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061章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都太有钱了吗?”


    江蓠珠微微笑着道, “伯母说明年……是今年下半年,咱们军区要有自己的托儿所、幼儿园和小学了,以嫂子的学历, 只要有工作机会,都会优先考虑了。”


    建军区小学、托儿所和幼儿园的事儿,唐月佳自己也听夏淑君提过的, 只是她之前都还想着坐完月子, 就回钢铁厂宣传部继续工作。


    贺志贤回军工厂工作, 也是军区的人, 唐月佳不用走贺兆川这边的军部关系,也能自然享有军属待遇。


    不一定非得是新建小学的工作岗位,军区的妇联、后勤组织部、宣传部, 其实一直对有学历有能力的军属们, 长期公开招聘。


    “这……”唐月佳略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说着胡月珍疑似还怀着孩子的事情,江蓠珠怎么忽然劝起她和贺志贤回军区来了呢。


    江蓠珠对唐月佳安抚一笑,又看向贺志贤,“三哥, 嫂子,在我感觉来,你们继续留在省城,是拿精美的瓷器等着……的石头来碰。”


    什么石头, 当然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从上回胡月珍和胡家人针对贺志赢的诸多操作后,江蓠珠对胡月珍等人的好感负无穷。


    江蓠珠轻松的语调不变, 继续道, “如果他们不是别有心思, 为何一直找三哥, 一直找你呢。何必把精力花在提防和应付层出不穷的麻烦事儿上呢。”


    到目前为止,唐月佳的母亲还打着方便照顾唐月佳的名头,想把唐月佳喊回省城去,她要来军区看望的请求,只提一回,之后都是让唐月佳回省城去。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又何须知道。


    有句话叫惹不起躲得起,贺志贤和唐月佳都回军区来,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阿蓠,咱们要出发了,”罗叔从客厅门口走进,又看向贺志贤,“志贤和小唐一起去吗?”


    “不去,你们好好玩,我和佳佳再去休息会儿,”贺志贤看着神情恍惚的唐月佳,就算原本有打算,这会儿也不打算去了。


    江蓠珠抱起儿子,走向装扮一新的罗叔。


    罗叔把江蓠珠送他的皮鞋拿出来穿,身上的军装也只穿过几回,胸-前还扣着他退役前拿过表彰的勋章。


    “罗叔,您今儿真精神!”江蓠珠毫不犹豫夸一句。


    “那是,”罗叔哈哈笑着一把抱过小容佩,忍不住赞道,“咱们宝宝今儿这身也精神得很!像他爸爸。”


    小容佩穿着江蓠珠给他做的迷你军装,戴着小军帽,看起来又可爱又帅气。


    不过江蓠珠怕回来时候风大,还是带了件棉衣外套,放到随身的背包里,她自己也穿了新衣服,不过是相对低调和正式的白衬衫外搭黑褐色工装外套和褐色西裤。


    “今儿第一回穿呢,他爸还不知道,”江蓠珠就是故意给儿子穿成这样,算是给顾明晏的小惊喜了。


    警卫员小方小跑过来,“小江同志,我帮你提包吧。”


    江蓠珠微笑地摇头,“不用,我提得来,就是放着宝宝的备用衣服,看起来大,其实不重。”


    “方同志,恭喜你啊,自学拿到小学学历,真不错!再接再厉,把初中学历也拿到吧。”


    警卫员小方嘿嘿笑着点头,“我会争取向顾团学习的!顾团入伍三年就自学到初中课程,我争取六年吧。”


    江蓠珠感觉到了,警卫员小方对顾明晏的崇拜之情,笑了笑,“那我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老顾,他知道了,肯定为你高兴。”


    他们说说笑笑一路往北区大会场去,江蓠珠也从和小方、罗叔的闲谈中,知道了许多顾明晏在几个军区的传说。


    顾明晏在新兵三年拿到小初中学历,不算意外,他有陈二爷教导长大,文化基础本来就够。


    但一些军区内部比试和训练记录上,顾明晏的成绩傲-人,到今年,还在持续打破和刷新着自己的纪录,他被警卫员小方等好些军人崇拜着和作为目标。


    江蓠珠听着这些事儿,自然是与有荣焉,心情很好。


    “阿蓠,你们来啦,”孟小妮满脸笑容地过来寒暄,自从上回海滩的事情后,她就管江蓠珠叫阿蓠了。


    “孟姐,”江蓠珠喊人后,又看向孟小妮身侧的魏红芍,“咱们红芍今儿真漂亮。”


    “谢谢婶婶夸我,嘿嘿,”魏红芍笑成朵儿花儿,她今儿是把今年打算回老家过节的新袄子,拿出来穿了。


    孟小妮紧接着夸回来,“你家宝宝这么穿可真俊儿,你哪里搞来这么小的军装啊!真不错。”


    孟小妮觉得她两个儿子肯定也喜欢。


    江蓠珠道,“我拿老顾的旧军装改的。”


    孟小妮闻言一拍手,连连点头,“不错,回头我也给我家红旗……”


    “妈,我也要!”魏红芍见过军区的女兵们,又帅气又威风,她也想穿军装,可想要了!


    “你告诉我,什么你不要?”孟小妮压低声音教训起女儿。


    因为是长女,在长身体,魏海峰宠得厉害,家里每回做衣服都有她的,孟小妮自认为没有比她家对女儿更好的了。


    魏红芍面色微微涨红,小声嘀咕,“我想要啊。”


    江蓠珠连忙打断要吵起来的母女俩,“喜欢军装挺好的,红芍不愧是咱们军人家庭的女儿。”


    魏红芍当即骄傲地挺起胸膛,点点头,又得到江蓠珠的眼神示意,转过身去哄她妈孟小妮。


    孟小妮也是下意识说两句魏红芍,母女俩很快又和好如初了。


    孟小妮仅限再带一人的情况下,能把大女儿带来,她是真的宠女儿的。


    江蓠珠跟着道,“孟姐,我和罗叔先进去了。”


    “你……对,你们快进去吧,”孟小妮差点儿忘了江蓠珠是要跟着夏淑君一起坐的。


    孟小妮也带着女儿,去找自己相熟的军属们——


    江蓠珠跟着罗叔和警卫员小方找到了夏淑君,这边的位置较为靠前,但也是军属区。


    “咱家就来了你们四个,放心坐着,”夏淑君说着就伸手抱小容佩,对着他好一顿亲香,小容佩被逗得“咔咔”笑。


    “宝宝要是待不住了,我带你们去妇联办公室,就在对面那栋楼,”夏淑君一边逗孩子,一边给江蓠珠指了指西边的窗外。


    江蓠珠点点头,“好,咱们盯住,别让他笑太大声,应该就没问题。”


    白天的小容佩很好哄,少有哭闹不休的时候,江蓠珠才放心把他也一起带来。


    不然还得等明后天,罗叔等人帮忙看孩子,她才能和其他军属再来凑这个热闹。


    他们坐下不久,江蓠珠家附近的王丽和她儿子,叶露和田俊文等好些人,也陆续到来。


    大礼堂下坐得满满当当,在距离四点还有五分钟时,王师长、贺兆川和翁文山等领导莅临。


    夏淑君低声和江蓠珠介绍她较为面生的两位大领导,“左边那位是咱们的军长郑游中,右边那位是副军长宋城。”


    东南军区涵盖的范围不只是清潭县下的这个军区,还包括海军驻扎的平岛和闽南边境的空军部队等。


    清潭分军区的核心部队是陆军作战队,副军长和军长此前多在平岛和空军部队指导工作,或有回清潭军区,也直接待在北区。


    江蓠珠来军区不久就听说过名字,但见到人是第一回。


    “两位军长的家眷多在老家,平时都是警卫员照顾起居,他们回军区来也是住北区,咱们不多看见。”


    夏淑君也是让江蓠珠记住人脸,偶然碰见了,能礼貌喊一喊人。


    “好,”江蓠珠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随着领导们到来,大礼堂很快就有了秩序,闲谈的声音明显降低,再到文工团主持人来开场走流程。


    一连数个小时,满满当当的节目和讲话、表彰等安排,不会给人走神或觉得无聊的时刻。


    顾明晏是在后半场单人上台表演武术,以让观众看得精彩为目的,他主动设计了不少偏“花哨”的招式,惹得满堂喝彩!


    顾明晏上台前,江蓠珠把看节目一半就睡着的儿子弄醒,晃悠着他的小肉手,给台上的老父亲加油和鼓掌!


    “顾团,真棒!顾团,威武!”


    江蓠珠跟着喝彩声一起喊,也不多为难儿子,自己奋力鼓掌。


    她被今日在舞台上表演的顾明晏,帅到了!


    顾明晏完成节目,对观众和领导们再敬礼时,低眸一扫,一眼就看到前中排中间位置的江蓠珠和儿子,一个一身正装都掩盖不了明艳娇-媚,一个穿着小军装却睡眼朦胧。


    顾明晏偏冷峻面容微微融化,嘴角少许上扬。左转,他快步下了舞台。


    随后,他带着上半场拿到的奖章等,从礼堂后台转来观众席。


    原本想在江蓠珠和儿子附近找个空位,警卫员小方却眼尖瞄到他,连连招手,警卫员小方把位置让出来,再自己去找座位。


    晚会即将进入尾声,已经有个别年龄小的军属饿不住,被家长带着提前退场,周边的空位还真有一些。


    顾明晏躬身身体,动作矫健地坐到夏淑君和罗叔主动挪让出的位置上。


    把儿子接到自己怀里,顾明晏又把江蓠珠微微拍红的手握住。


    江蓠珠回握住顾明晏的手,对他弯眸粲笑,嘴型夸道,“真帅!为你骄傲哦。”


    顾明晏浅笑回应,但握着江蓠珠的手,更紧了些。


    文工团最后的压轴节目上,江蓠珠看到了此前只闻其人,还未见过的王少闻,以及和顾明晏相亲过一次的文工团干事林文晴。


    在王少闻弹钢琴伴奏中,林文晴独舞,乐团齐奏,再是团舞和大合唱。


    军区元旦晚会上的表演到此就结束了。


    领导们先离开,然后是军人代表团,再是军属们,舞台上是文工团内部组织合照等。


    作为副团的朱亚男一晚上都在后台忙得团团转,到这时,她才进到舞台前来参与合照,也看到还在人群后头慢慢离开的夏淑君等人。


    “那就是顾明晏的媳妇儿了,夏淑君宝贝得像什么似的……又不是亲闺女。顾明晏看不上你是他没眼光,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朱亚男对林文晴低语介绍,言语里,她是单方面记恨上夏淑君和江蓠珠了。


    朱亚男又问道,“上周末你相亲了郑营长,结果如何了?”


    林文晴低了低眸光,“团长,他说他配不上我,没有二婚打算,不想耽误我。”


    除顾明晏之外,林文晴第二次被这样明确地拒绝了,且这个郑营长还是个发妻已逝、有孩子的鳏夫。


    近几个月,林文晴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名声被朱晓春带累了,部队军官和军属们对她的观感急剧下降。


    朱亚男蹙起眉头,很快有了判断,“这个小郑,一定是受顾明晏的影响!”


    这时,还坐在钢琴前凳子上的王少闻插话进来,“妈,郑营长也没说错啊,他已婚已育,本来就配不上小晴姐。”


    “你就别总盯着……那边的人了,好好给小晴姐安排不行吗?”


    原本还不知道那个郑营长是谁,朱亚男提起了顾明晏,王少闻也就知道了,那是顾明晏手下的营长郑大山,那很明显也是贺兆川提拔起来的人。


    “你小孩子家家的,整天待在文工团里,你知道什么?他姓郑!”朱亚男即便是教训儿子,语调也是温柔的。


    但再回头看向林文晴时,朱亚男的目光就带了些警告之意。


    她把林文晴几人从老家带出来,是让她们随便找个军官就嫁了吗?不能给她带来价值,她何必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朱晓春的事情,朱亚男也算是吃够了教训,此后对林文晴的安排比过去更为谨慎,还真给她发现了很不错的人选。


    林文晴恍惚一想,微微一笑道,“我会试着和郑营长再处看看。”


    郑大山已经三十二岁,比林文晴大了足足十岁,家里的长子也只比她小十岁,却是现阶段朱亚男能给她找的最好相亲对象。


    且近来军中有些传言……看朱亚男的意思,那不只是传言。


    若这回再错过郑大山,林文晴怕朱亚男下次再给她安排的就是连长、副营长或是老家那边的男人。


    级别更低,年岁更大,二婚三婚或孩子和她差不多大都有可能。林文晴从来不敢低估朱亚男的狠心和下限。


    朱亚男闻言满意点头,“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了。”


    王少闻不再多嘴,他很不喜欢他二十一岁了,还被朱亚男当小孩子哄,敷衍地一点头,他就起身回后台卸妆换衣服——


    这边顾明晏跟着江蓠珠一起回贺家,罗叔在出发前,就在厨房里准备了高汤和面条、饺子等,让他们吃完再回家。


    贺家厨房里,下班回来的贺志赢和贺志贤兄弟俩算着时间,正在煮饺子。


    “回来啦,都先来吃饺子!阮姨寄来的菌菇包饺子太好吃了,我和三哥晚饭吃了好多呢。”


    贺志赢吃饱了,还又从地窖拿了罗叔提前调好的馅料和饺子皮等,继续包了许多出来。


    虽然还烦恼着老丈人家的事情,但这饺子确实好吃,贺志贤晚饭也吃了不少。听到小弟的动静,他也来帮忙。


    “咱们吃饺子,今儿可是新年第一天,得好好庆祝,我换个衣服就下来,”夏淑君说着快步回楼上。


    江蓠珠和顾明晏也抱着儿子,去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随后,他们先出来吃饺子,小容佩小手虚虚扶着奶瓶,他也躺在顾明晏怀里喝奶。


    他们吃完了饺子,罗叔又去下了面条,一-大盆的菌菇酱面,实在太香了,其实不饿的贺志赢兄弟俩又来吃了一碗。


    这时贺兆川把军长郑游中和他的警卫员小郭,带回家来了。


    “见过军长!”顾明晏和罗叔等人第一时间来敬礼。


    郑游中回敬礼后,连忙笑着摆摆手,“都别这么严肃,吓到女同志和小同志就不好了。”


    “我跟着老贺来蹭夜宵的,这么香,小罗,看来你这厨艺越来越好了啊。”


    罗叔赶紧笑着回道,“是西南军区的苏副院长寄来的菌干和菌菇酱,不然还真做不出来。”


    “军长坐着,我这就去下面条和饺子,很快就好。”


    罗叔原本就留着给贺兆川的量,再有贺志贤兄弟俩多包的饺子,再来几人也完全够的。


    “军长您好,我是江蓠珠,顾明晏的妻子,”江蓠珠和好奇看着她的郑游中对上视线,立刻上前来自我介绍。


    “是济南阮老的外孙女儿,”贺兆川补充说明了一下江蓠珠的身世背景。


    郑游中反应了一下,又伸出手来,“小江同志,在军区生活遇到困难,只管来找我,这是我的警卫员郭羽。”


    “谢谢您,郭同志,你好,”江蓠珠道谢,又和警卫员小郭打了招呼。


    他们坐下来说话,郑游中说起他和江蓠珠外公的交集。


    在建国前,阮老是老党员,不仅本人支援部队、屡屡奔波战役前线,他带出来的学生大多都在军区医院入职。


    只是到底他年岁在那儿,建国二年,就在睡梦中病逝了。郑游中当时亲自到济南祭奠,还见过那时怀着孕的阮玉敏。


    “……我这里有道口子,当年就是你外公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江蓠珠微微笑道,“这是外公作为医生的职责,无论是谁,他都会拼尽全力的。”


    郑游中笑着点头,“哈哈哈,是,阮老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当时那种作战环境里,被阮老救过命的人,基本会记得他。那时郑游中还不是现在的地区军长。


    他们闲谈时,罗叔和警卫员小方端着面条和饺子等进来,“军长、首长,快来趁热吃。”


    “好,”郑游中应声,和贺兆川一同过来。


    “难怪你极力邀请我,果然是难得的美味,好吃得很,回头我也得找小苏要一些,”郑游中对这顿夜宵很满意。


    吃完夜宵,贺兆川带着郑游中到楼上书房,吃夜宵是顺便,还是有事儿要谈。


    楼下,夏淑君又给江蓠珠说一些,她知道不多的阮老和军区的诸多往事。


    江蓠珠小小讶异又很快了然,顺便解决了此前个别没想通的地方。


    因为外公对国对军区的贡献,他老人家的余荫迄今为止,还在庇护着阮玉敏和她的儿女们。


    只有江源白,他被诬陷的罪责性质过于严重。


    不然就靠阮老这份余荫,他们一家在苏城或有些风波,却是足够平安顺泰一生的。


    江蓠珠靠在夏淑君胳膊上撒娇,“您和伯伯对我太好了。”


    贺兆川肯定是有意让她认识了军长郑游中,还提及了阮老。有军长的这几句话,江蓠珠在军区的生活肯定能更自在。


    夏淑君摸-摸江蓠珠的脸,“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夏淑君看向江蓠珠之侧的顾明晏,“小顾,朱亚男上周给你手下的小郑和文工团小林安排了相亲,结果怎样?”


    夏淑君从田威的事情后,就正视起了朱亚男,工作之余也会关注一些朱亚男的动向。


    对朱亚男又把主意打到贺兆川这边的人,毫不奇怪,但她却需要知道结果。


    “大山说他推拒不过,见了一面,已经和林同志把话说清楚了,他目前无意再婚,就是要找,也会先来找您帮忙介绍。”


    郑大山的儿子年岁比较大,他再婚也得考虑儿子的感受,儿子首先就告诉他,他对朱亚男那边的人没有好感,还反过来提醒他干脆果断点。


    郑大山就学了顾明晏当初的做法,全程冷脸,吃饭前就把自己的意思和林文晴说清楚了,然后再付钱付票离开。


    顾明晏手下这个营长能被朱亚男看上,安排了模样才华都很出挑的林文晴来和他相亲,不仅是他级别高。


    还因为月前军中有传言说,郑大山是军长郑游中的侄儿,不过此前军长和郑大山都比较低调。


    再加上郑大山凭军功升上来的,天下姓郑的人多了,没人会没根没据地联想太多。


    但上个月传言小范围传开时,郑大山正跟着顾明晏出任务在外,回来后,也没有辟谣的举动,似乎就是……默认了。


    顾明晏等许多人这才知道郑大山有这样的背景,不过都到这个级别了,以前如何相处,现在还是如何相处。


    只是郑大山怕是没想到,他此前不敢招惹的朱晓春被送回老家了,朱亚男还能把林文晴安排来和他相亲。


    而在传言出来和被坐实之前,朱亚男是不舍得把林文晴安排给他的。


    郑大山被顾明晏提醒后,也是提防着朱晓春,从她被送走就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万万没想到……


    “找我?我不做这种事情,”夏淑君摇了摇头,又道,“你告诉他,想明白了就行。”


    顾明晏点点头,“是,我会转达的。”


    顾明晏余光扫去,对他们谈话不太感兴趣的江蓠珠,已经起身去和郁郁寡欢的唐月佳说话了。


    唐月佳还不想在元旦这天,把娘家的污糟事儿说出来,让夏淑君等人跟着闹心,不过已经知道的江蓠珠是例外。


    她在江蓠珠耳边低声告诉,“下午我打电话去我爸的厂里,我爸……他信誓旦旦地说胡月珍已经打胎了。”


    “不过,我听他语气,其实没有那么确定,”或者是被她一问,才恍惚过来胡月珍很大可能没打胎,或者是没打胎成功。


    唐月佳又道,“我接着打电话到我哥的单位里,他说……我爸最近都住厂里,我爸妈这几个月都在闹离婚。”


    “胡月珍和我妈一直找我,是想我劝我爸回家。我哥让我别管他们,也别回省城。”


    闹离婚这些事情,唐父是不愿意闹到有个师长父亲的女婿面前,所以胡母以贺志贤会来家里提东西,才提前把唐父喊回家去,试图以此来缓解夫妻关系。


    他们在贺志贤面前一致装得挺好,若非唐月佳特意打电话去问了省城郊区工厂的大哥那边,尚且一无所知。


    胡月珍能在唐家一直住下去,主要是她主动承担了以往唐月佳在家里的角色,不断哄着胡母和给胡母出主意。


    但发胖是事实,胡母和胡月珍再等些时候,肯定能反应过来。或者胡月珍早就有察觉,才故意讨好哄着胡母,试图再借唐家做自己的打算。


    江蓠珠跟着劝道,“你听你哥的。父母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你管不了的。”


    唐月佳点点头,“阿蓠,谢谢你,我会和志贤好好商量的。”


    想想此刻娘家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以及回省城后,她妈一定不会放过她,唐月佳彻底动摇了。


    “加油哦,”江蓠珠搞怪模样地给唐月佳打气,把唐月佳逗笑了,她才对贺志贤摆摆手,把位置还给贺志贤。


    江蓠珠坐回来,抱住夏淑君的一边胳膊,“伯母,我和明晏抱宝宝回家睡觉了。”


    顾明晏怀里的小容佩喝奶到一半就犯困,但他一边犯困,一边还继续喝奶,把奶瓶拿开还不高兴地扁嘴。


    终于喝完,他也觉喝饱了后,正睡得喷香呢。


    夏淑君没多挽留,给他们送到门口。


    江蓠珠自从断奶成功后,就日常给自己加大训练,骑车之外,早上起来自己还会做些柔体锻炼。


    坚持月余的现在,江蓠珠体力精力有所提高,以前到现在肯定犯困走不动,现在倒还能挽着顾明晏的胳膊,活力满满地各种八卦。


    “……你说,三嫂的爸妈能成功离婚吗?”目前为止,唐父胡母的闹离婚连女儿女婿都瞒着,亲朋好友肯定知道得也不多。


    唐父对“伏地魔”胡母的制裁,也就是住工厂里。胡母把贺志贤拉过来,唐父就乖乖出现了。


    一番思考后,江蓠珠觉得唐父“恐吓”胡母的意味儿更重,实际其实没想离婚。


    而胡母吓没吓到不知,反而是和胡月珍感情更好了。


    这几个月,唐父不住家,作为这个时代的男人对女人生育了解不多,看不出胡月珍的异常情有可原。


    胡母就不一定是如此,她显然是另有打算……


    江蓠珠又凑近顾明晏问道,“三嫂的妈留着胡月珍的孩子,不会想着,万一三嫂生个女儿,然后……”


    “在军区,这不可能做到,”顾明晏听出江蓠珠的意思,摇了摇头。


    军区医院不可能发生换子的事情,特别是近些年各种规范程序都更为严格的东南军区医院里。


    江蓠珠认同地点点头,“所以她们才总想把三嫂喊回去啊。她觉得自己重男轻女,也觉得别人家如此。”


    江蓠珠的思绪变换得飞快,这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没想到我外公这么了不起。”


    “唉,我是没本事继承他老人家的医术了,”江蓠珠已经自学完原主留下的书籍了,初步确定自己不是吃医学这碗饭的。


    她和原主都更像江源白这个父亲,学东西快,但兴趣变换得也快,江源白还有热爱的教育事业,她至今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了。


    前世她从国外回来,是接受了大学的聘书,回来当教授的,但同时她还有老太太留给她的巨额遗产。


    计划里,她要是当大学老师不适应,就辞职到集团谋个闲职,继续躺平,然后游历祖国大好山河去。


    也不知是哪个“兄弟姐妹”,给她安排了车祸,打断了她的美好计划。


    来这个世界大半年了,江蓠珠带娃随军,日子忙碌又充实,但依旧没有找到事业方向。


    江蓠珠轻声嘀咕道,“难道是因为我一直都太有钱了吗?失去了努力的动力啊。”


    因为有钱,她想学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到合适的老师和课堂。


    作为标准豪门千金被培养长大,老师和老太太对她的要求并不高,学习过程中从来都是赞扬为主。


    江蓠珠成长过程中的学习一直都是广而不精,现在面临择业方向,江蓠珠就有点儿犯难了。


    知道了军长和外公的渊源,江蓠珠知道她接下去可以不用再刻意低调,即将建设的军区小学那边,她也能和一众军属们共同竞争。


    不过,江蓠珠对自己性格还算了解,她性子散漫,不爱受管束,这种必须按时按点工作的岗位不适合她。


    副业却是可以搞起来了,但具体搞哪个副业,江蓠珠还没想好,她会素描、彩绘和油画,此外还算精通英语、德语、法语和俄语,翻译些通俗小说,词汇量完全够。


    另外,她在现代还曾给混娱乐圈的闺蜜写过几首歌,当时反响挺不错。


    今儿看完晚会,江蓠珠觉得文工团的大部分活儿,她都能干,不过能作为副业的就是写歌和排歌舞剧。


    听到江蓠珠嘀嘀咕咕话的顾明晏轻笑一声,被江蓠珠瞪眼了,才摆正面色道,“这不挺好,可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有钱。”


    “你想做什么,想尝试什么,尽管做,我和宝宝都支持你。”


    顾明晏已经多次知道江蓠珠很有本事和才华,很期待江蓠珠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


    江蓠珠眼前一亮,点点头,“嗯,想来想去,我还是最爱钱了。就看哪个副业来钱快,搞哪个!”


    第62章 第062章


    “他还挺会想。”


    江蓠珠说完又才反应过来, “我说错话了?”


    “没,实话而已,”顾明晏眼神无奈, 抬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


    这年头不兴说爱钱,但钱和物资始终都很重要,所有人都事实意义上地爱钱、想要更好的生活。


    他们军人的艰苦训练、努力奋斗, 也是想给国家、人民和家里人维持稳定平和的生活环境。


    回到家里, 精神持续亢奋、在书房规划副业蓝图的江蓠珠被顾明晏一把抱到卫生间里, 里头放着浴桶, 热气袅袅。


    “头发很干净就不洗了吧,泡个热水澡睡觉,”顾明晏说着, 就动作熟练地把江蓠珠的辫子团起来再拿发夹固定。


    江蓠珠抱住顾明晏的腰, “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浴桶买回来挺久了,江蓠珠都没想起来用,顾明晏倒是给搬出来,还给弄了这么一-大桶的热水。


    顾明晏继续帮江蓠珠脱去外套, 同时低声说明, “宝宝睡了,又不用哄。煤炉和柴火灶一起烧,挺快的。以后每周给你泡两三次, 钱医生说这样对你身体好。”


    “好呀, ”江蓠珠应话时,配合着快速把衣服脱了泡进浴桶里。


    这两天早晚的气温更低了些, 江蓠珠原本打算着和儿子一样, 换白天洗头洗澡。


    不过有顾明晏在, 似乎没必要如此了。


    顾明晏把江蓠珠的衣物收走, 又把卫生间中间新添置的帘子拉起来,能更多维持一下卫生间里的温度。


    江蓠珠抿嘴偷笑,她都这么坦然了,顾明晏倒是眼神都不敢多瞟。


    “妞妞同志,你买这么大的浴桶,不是为了和我一起泡的吗?”江蓠珠一边撩水,一边询问和他隔着帘子,正在快速洗头中的顾明晏。


    顾明晏语气无奈回答道,“太晚了,明儿陪你。”


    “哦,那就算啦,”江蓠珠也是逗逗人,今儿到现在,她终于觉得累了,泡进热水后,那些略兴奋的思绪都跟着被泡发了一样,快速有了困倦的感觉。


    顾明晏继续洗头洗澡,再把衣服给洗了,拉开帘子,江蓠珠侧靠在浴桶边,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眉目平和,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顾明晏就知道不能对江蓠珠放心,快步来摸了摸水,还是热的,他又转身去把浴巾拿进来。


    江蓠珠被抱起时,睁开眼睛看是顾明晏,又很快把眼睛闭上,“顾明晏……”


    “嗯?”顾明晏轻声回应,又等了许久,江蓠珠再次睡沉了。


    顾明晏低头吻了吻江蓠珠的眉心,就给她拢好棉被,再起身去把婴儿床里的儿子也抱回床上一起睡觉。


    这个月的天气更冷了之后,他们怕小容佩夜里踢被子,不放心他自己睡,又给他抱回到大床来睡了。


    到了夜里,顾明晏都不用等,江蓠珠自己寻着热度就会紧紧扒上来——


    元旦的第二天顾明晏等许多军人依旧照常训练和出任务。


    不过军区的妇联等其它后勤组织,基本放了假。


    清潭县下的太福镇和周边村寨等在这两天有赶集活动。


    江蓠珠早两天就和王丽、叶露约好了一起去瞧瞧,按照王丽的介绍,这次赶集是春节前最大的一次。


    一些偏远村寨的山民都会赶在这天来集会卖山货,和太福镇民、军属们各取所需。


    这是县委每年都会组织的大型赶集活动,能正经用钱买卖,也算是给山民们创收了。


    除了太福镇,清潭县下另外几个乡镇也会有类似的活动,有些军属会趁着这两天,多赶几个大集。


    江蓠珠睡醒时床上只有自己和睡回笼觉中的儿子,她摸来手表一看,才将八点,没有睡过头。


    昨儿泡澡后的睡眠质量格外好,江蓠珠下意识以为自己睡迟了。


    江蓠珠先摸-摸儿子的尿布,才放心地起来去换衣服洗漱。


    刷牙时,江蓠珠打开卫生间联通后院的门。


    门边放着晾干中的浴桶,给小容佩的浴桶并排放在边儿上,全都刷得很干净。


    江蓠珠会心一笑,继续刷着牙,逛到厨房,煤炉灶小铁锅里温着一个肉包和两碗鸡蛋羹。


    江蓠珠把属于自己份儿的早饭吃了,就来把儿子弄醒。


    小容佩原本有点儿起床气,直到他被江蓠珠喂了一口喷香的肉糜蛋羹,立刻眉开眼笑地吃起来。


    小容佩嘴巴鼓动几下就咽下,再张大嘴巴,“啊。”


    “小吃货,”江蓠珠将半碗蛋羹刮得一干二净,最后半勺喂给儿子,“没有喽,一点儿都没有啦。”


    江蓠珠这么说着,还是把装了温水奶瓶喂给儿子。


    小容佩明显知道这不是他爱吃,只吸了两口,就躲开来,继续“啊啊”叫地抗议。


    江蓠珠一直是定时定量地给他喂辅食,不会被他一闹就破例,这会儿就麻利地把他从婴儿座抱到婴儿车里。


    小容佩换了个位置,摇头晃脑四周观察几下,似乎明白这是能带他出门溜达的地方,很快就乖巧起来。


    江蓠珠亲了亲儿子,就起身去收拾一下随身的包裹,再来把院门打开。


    没多久,王丽和叶露都各自带着儿子过来,王丽带来的家里长子黄庆国,已经14岁了,这个学期开始,他一直在清潭县寄宿读初一,两周回来一次。


    昨儿,王丽也是带着他,去看的军区元旦晚会。


    黄庆国的模样比较像江蓠珠见过的隔壁黄营长,身高已经到王丽耳朵边,能当大半个大人来用了。


    王丽作为本地人,很懂这边赶集里头的门道,“咱们去桃溪村的集会,这几年可比太福镇供销社外的有意思,东西多,人也多,主要还是因为咱们。”


    桃溪村的赶集几乎算是为军属们增设的,能随军的军属普遍比太福镇和周边村寨的村民富裕和舍得花钱。


    数年下来,山民也都知道在哪儿能卖出货、卖更多钱,这桃溪村的赶集也一年比一年热闹。


    今年军区出了新规后,这样的大赶集早半个月前就上报,这两天军区会安排巡逻兵过去维持秩序。


    这种前提下,江蓠珠和叶露都放心带着儿子,一起去凑凑热闹。


    “丽姐说得是,走,咱们出发吧,”江蓠珠兴致满满,她准备了不少钱在身上,还特意把婴儿车底座清空了。


    “江婶婶,我来推吧,”黄庆国比起亲妈王丽的性子,略微腼腆,但也记得亲妈带上他的原因,就是让他来给邻居两个娇弱婶婶当苦力的。


    “这样,我把自行车给你推……你会骑吗?”江蓠珠一问,就看黄庆国要蹦起来那般,连连点头。


    黄庆国说话都差点儿磕巴了,“会……我会的,我在县城骑过班任的自行车,从来没摔过!”


    江蓠珠微微一笑,继续道,“挺好,那你先推车载着俊文,晚点儿有需要了,就你先骑车给咱们把东西先运回来,如何?”


    “好啊,我一定推好好的!”黄庆国彻底兴奋起来。


    “还是你周到,谢谢你了。小黄同志,也谢谢你,”叶露带上儿子,其实就没打算买多少东西了,凑热闹为主。


    江蓠珠把自行车让邻居孩子推上,这就解决了后顾之忧,她也能随着心意想法,想买就买了。


    “瞧这孩子,一点不知道稳重……”王丽说着,眼神很是羡慕地瞄一眼绷不住笑脸的儿子。


    若早知道江蓠珠有这个打算,她就不用带儿子了,她也会骑自行车,也能带田俊文和运货啊。


    瞄到王丽过于外露表情的叶露偏头偷笑,又和江蓠珠悄声道,“老田也给我弄了一辆女式自行车,说是过两天,后勤有车去了省城就一起带回来。”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骑车兜风,”江蓠珠挺高兴日后多个骑友,以及叶露有车后,她就不用每次骑车出来,就被各种围观和询问了。


    因为自行车,他们这趟的大人孩子都很高兴。


    等他们穿过榕树下,同行的军属们就更多了,都是从北门出去,往桃溪村参加赶集去的。


    抵达桃溪村村口的赶集大会,脸熟的军属们更多了。大人老人孩子……还有在这天排休的军人,以及两队18人的巡逻兵。


    江蓠珠彻底放心之后,就开始认真看货物,有曾经从王丽娘家山寨那边买的鸡鸭鹅等活畜,还有平时挺少见的野山羊和野猪等。


    此外,还有现场煮小吃的,肉燕拌粉等,价钱不高,闻着却格外香。


    可惜他们都是吃过早饭来的,这会儿还完全不饿。


    江蓠珠买了许多红菇干、茶树菇干,又买了两只腊鹅,再是买平时也挺多见、但品质格外好的海货干。


    此外,江蓠珠买了两只据说还能下蛋的活母鸡,这些都让黄庆国先骑车送回去一批。


    “您这是卖山羊奶的吗?”江蓠珠闻着奶腥味儿找过来,看卖货山民身边放着好些竹筒。


    “对喽,”山民连连点头,努力矫正口音和江蓠珠交流,“一竹筒两毛。”


    江蓠珠检查了一下这些羊奶,都挺新鲜的,当即就不再犹豫,“剩下的这六筒我都要了。”


    江蓠珠打算用这些山羊奶给儿子做磨牙的奶棒,小容佩的上门牙也快露出来了,最近经常逮着什么啃什么。


    江蓠珠付了钱,再把重新封口的竹筒放到婴儿车底座里,等黄庆国回来了,再让他运回去。


    “江婶婶!”魏红旗挤开人群来到江蓠珠身侧,他手上拿着个糖人,看起来高兴得不行。


    “红旗同志,你也来赶集啦,”江蓠珠回应,又目光看向四周,“又跟着你小树哥来的啊。”


    “我妈我姐也在,我和小树哥先扛东西回去又再过来了,”魏红旗正在找不知在哪儿讨价还价的亲妈,先看到江蓠珠,就过来打招呼了。


    魏红旗又问道,“江婶婶,你要我们帮你扛东西吗?”


    江蓠珠微笑地摇头,“不用,黄庆国同志帮我把自行车推来了,他已经运东西回去。你告诉你妈一声,要用自行车只管去找黄庆国,你认得他吗?”


    江蓠珠已经知道魏海峰一家今年要回老家过春节,孟小妮肯定得准备不少东西。


    江蓠珠让黄庆国推了自行车来,就不会再吝啬给其他关系不错的军属们用。


    “我认得!小树哥就会骑自行车,谢谢江婶婶!”魏红旗高兴得蹦蹦跳,又重新去找孟小妮。


    江蓠珠又继续买了许多藤制品和竹制品,作为家里收纳东西用,她和儿子的东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了,非常需要整理和收纳。


    随后,黄庆国和郑树强两个小同志“友善”交流后,两人轮流给军属们运货,一个上午可算是把自行车骑够了。


    江蓠珠和叶露买好东西,就和王丽几人结伴回去了。


    对于这次的赶集,她们都比较满意,难得不用各种算着票,这年头的老乡也相对朴实,少有漫天叫价的。


    江蓠珠和王丽交代道,“等黄庆国同志回来,你告诉他和小树同志,累了就别骑了,车子可以继续借出去,但只限给军属们运货用,且保证不能蓄意损坏,下午五点前要送还回来给我。”


    江蓠珠可不想好心被当冤大头,有些话要提前说。正常使用,车子是不会损坏的,除非是蓄意而为。这种情况,她就要追究赔偿了。


    王丽点头,“我都记住了。我家庆国还有那小郑同志,可是咱们军区难得的靠谱孩子,你就放心吧。”


    “好,”江蓠珠笑了笑,这就推着儿子和底座满满当当的婴儿车去贺家。


    给儿子做磨牙奶棒,江蓠珠还得找罗叔参谋参谋,这就把材料都一起带过去了。


    午饭后,江蓠珠和罗叔浪费了一竹筒山羊奶后,终于调配出适合八个月婴儿食用的奶棒配方。


    罗叔又把江蓠珠买多了的山羊奶,继续做成奶糕和酥酪,适应了山羊奶的独特奶腥后,其实尝起来还不错。


    出乎意料,唐月佳吃起来格外喜欢,她完全没发觉有江蓠珠说的奶腥气儿。


    “你喜欢可太好了,我和罗叔就担心做多了,大家不喜欢,吃不完就浪费了。”


    江蓠珠是放心让唐月佳吃的,全都是纯天然的好材料做出来的。


    贺家客厅里,午睡醒来的小容佩也吃上了自己的山羊奶棒,奶棒硬度适中,随便他啃,就是那口水愈发泛滥,口水巾已经湿了好大一块地方。


    唐月佳吃完奶糕,又喝了水,才笑看着江蓠珠询问,“一会儿我和志贤、四弟去看文工团的表演,你还去吗,听说今儿还有新节目。”


    所谓的新节目应该是原本被pass掉、没在晚会上演出的备选节目。


    江蓠珠摇头,“不去,我昨儿是看我家老顾去的。”


    她才不像贺志赢那么傻,去当哥嫂的电灯泡呢。


    被江蓠珠反向秀一脸的唐月佳愣了一下,才无奈笑了,“好,知道你和你家老顾感情好了。”


    等唐月佳贺志贤三人出发不久,没有午睡的江蓠珠打了个哈欠,告别罗叔和警卫员小方,她和儿子回自己家去。


    刚到家不久,她家院门就被敲响,江蓠珠来开门,“小黄同志,小树同志,进来歇口气吧,今儿倒是累到你们了。”


    “嘿嘿,”黄庆国因为自行车对江蓠珠的印象大好,这会儿也不腼腆羞涩了,“婶婶,你检查一下车!”


    “好,”江蓠珠大致看了两眼,就点点头,“没问题,谢谢你们保护我的车了。”


    “进来坐,我给你拿水喝。”


    上午和下午高强度骑车下来,黄庆国和郑树强说不饿不渴是假的,这会儿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就跟着江蓠珠来客厅坐下。


    江蓠珠给他们泡了红糖水,红糖份量多放了些,肯定能让嗜甜的两个少年喜欢。


    江蓠珠又去厨房,把奶糕端来一叠,“下午新做出来的,尝尝,别和婶婶客气。”


    “谢谢婶婶,”黄庆国和郑树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开始喝水吃糕后,他们更放开了些,还会逗起被放在婴儿座椅里的小容佩。


    “我们骑车回来时,还有人想借车,我们没同意……赶集已经散了。”


    黄庆国是记住江蓠珠让亲妈转达的话,也保证了会好好保护自行车的。


    郑树强补充说明道,“我们优先帮家里军人出任务和年龄大的军属。”


    如果随便什么人都帮忙运货,再来两辆自行车都不够用。郑树强除了会优先帮和江蓠珠关系比较近的魏家和孟家外,其他都按这个规矩来。


    “嗯,这样好,”江蓠珠认可地点头,几次接触,江蓠珠对这个郑树强挺有好感,非常典型的少年老成。


    两个半大少年,没多久就把一盘奶糕清空了,后知后觉发现都吃完了,才略微不好意思起来。


    “想要长得高就得多吃奶制品,挺好的,”江蓠珠安抚一句,又教育起儿子,“宝宝以后也要和哥哥们一样,多吃奶制品,长高高,好不好?”


    “呐呐,”小容佩抓着奶棒递给江蓠珠。


    “好,妈妈吃,”江蓠珠假吃一口,就不再去看儿子了,至于这口水吧啦的“孝敬”,还是留给晚点儿下班回来的顾明晏吧。


    黄庆国隐约听到隔壁他-妈喊他的声音,连忙起身告别。


    江蓠珠摆摆手,让他自便。


    郑树强跟着站起身,却没有跟着黄庆国一同辞别离开,而是拖慢着脚步,等黄庆国走了,他才转身回来看向江蓠珠。


    “进来说话,”江蓠珠看出郑树强有话要单独和她说,或需要她转告给顾明晏,就带着他回到客厅里。


    郑树强坐下,“江婶婶,今天我爸排休,原本也要和我一起去赶集的,但是文工团的林文晴同志一早就来约我爸同去赶集,我爸临时决定回北区加班。”


    郑树强继续道,“之前和我们借车的人里,也有她,我说这是你的车,她才不再纠缠。”


    林文晴能接近郑大山的机会就是郑大山排休的时候,但郑大山拒绝的意思强烈,直接以工作为借口,就把邀约拒了。


    林文晴却没有气馁,反而从郑大山的儿子郑树强这儿“攻略”,试图通过郑树强来打动郑大山。


    少年老成的郑树强很快就看出林文晴的意思,也拒绝了。但他瞧着林文晴或者说是她身后的朱亚男,都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我不排斥我爸再婚,只是朱亚男那边的人不行,请您和夏主任再说说,给我爸安排一下相亲。”


    江蓠珠没有拒绝或答应,而是问道,“为什么不找你大爷爷?他直接去找王师长或朱团沟通更好,你不觉得吗。”


    近来,郑大山和军长郑游中的关系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江蓠珠也有所听说。


    不过在昨日见到军长郑游中前,江蓠珠不觉得这个八卦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此外,郑游中若想给郑大山这个侄儿走关系,郑大山早就是团级以上干部了。


    以前郑游中不会这么做,以后大致也不会去做。


    不过郑树强提的这个事情,不在郑游中不会干涉的范围内,毕竟朱亚男的许多行径越来越明显和越界了。


    江蓠珠觉得昨夜贺兆川和郑游中在书房商议的事情,可能就有包括这事儿。


    “我爸……我明白了,”郑树强很快就明白过来,但还是道,“夏主任那儿有合适的,像你这样的……可以介绍给我爸。”


    江蓠珠“扑哧”一笑道,“那你可想太多了,像我这样的,世间只有一个。”


    到现在,她才在郑树强身上看到他少年心性不够成熟的一面,以及郑树强单方面对她还挺有好感的。


    “也是……”郑树强遗憾地点点头,又道,“那就人品过关的吧,只要是好人,我不会为难她的,明年我就去县城寄宿读书了。”


    郑树强会永远记得自己的亲妈,但并不需要父亲为了他再独身下去。


    且郑大山一直不再婚,朱亚男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再打主意。


    因为刻意隐藏和军长郑游中的关系,郑树强和郑游中并不亲近,不确定郑游中肯不肯破例管这个事情。


    看着郑树强为了老父亲各种操心的模样,江蓠珠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好,我会替你转达的。”


    江蓠珠又去厨房提了两小包奶糕,“这个给你,另一包,你帮我带给红旗一家,让他们慢慢吃,别给噎着。”


    “好,”郑树强接过来,又对江蓠珠摆摆手,才大步离开。


    江蓠珠再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快到顾明晏下班的时间了,只把门虚掩上,她就回来客厅陪着儿子。


    小容佩吃着他的奶棒,江蓠珠泡了壶茶来配奶糕,吃着吃着,还真有些习惯这奶腥气儿了——


    下午六点,顾明晏和田威结伴踩点下班,他们在门外分开,各自进到自家小院。


    顾明晏瞄一眼庭院中江蓠珠的自行车,就走到已经开了灯的客厅里。


    江蓠珠半瘫在沙发上,小容佩继续口水巴啦地啃奶棒中,看到顾明晏,小容佩立刻把他心爱的奶棒递出来,“呐呐呀。”


    “儿子请你吃他的零食,”江蓠珠帮忙解释,她已经被儿子这样分享好多次了,一边嫌弃,一边又忍不住高兴,“咱们儿子性子真不错,都不护食呢。”


    顾明晏大步走来,低眸看着儿子手上那口水和奶渍糊成一片的奶棒,再对上儿子纯挚带着喜悦的目光。


    “好,谢谢宝宝。”


    顾明晏还真咬了一口,非常纯的奶味儿,是他们儿子会喜欢的。


    “啊……你,”江蓠珠没想到顾明晏这么“勇敢”,立刻对他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她自认为很爱儿子,但实在过不了心理这关。


    顾明晏微微一笑,他执行任务时,还吃过更糟糕的东西,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能收获江蓠珠崇拜的目光,挺不错的。


    顾明晏侧身看向江蓠珠,还未多靠近,江蓠珠就连连避开。


    “你别亲我!”江蓠珠捂住自己的嘴,不给顾明晏偷袭的机会。


    顾明晏又故意逼近,又一把将要跳下沙发的江蓠珠捞住,完全困在怀里,“知道了,不亲你。”


    “我在北区就听说,你把自行车借出来拉货了,许多人来向我道谢了。”


    江蓠珠不再挣扎,眉眼弯弯地道,“车子就是拿来用的。主要还是辛苦黄庆国和郑树强两个少年了。”


    “他们还车后,我留他们在家里喝水吃东西,我们聊了会儿。”


    随后江蓠珠把她和郑树强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郑树强和她说着,其实也有通过她转达给顾明晏,再转达给他爸的意思。


    “他还挺会想,”顾明晏低不可闻地吐槽完,又点点头,“我会和郑营长传达一下。”


    “在部队里,领导和军属给未婚军人介绍对象的事情挺多的,军长和老领导不好多管。”


    顾明晏解释一下为何朱亚男的行径一直只被诟病,而没被制止。


    部队领导们希望手下的军人能家庭稳定,无后顾之忧,有时候个别在相亲上“老大难”的军官还会被重点关注,主动让军属们给他多多介绍。


    曾经的顾明晏就是在这个“重点关注”的名录里,朱亚男之外,还有其他战友、领导要给他介绍对象。


    现在的郑大山其实也是,除朱亚男介绍的林文晴外,一直也有其他战友和领导要给他介绍对象。


    只是郑大山顾虑着儿子,基本是见一面就没下文。原本以为林文晴的事儿也能这样过去。


    这种情况下,朱亚男爱做媒的行径就不算多突兀,只是别人不会像她专门从老家那边找姑娘培养,再来介绍给军官们。


    第63章 第063章


    “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江蓠珠点点头, 又好奇地问道,“他和军长的关系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就暴露了?”


    顾明晏低声回答, “不知道朱团从哪里打听来的,她一开始应该也不确定,后来老郑没有辟谣, 才算被落实了。”


    田威和顾明晏已经帮郑大山查出来了, 军区最开始小范围传播开的话, 就是朱亚男安排的。


    还特意挑了顾明晏等人都出任务的时间。


    等他们结束任务回来, 郑大山被听到消息的人来一问,就只能打着哈哈揭过话题,但其实也算默认了。


    毕竟他和郑游中的关系是真的, 郑大山不能对着战友们说谎, 去假“辟谣”,这样反而给自己和郑游中落下话柄。


    “朱团以前撮合的那些人大抵没有问题,文工团女干事的择偶对象大多是部队内的军官。”


    不只他们军区是这样,别的军区大多是如此。


    文工团在选拔人时, 才艺和模样是摆在明面上的硬性条件,毕竟训练好了他们是要上大舞台的,不能长得有碍观瞻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工团女干事基本不愁嫁。


    江蓠珠摆摆手, “以前没问题大抵也只是看着没问题, 她啊……肯定从‘以前’那里拿到好处了,才会一步步到现在这般, 你说呢。”


    无利不起早, 朱亚男很明显就是利益导向的人, 她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儿。


    江蓠珠放下的手又搂住顾明晏的脖子, “有句话叫……”


    江蓠珠凑到顾明晏耳边,低声道,“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历史必然性早已证明朱亚男这类人最终结局不可能会好。等到该清算的时候,这些人都不会被放过,最多也就到七八年前后的事儿了。


    顾明晏眼睫轻颤了一下,偏头,他和江蓠珠对视上。


    很显然,他心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很早前开始,他从未想接受过朱亚男的相亲安排,非常坚定地站在贺兆川这边。


    同样是师长的妻子,夏淑君从来不搞这些事情,贺兆川也不会为了儿子们破例做什么。


    他跟着这样谨慎谦逊又务实低调的领导,能不能被提拔再说,至少不会有被连累的一天。


    “小看我了吧,我懂的道理多着呢,”江蓠珠骄傲地抬起下巴,莫名感觉顾明晏看她的视线火辣辣的,她懂这样的道理,根本不须这样震惊的好吧。


    江蓠珠推一下顾明晏,让他回神,“朱团的事儿先不多说了,你找郑营长传达时,顺便问问他本人做好二婚准备没有?”


    江蓠珠怕顾明晏听不明白,继续解释道,“他要是对发妻情意深重,难以忘怀,就别因为这些外界压力,强迫自己再娶,牵连了无辜的人。”


    “让他该找军长就找军长去吧。”


    因为答应了郑树强去找夏淑君传话,江蓠珠自觉背负上了些责任,得把事情问清楚了。


    不然郑大山匆忙再婚,他是解决了朱亚男那边的麻烦,她们却把无辜的女子送进不幸福的婚姻里了,这也是造孽了。


    “好,我会和他认真谈谈,”顾明晏也不好给郑大山做什么保证,但江蓠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该问一问。


    江蓠珠点点头,推开顾明晏,“今儿实在倦得不想动,没备菜,你快去煮饭,我饿了。”


    江蓠珠继续靠回到沙发背上,然后又打个哈欠。


    没有午睡,她这会儿浑身都没多少力气了,不是十分想睡的困倦,就是懒懒的,啥也不想干了。


    “好,马上去,”顾明晏微微一笑,揉揉江蓠珠的头发,下意识又要吻上江蓠珠的唇时,自觉停住。


    江蓠珠眨巴眨巴眼睛,“扑哧”一笑,她主动把头一偏,很响亮地亲了一下顾明晏的侧脸。


    “呸!有灰尘!”


    啃一嘴灰,还不如直接亲顾明晏的唇呢。


    顾明晏抬手蹭蹭自己的脸,确实是有一层细灰,他下班前只匆匆拍扫了衣服上的灰尘,没有多在意脸上的情况。


    顾明晏被嫌弃了也不恼,只是起身去卫生间洗脸,顺便给江蓠珠和儿子都拿了热毛巾出来。


    江蓠珠擦擦嘴,小容佩很需要擦擦手和被奶棒以及他自己口水蹭得腻乎乎的脸蛋。


    “我来,你去忙吧,”江蓠珠很自觉接过照顾儿子的事情,她原本也打算抱儿子回房间收拾一下。


    “嗯,”顾明晏低头亲了一下江蓠珠的脸颊,才起身去厨房备菜和炒菜,总体花费的时间只比平时晚了五六分钟。


    江蓠珠日常备菜半小时到一小时,到顾明晏这儿只多了个五六分钟就搞定了。


    晚饭后,江蓠珠和顾明晏一起用浴桶给儿子洗澡和泡澡,小家伙倒是把水玩高兴了。


    精力被大大消耗后,他很快就被顾明晏哄睡了。


    顾明晏又把过了困倦点的江蓠珠抱去泡澡,他当时定制浴桶时,只想着给江蓠珠订最好的,现在倒是成全了自己。


    翌日清晨,顾明晏踩点出了自家院门,一眼就看到对门满脸春风的田威。


    顾明晏当即收敛和调整了一下表情。


    “一-大早就摆这阎王脸干嘛?谁惹到你了。”


    田威还在高兴近来夫妻关系和顺,终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一抬眸就看到顾明晏格外严肃的脸。


    顾明晏快步往西区训练场去,同时把他们手下营长郑大山的事情和田威同步了一下。


    田威的好脸色当即也摆下来,“简直了,小树都得跟着操心,这什么事儿啊,你和老郑好好说说……”


    在不知道郑大山和郑游中关系前,顾明晏和田威就很喜欢郑大山这个年少老成的儿子。


    以往排休时都会格外关照郑大山些,让他这当爹又当娘的,能有时间多陪陪孩子。


    没想到昨儿郑大山回来参训,是被林文晴弄得都不敢休息了,那一贯懂事的郑树强都被逼得去找江蓠珠了。


    “嗯,”顾明晏点点头。


    在军区食堂吃过午饭,顾明晏看了郑大山一眼,两人有默契地去收拾好碗筷,再进到顾明晏的办公室里。


    顾明晏把江蓠珠要他传达的话和问题都说完,就等着郑大山回复。


    郑大山良久沉默,长叹一口气,才娓娓道来——


    傍晚顾明晏回到家,一边煮午饭,一边把从郑大山那儿知道的狗血故事告诉江蓠珠。


    某种意义上来说,郑大山也是骗婚受害者了。


    郑大山的早逝发妻是他大伯娘,也是郑游中在老家的妻子给介绍的,却在他们相亲和婚后数年,替妻子和岳家隐瞒了妻子的心脏病史。


    13年前,郑大山还是个小小的排长,大伯娘给他介绍了已经病逝的妻子。


    郑大山从来没想过大伯娘,会这样欺骗、隐瞒他。


    他当时的级别不够军属随军,一年一次探亲,一直到他妻子怀孕、又艰难生下孩子,身体病恙更重,都还一无所知。


    直到六年前,他赶着儿子生日前回去探亲,没有提前通知,才偶然获知了所有真相。


    原来她发妻从小就有心脏病,她的身体原本就不适合怀孕。


    此前,郑大山和妻子的关系较为冷淡,每次探亲都能感觉到妻子对他的排斥和疏离,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还未知道真相前,他负疚于妻子为了给他生孩子坏了身体,前前后后,一直给钱治病,又给老丈人、小舅子的工作和晋升找关系等等,极力补偿,却原来……


    郑大山知道真相时,无比震惊和生气。


    很快,他就带着这些证据去找了郑游中,想要大伯娘给他一个解释。


    若能早些知道,他完全可以和妻子不要孩子,去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而非如今……他和儿子都凭空欠了一条命。


    这么多年他负疚于心,被老丈人一家允取允求。


    郑游中调查清楚真相,对当时还在另一个军区的郑大山愧疚不已,老夫老妻差点儿真的离婚,最后在多方劝和下,郑游中把妻子安排回老家,一直到现在,都没把人再接回到军区来。


    此外,郑游中第一次动用自己的权力,给当时已经积累够军功,却没有晋升空位的郑大山调到东南军区来。


    六年前,被晋升为副营长的郑大山把病弱的妻儿接来军区调养,但妻子还是在三年前病逝了。


    郑大山把老娘喊来军区照顾了两年儿子,到今年,家里小弟的媳妇怀孕,他娘才离开军区。


    郑大山找郑游中做主时,其实没想到郑游中会和大伯娘闹成那样。


    但可以知道被送回老家的大伯娘和堂哥堂姐们,肯定对他是有埋怨的。


    诸多原因叠加下,被调来东南军区这些年,郑大山有意识和郑游中保持距离,也要求妻儿如此。


    揭开真相后,郑大山的妻子努力挽回夫妻关系,自然也配合,没有对外透露。


    在被朱亚男不知从哪儿获知这个消息前,郑大山和郑游中的关系都仅限个别领导们知道。


    顾明晏说完了故事,又补充道,“老郑说,这些事儿可以告诉你和夏伯母。”


    这些年郑大山心里压着这些事儿没法和儿子多说,也没法和今儿特意找他的顾明晏之外的战友倾诉。


    中午在顾明晏的办公室里,郑大山算是把多年郁气都倾吐-出来了。


    同时他说出这些内情,也是让顾明晏和江蓠珠、夏淑君彻底放心。他对发妻和前老丈人家里的人,在获知真相时,就不留多少感情了。


    作为郑大山的战友和上级,顾明晏得知这些内情时,同样震惊,还反过来安慰了郑大山许久。


    江蓠珠闻言许久才点点头,“我晓得了。放心,我和伯母都不会往外说的。”


    “我感觉……小树同志应该是知道的。倒是可怜了他。”


    郑大山和他已逝妻子或许觉得他们对儿子隐瞒得挺好的,但郑树强的少年老成不可能没有原因。


    最大可能,是他早就知道了。


    郑树强没法去怪把他带来世间的母亲,却因为父母的这些事情,他自觉愧对于郑大山。


    这些年,他一个小少年却操着老父亲的心。


    郑大山的工资只养一个儿子是极为宽裕的,但郑树强身上看不到任何家底好的迹象。


    郑树强日常背着背篓,和个别家庭困难的军属一样,挖野菜摘野果,且非常注意维护和邻里军属们的关系,用自己的方式反哺父亲或者说是弥补生母犯下的错误。


    郑大山也确实因为郑树强这个儿子,不再对已逝发妻记恨什么,但要说还有多少感情,那也是不多的。


    “是,”顾明晏认同地点点头,又道,“因为这些事儿,军长那边不会干涉郑大山的婚事,郑大山比较信任夏伯母的眼光。”


    顾明晏看向江蓠珠,这个指向就挺明显的。


    虽然顾明晏有在收敛和低调,但和他相熟的战友们,哪个不知他和江蓠珠的感情格外好。


    江蓠珠抿嘴笑,“哦,那你们不该去找贺伯伯才对嘛,换夏伯母的话……”


    当时把顾明晏安排去苏城给原主相看的,明明是贺兆川。若是给夏淑君安排,她现在应该是贺家的小儿媳了。


    顾明晏把炖好的红烧鱼,盛起到江蓠珠新买回来的砂锅里,又擦了擦手,走过来。


    江蓠珠偏了偏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啊。


    顾明晏半蹲下身,看着江蓠珠的眼睛,确认道,“是你挑中了我,是不是?”


    不管是什么原因,一直都是江蓠珠主动选择了他。


    前年他们在苏城初见那回是如此,去年他收到电报,再找去苏城时,也是如此。


    他们的这段关系里,江蓠珠才是那个主导者。


    江蓠珠老实地点点头,“是,你长得好看,是我儿子的爸爸。”


    原主是看脸挑中的顾明晏,江蓠珠在去年时是后者。到了现在,江蓠珠就是两者都有了。


    “我喜欢贺伯伯夏伯母,不喜欢贺小哥……的脸。”


    忽略儿子的因素,江蓠珠对贺志赢也不感冒。近来相处下来,他们互相之间已经是实打实的兄妹情了。


    原主或许会满意贺家的家世,但江蓠珠对伴侣的要求更多,且从她的判断,嫁到贺家不是合适的选择。


    现在这样才是最好最恰当的。


    顾明晏对江蓠珠极为诚实的回复较为满意,又莫名多了些警惕,他是得好好保养自己的脸,还有江蓠珠没有提及、却也喜欢得很的身材。


    江蓠珠敲敲顾明晏的肩膀,“说郑营长家的事情呢,别牵扯别的,咱们现在不是好着嘛。”


    “嗯,”顾明晏嘴角上扬,被江蓠珠的这个“好”哄好了,继续转回正题。


    “老郑对相亲对象的要求是家世清白、人品好,是否未婚、是否有孩子、是否城市出身,不作要求。”


    郑大山和他儿子一样都把要求落在这个“人品”上,看来确实是被大伯娘和发妻的事情搞怕了。


    “行,我会和夏伯母说的,”江蓠珠点点头。


    夜里,江蓠珠又累得沉沉睡着前,恍惚发觉顾明晏这两日的格外热情略有异常,是要向她证明什么吗——


    翌日,江蓠珠忠人之事,九点就爬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和儿子,推着婴儿车去贺家。


    夏淑君在快11点时,回来家里。


    “伯母,昨儿休息得好吗?瞧着气色不错。”江蓠珠起身迎接,目光打量着夏淑君的面色。


    “好,排休两天,可算是睡够了,”夏淑君笑吟吟地点头,她平时休息也总有事情,前两天很是睡够了。


    之前江蓠珠问她要不要一起赶集时,夏淑君就没想一起去凑这个热闹,趁着放假,睡得够够的了。


    夏淑君坐下来,指了指婴儿车,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也是你们去赶集换到的吗?”


    小容佩的婴儿车上推把上,比平时多了两大一小的藤雀儿。


    江蓠珠笑着点点头,“一个山民同志的手艺,栩栩如生,我一开始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真的呢。”


    然后她就在一堆藤制动物里,挑中了这一家子的雀儿。


    这两天,顾明晏和她一起把赶集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了,昨晚,他们把这三只藤雀儿挂到婴儿车上。


    小容佩喜欢得很,今日就总想转过身去抓这藤雀,不过江蓠珠怕他抓到手就啃,没给他拿下来。


    夏淑君赏玩儿了会儿,就来把小容佩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比来时重不少,咱们宝宝以后一定和小顾一样,高高壮壮的。”


    顾明晏净身高187厘米,小容佩近来愈发肯长,只看这脚丫子和敦实的重量,就知道将来不会矮了。


    江蓠珠笑笑地点头,“男孩子是要高点儿好看。”


    “对喽,”夏淑君笑容满面,今儿心情格外好,她也乐意和江蓠珠分享好消息和八卦。


    “你三哥啊,终于想清楚了。昨晚,他找老贺说想回军工厂来,我们难道会阻止吗?你贺伯伯没多说,心里也高兴着呢。”


    贺志贤在钢铁厂时带的几个项目完成得出色,军工厂那边的人原本就后悔当年没能聘下贺志贤。


    现在贺志贤自己转变了想法,军工厂那边肯定乐意得很,都不用贺兆川或夏淑君去给走关系。


    夏淑君告诉前,江蓠珠只从罗叔那儿知道贺志贤又请假一天,上午陪唐月佳产检去了。尚且不知道他们决定采纳她的建议,决定回军区来工作了。


    “这可好,三哥历事少,性子率直,还得您和贺伯伯在边上看着比较放心,”江蓠珠也笑起来,替夏淑君高兴。


    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会发光,若没有胡月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盯着,他原本继续在省城发展也没大问题。


    “谁说不是呢。军工厂的秦部长约了你三哥下午去聊聊,”夏淑君笑着连连点头,“顺利的话,你三哥能回来军区,大家一起过年,也能亲自陪着孩子出生了。”


    于唐月佳而言,有没有丈夫在身边陪产,也是不同的。


    江蓠珠点点头,彻底放下对贺志贤的担忧,转而把前天傍晚她和郑树强的对话内容告诉了夏淑君。


    包括林文晴邀约郑大山不成,又去找郑树强,再就是郑树强对继母的要求等。


    夏淑君忍不住打断吐槽道,“啧啧,他还挺会想,再有你这样的,我不得先给你小哥介绍啊。”


    夏淑君遇到了唐家这样的亲家,对贺志赢的婚事更加上心和警惕。


    她也想再寻摸出一个家世、容貌、才华、人品、性格都和江蓠珠这般好的未婚姑娘,来给自家年岁见长的小儿子相亲。


    但目前还未寻摸到过啊,好姑娘不是嫁没了,就是早有议亲中的对象,多的是人盯着。


    而能养出这样好姑娘的家庭,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有12岁长子的二婚老男人。


    江蓠珠笑了笑,“他不是又说了吗,人品好就行。”


    “伯母听我说,”江蓠珠又继续把郑大山和他前妻的事情告诉夏淑君,只复述事实,不添加任何评价到里头。


    最后顺便把郑大山对相亲对象的要求,给夏淑君说了。


    “原来是这样,我是一点儿没听说的啊,”夏淑君诧异之后就是恍然了,难怪郑大山再娶的事情,他老家和郑游中那边似乎完全没想插手。


    夏淑君低声告诉江蓠珠,“你贺伯伯受军长嘱托,也让我帮忙相看了。”


    所以这个事儿,江蓠珠不说也已经落到她头上了。但这其中的内情,却还没人告诉过她呢。


    “这个老贺,这么重要的内情都不告诉我!还得是你让小顾去问了。”夏淑君略生气起来,但很快就思考起更现实具体的事情来。


    “我得先找人问问,确定一下他老家那边的情况。”


    夏淑君得确定一下郑大山前段婚姻里,郑游中的妻子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眼下给郑大山安排相亲的事儿,也算是顶头大领导安排给她的任务,不求立功,也得不牵连到自己才行。


    此外,夏淑君和江蓠珠的想法类似,不管就罢了,真给郑大山相看人了,也不能坑了女方那边。


    江蓠珠点点头,“这样好。”


    夏淑君说干就干,这就回楼上拿电话簿,寻摸可能打听到具体内情的人。


    江蓠珠没有跟着去,而是推着儿子来到厨房和罗叔、警卫员小方唠嗑。


    快十二点半时,贺志贤和唐月佳才完成全部产检回家来,他们今儿检查的项目比较多,时间耽搁了些。


    略有些迟的午饭后,夏淑君继续去打电话和回电话,唐月佳第一时间把她和贺志贤的决定告诉了江蓠珠。


    江蓠珠沉吟了一下道,“在三哥转回军工厂前,这个消息别透露出去,转回来后,能瞒多久瞒多久,你觉得呢。”


    要瞒着谁,江蓠珠没有多说,唐月佳却能意会。


    “好,”唐月佳愣了一下,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也不用着急卖工作。”


    唐月佳原本想把卖工作的事情和贺志贤转回军区的事儿,同步进行,经过江蓠珠提醒,立刻发觉应该尽量推后。


    钢铁厂研发部的人调往军区的军工厂,消息肯定不易外露的,反而是她的宣传部工作,一旦卖了,她爸那边肯定瞒不住。


    江蓠珠看唐月佳懂了,就不多说了,这就抱着儿子去楼上午睡一会儿。


    午休起来,江蓠珠和儿子也没回家。


    今天还是农历腊八,罗叔早就备好了材料准备熬腊八粥,甜咸都有。


    这天也是江蓠珠和罗叔早就约好,给新酒开封的日子呢。


    在东南军区周边,腊八是个大节气,入乡随俗,罗叔和贺家人也都习惯在这天适当庆祝。


    傍晚,顾明晏下班回来,先回家洗漱一番就来贺家过节和接人。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儿子响亮的笑声,进来客厅,他目光扫视一圈,略有些诧异地没看到江蓠珠。


    顾明晏没和贺兆川等人去抢着抱儿子,而是问向罗叔,“阿蓠呢?”


    罗叔闻言略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阿蓠酒量这么差,两小杯酒就醉倒了。你放心,夏主任在楼上照顾她呢。”


    此前,罗叔听江蓠珠对新泡酒的期待,以为她能喝两杯的。


    【作者有话说】


    腊八快乐喲~记得喝腊八粥


    第64章 第064章


    “乖,姐姐疼你。”


    罗叔见多了类似顾明晏的娘徐香莲那样酒量极好的北方女人, 或是夏淑君这样说是酒量浅、但一高兴就能喝个半斤一斤的江南女子,就以为江蓠珠是能喝点儿的。


    “就那杯子,”罗叔给顾明晏指了指江蓠珠喝酒用的杯子, 说是两小杯,其实就是两口的量,一两都没有。


    顾明晏稍稍放心, 轻笑地解释道, “阿蓠应该也是不知道自己酒量浅的。”


    江蓠珠之前要奶孩子, 滴酒不沾, 顾明晏同样没看江蓠珠喝过酒。


    再想想江蓠珠的年岁,江南地区对女子的教养方式,她就算喝过, 大概率也是甜酒酿等酒精含量极低的那种。


    罗叔泡的这些酒是拿精酿白酒打底来泡的, 江蓠珠一连喝了两小杯,或还不止。


    顾明晏又看一眼被哄得很开心的儿子,当即就道,“我上去看看她……”


    “你把腊八粥端上去, 你自己也垫几口。”罗叔原本打算自己送上去的,顾明晏回来了,他也不抢这个事儿了。


    顾明晏接过来,又再次道谢, “谢谢罗叔, 我和阿蓠早几天就开始期待您煮的腊八粥了。”


    “那是,阿蓠想喝咸口的, 不知道对不对她的口味, ”罗叔笑了笑, 又摆摆手, “你喝不习惯,就下来再喝。”


    罗叔和顾明晏都算是北方人,他们那边喝腊八粥普遍都是喝甜口的。


    “好,”顾明晏转过身,大步往楼上走去,才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客卧里夏淑君哄人的声音。


    “好,好,不会忘了你的腊八粥,一会儿就给端上来,乖,咱们喝点儿水,”夏淑君摸-摸江蓠珠烫人的脸颊,又好笑又心疼又无奈。


    就江蓠珠这醉酒后晃晃悠悠的模样,还闹着要下楼喝腊八粥了。


    江蓠珠反应了一下,才点头,“嗯,我很乖的。”


    “对,你最乖了,”夏淑君继续哄孩子般,给江蓠珠喂了两勺子水,“伯母现在就去给端粥来喝,好不好?”


    江蓠珠又反应了一下才摇头,“不要,我没有醉,我能自己去喝。伯母,带阿蓠一起,阿蓠乖乖的。”


    “欸,”夏淑君被江蓠珠这样撒娇,还真动摇了。虽然她之前哄江蓠珠上楼来相当不容易呢。


    “伯母,阿蓠,”顾明晏喊人又敲门后,才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您去换衣服洗漱,我来照顾她。”


    夏淑君的模样明显是下班回来,一听说江蓠珠的情况就赶紧来照顾人,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洗漱和换衣服呢。


    夏淑君看顾明晏端着粥来的,当即也不犹豫了,点了点头,“行。”


    夏淑君又哄着江蓠珠,“阿蓠,小顾给你带粥来了,腊八粥。”


    “小姑是谁?阿蓠没有小姑,”江蓠珠连连摇头,又偏了偏头好奇地看向顾明晏以及他手上的托盘,“腊八粥?”


    “嗯,”顾明晏点头,看得出来江蓠珠是真的很惦记这口粥了。


    “我要喝咸的腊八粥,加腊肉、云腿、鲍鱼、干贝、鱼翅……”江蓠珠报菜名儿似的,嘀嘀咕咕说了好多,又补充道,“我爱喝,还有……爱喝。”


    “好好好,罗叔给你煮了,”夏淑君无脑点头,哄着江蓠珠,以为罗叔真给弄了这样档次的腊八粥来了。


    顾明晏瞄一眼手里的咸腊八粥,只放了火腿碎末,再是各种豆子糯米等,闻着还有胡椒味儿。


    夏淑君起身把床前的位置让出来,又叮嘱道,“阿蓠醉了……你别说她,哄着点儿,照顾不来,就喊我。”


    “您放心,”顾明晏点头,放下托盘,余光看到夏淑君出门和关门,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摸向江蓠珠的额头。


    “难受不难受?怎么喝这么多?”


    顾明晏满眼是克制不住的心疼,哪里舍得说江蓠珠呢。


    江蓠珠眨眨眼睛,又眯起眼睛打量人,“你是谁?你是男的,你不能摸我。”


    顾明晏不和醉鬼计较,只放下手,“好,继续喝水还是喝粥?”


    “我喝甜甜的酒……好喝!”江蓠珠拉住顾明晏的手晃了晃,“他们不让我喝了,你偷偷拿给我,不让……不让大人知道,好不好?”


    顾明晏哪里还敢给江蓠珠喝酒,只能拿水哄她,“喝这个,口渴了是不是?”


    江蓠珠抿了抿红艳的唇,点了点头,乖乖又喝了两口,再是控诉地看着顾明晏,“不甜,不是酒,我才没醉,你骗不了我!”


    “是,骗不了你,”顾明晏放下被喝了大半的水杯,又把江蓠珠抱坐起来。


    他侧身去把咸的腊八粥端着,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喂给江蓠珠,“罗叔特意给你煮的,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


    江蓠珠迟疑一下,张开嘴巴吃了,点了点头,“咸的,我喜欢喝。”


    江蓠珠眼前的一切光影斑斓、恍恍惚惚,思绪混沌、散乱又偶有清楚的时刻,比如她知道不能提穿书的事儿,不能提老太太。


    顾明晏喂着喂着,视线内他的手背多了一颗晶莹刺目的泪珠,他心头紧绷起来。


    但再看江蓠珠似乎掉了颗泪,依旧是醉酒后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又总体算乖巧的模样。


    顾明晏放下喝了小半碗的腊八粥,俯身把江蓠珠抱紧,揉揉后背和头发,低声询问,“哪里难受了吗?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想她了……”江蓠珠闭上眼睛,又一颗眼泪滚下来,她喝着腊八粥就想起她家老太太来。


    在她现代的家庭里,因为有老太太的庇护,她日子过得不错,不过到底没有按照她的期许嫁人。


    只是江蓠珠万万没想到,她出国留学第二年,一向身体健朗的老太太就从病重到病逝,她一无所知。


    也是老太太不让人告诉她的,但偏偏,老太太又给她留了那般多的遗产。


    老太太的御-用律师通知江蓠珠办理继承遗产相关的手续时,她才知道,而当时老太太都已经入葬半个月余了。


    她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是愧疚也是遗憾,喝到老太太喜欢口味的腊八粥时,江蓠珠不由自主想到她。


    “我……”江蓠珠思绪混沌,又想起了革委会监牢里的江源白,“呜呜,爸爸,我没有帮上爸爸,他受苦了。”


    “爸没事,他好好的,”顾明晏心疼地吻了吻江蓠珠的眼睛和脸颊,“我和贺伯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至多一个月,爸爸就能从农场放出来了,”顾明晏原本还想等江源白真正从农场出来,再告诉江蓠珠这个消息,免得有个意外推迟了,让江蓠珠空等空欢喜。


    原本在贺兆川和阮玉敏的运转下,江源白也能在今年上半年转到西南地区管理较为宽松的村寨牛棚里。


    这种情况下,江源白的罪名没有洗清,他不能随便离开被调转的村寨,还得参加劳动改造。


    可现在,随着苏城林天磊萧锦珠等人的调查案进入尾声,上头已经能确定江源白的许多罪名是被陷害的。


    顾明晏所说的“出来”,江源白不仅是能从农场出来,还是基本已经平反、作为普通公民那样获得自由。


    顾明晏放慢语调,让醉酒状态的江蓠珠能更多听懂,“再等国外那边的调查结果回来,爸爸就能恢复职位了,这都多亏了你。”


    江蓠珠眨了眨眼睛,恍惚听明白了一些,点点头,又不适地蹙起眉头,“你是谁?你不能这样抱我和亲我。”


    “我是顾明晏,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起来吗?”顾明晏语气无奈,他一点儿没感觉江蓠珠抗拒他的怀抱、亲吻和抚摸。


    “想起来了!我家宝宝的爸爸,我的……唔,是我的男人,”江蓠珠一副答对了要夸奖的模样。


    顾明晏还能如何,只能神情无奈地点点头,“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咱们宝宝的爸爸。”


    “我怎么这么快嫁人了啊,我还有宝宝了,我明明不想嫁人的啊……”江蓠珠再次困惑地蹙起眉头。


    顾明晏语气无奈地问道,“你现在几岁了?”


    江蓠珠跟着算起来,“我,我今年……二十、二十几啊?不管了,你要喊我姐姐,快喊!”


    顾明晏想不明白醉酒的江蓠珠还这么热衷当他的姐姐,沉吟片刻,他只能顺着喊道,“姐姐。”


    “乖,姐姐疼你,”江蓠珠终于露出笑脸来了,然后张开嘴啃了一口顾明晏的下巴,“硬,不好吃。”


    “扑哧”一声,门口的夏淑君没憋住笑。


    原本她还怕顾明晏一个北方汉子,没耐心哄醉酒的媳妇儿,听到这几句对话,就完全不担心了。


    “我来看着,你下楼吃饭吧,我已经吃好了,”夏淑君到底不太放心江蓠珠,没跟着贺兆川罗叔几人小酌闲谈,这就上楼来替顾明晏,换他下来吃饭。


    “我有点儿困了,要睡觉了,”江蓠珠抓起顾明晏的手按到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明晏,我想吹风扇……”


    “我记得你,逗逗你,”江蓠珠对顾明晏笑得格外甜。


    顾明晏忽然觉得自己也不饿,还能继续在楼上陪着江蓠珠,但夏淑君已经来到床边,等他让出位置了。


    “嗯,睡吧,睡着就不难受了,”顾明晏给江蓠珠抱躺下来,又看向已经走进来的夏淑君,“伯母,阿蓠睡着就好了。”


    江蓠珠也是说睡就睡,只是呼出的气息还带着浓郁的甜酒香。


    顾明晏慢慢抽出手来,站起身,又把床头柜上一碗半的腊八粥喝了,再压低声音和夏淑君道谢,“麻烦您看着了。”


    “放心,阿蓠对着我可乖了,”夏淑君摆摆手,拿过一本册子,慢慢地给江蓠珠扇风。


    顾明晏看江蓠珠是真的睡沉了,不再多耽搁,他下楼去吃饭,再把闹着找亲妈的儿子接回哄着——


    贺兆川今日格外高兴,因为腊八节气,因为三儿子决定回军区工作,也因为发小江源白的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的转机。


    贺兆川看顾明晏吃了五六分饱了,才道,“小顾,陪我喝一杯,慢慢喝。”


    顾明晏酒量尚可,加上明儿轮到他排休,就没有犹豫,点点头,“贺伯伯,我替阿蓠和爸一起敬您。”


    苏城那边关于林天磊等人的判决还没出来,这边江源白却几乎确定能从农场出来,少不了贺兆川在背后督促和使力。


    “哈哈哈,老-江那杯酒我自己和他讨,”贺兆川小抿一口,又问道,“阿蓠怎样?要不要让老四上去瞧瞧。”


    贺兆川也知道阿蓠醉了,到底是后辈侄女儿,他不好到卧室里去瞧,又有夏淑君和顾明晏轮流看着人,用不上他亲自去,但挂心也是有的。


    晚饭桌上少了江蓠珠,贺兆川都觉得节日氛围不够热闹了。


    “不用,阿蓠睡了,”顾明晏又端起酒朝还没下桌的贺志贤、贺志赢敬了敬酒,“你们随意。”


    “我和秦主任商定,两周后正式调回军区的军工厂,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坐一起喝酒聊天了,”贺志贤算是把回军区军工厂的事情,彻底定下来。


    贺志贤原本还以为程序比较麻烦,一两个月可能是需要的,没想到秦主任那边几乎想让他下周就去军工厂上班。


    有秦主任和军方介入后,贺志贤本人只要回省城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就能接着回军区的军工厂工作了。


    其余相对麻烦的程序,都有军工厂那边安排专人来处理。


    顾明晏又再敬了敬其实在喝甜水的贺志贤,“恭喜,以后能陪着孩子出生,挺好的。”


    贺志贤摆摆手,“别喝多了,咱们说说话就是。我还要向你多多讨教呢。”


    讨教什么,自然是哄媳妇儿和孩子高兴的方法了。


    众人眼里的江蓠珠开朗爱笑、乐观豁达,她和顾明晏的儿子小容佩同样是明媚开朗的高能量宝宝。


    这会儿小容佩还在顾明晏怀里,兴奋地挥手呢。


    谁多看他一眼,他就能用新掌握的“拜拜”技能,拱手和露出甜甜的笑容,可把人萌坏了。


    顾明晏揉揉儿子被喂得圆鼓鼓的肚子,有所意会,但遗憾地摇摇头,“宝宝跟着阿蓠更多,性子比较像妈。”


    “要说经验……就是多抱多亲他,告诉他,爸妈很爱他。”


    江蓠珠是逮着机会就会亲儿子,给孩子哄得“咔咔”乐,顾明晏能记得是从小容佩百日开始就这样了。


    在充沛母爱父爱里滋养长大的孩子,就算不会有小容佩这样开朗爱笑,但性子也不会差的。


    “多说几次,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顾明晏似乎明白贺志贤的迟疑和诧异,补充说明。


    贺志贤受教地点头,“好,我记下了,谢谢你啊,顾团。”


    作为新手爸爸,贺志贤其实心底也挺紧张的,很需要同龄人的顾明晏给他些建议。


    但顾明晏目前还只说了哄孩子,没说怎么哄媳妇儿呢。


    被几双眼睛看着,顾明晏继续把肚子填饱两分,才把老生常谈、熊东俊告诉他的那一套夫妻相处理论搬出来。


    顾明晏又道,“贺伯伯和夏伯母感情这般好,你们多回忆回忆,也能想到的。”


    江蓠珠说的,父母感情好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大多都能天然掌握怎么爱人。


    不过江蓠珠又告诉他,自古套路得人心,适当的方法和技巧也是需要的,让他再接再厉。


    贺志贤和贺志赢闻言同时看向微醺中的贺兆川,然后齐齐摇头,“你想多了。”


    贺兆川和夏淑君的感情无疑是挺好的,但在儿子面前,尤其是他们这后两儿子面前,几乎没有太多类似顾明晏和江蓠珠的互动,最多在他们犯错时,一起夫妻双打。


    贺兆川偏眸看来,贺志贤兄弟俩同时闭嘴,又给了个眼神让顾明晏自己体验。


    江蓠珠和小容佩来了家里,他们也才有幸看到贺兆川温和慈爱的一面,以往贺兆川对儿子的他们极为严厉。


    贺志赢小小声地吐槽,“我妈的遗憾是对的。”


    夏淑君和贺志赢就稀罕闺女儿,直到他生下来还是男娃,才彻底放弃。


    贺兆川再看回顾明晏时,面色明显和缓,岔开了话题,“你那老连长是苏城警局大队长熊东俊对吧。”


    “是,”顾明晏点头,再把熊东俊转业前的部队番号和级别等报了一遍。


    贺兆川点点头,表示记住熊东俊的相关信息了。


    “呜呜呜,”小容佩在顾明晏大-腿上蹦了蹦,再扬起脸,假哭地撒娇,“呐,呐……”


    他能安分地在顾明晏怀里听他们唠嗑这么久,已经算是乖巧的了。


    贺兆川对顾明晏的格外好脸色,也主要是他怀里抱着小容佩,不想吓到小容佩。


    “好,爸爸带你去看妈妈,乖,”顾明晏熟练地亲一下儿子的脸蛋,稍稍安抚,又端起酒看向贺兆川几人,一口喝完,“宝宝想妈妈了,我带他去楼上看看。”


    “去吧,我们也吃好了,”贺兆川点点头。


    众人其实早就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在慢慢喝酒,也是在陪顾明晏把晚饭吃饱吃好了——


    楼上的夏淑君一边照看睡着的江蓠珠,一边在翻看江蓠珠的画册,也是之前被她顺手拿来当扇子用的册子。


    夏淑君看向门口的顾明晏,“吃饱了没?阿蓠还睡着,我看今儿就让她在这睡着,外头冷,别带回去了。”


    夏淑君又继续保证道,“放心,我晚上陪着她睡。”她早就想体验和闺女儿一起睡觉的感觉了。


    “我饱了,”顾明晏应话后,又迟疑了一下道,“再等两小时,阿蓠还没酒醒,我和宝宝都留下来。”


    顾明晏补充道,“我明儿排休。”


    夏淑君眼中多了些笑意,顾明晏拿儿子当挡箭牌,实际更舍不得江蓠珠是他自己才对。


    “你把宝宝哄睡,晚上我和老贺来照顾,你自己照顾阿蓠。行吗?外头冷,别带她折腾了。”


    夏淑君之前的建议主要是怕顾明晏照顾媳妇孩子,忙不过来,影响了明日的训练和工作。


    顾明晏明日休息,就不用考虑这个,但她依旧不同意顾明晏大晚上把醉酒的江蓠珠带回去。


    顾明晏不是那种不会变通的人,当即点了点头,“好。宝宝想妈妈了,我和他陪陪阿蓠。”


    夏淑君点头,站起身,迟疑了一下又道,“阿蓠这画册我带走了,阿蓠醒来有问起,你就告诉她。”


    江蓠珠这个画册里有好几页医学常识的科普画,她觉得妇联那边接下来也需要用,打算继续看完。


    “好,”顾明晏点点头,又帮忙解释道,“阿蓠给我老家的村支书陈二爷画的黑板报草图,您能用上,阿蓠肯定不介意的。”


    江蓠珠自认为是没开始副业相关规划,但其实她实际参与的工作并不少。


    陈二爷那边江蓠珠一直陆陆续续在给画宣传画草图,夏淑君在妇联相关的工作上,江蓠珠也提供了不少已经被采纳的建议。


    “好,”夏淑君自然知道这点,点点头,她带着画册出去。


    顾明晏跟来把门关上,再抱着已经认出江蓠珠的儿子,回到床前坐下。


    “宝宝,咱们乖乖地,不能吵醒妈妈,好不好?”


    “呜呜,”小容佩继续皱着鼻子假哭,小肉手指向江蓠珠,“呀啊。”


    顾明晏无奈,只能给儿子换个姿势,再捏着他的手,让他轻轻碰了碰江蓠珠已经稍稍降下热度的脸颊。


    “哈哈,”小容佩当即就笑出声,又给顾明晏调转身体抱回来。


    “乖了,不能笑太大声了,”顾明晏哄还听不懂太复杂话语的儿子,又看江蓠珠没被吵醒,才稍稍安心。


    而小容佩能看到江蓠珠,就高兴了。


    顾明晏陪儿子这样坐了会儿,就抱他去楼下的卫生间洗澡,有罗叔等人搭把手,很快就给儿子弄干净了。


    顾明晏给儿子喂奶,再给他放到肩头按-摩后背,一套流程下来,小容佩很顺利就给哄睡了。


    贺志贤全程尾随,很努力地在边上蹭经验。


    顾明晏一直等到儿子完全睡沉了,才抱着他到夏淑君和贺兆川的主卧外。


    “伯母,晚上就麻烦你们了,如果宝宝醒来不好哄,您随时来敲门,”顾明晏也怕贺家房间隔音太好,他没听到儿子哭闹。


    不过近来儿子能睡整觉,大致是不用担心他半夜醒来。


    “我晓得的,”夏淑君把包着薄毯子的小容佩接过来,满目慈爱,又看向顾明晏,“你放心吧。”


    顾明晏点点头,又下楼,再端了热水回卧室,给爱干净的江蓠珠擦脸和擦身体等。


    这一通弄好,顾明晏也不忘翻开江蓠珠的背包,从里面找到分装的面霜,给江蓠珠抹了脸、脖子和手。


    贺家人九点左右就都准备入睡了。


    顾明晏加快动作,拿江蓠珠从家里带来这边客卧备用的新牙刷等去洗漱,再回房来。


    “顾明晏……”江蓠珠闭着眼睛喊人,抬起的手忍不住按向太阳穴,“头疼……”


    “我在,”顾明晏放下端盘,上面是给江蓠珠准备的醒酒汤和温水等。


    江蓠珠眯眼打量顾明晏和四周的环境,当即问道,“咱们宝宝呢?”


    “已经睡了,在伯父伯母屋里,”顾明晏确定江蓠珠是真的酒醒了,但还是把罗叔准备的醒酒汤端来。


    “罗叔给你煮的醒酒汤,喝点儿,明儿起来头就不疼了,”顾明晏单手端着汤,单手把江蓠珠抱坐起来,再给垫上枕头。


    江蓠珠稍稍迟钝地点头,又蹙着眉被喂了大半碗酸不溜秋的醒酒汤,才摇摇头,“喝不下了。”


    “好,”顾明晏没有勉强,又起身去卫生间拿来牙刷杯子和木盆等,照顾着让江蓠珠在床边刷牙。


    一通收拾后,顾明晏才重新回到客卧里。


    他拥着江蓠珠,让江蓠珠躺到他腿上来,“头疼是不是?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嗯,”江蓠珠可怜巴巴地点头,脑袋里偶尔闪现一点儿画面,像是真的,又像是梦境。


    江蓠珠试探地问道,“我没有发酒疯吧?我醉了之后一直在睡觉?”


    顾明晏没见过江蓠珠刚醉时的模样,但看罗叔和夏淑君的反应,估计是有闹腾会儿。


    顾明晏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江蓠珠懊恼地磨磨牙,“完蛋,我明儿怎么再见罗叔和伯母他们啊!啊,你赶紧给我订机票,我要逃到月球去!”


    “去月球?”顾明晏轻笑一声,才继续道,“没有这么严重。”


    江蓠珠隐约又回忆起来了点儿,断断续续地,她又想抬手去敲脑袋。


    顾明晏抓住江蓠珠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和手指,“别敲了,缓一缓就不疼了。”


    江蓠珠蜷了蜷手指,终于适应了室内灯光的眼睛,看向只穿着背心的顾明晏,“你冷不冷?进被窝一起躺着吧。”


    顾明晏闻言带着江蓠珠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不冷。”


    江蓠珠顺势多摸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来。


    顾明晏桃花眸微微一弯,继续给江蓠珠按-摩了二十来分钟的头、后颈和后背等地方,才去把灯关了。


    江蓠珠主动抱住躺下来的顾明晏,“我还有没有说什么奇怪听不懂的话啊?”


    江蓠珠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提起老太太,就算说了,顾明晏应该也是听不明白的。


    原主祖父辈的亲人除了在国外生死不明的小姑婆,其他人在她认亲回来前早去世许多年了。


    理论上来说,她不可能和他们有太深的感情。


    顾明晏又握住江蓠珠的手,带她去摸自己的下巴,“让我喊你姐姐,说疼我,咬我一口,算不算?”


    顾明晏没说,很不巧,他们还给夏淑君撞到这一幕了。


    “啊,”江蓠珠心虚莫名,却一点儿相关记忆都想不起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哄道,“姐姐补偿你,给你吹吹好不好?”


    顾明晏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亲了亲江蓠珠的眉心,语气无奈道,“乖点儿,咱们还在贺伯伯家。”


    “扑哧”一下,江蓠珠被顾明晏过于无奈的语气逗笑了,立刻打蛇上棍,理直气壮地要求道,“你再喊我姐姐,我之前喝醉了,没听到。”


    “这回姐姐真的疼你,好不好?”


    顾明晏沉吟片刻,低头吻上江蓠珠的唇,克制了一晚上,到底经不住江蓠珠这般撩拨。


    一个缠绵热烈又相当考验肺活量的吻之后,江蓠珠彻底乖巧安分下来了。


    顾明晏到底是乐意哄江蓠珠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姐姐,可以了吗?”


    “嗯,”江蓠珠轻颤着音色应了一声,又背过身去,“困了困了,晚安。”


    就她此刻被吻得一团糨糊的脑袋,什么都想不了,是否丢脸或乱说,还是明儿起来再烦恼吧。


    “晚安,”顾明晏继续把江蓠珠拥紧,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和身体暂时还难以消下去的反应。


    江蓠珠很快又睡着了,睡得不是很沉,梦境中光怪陆离,但当她不适地哼唧时,总有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臂拥着她拍抚。


    再是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和熟悉又温柔的声线把她从噩梦中带离出来。


    第65章 第065章


    鬓发花白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清晨五点不到, 江蓠珠再次惊醒。


    “做噩梦了?”顾明晏心疼地吻了吻江蓠珠的脸颊,以后再不敢让她碰酒了。


    江蓠珠额头是虚汗,睁开眼睛看向顾明晏, 又反应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扑腾了一下,没能坐起来。


    “快松手, 我来月经了, 你帮我回家拿纸和月经带, 我放在主卧衣柜靠近卫生间的那个抽屉里, 再是新的被褥也带一套过来。”


    江蓠珠不用多看,都确定她身上的衣服、身下的被褥等肯定是弄上经血了。


    小容佩八个月了,江蓠珠才第一回再来月经, 这么长时间, 她差点儿忘记这个曾经月月报道的“亲戚”了。


    不过来随军前,江蓠珠自制了些简易卫生巾,放随身小包裹里一起带来了。


    顾明晏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江蓠珠说的是什么, 把灯拉开,他起身披上衣服,又按住要跟着起来江蓠珠,继续用棉被给她裹紧。


    “别起来, 等我回来一起收拾。”


    “好, ”江蓠珠继续抱住持续钝痛中的肚子,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儿啊, 我等你。”


    “嗯, ”顾明晏又安抚地亲了亲江蓠珠的额头, 不再耽搁,他快速把衣服穿好,打开房门。


    顾明晏明白江蓠珠的意思,尽量不打扰到贺家其他还在睡梦中的人。


    昨儿喝了些酒,平时会早起的罗叔和贺兆川等人都没起来。


    客卧里的江蓠珠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床铺,月经刚来不久,量不算太多,只弄脏了睡衣和床单,万幸是没把垫底下的褥子弄脏了。


    “嘶,”江蓠珠揉揉肚子,切身体会了痛经的感受,整个人都恹了,这还是阮玉敏和江源白给原主调理过的情况。


    记忆里,原主刚来月经那前半年,曾经疼得晕过去。


    这件事儿,也让江源白和阮玉敏更加确定女儿在认亲回来前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或还将影响未来的一辈子。


    江源白和阮玉敏都对原主更多了愧疚和怜惜,也更快断绝了对前养女最后的那点儿感情。


    此刻就轮到江蓠珠来感受这极为折磨人的痛经了。


    疼痛让人清醒,昨晚江蓠珠喝醉酒断片的那些记忆,大部分都想起来了。


    顾明晏很快就带着热水和大包裹回来,江蓠珠还跪坐着,面无血色,却双眸奕奕地看着他。


    江蓠珠忍住了,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大略略恢复行动力了,才来收拾床铺中的顾明晏身侧,再次确认,“我爸爸再一个月就能放出来了?”


    “嗯,基本可以确定了,贺伯伯和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顾明晏轻声说明,又补充道,“林天磊的案子在年前也会有判决,不过……”


    “萧锦珠应该已经放出来了,后续也不会有太大的惩罚。”


    按照熊东俊透露的情况,林天磊和樊雪很大概率都要被判去农场改造,反而是“反水”的萧锦珠在后来的调查里,提供了一些线索和证据,不会被判太重。


    林天磊坚持了很久才认罪,再接着反咬萧锦珠,却略有些迟了,他没有决定性证据。


    且林天磊最初从萧锦珠那儿拿到陷害江源白的关键“证物”的信件等时,萧锦珠还未满18周岁。


    她坚持说自己是被诱导,也不知林天磊的具体打算。反而在发现林天磊的为人,就来警局配合当证人了。


    “哦,我才不关心她,”江蓠珠吐槽一句,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太好了,爸爸终于能出来了。”


    江蓠珠紧接着问道,“我们能去接他吗?”


    顾明晏沉吟道,“规定上没说允不允许,一般会询问爸爸的意见,看他想直接回苏城还是去妈那边……”


    顾明晏想起来阮玉敏在法律和世俗层面已经改嫁,江源白不一定会首选西南军区,就看是回苏城,还是来这儿看女儿了。


    顾明晏侧身摸了摸江蓠珠苍白的脸蛋,“还有啊,你去接爸爸,不是让爸妈为你操心吗?放心,之后的事情有我和贺伯伯。”


    就算要安排接人,也不会让江蓠珠去的。


    “哦,”江蓠珠想想这年代的交通和自家才八个月大的宝宝,也觉得自己去接江源白不太现实。


    顾明晏重新把床铺好,就把裹着棉衣的江蓠珠抱起来,放回到床铺里,“躺着,我去给你煮红糖鸡蛋,或者,你还想喝腊八粥吗?”


    顾明晏想起江蓠珠昨儿念叨的咸腊八粥,除了鱼翅燕窝没有,其它的食材,家里找一找,再去供销社凑一凑,是能给江蓠珠再煮个低配版的咸腊八粥来。


    “不了,我肚子不舒服,吃不下,”江蓠珠连连摇头,又可怜巴巴地抓住顾明晏的手,“咱们收拾收拾就回家吧,晚点儿你再来接宝宝,好不好?”


    江蓠珠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家里更自在,卫生间就在室内,就算再弄脏床铺也是在她自己家,怎么折腾都没顾忌。


    顾明晏少许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夫妻俩动作很快,顾明晏给江蓠珠裹得严严实实,再给她背回家。


    顾明晏不是第一回在外头背或者抱媳妇儿了,完全无视那些略微异样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点头或回应打招呼和询问。


    江蓠珠的心理素质同样不差,只是她肚子疼,不想寒暄,全程闭着眼睛装睡。


    另一边的贺家里,夏淑君等人都是到顾明晏又掐着时间来接儿子了,才知道江蓠珠的情况,不然他们都以为江蓠珠醉酒在楼上睡觉呢。


    夏淑君相当不满地瞟一眼顾明晏,又回楼上收拾收拾,就去看旧家属区那边看江蓠珠。


    “可怜得……这些日子不能碰一点儿冷水,也别洗头着凉,乖乖喝汤吃饭,晓不晓得?你妈一直提醒我注意你这日子呢。”


    夏淑君被阮玉敏嘱托过几次,她作为生育过四次的女性也懂得一些保养之道,毫不吝啬都告诉江蓠珠,让她参考,再温声叮嘱又叮嘱。


    随后夏淑君又找去在厨房熬汤的顾明晏,给他一番提点,这才赶点出发去北区妇联上班——


    江蓠珠产后第一次来的月经,持续了小半个月才彻底干净了,有几天出血量大到,顾明晏差点儿给她连夜又抱到军区医院去。


    只是江蓠珠不断强调,这是正常的,让他别紧张过度。


    顾明晏又去询问了夏淑君和贺志赢才稍稍安心,收起这副“如临大敌”的警戒模样啊。


    江蓠珠被迫当了半个月的宅女,警卫员张长顺每天中午给打饭之外,罗叔隔天就炖汤送来,夏淑君每天下班必来看江蓠珠一次。


    顾明晏把江蓠珠打算留到过年吃的两只鸡炖了给她吃,江蓠珠过得这半个月,堪比坐月子。


    不过他到底没等到江蓠珠的身体完全好了,在三天前被安排出任务去了。


    “来啦。”


    江蓠珠散着还没干透的头发来开门,叶露和田俊文在门外。


    “在洗头呢,是彻底好了吗?”叶露来看过江蓠珠两次,知道江蓠珠怀孕生子后第一回来月经,肯定要遭罪的。


    “好了好了,瞧瞧我这脸色,什么都补回来了,”江蓠珠这几天是把爱吃的鸡肉鱼肉等吃到腻了。


    “进来说话,”江蓠珠领着叶露和田俊文进到客厅来坐,“小俊俊,你也来看婶婶吗?”


    “嗯,看婶婶和弟弟,”田俊文指了指婴儿车,不过车子里的小容佩并不在。


    “弟弟还在睡觉,等他醒来,再找你玩好不好?”


    江蓠珠说着又拉开抽屉,把饼干和糕点等拿出来,再给叶露和田俊文都泡了红糖水。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些天或有人来看她,江蓠珠都泡了红糖水来招待,还会加些炒过的芝麻花生等一起泡。


    不过田俊文有被噎住过的经历,江蓠珠就给他多加点儿红糖,没放芝麻花生碎。


    “好!”田俊文小小的失落,立刻被江蓠珠用糖水和零食哄好了。


    叶露一边照顾着儿子吃饼干,一边和江蓠珠说说闲话。


    江蓠珠微微一笑,“露露姐,你放心,你不想我告诉别人的事情,我不会说的。”


    叶露偶有分神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儿想和她说。


    叶露闻言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于提起此次闲谈的真正目的,“我听说夏主任在给郑营长帮忙相看……”


    “眼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叶露其实也能通过田威去了解,只是不巧,田威和顾明晏一起出任务去了,郑营长倒还留在军区里。


    在江蓠珠被迫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军属们的八卦不断更新,其中就有林文晴倒追郑大山、即将成好事的消息传出。


    但这消息很快被郑大山本人辟谣,又很快传出夏淑君受领导嘱托,正在帮忙给郑大山相看的消息等。


    江蓠珠摇了摇头,“没听伯母提起,你是有合适的人选吗?”


    叶露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表姐徐妙璇今年28岁,有过婚史,但没有孩子……她和前夫离异三年多了。”


    “我妈和我陪表姐去检查过身体,她身子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她前夫据说也检查过,同样没问题。”


    叶露说着又叹了口气,“离婚后,表姐前夫那边很快再婚,生下的女儿和我家小俊俊差不多大了,据说他再婚的妻子又怀上二胎了……”


    如此一来,叶露的表姐徐妙璇就更加被周边邻里亲戚同事认定是她身子有问题,生不出孩子,最终离异、扫地出门。


    一个女人的价值不该和生育绑定在一起,但在世俗和现实里,却难做到。


    “我大舅舅是海城教育部的副部长,舅妈在县委工作,表姐离婚后原本想重新高考……耽搁了一年,她现在社区广播站当播音员。”


    从工作和家世上来说,叶露的表姐相当不错,却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和前夫家里的情况,压力倍增,几乎要在海城待不下去了。


    江蓠珠闻言问道,“你和徐表姐说了老郑同志的情况了吗?”


    “没啊,我想先确定你和夏主任的想法,再告诉我表姐,”叶露说着又透露道,“我表姐很想离开海城。”


    徐妙璇离异后第一时间去准备重新高考,就想离开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高考停了,形势越来越严峻。


    她们的父母亲戚大多都尽量低调、蛰伏时,徐妙璇的前夫一家反而借着“东风”起来。


    徐妙璇和叶露透露过,她如今这糟糕的名声,应该就是她前婆婆的“杰作”,而前夫就任由前婆婆抹黑她。


    现实里平和离婚后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根本就不存在。


    江蓠珠作为女性,自然能体会徐妙璇的艰难和想法,点点头,“那我和夏伯母说一说。”


    按叶露的说法,她表姐徐妙璇和郑大山挺合适的,只是具体情况,还得夏淑君去稍加求证才行。


    叶露说完这件事儿,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又道,“不晓得老田和你家老顾能不能回来过年啊?”


    虽说现在明面上不过春节,该上班的还得上班,但千百年的习俗下来,这个节日对于国人来说还是不同的。


    叶露没想到快过年了,田威和顾明晏等人还被安排了出任务。


    “我也不知道,”江蓠珠算着离过年还有一周多的时间,顾明晏等人或许来得及回来。


    江蓠珠对叶露安抚一笑,“他们平安回来就好。春节十五天呢,哪天回来了,咱们再庆祝就是。”


    “你说的是,”叶露也笑了笑,她们作为军嫂的,只能这般宽解自己了。


    她们又聊了会儿,江蓠珠听到屋里儿子的动静,起身去给他抱出来,再给他放到客厅靠后窗围起来的地毯上。


    小俊俊脱了鞋,进到栅栏地毯里和满地爬的小容佩一起玩。


    快五点时,叶露才带着儿子回家。


    她前脚走,夏淑君后脚就来了,最近她都习惯下班前来旧家属区看看江蓠珠和小容佩再回家。


    “伯母,我都好啦,”江蓠珠给夏淑君转个圈儿,她刚陪儿子和田俊文在地毯上爬了许久,面颊红润,瞧着是活力满满的了。


    “洗头发了?再坚持两天才好,”夏淑君可没被江蓠珠糊弄过去,很快就发现江蓠珠已经洗头了。


    “嘿嘿,”江蓠珠继续笑,又拉着夏淑君坐下,继续转移话题地把叶露表姐徐妙璇的事情说了。


    “这么听起来是挺合适的啊,”夏淑君最近也在烦恼要给郑大山介绍什么人。


    原本这事儿并没有这么着急,慢慢寻摸,等节后再来安排完全来得及啊。


    可偏偏朱亚男和林文晴那边盯得紧,之前还放出谣言,误导舆论。


    夏淑君不得不把这事儿的优先级提上来了,但一时间还真没找到几个合适的。


    还是那句话,真正的好人家不会愿意家里姑娘嫁郑大山这样的二婚老男人,不讲究这些的,本身的问题又挺大。


    且郑大山是军长郑游中的侄儿,多了这层关系,夏淑君也不能给郑大山找家里完全不能看的那种。


    江蓠珠点点头,又道,“您得再确认一下叶露表姐前夫家里的情况。”


    叶露虽然没多说,但江蓠珠能感觉她对那家人挺反感和警惕的。


    “好,我晓得的,”夏淑君面色严肃地点头,又对上江蓠珠满是八卦之光的眸光,轻笑一声,不复严肃。


    “之前你那可怜样儿,我哪里能把那些事儿和你说,没得你一起闹心。”


    江蓠珠闻言又拉住夏淑君的手臂撒娇,“我真好啦,我给你们和老顾把小肚腩和双下巴都喂出来了。”


    江蓠珠真感觉自己被喂胖了,虽然没到有小肚腩的程度,但这脸蛋明显圆了点儿,本来该褪-去的婴儿肥又一次存在感强烈起来。


    “哈哈哈,”夏淑君笑着摸了摸江蓠珠的脸颊,确实是多了点儿肉,“这样好看,可不能再瘦回去了。”


    元旦一过,大家都年长一岁,江蓠珠瞧着却又小了两岁一般,又可爱又好看,她做梦都想要这样的闺女儿呢。


    “唉,那好吧,我努力,”江蓠珠假装烦恼地应了,又扬起笑脸,摇摇夏淑君的手臂,“伯母,老郑同志的事儿,您都打听清楚了吗?”


    夏淑君闻言点了点头,“嗯,和他让小顾转告你我的差不多。”


    夏淑君下意识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还打听到啊,郑大山的发妻原本是想嫁给郑军长的长子。”


    “好似还涉及军长父母辈的一段恩情。”


    郑游中的妻子不想亲儿子被“挟恩图报”,娶一个有病恙在身的女子,又不想自己和郑游中被人诟病“忘恩负义”。


    索性伙同那家人把郑大山发妻的心脏病史隐瞒下来,再把她介绍给了郑大山,让她认为备受郑游中看重和提拔的郑大山去报恩。


    “原来如此,”江蓠珠听这些内情,就不奇怪郑大山被瞒了那么久,肯定是有内鬼的啊。


    夏淑君又道,“但老贺告诉我,那所谓的恩情其实不算什么,多给点儿钱也能过去,完全不必如此。”


    父母欠下的“恩情”,根本没到郑游中夫妻要用儿子侄儿婚姻来报答的程度。


    所以郑游中完全没多想,以为妻子看着那家姑娘不错,特意介绍给了郑大山,之后还颇多照顾。


    知道真相后,郑游中才格外生气,虽然没真的闹到离婚,但也分居三年多了。


    冬天的天黑得快,她们说着话天就摸-摸黑了。


    夏淑君看看手表,又问道,“小顾出任务了,不然你和宝宝就一起到家里去吧。”


    前两天江蓠珠的月经还没完全好,夏淑君也不好让她带着儿子搬过去。


    江蓠珠闻言摇了摇头,“明晏让小张给我打饭,一会儿就送来了,明儿中午我抱宝宝过去。”


    江蓠珠和叶露一样,心里也期望顾明晏能在除夕前回来,就算回不来,她来随军的第一年,也该在自己家里过节。


    夏淑君想了想没有多劝,“行,那我就回去了。”


    江蓠珠起身去把地毯上爬累的儿子抱起来,带着他一起送夏淑君。


    夏淑君走出院门几步,又看回头一眼江蓠珠和小容佩,才继续回自己家去,到底没把阮玉敏即将来东南军区过春节的事情提前告诉江蓠珠。


    阮玉敏知道顾明晏出任务之后,就不让夏淑君说,怕江蓠珠带着孩子忙坏了。


    此前没说,是因为阮玉敏也不确定,苏一尘能不能帮她批出足够的探亲假。主任以上的医生请假都得提前几个月安排,很多时候还总被推迟。


    她不想有个意外,让江蓠珠空等空欢喜一场。


    不过这回苏一尘知道阮玉敏很久没见江蓠珠了,小外孙也只见过照片,安排了许久,这两天才给阮玉敏确定下日期——


    江蓠珠尚且不知亲妈要来看她了,她也不确定顾明晏能不能在除夕前回来。


    但就算只有她和儿子,他们也得好好过节。


    翌日,农历二十四,也是南方小年,江蓠珠就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早起就带儿子一起去买菜,跟着排队抢购和准备过年的东西。


    除夕前的小年,现在也主张和春节一样,不“大张旗鼓”地过了,但是不是节日,到底有所不同。


    江蓠珠和叶露听了王丽等军属的建议,买了些糖果、又自制了些米糕等零食,在这天分享给邻居和过来串门的孩子们。


    军区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最能感受到节日氛围。


    江蓠珠一向大方,这天也毫不吝啬准备了许多零食,主动分给邻居军属和特意找过来的孩子们。


    到第二天第三天,江蓠珠计划给家里大扫除时,多了好些自发来帮忙的少男少女们。


    张长顺和被罗叔安排来的警卫员小方都差点儿给抢没了活儿。


    江蓠珠家里原本就不脏,这样被彻底打扫一番后,更加干净,就连后院两棵树下的杂草都被拔了。


    江蓠珠继续把小年没分完的糖果和米糕,拿来犒劳这些能干的少年同志们。


    江蓠珠想了想又道,“自行车可以给你们放我家院子外骑,但前提是你们家里的活儿,也得干完了才能报名。”


    江蓠珠可不想孩子们蜂拥过来,他们的家长找不到人使唤,反而对她有意见了。


    “小树同志,小黄同志,继续你们俩来安排和监督,如何?”江蓠珠看向,上回就把她家自行车保护得很不错的郑树强和黄庆国。


    “好啊!婶婶放心!”黄庆国是被亲妈安排来的,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呢。


    郑树强迟疑了一下,也点头,“好!”


    他是最先来江蓠珠家里帮忙干活的,黄庆国跟着被安排来,随后不知消息怎么泄露,来江蓠珠家里干活的大小孩子更多了。


    郑树强原本只想感谢江蓠珠帮他给夏淑君传话,却没想到这几天又跟着被塞了许多零食,今儿又委托了这个任务。


    但不得不说,他拒绝不了骑车的诱惑,和这样被格外看重信任的感觉。


    隔天,叶露跟着凑热闹,也把家里的自行车拿来给少年军属们练习,然后她家里的活儿也被抢着干了。


    她俩一跃成为最受军区少男少女们喜欢的军属婶婶了。


    如此一来,她们这往日较为冷情的西南角格外热闹起来,还有些军属特意来围观和唠嗑。


    江蓠珠和叶露带着孩子在自家门口,就能开开心心地消磨大半天时间。


    除夕前一天,骑车活动彻底结束前,江蓠珠还有仪式感地给少男少女们颁了纸奖状,比如最有毅力奖、最负责奖、尊老爱幼奖、爱护环境奖等等,几乎是人人有份。


    “谢谢婶婶!妈妈,哥,我获奖啦!”


    王丽的小女儿黄珊珊获得的是爱护环境奖,她年龄和身高不够骑车,只能围观,却是那个把所有人吃完的糖纸都收起来的孩子。


    江蓠珠不追究她为何收藏糖纸,却很认可她的行为,特意给她也颁了奖状。


    “哈哈哈,江阿妹,还是你会玩,”王丽第一回瞧人像江蓠珠这样会来事儿,男人出任务了,自己也能带着儿子玩得这样开心。


    她家老黄还叮嘱她,顾明晏和田威出任务在外,让她多去开解一下来随军不算久的江蓠珠和叶露。


    这哪里用他们多事儿啊。


    江蓠珠对王丽一笑,继续流程,“接下来是最后一个奖项,太阳宝宝奖,给我们的顾容佩小同志!大家鼓掌!”


    “哇哦!”已经拿到奖状的少年孩子们格外捧场地欢呼和鼓掌,“啪-啪-啪!”


    江蓠珠自然是不会漏掉自己的儿子,把奖状放到儿子的婴儿车前,“宝宝新年也要这样阳光快乐哦!”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快回家吃饭去吧!提前祝大家新年好啊。”


    江蓠珠对围观的大小军属们都摆摆手,连续三天的骑车活动到此正式结束了!


    “婶婶以后一定再办啊!”


    “对啊,对啊。”


    黄庆国等好些孩子们意犹未尽呢,第一回有军属愿意把自家的自行车拿出来,给他们这个年龄层的孩子举办活动,最后还给颁奖。


    江蓠珠抬起下巴,“看我心情和时间吧。”


    江蓠珠不想苦哈哈地等顾明晏,才自己找事情消磨时间,众人这么捧场才让她意外呢。


    “田团,顾团,你们回来啦!”


    王丽的大嗓门一喊,被人群包围起来、一同负责颁奖的叶露和江蓠珠同时转过身来,看向西北方向。


    围观的军属们跟着转身,再陆陆续续让开来。


    江蓠珠的目光落在风尘仆仆、军装革履的顾明晏身上,一扫而过,落在顾明晏身侧鬓发花白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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