”


    没有人回答。奚亭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会儿又蹙起来,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席珏心若擂鼓的看着他好像有些痛苦无措的用手指抓住软绵绵的被角,以此抵消什么似的,微微睁大眼睛,咽了下喉咙。


    他疑心自己的呼吸都要暂停了,脸也微微红起来,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奚亭的睡衣在睡梦中被蹭得有些移位了。


    他被子下的身体,竟然泛着薄薄一层胭脂般的潮粉。


    所以,他也清楚的看见,奚亭绞在一起的大腿内侧,在某个瞬间,细细地抖了起来——隔着过分薄而贴身的丝绸睡裤,那颤抖清晰可见,软的,水波一样的荡漾在席珏心上。


    他的眼睛,简直要粘在那上面,一瞬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


    席珏乱七八糟的意识到奚亭在做梦。


    意识到那大概不是普通的梦。


    他用最后的素质告诉自己不应该再看下去了,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满脑子只剩下,白得晃眼,细韧而柔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他在想……谁?


    席珏的呼吸也变轻了。


    奚亭干脆的拒绝多米尼克,挂断谢绥之的电话。


    却愿意选择留在这里,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万一呢。


    席珏简直要飘飘然的陶醉了。他现在觉得自己比奚亭还要热。


    ……如果现在低下头去,他大概也不会醒。


    不,不。


    他猛地松开被角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模糊的装饰画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处可藏。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转过头来。


    奚亭的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睫毛安静地覆着,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松松搭在枕头边,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就又是那个干净无瑕、纯洁可爱的奚亭了。


    席珏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动作很轻的翻过身去面朝天花板躺着,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席珏翻了个身,揉了揉自己的脸。


    ……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吓得正沉浸幻想的席珏一抖。


    管家努力压低声音:“少爷,奚少爷的哥哥来了,说想接他回去。”


    奚亭浑然不知,还在睡梦中。


    ——————


    ——————


    ——————


    ——————


    席珏看了他两秒,决定不叫醒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楼。


    奚行坐在大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带着眼镜,席珏却总觉得他神情蒙着一层深深的阴翳,似乎心情很不好。


    席珏停在楼梯口,没有往下走,莫名有些心虚。


    “他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他。”席珏说。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就让他在这里睡下吧,奚亭哥哥。”


    奚行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楼梯深处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喉结滚了一下,客客气气道:“好。冒昧打扰了。小亭和我……可能有一些误会。”


    “不用叫醒他。我就在这里等他。”


    席珏瞪着眼看他。


    见他竟然真的打算在这里等一晚上,席珏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回到床边的时候奚亭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腿。席珏俯身把被子拉回去。


    反正就快天亮了。等就等,以为自己会为了他叫醒奚亭?


    想都不要想,装什么可怜,以为奚亭会心疼吗?


    他躺下来,面对着奚亭。


    *


    天很快的亮起来。


    奚亭揉着眼睛下楼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竟然看见了哥哥?


    哥哥眼下一层淡淡青色,他向来一丝不苟,但此刻衣服竟然有些皱。见他下来,声音有些哑的唤他:“小亭。”


    奚亭站在楼梯上,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哥哥这样有些甚至称得上狼狈的模样,什么都忘记了,第一反应是心疼。


    他迷茫:“哥?你怎么来了?”


    奚行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小亭,跟哥哥回家吧。”


    刚睡醒的奚亭,懵懵的就要朝哥哥伸手。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趴在哥哥腿上。


    光线昏暗,他哭得满脸是泪,声音碎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喉咙里溢出含混的求饶,哥哥的手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的,重重的落在他臀上,像是心里憋着一股火,不发泄出来就会把自己烧死。


    羞耻感比疼痛更难以忍受,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直到他忍不住喊了一句,讨厌奚行。


    这一切才终于结束。


    哥哥把他翻过来,眼神复杂的用指腹擦掉奚亭脸上的泪,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枚比巴掌还要灼热的吻。


    戛然而止。


    奚亭的脸轰地烧起来。


    【哟。】系统在他脑子里轻飘飘地吱了一声,很好玩似的:【脸红了?想什么呢宝贝,再朝哥哥伸手啊?】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