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合一]江蓠珠认为她这招叫釜底抽薪!
江蓠珠弯眸浅浅笑, 对顾明晏此刻的坦白很满意,觉得有必要给予奖励,让顾明晏继续保持。
她可不耐烦一边带娃哄娃, 还要对顾明晏的各种心思猜来猜去。
虽然猜人心思对江蓠珠来说不难,但谁不愿意活得简单点儿呢。
江蓠珠探起身体,左手压到顾明晏颈侧的枕头上, 俯身, 她准确地吻向顾明晏的唇。
三分钟后, 体力不支的江蓠珠翻身回去, 又抬起手准确捂住顾明晏跟来的唇。
唔,不能小看一个优秀军人的学习力和行动力。顾明晏纯情的表象下,并没有那么老实, 或者说, 男人就没有真正老实的。
“王医生说了,我三年内不能再怀孕,”江蓠珠说着放开捂嘴的手,搬出合理的理由, 穿来那晚的遭遇,让她对生育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现阶段她是不想再生了,但这个年代能接受只生一个的家庭终究是少数。眼下有王医生的医嘱在,她不着急和顾明晏讨论这个话题。
黑暗中, 顾明晏的桃花眸亮得惊人, 他继续低下头又偏开,在江蓠珠耳边回道, “我记得的, 相信我。”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他想吻江蓠珠,仅此而已。
许久,没再等到江蓠珠的应声,顾明晏偏头寻到江蓠珠微热微肿又极为柔.软的唇,控制着自己用更轻更轻的力道,像江蓠珠一开始吻他那样回吻她。
江蓠珠心跳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顾明晏过于温柔和温存的吻里,两只手无知无觉地半抬起回搂着顾明晏的脖子。
许久许久后,顾明晏终于找回理智和克制,放开了江蓠珠的唇,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
又片刻,顾明晏低声道,“晚安。”这是过去数个夜晚,江蓠珠给他道了晚安后,他想回应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
江蓠珠没应声,默默拉起被子遮住到过红过烫的脸颊。她一个从后世穿书来的,居然在吻技上败给了顾明晏,丢人啊。
沉默持续又不算尴尬的黑暗中,江蓠珠没纠结太久就被睡意笼罩,沉沉睡着了。
顾明晏平复了许久,才将呼吸调回常态,但有些身体自发的反应就不是那么容易平复回去了。
顾明晏确定江蓠珠睡着了,才动作轻盈地起身,在黑暗中准确走进卫生间,带上门,快速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
躺回床上,顾明晏侧身过来,没多久,江蓠珠就自行滚到他怀里了。
“宝宝……”习惯抱着娃儿睡的江蓠珠,这几天夜里经常误把顾明晏当她的宝宝来抱。
当然,这手感和体温差别太大,江蓠珠基本很快就会转回身去,但今儿她赶着完工,确实是给累着了,顾明晏还如此“心机”地冲了凉水澡。
这仲夏夜晚,江蓠珠本能就喜欢这样偏凉的温度,就还是继续抱着顾明晏睡。
顾明晏抬手回抱住江蓠珠,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微微扬起,在儿子和江蓠珠的呼吸声中,他也跟着沉沉睡着。
——
顾明晏知道江蓠珠这几天是真的累着了,在今夜和翌日清晨儿子醒了时,他最快哄好儿子不惊动江蓠珠,随后熟练地泡奶喂奶换尿布等等,让江蓠珠久违地睡了一个整觉。
清晨八点许,睡好又睡饱的江蓠珠醒来,房间里只有她和还在睡的小奶娃在。
但房间地上堆放的数个要寄走的大包裹已经清空不见,江蓠珠立刻晓得早起不见的顾明晏干嘛去了。
江蓠珠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路过又退回到书桌前,一个食盒压着的一页纸上写了几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江蓠珠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两个三鲜灌汤包,是顾明晏特意从中心街国营饭店给她买的早餐。
这灌汤包是江蓠珠曾经和顾明晏提过一嘴,却又抛到脑后,尚未想起带他去品尝的苏城特色小吃。
江蓠珠一边眉开眼笑地细细品尝,一边心里头提醒自己要更加警惕,顾明晏太会了,太懂得怎么“收买”她了。
一个小时后,顾明晏回来东小院,江蓠珠抱着儿子在庭院里晒太阳,这是他们在苏城最后一次这样悠闲地晒太阳了,明儿这个时候,他们就在火车上了。
“我回来了,行李都寄走了,这是相馆取回的照片,拍得很好,”顾明晏在江蓠珠和儿子跟前停步,从兜里取出一张空白信封,当着江蓠珠和儿子的面打开。
他不仅去邮局寄出行李,还去刚开门的相馆取了照片回来。因为洗了许多份,这空白信封看起来很有份量。
“辛苦你啦,”江蓠珠说着歪了歪身子,探头来看,顾明晏就势蹲到江蓠珠身侧,将信封里的照片一一展示出来。
在相馆取照片时,顾明晏就看了许久,照片上江蓠珠和儿子如出一辙的灿烂甜笑,让人惊.艳又心暖,几乎百看不厌。
看完照片,原本对这个时代照相技术不太信任的江蓠珠,彻底放下心,她拍的合照和单人照都很好看。
她这老照片都封印不住的神级美貌啊,江蓠珠在心里乐滋滋地夸完自己,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照片里的顾明晏和儿子身上。
“老师傅都让我们笑了,你怎么不笑?看宝宝配合得多好,”江蓠珠故意挑刺儿,照片里顾明晏没笑,但眼神很温柔,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内敛稳重气质,很吸引人。
顾明晏沉吟片刻,才道,“宝宝像你。”儿子模样是更像他,但已经彰显的爱笑性格是十足像了江蓠珠。
这话江蓠珠爱听,她抬眸对上顾明晏看来的目光,脑袋不自觉闪过昨夜睡前的热吻场景,俏脸薄红。
顾明晏嘴角扬起,浅浅地笑了,又及时在将江蓠珠惹恼前,转移了话题。
“连长上班前来东小院了,他邀请我们傍晚去他家吃饭,当做践行,我们不去,他傍晚还要来东小院请,我答应了,”顾明晏语带无奈,他原本是想等江蓠珠醒来,问问她的意思再回复。
但老连长盛情难却,顾明晏就答应下来了。
他依稀还记得去年那次饭局,江蓠珠似乎不是很高兴,全程不说话,吃得也很少。
“那就去吧,我们买点肉菜带着早点儿去,”江蓠珠寻思着,这个做法更符合这个时代的人情世故。
“嗯,我去买,”顾明晏轻轻点头,没再多想了,他就当是这次来苏城才真正认识了江蓠珠,以前的那些事儿不需要过多追究。
“你去洗手换衣服来抱宝宝,我要去写信,晚点你去买菜,顺便帮我跑一趟邮局,”江蓠珠一寻思,今儿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呢。
有分别寄给亲爸亲妈亲哥的三封信要写,要最后清点一遍要带上火车的行李和药品,还要等隔壁大院付了订金的婶子带着儿子,来家里取缝纫机和付尾款等等。
书桌前,江蓠珠提笔刷刷写着打了好几日腹稿的内容,首先必要的问候后,恭喜他们有了亲外孙和亲外甥,再解释一下她没有将怀孕事情第一时间告知的心理过程并真诚道歉。
最后将她即将带着儿子陪顾明晏返乡探亲,并随军南下的消息告知。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爸妈哥哥说,一起写上吧?”江蓠珠写完三封大差不差的信件后,扭头问正在给儿子拍奶嗝的顾明晏。
顾明晏想想从婚后到现在,他只和另一军区的阮玉敏联系过,还是有事说事非常简短的电话联络,确实有必要在信件里认真问候江蓠珠的亲人们。
“好,”顾明晏将拍出奶嗝的儿子递给江蓠珠,他坐到书桌前,一目十行扫过江蓠珠娟秀雅致的笔迹,又顿了许久,才提笔在信件最后接着写。
江蓠珠怀孕生子期间哪个亲人也不曾告诉的这件事儿,他自觉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不能让江蓠珠一人承担。
顾明晏从他角度解释了这件事儿,并给出他的致歉和保证。落笔为实,他知道江蓠珠的亲人会希望看到他亲自写下的这些话。
——
傍晚,所有计划中需处置的事情都已完毕,顾明晏身前背着才睡醒不久的小奶娃,右手提着两斤五花肉、一条鱼和一兜水果,左手被江蓠珠挽着,他们步行前往警局大队长熊东俊的家。
熊东俊特意调休出半天假在家亲自掌勺,又看了好几回时间,差点忍不住要亲自去请人时,他家大门被敲响。
“连长……”
顾明晏才喊出声,熊东俊就来拉开本就虚掩着的门,“老顾,弟妹,你们快进来,跟老哥哥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还带东西……”
“真客气就不上门了,”顾明晏笑着回一句,又看向从客厅阳台走来的妇人,“嫂子好,这是我媳妇蓠珠和我儿子。”
“大队长,嫂子,你们好,”江蓠珠微微笑着和熊东俊夫妇二人问好,“宝宝,和伯父伯母问好。”
江蓠珠抓着小奶娃的肉爪子挥了挥,顺便把他从顾明晏胸.前抱下来,她和熊东俊夫妇都不算熟,主要看顾明晏和他们聊天。
“哎呀!都有儿子了……老熊!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句,”熊东俊的媳妇叫王乐乐,看模样是非常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儿,温婉秀丽,但这是她开口前。
王乐乐一巴掌拍到熊东俊背上,听声音就知道力气老大了,她又有意识收敛了一下,“妹子,真是抱歉,我和老熊都没去看过你。”
王乐乐是地地道道的苏城本地人,她丈夫熊东俊还是江蓠珠寻亲案件的经办警察之一,她早就听说过江蓠珠的事情。
去年,又因为江蓠珠丈夫顾明晏和她家老熊的战友关系,她对江蓠珠相关的事情更为上心,但去年那次饭局,她恰好有事没在,熊东俊又专门去医院附近的街道派出所打过招呼。
王乐乐就没有冒然跑苏城医院和家属院去专门认识江蓠珠,她听熊东俊话里话外的意思,江蓠珠似乎不太想和他们深交往来。
但女人怀孕、生孩子到坐月子是个多大的事儿啊,熊东俊答应了顾明晏要照顾人,他们夫妻却在江蓠珠怀孕坐月子期间一次都没去看望过,她捶死熊东俊的心都有了。
“唔,是我自己不好意思麻烦人,不关大队长的事儿,”江蓠珠没想到王乐乐反应这样大,而这锅……终究还是得她来背。
熊东俊终于回神,脸上表情一顿变幻,最后只能尽量忽略背上的疼,转而拍拍顾明晏的肩膀,“好家伙,几个月了呀?我是真不知道啊。”
熊东俊比他媳妇还震惊,他是真不知道啊,江蓠珠没到派出所给儿子办户口,医院附近一片的警察没人去转告他。
顾明晏来警局找过他两回,一回是以苏城医院流传的谣言损害军人军属名誉为由来报案,一回是来察看旧档案、问他林家相关的事情。
顾明晏回回都并没有提及江蓠珠怀孕生子一事。
至于林默嘉被传讯被拘留至今,是以他当面辱骂军属、造谣传谣的罪名被拘留审查。
东小院里,林默嘉到底是没打到江蓠珠和小奶娃身上,要拿这点追究他,基本没有可能,顾明晏当然是抓着他造谣传谣既定事实的这一面不放了。
林默嘉被审问时,更不可能主动说他曾经试图对妇女婴儿出手,还给江蓠珠和顾明晏教训了。
顾明晏同样沉默良久,才回道,“出生一百零六天了。”他以为熊东俊知道,才没有特意说的。
只能说江蓠珠的保密工作做得过于好了。
江蓠珠抱着儿子,一脸无辜,她也很无奈啊,原主怀孕生子都是从就职的医院内部走程序,日常就在医院和家属院两点往返,日子过得非常之单调和低调了。
王乐乐瞪一眼“没用”的丈夫,转而脸上又恢复温婉浅笑,热情地拉着江蓠珠坐下,互相分享起育儿经来。
她和熊东俊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已经读小学二年级了,学校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这会儿还没放学。
顾明晏和熊东俊也没再闲坐,而是默契地一同起身到厨房继续忙活,在部队,他们都曾被调去炊事班,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他们的厨艺不一定多好,但绝不是厨房小白。
熊东俊和王乐乐是双职工家庭,又养了两个上蹿下跳、活泼过头的熊儿子,平时基本是谁有空有精力就谁煮饭。
“哥哥告诉你啊,千万别和媳妇争,不然最后别管你有理没理,都是你的错,都得按头哄啊。”
熊东俊揉揉后背和莫名其妙又被掐了几回的手臂,深深叹气后,滔滔不绝地和顾明晏分享起夫妻相处之道。
顾明晏虽然不怎么应声,却听得很认真。
以前在部队时也会有战友和他聊这些,但他基本是过耳不入心,不觉得他们的经验适用于他和江蓠珠。
现在嘛……顾明晏有点被打脸,也及时反省错误,默默将熊东俊的话记住。
客厅里,等熊东俊夫妻的双胞胎儿子放学归来就更热闹了,小奶娃精神得很,被两个活宝逗得“咯咯”笑不停。
“哎呀,真漂亮真可爱,当初我就该找个好看的男人嫁,”王乐乐眼馋小奶娃的颜值,又默默瞅了一眼和熊东俊同款小眼睛、招风耳的双胞胎儿子们,心里发愁得不行。
“我现在就担心万一再生个女儿,还像了老熊可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对不起女儿,但她又实在想要再生个女儿。
江蓠珠被王乐乐真情实感的担忧逗笑了,“你瞧大熊小熊懂事儿得很,甭管将来有了弟弟还是妹妹,他们一定是好哥哥。”
“行吧,今儿还算乖,”王乐乐也不会当着客人的面儿,说儿子们的不好。
“妈,我想要宝宝这样的弟弟!”大熊听到了部分王乐乐和江蓠珠的对话,立刻发表自己的意见。
“妈,我明儿能带宝宝一起去学校吗?”小熊紧跟着提出要求。
王乐乐闻言磨牙道,“我看你们想吃竹笋炒肉!”她才刚在江蓠珠面前夸了他们,这两小子就给她倒台了。
厨房门口,熊东俊缩回脑袋,又烦恼又无奈地在顾明晏肩上拍了拍,“我就知道看到你和你儿子,我媳妇更嫌弃我了。”
“你说,我们不敢再生是怪我丑吗?还不是当初……”熊东俊也从他角度和顾明晏滔滔不绝地倾诉起来。
除了王乐乐担心将来女儿随爸的颜值担忧外,也是因为王乐乐第一胎就怀了双胞胎,整个人孕期状态极差,生下孩子卧床半年才能起来。
当时他还没有转业,从媳妇怀孕,到生产完养身体、带孩子全靠他丈母娘岳丈和小舅子在支撑。
熊东俊对媳妇愧疚不已,又感恩岳父岳母的帮助,和老家父母兄弟们沟通后,就果断随媳妇的户口转业来了苏城。
大熊小熊八周岁了,熊东俊夫妇的生女儿计划依旧停留在口头上,其中顾虑颇多,但今儿王乐乐见了漂亮可爱的小奶娃,明显是被勾起了再生一胎的兴趣。
熊东俊也不是不想要女儿,但更担心媳妇万一又怀上双胞胎,身体受不住,目前为止,他还在做避孕措施。
顾明晏默默倾听,等熊东俊一轱辘话倾诉完,安慰他几句,又迟疑片刻才低声询问,“你们这些年是怎么避孕的?”
顾明晏看得出来熊东俊和王乐乐感情很好,不像是这些年纯靠忍过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熊东俊被问得一愣,又大声取笑了顾明晏好一会儿。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见到了顾明晏“新兵蛋子”的一面。不过这年头谈性色变,若非他家里情况特殊,他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么多。
“来,哥哥给你说,就说你该来家里一趟了吧,”熊东俊拍拍胸膛,给顾明晏分享起他每个月怎么钻空子多领套子和不同品牌套子的不同保养经验。
这门学问深着呢!
至于床上的那些事儿,说出来容易挨媳妇的打,熊东俊看顾明晏和江蓠珠儿子都生了,怕是不用他画蛇添足,提什么建议。
“老熊,饭还没好吗?”
王乐乐一看天色着急忙慌来厨房催熊东俊,两个儿子饿得嗷嗷叫了,他们的老父亲还在厨房和战友吹牛侃大山。
“好了好了,来来来,都尝尝我师从炊事班大师傅的手艺,”熊东俊立刻结束话题,和顾明晏一起把炤台上的八菜一汤端进客厅靠内的餐桌上。
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中,江蓠珠和顾明晏在熊东俊一家的热情招待下,吃了一顿丰盛又热闹的晚饭。
他们从熊家离开时,街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熊家四口一同跟出来送他们。
“妹子,以后咱们常书信联系啊,”王乐乐目露不舍地看着江蓠珠,她在妇联工作、性格外向爱交朋友外,也是今儿和江蓠珠相处非常愉快。
江蓠珠看着是个很有距离感的明艳大美人儿,其实很会说话。最开始的尴尬后,她们今晚聊得很投契。
王乐乐感觉她今夜认识的江蓠珠,和她从熊东俊那里知道的性情完全不同。不过女人生孩子养孩子后性情大变的多得是,江蓠珠有所改变不奇怪。
王乐乐只是遗憾刚认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就立刻要面临分别了。
“好啊,等我随老顾在部队安定下来,就第一时间给乐乐姐你写信,给大熊小熊寄好吃的。”
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她同样有意和王乐乐结交,她们之间不涉及太多的利益纠葛,远比家属院的那些邻居更让她放心。
另外,王乐乐在妇联工作,消息灵通,江蓠珠打算日常从她这里打听些林家和萧锦珠相关的消息。
她不会利用王乐乐做些什么,却有需要掌握对自己怀有敌意的林家、萧锦珠等人的消息。
王乐乐和江蓠珠说话时,熊东俊左右瞄了瞄,又靠近顾明晏一步,一伸手悄摸摸往顾明晏口袋里一塞。
“回家一个人时悄悄收起来,你会喜欢的。”
熊东俊挑眉挤眼的表情过于猥琐,顾明晏不懂也略略懂了。
“连长,嫂子,大熊小熊,就送到这里吧,我们来日再聚,保重,”顾明晏微微笑着对熊家四人郑重道别。
“好,保重!”熊东俊点头,拉住了媳妇和小儿子的手,带着他们一起停步。
“再会了,”江蓠珠对王乐乐一笑,又伸手拍拍大熊小熊的肩膀,“我替宝宝和你们说再见了,或者你们想宝宝了,可以写信让你们妈妈一起寄给我,我会念给宝宝听。”
“谢谢婶婶!宝宝等我的信啊!”大熊小熊甩开父母的手,走到顾明晏身前,伸手拍了拍睡着小奶娃的脚丫子。
王乐乐和熊东俊能感觉到江蓠珠的良苦用心,同样配合着点头答应下来。
江蓠珠和顾明晏等熊家四口转身了,他们才继续漫步回家。
“不舍得苏城吗?以后等我休假,我们可以带着宝宝再回来,”顾明晏配合江蓠珠的脚步,在这颇具江南特色的街道慢慢走。
了解了江蓠珠更多的过往,他就能明白这个城市对江蓠珠的特别。
“等我爸从农场出来,等宝宝长大了,那时候再说,”江蓠珠没有回答舍得或舍不得,她相信即便原主还在,知道了小说相关剧情,一定会和她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生命和宝宝的安全面前,那些执念是可以放下的。
而江蓠珠四处看来看去,并非顾明晏所想的离开在即、触景伤情。
江蓠珠挽着顾明晏的那只手捏了捏人,低声道,“一会儿给我挡一下。”
江蓠珠说着放开顾明晏的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在他们继续路过革委会大门时,她眼疾手快往门边墙上挂着的信箱投入那封信。
彻底走过革委会,江蓠珠继续挽回顾明晏的手,微微笑道,“时间还早,我带你看看苏城的夜景。”
“好,”顾明晏有点明白江蓠珠想做什么了,举报或提意见是江蓠珠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没必要阻止。
随后,在顾明晏的掩护下,江蓠珠又给邮政局和街道派出所外的信箱投了信。
三封信三种字迹,没再提及医院内造谣传谣相关的事情,而是江蓠珠从小说剧情提炼,把林家涉嫌违法的事情一一摆出。
信里没有提及明确的证据,却给了对应的调查方向。
小说剧情中后期,女主萧锦珠又一次被“老巫婆”樊雪刁难,当天夜里她偶然偷听到公婆林天磊和樊雪的吵架。
林天磊呵斥樊雪无理取闹不可理喻,樊雪被激怒,一会儿怀疑林天磊在外面有女人,一会儿控诉林天磊对阮玉敏余情未了,一会儿又说林天磊对不起她……
文中的八零年,在秦院长退休后,林天磊越过其余四位副院长,成为苏城医院的当权正院长,同时还兼任新办苏城医科大学的副校长和特级教授,可谓是功成名就,人生巅.峰。
夜深人静,争吵时难免情绪上头,樊雪细数了她为林天磊上位都做了什么,又不顾情面扒开林天磊那层道貌岸然的老皮。
其中最为严重的是,林天磊在竞争副院长之位时,曾亲自谋划陷害了同在苏城医院的同门师兄方靖奕。
若没有那场“意外”,方靖奕方医生才是众望所归、人人敬服的副院长人选。
林天磊安排人到一位刚结束大型手术、且情形极为不乐观的病人家属那里有意引导,将那场手术和病人日益严重的病情描述成是医疗事故,又说了国内几起认定的医疗事故里,家属所能获得的巨额赔偿等等。
那个家属原就性情暴躁冲动易怒,看护病人期间数次和医护人员、同病房家属发生冲突。
果然,那位家属一听到这样说辞,就直接找到方靖奕医生要说法要赔偿,方靖奕自然是不认这原就子虚乌有的医疗事故,双方沟通无果,他就让医院安保科来处理、不肯再见他。
方靖奕忙的时候一天七八场手术,哪有空来多关注这位家属。
然后,在他几乎要忘了这件事儿,在忙碌一天结束回家的路上,他被那位家属刺中数刀、倒地不起,虽然施救及时,不妨碍性命,却伤了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右手。
方靖奕养伤期间一度心灰意冷,别说竞争副院长之位了,他连苏城都不想再待了。
伤势大略好了些,方靖奕就通过老丈人的关系,带着妻女父母转去了海城,转而在海城医科大学里任教。
在当时能当大学教授也是一种成就和地位,但对医生职业热爱和有所追求的方靖奕来说,这场变故无疑是天降横祸、遗憾半生。
方靖奕和林天磊同是阮老带过的学生,当时阮玉敏入职苏城医院不到十年,资历明显不够。
方靖奕在离开苏城前,用他在苏城医院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全力托举林天磊,助他当上副院长,也郑重将照顾小师妹的责任交给他。
江蓠珠在这些信件里重提这个事,并将吵架时樊雪提及的知情.人着重列出,但如何从他们那里取证,就是革委会、警局和方靖奕的事情了。
当然,文中吵架所暴露出的内情不一定等于事实,但既然有所怀疑就该重新调查,这对当时最大受害者的方靖奕来说非常重要。
医疗事故之外,江蓠珠还写了樊雪作为林天磊的媳妇,涉嫌长期替林天磊收取病人家属的贿赂,长期和某些药商有不法往来。
这不仅是文中樊雪的自曝,同时是江蓠珠对林家那么有钱又舍得花的合理猜测。
这些事儿也会比那起已经有凶手被判刑的“意外”更容易调查取证。
有了这事儿铺垫,革委会和警方无形中会更重视对那起“意外”的调查。
江蓠珠认为她这招叫釜底抽薪!
把涉嫌犯罪又没医德的林天磊搞下台,倚仗林天磊的职位在家属院和医院耀武扬威的樊雪也好,受益颇多的林默嘉和萧锦珠也罢,都将跟随他一起被打落尘埃。
不过这年头的调查没有那么容易,这些信要展现它们的效果,少说也得半年到一年时间起步。
这期间依旧充满了变数,特别林天磊是男主林默嘉的父亲,是他最大的金手指之一,说不好有没有什么特别光环。
另外,这三封信的内容,江蓠珠没有让顾明晏知道。
首先她就不是很好解释她的消息来源,其次,她始终认为江林两家的事儿是她自己的事,暂时没必要让顾明晏掺和进来。
巧得是,江蓠珠之前说过要给林默嘉和萧锦珠单位写信的话。
就让顾明晏认为她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不,是言出必行的好女子,就挺不错。
终于完成她在苏城必做的最后一件事儿,江蓠珠心情大好,主动握住顾明晏修长有力的大手,玩闹般地晃来晃去。
在顾明晏无奈看来时,江蓠珠露给他一个明媚灿烂的笑颜。
缀满星辰的仲夏夜,昏黄的路灯边,面容姣好、白得发光的年轻女子长裙飘飘,还只对他笑得灿烂。
顾明晏被“美人计”晃动了心神,少许萦绕于心的困惑和揣测,也随之抛开。
他们抵达家属院附近街道时,已经过了夜里八点,只能从北大门进。
“小顾,哦,还有小江,你们回来了啊,”长期在门房值班的秦大爷和医院秦院长有点亲属关系,他先看到顾明晏,又接着认出江蓠珠,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大爷晚上好,”江蓠珠微微笑着回应,同时自觉放开顾明晏的手,但下一刻,她的手又给顾明晏勾回到臂弯上。
“一起走,”顾明晏记得从中院回东小院有段路是没有灯的,他们在外头都牵着手走,进到家属院就更不需顾忌了。
“大爷,我们回了,”顾明晏也和秦大爷颔首,再带着江蓠珠继续往里走去。
自从江蓠珠给医院儿科捐钱捐物的布告出来,她在家属院的人缘可见地变好,一路从北大门回去,数次停步和人寒暄。
江蓠珠和顾明晏牵着手,夫妻恩爱的模样,也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而这消息没多久就传到同在家属院的林家人耳中,免不了一顿争吵和排揎。
经过林天磊和樊雪的多次找关系运作,和林默嘉在拘留所认错态度良好,终于确定他能在明日上午去警局办手续,接林默嘉出来了。
这个消息,江蓠珠和顾明晏也从熊东俊那里知道了。
至于林默嘉人放是放了,但被关这么多天,他的单位和同事们早就知道了。
有这个案底在,他还能不能保住工作另说,他未来三五年的职业晋升通道基本被堵死了,各种荣誉评比也和他无关。
林家出钱又欠人情,可谓出了大血,林默嘉还将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在江蓠珠带着儿子离开后,这一切导火索的萧锦珠很难逃过被林家人迁怒。
踏入东小院的矮门,江蓠珠和顾明晏同时呼出口气,对视一眼,又继续悄没声地走回小单间外,江蓠珠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寒暄比走路还累,幸好没说咱们明儿就走,”江蓠珠嘟嘟囔囔地抱怨,放下手提包,人一屁.股坐到竹椅上,一动不想动了。
医院和家属院知道江蓠珠辞职的人,基本都猜到江蓠珠极可能带着儿子去随军,加上顾明晏这些天忙里忙外,许多人都瞧见了。
但江蓠珠和顾明晏一直都没对外透露他们的具体行程,今儿又这么溜溜达达地出门吃饭逛街,暂时不会想到他们明儿就走。
房间里,顾明晏轻轻摩挲了两下被江蓠珠抛开的手,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走去将熟睡的儿子放到床铺,放下蚊帐,再仔细检查一遍。
“我去烧热水,你休息会儿,”顾明晏走到江蓠珠身前,伸手抚了抚江蓠珠的头发,才再出门去烧水。
他们家的烧水壶和小铁锅在上午跟随棉被等行李一起被寄走了,但公共厨房里,李阿婆家的烧水壶还能借用。
江蓠珠也将不方便寄又没必要放回老宅吃灰的瓢盆碗筷送给李阿婆,以前偶尔来东小院看望李阿婆的人多了,她老人家还得和邻居们借碗用,这些留给她正好。
小单间里除床外,这原就二手购入的书桌椅子没一起送回老宅,这几天他们吃饭写字都少不了,所幸就留给下一任住户了。
“阿婆,您还没睡呢,”顾明晏一进公共厨房就看到灶台边李阿婆,这老人家平时挺早就睡了。
“烧水壶和锅里的热水给你们的,”李阿婆说着将手里那本发黄的本子递给顾明晏,“给你的,你媳妇太懒了,我是没本事说通她了。”
顾明晏稍稍犹豫就接过了本子,翻开一看,是老人家行医多年,辛苦总结出的对应不同症状不同人群的药膳方子。
自从顾明晏来了苏城,江蓠珠是彻底放飞,连厨房都不再踏入一步,懒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李阿婆觉得这本子给了江蓠珠也是放着吃灰,还不如给明显更勤劳更可靠的顾明晏。
李阿婆也不管顾明晏什么想法,给了本子,她就佝着身子出公共厨房,回房间睡觉去了。
别人不知江蓠珠和顾明晏什么时候走,李阿婆近距离看着,肯定能猜出来。
顾明晏跟出厨房,目送李阿婆回房了,才转身回来提着热水。
房间里江蓠珠还在竹椅上瘫着,门被推开,她一眼就看到顾明晏另一只手上多出来的本子。
“捡什么秘籍啦?”江蓠珠接过本子好奇地翻了几下,就不甚感兴趣地放到书桌上,秀气的鼻子皱起,“李阿婆让你给我的?”
“不,阿婆说是给我的,”顾明晏目露无奈,他大概有点儿明白李阿婆为何不交给江蓠珠了。
江蓠珠其它方面似乎都能将就,唯独在吃喝上相当娇气难养,碰上哪天饭店师傅有失水准的饭菜,她可见地就吃少了。
昨儿才被他吃完的绿豆糕,因为过甜过腻,才被江蓠珠找各种方式“赠送”出去。
这药膳也是药,气味和味道别想太好,江蓠珠就是知道它们有用也不会花心思去弄。
那天在医院王医生给开药时,江蓠珠就特意提出不要中药,理由是近期行程多,不方便煮药。
不方便是一方面,更多还是江蓠珠不愿意喝中药。
江蓠珠闻言没有多想,站起身,“那你收起来吧。我去洗漱。”
傍晚出发前,江蓠珠特意提前洗了头洗了澡,这会儿就刷牙洗脸擦擦身子泡泡脚就算收拾好了。
顾明晏将本子放到自己的行李包裹夹层里。
想起什么,顾明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片密封包装起来的塑料小袋,是熊东俊塞给他的,据说能让他喜欢的东西。
耳中隐约传来江蓠珠的哼曲儿声,顾明晏仔细看完包装袋上的说明,耳根发烫,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随后深深吸口气,麻利地将这两片东西塞进包裹深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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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018章
[三更合一]“没相过,不认识,我也没有青梅。”
等江蓠珠在卫生间洗漱好, 顾明晏就去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才换上睡衣出来。
床上,换了新睡裙的江蓠珠背对他, 抱着儿子睡了。
顾明晏有意识放轻了动作,拉了灯,上了床, 不再等江蓠珠“投怀送抱”, 他侧过身, 主动伸手将江蓠珠揽进怀里。
熊东俊分享给他那一打的夫妻相处之道里,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儿,就是主动。
主动干活,主动带娃, 主动上交工资卡, 主动低头……
按熊东俊的说法,夫妻相处就和打仗一个道理,谁先主动,谁占先机。男人一旦被动等待, 就等着媳妇离心,或被外头的野男人勾着跑吧。
军婚家庭必然比普通家庭经受更多考验,普通男人都得主动才守得住媳妇,他们军人就更得如此了。
顾明晏暂且不像熊东俊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但这几日的相处, 他知道江蓠珠是喜欢他的主动,他的坦诚。
还没睡沉的江蓠珠感觉到身后的凉意, 立刻放开热腾腾的儿子, 转回身来, 投入顾明晏的怀抱, “酸……”
“哪里酸?”顾明晏一边跟随江蓠珠调整姿势,一边偏头低声询问。
“腰酸腿酸,不舒服……”江蓠珠含糊回答着,就把小腿肚子酸涩的那只脚抬起,搭到顾明晏身上。
这几天赶工坐太久,今儿又走了不少路,她这生完孩子后腰酸腿乏的老毛病又犯了。
人不舒服了,就没心情逗顾明晏了。
“我给你揉揉?”顾明晏说完又等了会儿,才坐起身来,他动手给江蓠珠揉腰揉背,又揉腿揉手臂。
江蓠珠皱着眉头“哼哼”,可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没声儿睡着了。
顾明晏给江蓠珠揉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黑暗中,他眼中的愧疚浅浅溢出,对江蓠珠身体不舒服的后知后觉,也对此前江蓠珠独自承担怀孕生子的愧疚。
俯身低头,顾明晏在江蓠珠的头发上轻轻一吻,“晚安。”
顾明晏伸手给江蓠珠把睡裙拉回膝盖处,才躺回来重新调整姿势,将江蓠珠完全揽进怀里抱着才继续入睡。
江蓠珠昨晚睡着后就是这么抱他的,虽然难免有些热,但无论他还是江蓠珠都睡得挺不错。
原本稍显拥挤的床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才三个月出头的小奶娃敞开四肢,独占大半张床。
——
清晨五点半许,顾明晏醒来熟练地给儿子换好尿布后,才把江蓠珠喊醒,让她喂奶。
他们乘坐的那班火车在上午七点二十分抵达苏城火车站,他们最迟得在七点前抵达火车站候车。
江蓠珠喂了儿子许久,人才真正清醒过来,动了动手和脚,想起什么,才看向目不斜视、麻利地收拾行李中的顾明晏。
“谢谢顾爸爸啦,”江蓠珠弯眸浅笑,又一顿,抱着儿子悄悄侧回身去。
习惯是真的可怕,她现在都快要适应在顾明晏眼皮子底下喂奶了。
“早餐吃红糖鸡蛋,还是鸡蛋糕?”顾明晏目光快速扫过一遍房间,除了还要收进包裹里的被单被套和蚊帐,已经没什么好收拾了。
“鸡蛋糕吧,我配牛奶吃,”江蓠珠已经吃太多红糖鸡蛋了,到现在基本是拿它当药吃。
毕竟要养身体,鸡蛋最易得又营养,煮也不麻烦。
但是现在有顾明晏在,鸡蛋糕是昨儿傍晚才新出炉,非常难得买回来时还带着热气,江蓠珠吃着还挺喜欢。
顾明晏点点头,先拿开水瓶里够热的水给江蓠珠泡了牛奶,才去厨房把家里剩下的八个鸡蛋全煮了,计划带着火车上当干粮。
这边江蓠珠给小奶娃喂了奶拍了奶嗝,才给他放两个枕头中间自己玩着,她去洗漱梳头换衣服,再来书桌前配着牛奶吃鸡蛋糕。
顾明晏回来房间,看一眼不动声色、其实艰难下咽中的江蓠珠,心中少许发愁,但还是走上来。
“吃鸡蛋吧,这个留给我吃。”
对江蓠珠来说,这凉了又放了一.夜的鸡蛋糕透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儿,莫名难闻,吃到嘴里比昨天差太多了。
江蓠珠抬起脸,可怜巴巴又为难地看顾明晏一眼,就把剩下大半个鸡蛋糕,掰一半喂到顾明晏嘴里。
顾明晏一边咀嚼,一边动手把还烫手的鸡蛋给江蓠珠剥了两个。
江蓠珠心里偷乐着把剩下一半鸡蛋糕喂给顾明晏,转身,踮起脚,她稍显艰难地凑上来,虚虚亲一下顾明晏。
“谢谢老顾同志!爱你哟。”
老顾这个称呼是江蓠珠学的熊东俊,觉得有点意思。
在江蓠珠要转回身体前,顾明晏主动低头,把侧脸朝向江蓠珠,“没亲到。”
且,江蓠珠这个“爱你”比她对儿子说时,稍显敷衍和用情不够了。
确实亲了一团空气的江蓠珠没有拿乔,眉眼弯弯,粉.嫩.嫩的唇微微嘟起,在顾明晏的侧脸处,结结实实给了一个带奶香味儿的吻。
把奶渍成功蹭到顾明晏脸上,江蓠珠果断转回身子,继续喝牛奶和吃煮鸡蛋。
还是这种纯天然的蛋白质更符合她的口味啊。
顾明晏一边擦脸,一边无奈又颇为宠溺地一笑,“慢慢吃,时间来得及。”
顾明晏叮嘱完,才转身到床铺那边,抱起已经翻身过来的小奶娃,给小奶娃固定到胸.前背着,再继续把被套等收进最后一个布袋里。
这些被褥蚊帐他们回到河北老家还得用,至少江蓠珠和儿子是绝对不能缺了蚊帐。
他们乡下的旧被套那些,江蓠珠不一定会习惯,这些都不重,就一起带着上路了。
——
“阿婆,房间钥匙交给您了。”
江蓠珠将小单间的钥匙放到李阿婆那儿,让她帮忙转交给医院后勤部。
“谢谢您的本子,我和宝宝会想您的。”
江蓠珠想想李阿婆其实对她和原主都不错,这东小院有她老人家镇着,无形中帮她们挡了不少麻烦。
李阿婆可受不了江蓠珠这么煽.情又肉麻的,挥挥手,“去去,别让我的本子吃灰就行喽。”
“宝宝的照片留给我一张,”李阿婆可是等江蓠珠送照片好久了,可这对夫妻等到现在要出发了,都没发现她昨儿示意了好几次的眼神,也是让她无奈了。
江蓠珠那双狐狸眸立刻弯成半圆月,她就是逗逗李阿婆,哪里真那般迟钝了,“这张给您。”
江蓠珠给李阿婆那张她和宝宝都笑得最好看的三人合照。她单方面认定李阿婆就是口是心非,明明也很想要她的照片!
“阿婆保重身体啊,我和宝宝等着吃您八十岁的寿宴!”江蓠珠递出照片又顺便握了握李阿婆的手。
李阿婆今年六十八岁,她的七十岁寿宴,他们是回不来了,但争取能在李阿婆八十岁寿宴那年回苏城看看。
“你这丫头,就会哄人,”李阿婆笑骂了一句,她可不想自己还能活上十几年。
李阿婆跟着江蓠珠一起走出小单间,再挥了挥手,“走吧,一路顺风。”
“会的,”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就快步去找顾明晏和小奶娃汇合。
顾明晏在白玉兰树下等江蓠珠,他身前挂着奶娃娃,背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行军大背包,左手一个大尺寸皮箱,右手上挂着三个布袋包裹。
忽略小奶娃,顾明晏活就是个行走的人形行李架子。
江蓠珠就全然不同了。
她一身翡翠绿底白碎花长裙,外搭米色针织开衫,头戴棕色太阳帽,背着个绿色布包,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了。
“出发喽!”江蓠珠看一眼顾明晏和小奶娃,就毫不心虚地走在前头,步履轻盈地往东小门走去。
顾明晏也不觉得这样的分配有问题,这些行李就是看着大,实际重量并没有超出他的负荷。
苏城医院北大门斜对面的公交站点处,江蓠珠三人在等公交,这边经过的好几班公交都能直达火车站。
背对医院大门站着,江蓠珠饶有兴致地逗娃中,“我家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妈妈好爱好爱你哟,亲亲。”
江蓠珠亲一口小奶娃对着她、肉嘟嘟的右脸,又特意跑到另一边,伸手捧出小奶娃的左脸,再热情地亲一口。
这肉肉的小脸蛋,不多亲几下怎么行。
“啊呀呀……”小奶娃的小手朝江蓠珠抓啊抓,脸上被江蓠珠逗出大大的笑容,又继续兴奋地拍了顾明晏好几下。
顾明晏微微笑着看江蓠珠逗孩子,目光不时扫一眼马路。
这时,有一对穿着体面又面容陌生的中年夫妻从医院大门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江,这位是顾同志吧,”中年男人说话时神情和煦、满脸慈爱,又对顾明晏点了点头,“你好,我姓林。”
江蓠珠背对而站,就是不想再碰到前同事前邻居,没完没了地寒暄,没想不仅没躲过,还碰到最不想见的人。
江蓠珠翻了个白眼,才慢悠悠地转回身来,脸上是比林天磊更加和煦灿烂的笑容,“原来是林世伯。您二位来坐公交?唔,这么早就去警局接林默嘉了吗。”
江蓠珠不给林天磊樊雪开口的机会,继续言笑晏晏地道来,“也是,关了快10天了。林世伯回头可要好好教育林默嘉,不能让他仗着家世,言语不逊,军人和军嫂是不容人侮辱造谣的。”
“也就因为您和我爸我妈的关系,我能放过他,可他若再犯这样的错误,别人可不一定像我和老顾这样大度了。”
林天磊脸上的慈爱笑容微微凝固,樊雪则是面色涨红,几乎被江蓠珠的话气出内伤。
合着他们林家找了那么多关系,花了那么多钱,即将要把林默嘉从警局弄出来了,还要来感谢江蓠珠和顾明晏了?
江蓠珠哪里大度?哪里放过林默嘉了?哪里在意过她和林天磊的一点脸面了?
但上次和江蓠珠对话狼狈败走的记忆还犹在眼前,樊雪心里气得要吐血,也暂且只能死死憋住。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谁让江蓠珠深谙说话之道,这么敢给自己脸上添金呢。
“是,你说的对,我是要好好教训他,”林天磊沉默良久后,没有反驳江蓠珠的话,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连能惹和不能惹的人,林默嘉都无法判断,是该重新教育了。
以前,他觉得小儿子林默嘉是儿女里最像他的,现在他对曾经的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
林天磊很快恢复了儒雅和煦的模样,面带遗憾地看着江蓠珠和顾明晏,“原本想请你们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们年轻人一起把话说开,将来再见还都是朋友,没想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苏城……”
江蓠珠的机敏善辩出乎他的意料,顾明晏如此年轻就身居团职,更让他忌惮不已。
而这样的两个人,他们林家居然双双得罪了。
“老林说的是啊,我这不是想去买菜嘛,”樊雪接着林天磊的话往下说,又看了一眼顾明晏和露着后脑勺的奶娃娃,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起来。
“你林伯伯是真的喜欢你,可惜慢了一步……不然如今喊我婆婆的该是你才对。”
樊雪越想越后悔,去年江源白刚出事时,林天磊想让林默嘉娶江蓠珠,她极力反对,为此还把江家养女萧锦珠推出来。
现在想想,亲女儿和养女终究是不一样的,阮玉敏就算养过萧锦珠十四年,也不可能花心思给她找顾明晏这样的军官丈夫。
萧锦珠呢,就算还和阮玉敏有联系又如何?若非她看重,萧锦珠连他们林家这样家世的夫家都够不着!
事实证明只有江蓠珠才能撬动阮玉敏身后的能量,阮玉敏的本事也远比他们意料得要大得多。
只是简单的改嫁,就将两个亲生孩子护得牢牢的。
最重要的是江蓠珠若嫁进了林家,成了她的儿媳,搓扁揉圆还不是随她,哪儿敢像如今这般在她面前放肆。
樊雪话落,江蓠珠和顾明晏看她和林天磊的目光都冷淡下来。
“那不可能,我妈不会答应,最重要的是,我不答应,就没人能勉强我,”江蓠珠上辈子在复杂豪门家庭摸爬滚打多时,怎么可能听不出樊雪深藏话里的意思。
想磋磨她?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人呢,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好,我能瞧上我儿子的爸爸,是他长得好、自己还有能力……林默嘉嘛。”
江蓠珠不再多说,但她神情里带出的嫌弃别提多明显了。
“蓠珠是我的妻子,两位,我们还要等车,”顾明晏那双桃花眸透出冷意时,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
冷冽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
林天磊拽了一下几句话又把人得罪了的樊雪,维持着还算体面的微笑,点了点头,“好,不耽误你们了,我们有缘再会。”
没能在顾明晏和江蓠珠离开前化解矛盾,林天磊有些遗憾,但苏城才是林家的主场,经营好这里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江蓠珠和顾明晏闻言毫无动容,一点不想再理会他们。
“我……”樊雪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她儿子是大学生,哪里让江蓠珠这般嫌弃了,她一大医院副院长的夫人,愿意给江蓠珠当婆婆是看得起她。
“走!”林天磊直接给樊雪拽走了,动作稍显粗暴,对她未必没有迁怒的意思,去年他做主让林默嘉去娶江蓠珠时,那是雪中送炭,有极大可能促成。
可偏偏当时樊雪极力反对,和他吵得那么厉害,现在后悔,江蓠珠也找了更好的夫家,又有什么用。
“真讨厌,”江蓠珠语调娇娇,音量却不小,还没走远的樊雪和林天磊肯定是听到了。
“嗯,不气了,来看看儿子,”顾明晏安抚一句江蓠珠,又侧了侧身,让露着半张脸的小奶娃来一起哄被明显影响了心情的江蓠珠。
“好哦,”江蓠珠脸上的嫌恶神色立刻散去,转瞬间就对顾明晏和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大好了。
她将被影响的坏心情转移回林天磊和樊雪身上,她自己的心情随之就好了,这是心理学上的能量守恒。
“车来了,你先上,我会照顾好宝宝,”顾明晏远远就看到开来的公交车,是能直达火车站的车次之一。
时间六点半出头,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早起出门买菜的大妈大爷们除非赶时间,都更愿意走路,省两毛来回的车费。
江蓠珠先上车,把两人的车费付了,顾明晏直接从后开的车门上来,放下行李,他们在相邻的两个位置坐下。
小奶娃最近经常被顾明晏背着出门买饭、溜达,他对外界的好奇依旧不减。
而这是他人生第一回坐公交车,小圆脑袋转来转去到处看。
江蓠珠坐好第一时间把窗户拉开一点儿,又从背包里取出口罩,自己戴一个,再挖过小奶娃的脸,给他戴上迷你号的那个口罩。
“宝宝乖,别抓下来,到火车上了再给你摘,好吗?”江蓠珠没指望小奶娃能在火车上都戴着口罩,但在人挤人的候车厅里是肯定要戴的。
“你也戴,”江蓠珠不给顾明晏拒绝的机会,捏着他的下巴转过脸来,她亲自给顾明晏戴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顾明晏生病了,那他们这一路可真就麻烦了。
这些天顾明晏陆陆续续看完了两本医学科普书,大抵能明白江蓠珠的意思,虽然不习惯,但没有避开江蓠珠的动作。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苏城火车站,又进到人声鼎沸的候车厅等了十分钟,才开始排队进到火车内的候车站台。
随着“呜呜呜”的鸣笛声,江蓠珠开始她全新的旅程。
——
河北省汾州市黎明县下,隶属第四生产大队的桥观村。
秋收时节,村民和一众被安排来的知青们接受村支书陈二爷的号召,热火朝天地在田地里赶工。
男人当牛马用,女人当男人用,六岁到十岁的小孩子们都提着篮子跟在大人后头捡麦穗或捡土豆子。
“不许偷懒!不许吵架!工分没有上限,多劳多得,大人小孩都一样,”黑瘦精干的陈二爷腰上挂着个大喇叭,不时就提起来喊上两句。
他深谙大棒要加胡萝卜的道理,充分调动起村民和知青们的积极性。
连通村口广场的土路尽头,两辆自行车缓慢地朝这边靠近。
金色麦浪翻滚的田野边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童蹦蹦跳地跑到最近的那个田头,两只手张成喇叭形状,稚嫩的童声传出老远。
“爷,奶,爹,娘,大伯,伯娘,大哥三哥,二姐四姐……小叔回来了,他带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东西!”
带东西等于有好吃好玩的,小男童兴奋地在田头蹦来蹦去,然后给离他最近的陈二爷提溜回田埂上。
“捣什么乱,顾小六,去喊你小叔来田里干活,”陈二爷作为村支书,自然知道老顾家的四儿子在市里工厂干活,可以说是顾家第二有本事的人。
但甭管他本事再大,这个时间回村,都得给他来田里干活。陈二爷铁面无私地想着。
“哦,”小男童顾小六还是很听陈二爷话的,这毕竟是能让他爷奶他全家都乖乖听话干活的人啊。
顾小六转过身又立刻转回来,对上陈二爷黑黝黝的眸光,害怕又依旧犹犹豫豫地继续说到。
“还、还有两个……不,三个人,高高的男人,白白的女人,好白好白的,她抱着一个娃娃,还对我笑。”
但当时他眼里只看到挂满自行车的行李,再然后,他就撒腿往这边来报信了。
“男人?女人?娃娃?”陈二爷深深锁眉,倒不觉得顾小六在胡说八道,这娃从小就爱跟着他奶混,村里就没他不能说上一两嘴的八卦。
“跟着你小叔回来的……男人穿军装,唔,穿绿色衣服吗?”陈二爷想到家里放了大半个月的喜帖,也听老顾和她婆娘说过,顾明晏答应回来参加家里幺女的喜宴。
不过这话是在年初时说的,顾明晏是军人,有任务和使命在身,到底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嗯嗯,对啊,”顾小六连连点头,目露惊奇,“陈二爷你也瞧见了吗!那……我喊他们来干活?”
“我跟你一起去,”陈二爷放下镰刀后,又拿起喇叭把那番话原封不动喊了一遍,才大步往村口广场那边走去。
两趟火车加市转县班车,再转这自行车,共计60个小时的行程,实际用去四天半时间,江蓠珠三人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的桥观村。
在首都转火车时,他们在附近的招待所休息了一晚,到了汾州市有顾明晏的四弟顾明华接待,又休息了一晚。
抵达黎明县后,顾明晏还去找县城的朋友借了自行车来代步,他做到他答应江蓠珠的,尽最大可能不累到她。
江蓠珠也努力吃吃睡睡加喂儿子,人稍稍有些疲惫,但整体状态尚可,这会儿还有兴致抱着儿子看顾明晏出生的村子。
上辈子江蓠珠留学期间把国外的著名景点玩了个遍,回国的旅游计划还没开始,就给“撞”来这个世界。
原主对养父母一家恨之入骨,恨屋及乌,很不喜欢农村,江蓠珠能回忆起农村场景,都带上了极为浓烈的情绪色彩,明显失真了。
抛开那些记忆,这样极具时代特色的农场秋收景致,江蓠珠第一次见,这样偏僻又颇具特色的小村子,她也是第一次来。
“这小六,话没说两句就跑了,三嫂累了吧,我们先回家,小六很快会喊爹娘回来的,”顾明华有意识压低声音和江蓠珠说话。
说实话,昨儿接到顾明晏和江蓠珠时,实在把他惊着了,他想不出他哥顾明晏那样理智又强势的人,居然会娶一个娇滴滴、生活不能自理的城市姑娘。
江蓠珠怎么看都和他们这农村汉子不搭噶,和他们乡下格格不入。
但这小一天相处下来,他大抵能明白他哥了,江蓠珠无法让人拒绝的美貌外,本人的性子出乎意料的不错。
不会莫名高高在上,不会动不动就嫌弃这嫌弃那……总之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城市姑娘,也和他们村里的知青们很不一样。
“好……小六带着人过来了,”江蓠珠头还没点下来,就看到一个黑瘦老头大笑着往这边走来,顾小六蹦蹦跳地跟在后头。
“明晏,真是你!好小子,有四年没见了呀,”陈二爷大步而来,用力拍了好几下顾明晏的肩膀。
“二爷,好久没见了,”顾明晏脸上露出明显笑容,任由陈二爷又打量又拍他。
等陈二爷情绪略略沉淀,顾明晏才转身看向江蓠珠和儿子,“二爷,这是我媳妇江蓠珠和我儿子,三个来月了。”
“您好,总听明晏提起您,可算见着了,”江蓠珠回以礼貌又得体的笑容,又主动侧身把小奶娃的脸蛋露出来,“宝宝,这是二爷爷,咱们和二爷爷问好。”
“好好,我好着呢,”陈二爷笑容满面,手略略抬起又放下去摸衣服兜,但今儿出门是干活的,兜里别说钱了,连颗糖都没有。
“够能藏的啊,好啊,以后不用担心你了。”
陈二爷因为一特殊原因,儿女不在身边,寡居多年。他对顾明晏一贯亲厚,给他启蒙教他道理,又一力促成给顾明晏申请到参军资格。
最开始是顾明晏五六岁那年,他生过一场严重的病,当时他父母爷奶都放弃他了,是陈二爷不肯放弃,把他带去市医院给治好了。
从那之后,顾家就算默认把顾明晏给陈二爷当半个儿子养,默认顾明晏也要分担陈二爷的养老事宜。
顾明晏也是从心底里把陈二爷当另一个父亲对待,有一封给他父母的家书,就有一封给陈二爷的信。
“我想亲自带他们回来给您看看,”顾明晏说着从江蓠珠怀里抱过儿子,走到陈二爷跟前,让他更近距离看小奶娃。
“啊呜,咿呀,”小奶娃叫唤着,和顾明晏同款桃花眸看了陈二爷两眼,就转回身子,两只手兴奋地拍起顾明晏的脸,再又凑上来和顾明晏贴脸蹭,很是亲昵。
他们在这边寒暄时,田头里忙活的顾家人终于经过几张嘴的传播,得知了顾明晏返乡探亲的消息。
但为了工分和口粮,不可能所有人都跑过来,最后只顾明晏的母亲徐香莲来了,她人未到,声先至。
“顾老三,你算是彻底长本事了哈,眼底有没有你老娘,从去年年初就说要回了,到年底,你一根毛儿没瞧见!”
“年初又说回,到现在都八月了!有你这么糊弄的吗!以为老娘不清楚你的算盘啊!还骗我结婚?老娘是那么好骗的吗……”
徐香莲严重怀疑顾明晏就是不乐意她催婚,宁愿在部队出任务也不愿意回乡探亲,被她安排着相亲,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放空炮。
至于顾明晏曾经在家书里告知,经领导介绍已经结婚的事儿,她一个字都没信。
顾明晏那些领导不是第一回给顾明晏介绍了,光她从陈二爷那里听说的就好几个,也没见顾明晏乖乖结婚去。
怎么她一死命催婚,顾明晏就突然妥协愿意相亲结婚了呢。
“我滴个老天,这、这是……”徐香莲终于扒拉开小儿子,看到了抱着儿子的顾明晏,再对上小奶娃萌萌哒看来的桃花眼。
“娘,我真结婚了,这是我儿子,”顾明晏被老母亲徐香莲劈头盖脸一顿排揎,又囧又无奈,“亲生的。”
江蓠珠放下捂嘴偷笑的手,侧身一步从顾明晏身后出来,微微笑着打招呼,“您好,我是江蓠珠,和顾明晏领过证的妻子,他没骗您。”
“呀,呜呜,”小奶娃一看到江蓠珠,脑袋立刻就朝江蓠珠这边倒来,随后又给顾明晏伸手揽回去。
“二爷,娘,我们回家再继续说话吧。”
顾明晏语气极为无奈,他和顾明华原本是想一路骑回家门口,是碰到了在村口广场玩耍的顾小六,才中途停下来,随后就耽搁到了现在。
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村里大部分人都去田地里干活了,但还有老人和小孩,眼见着人越聚越多了。
顾明晏是不怕这样的场景,却不能让他们吓着江蓠珠和儿子。
“好,好,”徐香莲不知想了什么,面色有些奇怪,但人是彻底歇火了。
这会儿她也不想给邻里乡亲们热闹看,尤其是她自己的热闹。
“你们回吧,我还得去田里头盯着,晚点你再带你媳妇儿子来我家里,咱们爷俩喝一杯。”
陈二爷哈哈笑着拍了拍顾明晏的肩膀,又对江蓠珠和蔼一笑,才提溜起他的大喇叭,步履轻快地回田地里去。
顾明晏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江蓠珠,低声询问,“走路还是坐自行车?”
“自行车吧,你慢着点推我们,”江蓠珠能坐车当然不想自己走了,而顾明晏问这一嘴,说明从这村口到他老家房子,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江蓠珠从顾明晏怀里抱回儿子,再侧坐到自行车后座上,顾明晏推着他们母子慢慢走。
那边被顾小六缠了许久的顾明华,不得不把小侄子抱到自行车座上,他也推着车跟上。
“唉哟,这白白的,胖胖的,哟,朝我笑呢,”徐香莲出乎意料非常快速地调整好心态,她跟在顾明晏这边的自行车边上,眼神几乎扒在小奶娃身上下不来。
他们村里哪儿见过这么白胖又可爱的小奶娃了,就是顾明晏小时候也没这么可爱过。
江蓠珠能感觉到徐香莲对小奶娃几乎要溢出的好感,她抓着小奶娃的手,朝徐香莲挥了挥。
“宝宝,这是奶奶。”
“对对对,我是奶奶,四五个月了吧?”徐香莲才问完,又忍不住瞪一眼顾明晏的背影,且非常想上手打人。
她的小孙孙都这么大了,她居然才知道!
“到下个月五号,才四个月,”江蓠珠微微笑着回答,她家宝宝确实挺好养,爱喝母乳也爱喝奶粉,发育得比同月龄的婴儿们都要好。
这一路他吃吃睡睡玩玩,整体状态比江蓠珠要好多了。
“三儿媳妇,真是对不住啊,我和他爹也没给你和……宝宝,准备些什么。”
徐香莲说着话时,另一边手毫不留情捏住了顾明华的后腰,这老四明显知道消息,也没提前回村里告诉他们一句。
“娘,嘶!轻点轻点,疼啊……”顾明华鬼哭狼嚎起来,且为自己抱屈,“我就知道要去火车站接人,别的也不知道啊!”
顾明晏给他的电话是厂里的话务员接的,就告诉他顾明晏的火车抵达时间,和让他去火车站接人。
“您喊我阿蓠就行,明晏是军人,以任务为重,我们结婚匆忙,我又很快怀孕,没能和他回乡来看您,您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江蓠珠毫不犹豫使用春秋笔法,略过那些不好说的地方,又自觉退后一步,给了徐香莲该有的脸面。
“我哪里会和你生气……”徐香莲自然知道该找谁算账,而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比村里知青还娇弱可人的儿媳妇。
她这嗓门啊,就跟失灵了似的,总觉得大了小了都不对。
在顾明晏回头时,江蓠珠调皮地冲他眨眼睛。
徐香莲的火气自然该冲亲儿子顾明晏去了,她和宝宝看热闹就行喽。
顾明晏还能拿江蓠珠怎么办,只能把锅都背到自个儿身上了。
顾家的房子位于村西的树林边缘,前后院一起占了挺大的地界。
徐香莲和丈夫顾大柱生养了两女四子,长女嫁去县里多年,长子次子成婚多年,小女儿即将嫁给隔壁生产大队的村支书儿子,三儿子常年参军在外,小儿子在市里工作。
徐香莲和顾老头实际算是跟着长子次子一起住。
顾家尚未分家,村里地广人稀,顾家的房子陆陆续续扩建,看着破了些,但住起来是很宽敞的。
尤其顾明晏和小儿子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他们老顾家算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之一。
“兰兰,还猫屋里呢,快给老娘出来干活,”徐香莲先众人一步进到顾家院子,然后把房间里睡觉的小女儿顾兰兰喊出来。
顾家不全靠地里头吃饭,儿子儿媳都算能干,顾兰兰很快就要嫁人了,这次秋收就没让她去,家里头也需要人做做饭干干家务。
“不是天不黑都回不来嘛,这么早……”顾兰兰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就跟着老娘出了屋子。
但这天还老亮了,根本没到要煮晚饭的时候。
“你三哥三嫂,还有小侄子回来了,给我搭把手,”徐香莲怎么得先把家里属于顾明晏的房间收拾出来。
因为顾明晏常年不在家,原本属于他的房间已经被当成半个仓库来用。
只顾明晏自己将就将就也能住,可她那白得发光的儿媳和小孙孙明显不行啊。
“啊?三嫂?三哥不是还没和秀秀姐相亲嘛,哪里来的小侄子,娘,你没睡怎么也糊涂了!”
顾兰兰话落就挨了老娘一个脑崩儿,立刻抱头,“唉哟!”
“你才糊涂!干活,别多话!”
徐香莲把抹布和水盆塞到女儿手里,就麻利地去取钥匙开仓库……不,是开顾明晏房间的门。
她连小孙孙都有了,还给顾明晏安排什么相亲,这话可不能给三儿媳听到。
然而她没想到江蓠珠耳朵尖儿着呢。江蓠珠目带揶揄地看向来抱儿子的顾明晏,“秀秀?相亲?青梅竹马?”
能被顾家小妹喊秀秀姐的,不正是她还未曾谋面的重生后妈女主嘛。
顾明晏也听到了,他对上江蓠珠的目光,又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江蓠珠的脸颊,“我的妻子是你。”
“没相过,不认识,我也没有青梅。”
他对小妹口中的秀秀姐全然陌生,他和顾兰兰相差六岁,他又在14岁时离乡参军,根本不可能与同顾兰兰玩得好的女性,有什么接触或情谊。
他屈指可数的几次返乡探亲,也都是来去匆匆,直到去年那次休假前,他才发觉家里人对他婚事那般操心。
部队里的领导和战友们陆陆续续都给他介绍过人,但他不想掺和进领导们的派系争端,能拒绝的都拒绝了。
拒绝不了,最多见一面,之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江蓠珠虽说是贺副师长发小的女儿,但因为江源白的下放,明面上江蓠珠和贺副师长家是没有联系的。
另一方面,贺副师长是顾明晏的伯乐,屡屡对他重用又破格提拔。
某种意义上,不需站队,顾明晏就是贺副师长那一系的人。
只是以前贺副师长没想通过姻亲关系来绑牢顾明晏,其他人试图用姻亲关系拐走顾明晏,也没成功。
“好嘛,不是就不是,你凶我,”江蓠珠被顾明晏看得莫名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反控诉回去。
这是书里对他和那后妈女主的说法,曾经彼此错过的青梅竹马,一个另嫁,一个另娶,言之凿凿,不能怪她先入为主。
“我没……唔,是我不对。”
顾明晏及时想起熊东俊对他的忠告,及时低头,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江蓠珠面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有些不对。
江蓠珠本来就没生气,偏了偏脸,蹭蹭顾明晏还没离开的手背,撒娇道,“你抱我们下来。”
顾明晏放下的手环住江蓠珠的腰,把她和儿子从自行车后座上抱下来。
顾明晏的心情随之转好,经过这四天多的旅途,不仅儿子更亲他,江蓠珠也明显更依赖他了,和他撒娇越来越自然。
第19章 第0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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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后, 顾明华扶着自行车目瞪口呆中,他非常怀疑他三哥给人换魂了!
从来喜欢“重拳出击”的顾明晏怎么可能这么温柔,怎么可能积极认错!对, 这不可能是他三哥!
就在这时,顾明晏偏头淡淡看了顾明华一眼,似乎洞悉了顾明华此刻心里的所有想法。
顾明华一秒变脸回笑呵呵的老实憨厚模样, 然后一把薅下赖在自行车还不想下来的顾小六。
又深深叹了口气, 顾明华认命地搬行李干活。
顾明晏没变, 他只是对自己的女人孩子不一样而已。男人本色,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顾明晏也去搬行李,江蓠珠抱着儿子在顾家前院溜达,顾小六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跟在江蓠珠身后。
“这是母鸡.吧, 诶?它下蛋了!”江蓠珠见过鸡, 却没见过当着她的面下蛋的鸡。
江蓠珠满是惊喜地和尚且看不懂的小奶娃分享,“这种新鲜热乎的农家鸡蛋肯定很好吃吧!”
“可好吃了!烤着吃最香!我二哥给我吃过,”顾小六流着口水,蹦到前头来给江蓠珠重重点头。
“啊!”顾小六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 又警惕地看一眼徐香莲所在的方向,小声地和江蓠珠商量,“二哥不让我告诉别人……能、能保密吗?”
被他们奶知道,他二哥连带他的屁.股都要开花了。
“下次你们再去得带上我和宝宝, 我就不说, ”江蓠珠发现这顾小六的各种表情很有趣,忍不住就逗起他来了。
“唉, 好吧, ”顾小六深深叹气, 在一口吃不着和吃少一点间, 选择了少吃一点。
“啊呜,”小奶娃意味不明地附和一句,头一偏就往江蓠珠怀里磨来磨去,小.嘴吮个不停,和江蓠珠讨食呢。
“他怎么了?”顾小六好奇地看着江蓠珠怀里的小奶娃,跃跃欲试想上来帮忙的模样。
“他饿了,”江蓠珠环视一周,走进顾家直通前后院的厨房,沉默地打量了片刻,就转身退出来喊人,“明晏。”
“怎么了?”顾明晏听到声音第一时间走来江蓠珠和儿子身侧。
“宝宝饿了,”江蓠珠低声和顾明晏直说自己的需求,“你给我找个地方喂奶,另外再烧点热水泡奶粉。”
江蓠珠这几天在路上,胃口难免受到影响,她吃得少了,这奶水自然就少了,瞧小奶娃这模样,她怕是不够喂他。
“你跟我来,”顾明晏单手环住江蓠珠的肩膀,带着她到徐香莲和顾大柱的主卧里,“我让小六在门口看着,不会让人进,我泡好奶粉就回来。”
乡下妇人喂奶着急起来讲究不了什么,常常免不了被一家子大人小孩儿围观,但江蓠珠明显不可能习惯,顾明晏也无意让江蓠珠改变。
“嗯,”江蓠珠点点头,又打量一圈房间,抱着儿子在房间的一把凳子上坐下,又拉住顾明晏的手,“那你快点弄好过来啊。”
“好,”顾明晏反握住江蓠珠的手揉了揉,又对她肯定地一点头,才出门,再郑重对顾小六下达了“指令”。
江蓠珠低眸一看小奶娃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模样,也顾及不了太多,快速解开裙子的上衣领扣子,给小奶娃喂上。
江蓠珠自己做的裙子小衣等,都添上了方便喂奶的小设计。
“宝宝轻点儿,妈妈会疼的,”江蓠珠蹙眉,又还算语气温柔地和小奶娃商量。
她非常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给小奶娃准备了几罐奶粉,这些日子,她的奶量明显要跟不上小奶娃越来越大的胃口了。
另一边顾明晏进到熟悉中又带着点儿陌生的老家厨房,洗锅烧水,给他们随包裹带回的开水瓶、木碗、水壶等热水消毒。
随后用滚开的水兑上厨房开水瓶里原就有的温开水,泡奶,再顺便把几个开水瓶和水壶都灌满。
“这是奖励你的,继续守着门,能做到吗?”顾明晏端着托盘回到主卧前,脚步一顿,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硬糖递给顾小六。
“能!”顾小六一眼就认出这绿色包装的硬糖,声音应得老大了,他当即就剥了一个塞到嘴里,这才让开门口的位置给顾明晏。
顾明晏对顾小六认可地一点头,才推门进到主卧里。
江蓠珠抱着儿子背对着门而坐,她衣裳还有些不整,人还在耐心哄怀里哼哼唧唧闹脾气的儿子。
“我回来了,”顾明晏反手关上门,才大步走过来,不仅儿子哼哼唧唧的,江蓠珠的眼眶也有些红。
“怎么了?”顾明晏问着第一时间把儿子接过来,熟练地垫上嘴围,一勺又一勺地开始喂奶,重新喝到奶的儿子立刻就不闹不委屈了。
江蓠珠抬手揉揉胸口偏下的位置,娥眉微蹙,“他刚才咬我了。”
理智上江蓠珠知道不该和这么点大的儿子生气,可情绪一下子上来,又死死压回去后,她就莫名有些绷不住。
“宝宝可能是要长牙齿了,算了,我没事,”江蓠珠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顾明晏给儿子调整了一下喝奶的姿势,儿子继续靠在他臂弯的那只手将江蓠珠的手捞起到手心里握着。
“不能算了,是宝宝不乖,我替他记下来,等他懂事就让他和你道歉,”顾明晏神情认真,不只是哄江蓠珠,也是打算执行。
“嗯,”江蓠珠轻轻应了一声,又长又密的眼睫低垂着,被顾明晏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回握。
有人在边上安慰和分担,终究是不同的,江蓠珠的注意很快转移到努力带娃时别具魅力的顾明晏身上。
嗯,有点帅。
不多时,小奶娃被顾明晏喂饱后,那小情绪就没有了,才被顾明晏抱起来,就自己倒向江蓠珠,“哒。”
“哼哼,坏宝宝,”江蓠珠骄傲地偏了偏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
“哒哒,啊,”小奶娃又叫唤两声,在顾明晏的悄悄配合下,将他肉乎乎的脸蛋蹭蹭被他伤了心的江蓠珠。
“口水吧啦的,”江蓠珠一边嫌弃,一边还是没忍住转回来头,再伸手接过小奶娃抱回怀里,给他拍奶嗝和哄睡。
顾明晏嘴角微微上扬,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江蓠珠擦了擦沾了儿子口水的脸颊。
“刚才的事情就忘记吧,我这么大的人怎么会和小奶娃计较呢,”江蓠珠情绪全然恢复,就不太想被顾明晏记住那和亲儿子闹情绪的小气模样。
顾明晏闻言收敛起嘴角,但眼中依旧有笑意溢出,他一脸乖觉地给江蓠珠点头,“好,我忘了。”
江蓠珠满意了,抱着儿子朝顾明晏靠近,她靠到顾明晏肩上,继续提要求,“你给我揉揉腰,这自行车颠得我浑身都疼,你们去趟县城真不容易啊。”
他们骑自行车都得骑一个多小时,走路得两三小时起步,来回一趟半天就过去了。
顾明晏给江蓠珠揉腰前,先伸手给江蓠珠整理好没扣好的衣裙,然后才开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后颈后背和过于纤细单薄的腰肢。
处于东屋方向,顾明晏房间的顾兰兰和徐香莲时不时就往这边探头看,默默关注着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动向。
她们大致能猜到这对小夫妻干嘛去了,但……顾明晏进房间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这个混小子不会在老娘房间……不会不会,”徐香莲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测,她所知道三儿子就不是那混不吝的人,她那看着比知青们还娇气的城市儿媳,就更不可能了。
果然,没多久后,顾明晏带着江蓠珠和儿子出房间来了。
江蓠珠抱着睡着的儿子坐前院的木椅上,顾明晏来东屋这边给徐香莲他们帮忙。
进到房间,对上三双满满八卦和探究的眼神,顾明晏沉默良久,才一边干活一边开口解释,“宝宝胃口大了,我给他泡了些奶粉一起喝。”
“确实,宝宝看着是比一般三个月娃胖乎许多,”徐香莲认同地点头,她养过这么多孩子,没见哪个小时候这么白胖可爱又机灵的。
徐香莲紧接着问道,“奶粉贵吗?一罐多少钱?”她和老头子可以考虑给小孙孙买奶粉喝。
“一罐二十块,需要奶票才能买。”顾明晏当时没表现,但其实对这奶粉的价格相当惊讶。
江蓠珠直接挑中最贵的那一款买,但其实最便宜的那种奶粉,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的,加上奶票限制,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着。
听到的三人几乎同时倒吸口气,同时在心底打消了买奶粉的想法,不是他们不给买,是没钱又没票啊!
“蓠珠以前是苏城医院的护士,能从同事那里换来奶票,不然也不好买,”顾明晏解释完,就把他们更为关注的江蓠珠的身世背景,和徐香莲几人简单地说了说。
先告诉他们江蓠珠的工作学历年龄等,再说起江蓠珠的父母和哥哥的情况,没提江源白已经被革职下放的事,只说是大学教授,但现在没再教了。
但这些就足够让徐香莲几人震惊了,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是大医生,哥哥是研究员。
他们对研究员不太理解,但本能就觉得很厉害。
“三哥,你走狗.屎运了吧!”顾兰兰更想说,江蓠珠是不是眼睛瘸了……不对,她三哥模样上是很唬人的。
每次顾明晏回乡探亲,都是她在村子里人缘最好的时候,同村和邻村的小姐妹纷纷来找她打听消息。
顾兰兰对“卖哥哥”的业务非常娴熟,基本一视同仁,很愿意给小姐妹们提供机会,但多少次了,那些小姐妹还没到顾明晏跟前溜达,人就莫名自己缩回去了。
顾兰兰至今都没想通是怎么回事,当然,她也没少因此被顾明晏教训,直接给限制过好几个月的零花钱,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顾明晏警告地看一眼顾兰兰,又看向徐香莲,面色和声音都严肃起来,“娘,我和蓠珠是经老领导作保,部队批准的军婚,破坏军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你们儿子都生了,我破坏个鬼……”徐香莲可不认这么严重的罪名,火气起来又压回去,同样认真的解释几句。
“你肯结婚,我就没其他要求了。你瞧瞧你哥你弟,哪个家里没有两三个娃儿,我怎么可能不操心你。”
顾明华就比顾明晏小一岁多,已经有了五岁多的儿子小五和两岁女儿小七了,算是儿女双全。
顾明晏呢,去年之前形单影只,别说儿女了,媳妇都没讨上,她作为母亲,不可能不操心。
“嘿嘿,”顾明华低笑两声,在生儿育女上,他们兄弟是全都赶超了顾明晏,他讨好地捶了捶徐香莲的背,“娘,给您道个喜,您小儿媳又怀孕快三个月了,咱家要有小……小九了!”
顾明晏和江蓠珠在汾州市没见着人,是因为他媳妇带着儿子女儿一起回丈母娘家养胎了,暂时也不方便带他们回来桥观村。
主要是近期村里抢收中,他媳妇儿女们回来了,徐香莲也没空招呼。
徐香莲嫌弃地侧了侧身体,一顿又道,“回头家里的鸡,你带一只去你丈母娘那边。”
顾明华说得再好听,徐香莲心里也门清儿,小儿媳就不爱跟着顾明华一起回桥观村,有限几次回来,不是嫌弃这就是嫌弃那的。
若非顾家还有一个更出息的参军儿子,那小儿媳只怕要把脸色甩到她跟前来。
但这年头,一份市里的工作太难得了。市里的人自己都争破头,顾明华能靠岳父那边的关系拿到一个正式工,怎么可能不付出些什么呢。
这些年,顾明华除了每月寄回来的五块钱,基本算是“入赘”给市里的岳家了。
顾明晏此前探亲假少,不算花在路上的时间,实际能待乡里的日子并不多,目前为止,他还没正式见过顾明华成婚多年的妻子。
但顾明华的情况,顾明晏是知道的,顾明华和高中同学结了婚,属于先上车后补票,怀了孕藏不住了才着急忙慌地办酒席结婚。
为此,顾明晏曾动手教训了一顿顾明华,却还是得出手给他善后。
婚后,顾明华靠老丈人的关系,以及顾明晏汾州战友的帮助,拿到汾州一家具厂的正式工,日子走上正轨。
从那之后,顾明晏就不怎么再关注他了。
他们相隔天高地远,彼此都已成人,有各自的追求和选择,原就管不了对方太多。
“恭喜,”顾明晏给小弟道了喜,又看回徐香莲。
“娘,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是我写信告诉你们我结婚了,我怎会和你们说这种谎……”顾明晏忘不了不久前徐香莲劈头盖脸的那顿骂,还有江蓠珠藏他身后的偷笑声。
当然,顾明晏也知道去年探亲回不去,一度让家里人期待又失望。
但更多年之前,他也有因为任务而数度推迟,或提前结束探亲行程,徐香莲等家里人都算接受良好。
徐香莲闻言当即怒目圆瞪,大声反驳,“你还敢提信!你怎么不在信里多写两句你媳妇的情况,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相信!”
徐香莲也觉得冤枉啊,顾明晏一句话告知经领导介绍,打报告结了婚,女方的具体消息一句没提,越琢磨越觉得假。
“去年让你把人带回来过年,你也推辞了,我能不更怀疑了吗,”徐香莲瞪顾明晏不够,还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还委屈了?我在儿媳面前丢大脸,我和谁委屈去!”
当然了,在今日之前,徐香莲对顾明晏的婚姻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她不希望顾明晏再找个和四儿媳类似的城市媳妇。
顾明晏最好能在村里找,徐香莲始终觉得村里姑娘才适合他们这样的家庭,彼此有话说,吵吵闹闹都不会太严重。
现在嘛……徐香莲只能把各种打算都吞回肚子里,当没有过。
事实上,徐香莲自己也知道,顾明晏才是她儿女里最无法做主或掌控的那个。
“是我的错,”顾明晏没再试图解释他和江蓠珠结婚前后的特殊情况,是他着相了,他就不应该和同是女人的母亲计较是非对错。
他有一点错,就基本算全是他的错了。
“娘,我记得家里有一个棕榈垫,还在吗?”顾明晏当即转移到最安全不讨嫌的话题上来。
他的这间房看着脏乱了些,但其实只有灰尘,把闲杂物品搬走,将灰尘扫尽,又仔细擦洗三遍的现在,基本算打扫好了。
而房间这硬邦邦的土炕,顾明晏不用问,都知道江蓠珠和儿子会不习惯。
“在是在,这么热的天,需要吗?”徐香莲带着质疑的眼神瞅顾明晏,那垫子一般是深秋又还没到烧炕时候用的。
现在这天气白天晚上还都热得很,人都恨不得睡水里去,谁还想垫什么啊。
“行吧,我去找,”徐香莲也不反驳了,她回主卧翻箱,把压底下的棕榈垫翻出来。
没发霉没异味,用的时间少加上保管有方,还能用。
顾明晏简单清理后,先给棕榈垫包一层家里的旧毯子,再给铺到土炕上,随后铺上他们从苏城带来的床单。
属于小奶娃靠墙的睡觉位置,还需要铺上带有防水层的小褥子,偶尔尿布没包好给尿湿了,洗个小褥子总比洗床单又晒床垫等简单多了。
随后,在顾明华的帮助下,顾明晏把蚊帐给挂上,床单和蚊帐都是偏大款的,在这两米大炕也够用。
顾明晏又从包裹里翻出两条枕巾和一大一小两条被单,一条是江蓠珠的,一条是小奶娃的。
顾明晏夜里基本盖不住被子,江蓠珠原先给他准备的被单,早就一同寄往部队家属院了。
“哎呀,这一弄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啊,这床单什么料子,摸起来凉丝丝的。”
徐香莲在顾明晏铺床干活时,在边上左瞧瞧右摸摸,对顾明晏从包裹里翻出的每一样东西都新奇的不行。
“这花纹颜色也漂亮啊,我没在市里的供销社看到过,”顾兰兰也跟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是蓠珠在苏城一直用的,我不清楚,回头您可以问问她,”顾明晏对这些布料一窍不通,回答不了徐香莲和顾兰兰什么。
徐香莲其实很想说这些料子留着做衣服多好,又当床单又当被子的,太奢侈了。
但顾明晏都说了,这些是她儿媳江蓠珠自己置办的,跟顾明晏没太大关系,她就更没资格说些什么了。
“行了,兰兰去自留地摘菜,明华去田里给你爹大哥他们搭把手,记得天一抹黑就回,别管二爷说什么。”
徐香莲最后看向顾明晏,“你呢,照顾好你媳妇儿子,别的不用你忙。”
徐香莲深深觉得顾明晏能娶到媳妇不容易,不能给他拖后腿,暂且先把江蓠珠当汾州市的小儿媳对待。
顾兰兰和顾明华不敢有意见,听了吩咐就从顾明晏的房间出去。
徐香莲跟着出来房间,一眼就看到在院子里和顾小六聊天的江蓠珠,愣了一下,她才快步往厨房走去。
“一个个的,心眼都长天上去了……”
徐香莲低声吐槽,她以为四儿子够心高眼高的了,三儿子更过分,娶了个天仙媳妇回家里来。
顾明晏当没听到老娘的吐槽,他先去厨房外的水缸舀起水洗脸洗手,又把外套脱了,才到江蓠珠跟前来。
“房间收拾好了,我抱儿子进去睡觉,厨房我烧了一锅热水,要洗头洗澡吗?”
“要!”江蓠珠抬起头,一下子眼睛亮了,人也不困了,“老顾同志,爱你哟。”
她原以为要忍耐到天黑后,才能洗头洗澡呢。
顾明晏微微笑着从江蓠珠怀里抱过儿子,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去。
江蓠珠尾随而来,很快就把洗发膏香皂和要换洗的衣物等整出来。
“家里人都是在柴房洗澡,我就在门口,需要添热水就和我说,”顾明晏进出几趟,给江蓠珠都整了一盆热水和一桶水到柴房里头来。
“好啊,”江蓠珠眉眼弯弯,拽住顾明晏的衣领把人拽低头来,踮脚,她在顾明晏的唇上“吧唧”亲一口。
“谢,唔……”
江蓠珠还未完全出口的道谢被顾明晏堵回去,以唇封缄,顾明晏将忍耐了好些日子的火气,传递回给“罪魁祸首”的江蓠珠。
将江蓠珠亲得晕晕乎乎后,顾明晏才匆匆结束这个缠.绵又热烈的吻,他揉揉江蓠珠的后颈,快步转身出了柴房,又自觉把门带上。
江蓠珠继续懵了会儿,人才回神过来,小声又小声地尖叫了一声,“啊!太不争气了!”
怎么被亲晕乎的那个总是她呢,一定是今儿这个姿势的错,一直被迫仰头,太影响她发挥了!
江蓠珠一边气哼哼,一边解开侧边鱼骨麻花辫。
撩起微微热的水,江蓠珠认认真真洗了两遍头,才喊顾明晏进来给她换水,她接着洗了个热水澡。
江蓠珠的头发又黑又密,自然散开时,带着长期编了辫子遗留的自然微卷,衬得那张莹白透粉的漂亮脸蛋更小了。
晚点还要见更多顾明晏的家人,江蓠珠又换上她最喜欢的那条紫色白碎花长裙。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从打扮上,是能传递出许多不需言明的信息,比如她江蓠珠有钱有背景且不好惹。
江蓠珠把换下衣服等放塑料盆里一起端出来,“哪里洗衣服啊?”
“我放回房间,晚点我一起带去溪边洗,”顾明晏看着刚洗了澡,从里到外透出水.嫩灵秀的江蓠珠,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
顾明晏努力收回发散的思绪,他明白江蓠珠的顾虑,肯定地点头,“放心,我娘不管我们这些。”
就算徐香莲心里有意见,也不会到江蓠珠和他跟前来说的,而只要不说出来,很快就要回部队的他们就不需过于在意。
“行,那就交给你了,”江蓠珠其实也就是问问,低眸一扫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我跟你回房间换鞋。”
她还要把她的长袜和新皮鞋穿上,长袜是为了防蚊虫,皮鞋就纯粹是为了搭裙子好看。
“很好看,”顾明晏从心底里觉得江蓠珠不需打扮就够好看了,这稍稍打扮,他就感觉自己的视线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江蓠珠骄傲地扬起下巴,笑了,“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是不是很骄傲?”
“嗯,骄傲,”顾明晏坦诚地点头,有江蓠珠这样漂亮的媳妇,是很满足他那部分属于男人本性的虚荣心,但同时也有江蓠珠还未提及的担忧在滋生。
他隐约有点明白熊东俊的那些顾虑是怎么回事了,媳妇太漂亮,确实会激起他对外头野男人的本能警惕。
“那请老顾同志更努力照顾我吧,”江蓠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机,她就是提醒顾明晏要多干活,多维护她,如此她才能配合满足顾明晏的虚荣心。
顾明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揽住江蓠珠的肩膀,把人带回到东屋卧室。
顾明晏看着江蓠珠的眼睛,郑重又郑重地道,“蓠珠,你相信我,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这个别人里自然包括他的亲人朋友,这是他给江蓠珠永久有效的承诺。
突然过于郑重的顾明晏,让江蓠珠有些不知所措。
江蓠珠低了低眸,又主动靠进顾明晏怀里,“你要理解我第一次来你家,我只认识你和宝宝,有点这样那样的担心多正常啊。”
其实是跟着顾明晏来到桥观村,总能主动被动地想起他一本书男主的身份,如此就免不了七想八想了。
“我知道,”顾明晏回抱住江蓠珠,想了想就补充道,“有哪里不舒服不高兴,就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目前还没有,”江蓠珠乖乖点头,目前为止顾明晏的表现还是很靠谱,且略有些过于靠谱了。
江蓠珠整理好心情,抬眸看向顾明晏,“接下来要做什么?去帮忙煮饭吗?我可以帮忙烧火。”
苏城家属院的公用厨房也有烧火柴的灶台,江蓠珠偶尔嫌弃煤炉用的烧水壶太小、来来回回烧水太麻烦,就会去土灶那边烧水用,也算有一点烧火的经验了。
看在顾明晏对她和儿子都不错的份上,江蓠珠也愿意配合他当个不难相处的儿媳妇。
“不用,你陪儿子在房间休息,我爹他们回来了,我会来喊你的,”顾明晏稍稍弯腰就把江蓠珠抱起来了。
那双原就不搭脚拖鞋自己从江蓠珠脚上掉了下来,顾明晏侧身把江蓠珠放进他用手肘挽开的蚊帐里。
“好吧,”江蓠珠点点头,又凑上来蹭蹭顾明晏的脸,才放开她挽住顾明晏脖子的手。
小奶娃这边也确实是要人看着,即便这个炕看起来非常大,他们又垫了枕头在外头。
“给你泡了牛奶在水壶里,这是你的书,头发干了再躺下,”顾明晏起身,又走去把水壶和书都给江蓠珠放到炕头的大木箱子上,江蓠珠伸伸手就够到。
“我去厨房看看我娘。”
顾明晏心里知道,徐香莲必然一直注意着他和江蓠珠,光天化日的,他不好在房间陪江蓠珠太久。
“行,你去吧,”江蓠珠扬了扬手,动作一顿,又补充道,“如果有需要我做什么,也不用和我客气。”
“好,”顾明晏点点头,出房间把门带上。
一转头,顾明晏就看到厨房门边探头来看的徐香莲,以及和她一样探头探脑的顾小六。
“宝宝会翻身了,得有人看着,”顾明晏解释江蓠珠留在房间的原因,又指了指厨房方桌下的两袋东西,“这些是我们在首都转火车时,去附近的供销社买的。”
“这一袋里是一只腊鸡一条腊鱼和两条腊肉,这一袋是首都那边的特色糕点,”他们不敢买鲜食,怕天气热放不住,就买了这些腊货和包装严实的糕点。
其实他们乡下要搞到鲜肉,比城市里容易多了,不管是和邻居换,还是自己去林子里打猎,肯花心思基本都能搞到。
顾明晏及时补充一句,“是蓠珠的意思,算是给你们带点京城的特产了。”
果然,徐香莲眼底的不认同立刻就熄了。
儿子做主买这些是乱花钱该挨批,可若是儿媳做主买了,那就算是他们夫妻的孝敬了。
“你和你媳妇说,这次我们就收到了,以后别花这些钱了,有钱留给你们儿子买奶粉。”
徐香莲想起那罐奶粉的价格,就震惊又肉疼,那是养娃娃吗,明明是养了个吞金兽。
但很明显,有了那奶粉,江蓠珠和顾明晏才把小孙孙养得那般胖乎又机灵,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徐香莲又看了两眼腊货和糕点,最后深深吸口气,把腊鸡留下,其余的全收进碗柜最顶层带锁的柜子里。
“顾小六擦擦口水来烧火,”徐香莲嫌弃一句小孙子,就挽起袖子开干,有了这腊鸡,今晚也算有个上台面的大菜了。
不得不说,就这件事儿上看,三儿媳比小儿媳要更会做人。
徐香莲可不会觉得这是顾明晏的功劳,顾明晏以前探亲哪次不是空手回的,当然了,顾明晏给钱给票一直都算大方。
顾小六虽然还未满五岁,已经是灶台烧火小能手了,他很快就挤开顾明晏,把烧火位置占了,“奶喊的我!”
“肉肉,吃肉肉……”顾小六一边烧火一边念叨,不时还吸溜两声,货真价实的馋娃娃一只。
“我去冲个澡,您有事喊我,”顾明晏看厨房基本没有他插手的地方,也打算去冲澡,顺便把堆积的衣服尿布等一起洗了。
“都让你忙自己的去了,”徐香莲又嫌弃地扫一眼顾明晏,才转回来身子。
——
后院柴房,顾明晏刚洗好澡出来,就见顾兰兰提着一篮子的白菜萝卜等回来。
“三哥,嫂嫂和小侄子呢?”顾兰兰探头探脑,却没在周围瞅见江蓠珠和小奶娃的身影。
“在房间休息,”顾明晏对“口无遮拦”、经常对外人透露他消息的顾兰兰有不少意见。
在顾明晏的目光下,顾兰兰越来越心虚,脑袋不敢转了,站立的姿势正了,音色也颤.抖起来了,“哥,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顾明晏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我、我……那是娘给我的任务啊,我就稍稍和、和小姐妹们透露一点你的情况,就一点点,我本来知道的也不多。”
顾兰兰已经发现她知道顾明晏的情况好些年没变过了,包括她爹娘都不太清楚顾明晏如今在部队的具体级别。
但作为从小被血脉压制的小妹,她对顾明晏怀有一份天然的信任,相信顾明晏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会混得差。
这不……一切如她所料,顾明晏悄没声就给自己找了个高不可攀的城市媳妇,她娘白操心,她呢……终究是要对不起她的小姐妹们了。
顾明晏从第一回休假探亲,被顾兰兰“卖消息”后,就有意识不对家里说太多他在部队的事情。
树大招风,很多麻烦追究到最后都是自找的。
尤其他远在部队,对老家的事情无法掌控,就更没必要让家里人知道太多他的情况。
“你刚刚去菜地又对外说我什么事情?”
顾明晏并不觉得顾兰兰真的老实了,准确地说,他们顾家这几个兄弟姐妹就没有真老实的,都有各自的小心思小毛病。
顾兰兰眼睛瞪大,心虚几乎要溢到脸上来了,不敢不招,“就……说你媳妇我嫂子老美了,比知青院的大美人童知青还好看呢!”
再就是顾明晏对他们说的关于江蓠珠的家庭情况,够她和小姐妹们吹几年的牛了。
顾明晏眯了眯眼睛,就知道顾兰兰从小漏风的那张嘴不可靠,“下个月……”
顾明晏又想起顾兰兰下个月就嫁出去了,已经不适合再用零花钱来“制裁”她。
事实顾明晏也知道,就算顾兰兰不往外说,他们的娘徐香莲也会往外说的。
而他说出来时,已经做好了被她们广为传播的准备了。
“嫂嫂那白白的皮肤怎么养的啊,她的裙子也太美了吧,发型也好看,啊,好想学,我能学吗?”顾兰兰又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长得不错,现在嘛……她都不敢往江蓠珠身边凑,对比太鲜明了。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顾兰兰发现顾明晏都比她白,她明明也老老实实捂家里好几个月了啊。
顾明晏没有回答顾兰兰,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顾明晏回房间把一筐要洗的衣物等取来,然后带上水桶和木盆等,从后门出去,有一条小路直通小坡下的溪边。
顾家洗刷基本都靠这条小溪,吃喝用的水会去村子中间的老水井挑,偶尔会多走些路到小溪上游去挑这山泉水。
——
房间里,江蓠珠已经抱着儿子沉沉睡着了。
江蓠珠一开始就是觉得有点累想躺躺,然后一躺下几乎就秒睡了。
这些床单被套都是她用习惯的,还带着阳光和熟悉香皂的味道,她几乎无法升起什么戒心来。
“蓠珠,阿蓠,醒醒,”顾明晏叫了好一会儿,才看江蓠珠睁开眼睛,又困倦又委屈地看着他。
“我爹他们回来了,正在洗漱收拾,很快就吃晚饭了,我们吃完再睡,嗯?”顾明晏说着继续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和后颈。
江蓠珠眨眼又眨眼,好一会儿才完全理解了顾明晏的话,“唔,我马上起。”
“宝宝,我的宝宝呢……”江蓠珠手往里一摸,没摸到孩子,整个人激灵一下,就坐起来了。
“宝宝在我娘那里喂奶,别担心,他没事,”顾明晏感觉江蓠珠有点吓着了,连忙把人揽进怀里,仔细说明。
江蓠珠呼出口气,又迁怒地拍了一下顾明晏的后背,“吓到我了,你不早点告诉我。”
“给我把裙子和袜子拿过来,”江蓠珠躺下前特意换了睡衣,怕躺床上弄皱她的漂亮裙子。
顾明晏放开江蓠珠,给她拿了裙子袜子,又给她把新皮鞋从包裹里找出来。
江蓠珠背过身,快速给自己换上裙子,再素手抓了抓头发,熟练地给自己编好辫子,再圈成一个小花髻,最后别上他们在首都供销社新买的紫水晶发卡。
“好看吗?”江蓠珠穿好鞋,走到油灯近处,给顾明晏转了一个圈。
“好看,”顾明晏感觉都不好抬手摸江蓠珠的头发了,他主动牵住江蓠珠的手,又握紧。
“走吧,我给你介绍家里人。”
顾明晏原不是这样情感外放的人,但从抵达桥观村开始,他就愈发能感觉到江蓠珠潜藏心底的不安。
如此,他就不会任由江蓠珠这部分情绪继续发酵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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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020章
“如果你真的想再喊,也可以是现在。”
顾家堂屋里, 中青幼三代齐聚一堂,全在围观徐香莲用木碗木勺给小奶娃喂奶。
小奶娃一点不带怕生的,亮晶晶的小.嘴儿快速努动、大口又专注地喝奶, 徐香莲喂慢了,他还会“啊啊”叫地抗议。
“这急性子……”徐香莲只能略略加快些了,她喂得慢不是她养孩子技术生疏了, 而是这奶粉实在太贵太奢侈, 宝宝不小心漏喝了一点半点, 都能给她肉疼坏了。
围观继续, 每次小奶娃有一点动静,都会惹来大人小孩们的一阵惊呼或惊叹。
被难得一见、白胖又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吸引住了是一回事儿,顾大柱等一众大人更多是在观摩这二十元一罐的奶粉有什么特别之处。
经过几张漏风的嘴, 顾家上下已经没人不知道顾明晏和江蓠珠给儿子, 买了一罐能花去他们大半年积蓄的奶粉。
而且据顾明晏说,这罐奶粉搭配母乳喂养,只勉强够小奶娃喝一个月。
“啊呜,啊哒, ”终于略略喝饱的小奶娃慢慢就没那么专心了,迎着徐香莲的目光,挥舞着小手,漂亮的桃花眼眨了又眨, 他“啊呜”又“哒哒”地试图和徐香莲对话起来。
“哎呀呀, 喊奶啊,奶在这儿呢, 我们宝宝真漂亮, ”徐香莲一颗心都快被小奶娃的两声“哒哒”融化了, 一向震天响的大嗓门突然就夹起来了。
顾大柱和他的儿子儿媳们几乎同时打了个激灵, 被“夹”得过分的徐香莲震惊到了。
“这小娃娃……和他爹一个德行啊,”黑壮高大的长子顾明彰抖抖身子收起寒颤,压低声音和他身侧的二弟顾明凯吐槽了一句。
“确实,”肤色比他稍稍白一点的顾明凯认同地点头,眼神里透着只有他们哥俩才能明白的意思。
想想顾明晏参军前的那些年,他们兄弟三人齐齐干了坏事、闯了祸,他们挨打挨骂挨罚,顾明晏总能靠那张太具欺骗性的脸全身而退。
现在他们已经在小奶娃身上看到类似的潜质了。
小奶娃这比他爹更胜一筹的脸将来还不知要迷惑多少人,就不知道那时候给小奶娃掩护又背锅的那个人是谁了。
顾小六深深吸溜回口水,挤回到他娘李桃花身侧,仰起头,满是期待地问道,“娘,我小时候喝过吗?也这么香吗?”
“你小时候有米汤喝就不错了,给我安分点儿,才给你换了衣服……”次子媳妇李桃花毫不犹豫就给儿子一个脑瓜崩儿的警告。
她从田里回来时,就见顾小六在灶台前摸得一身黑,不得不匆匆先给他洗澡又换了衣服。
眼下她们还没见到妯娌江蓠珠,但各自的小心思小动作都不少。弄完顾小六后,李桃花和长媳吕雅云很默契地一起去柴房冲澡,又换上衣柜最鲜亮的那身衣服。
江蓠珠看重和顾家人彼此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的妯娌李桃花和吕雅云也是如此。
“来了,”刚收拾完儿子的李桃花踢了踢丈夫顾明凯的小腿肚子,随后,背对门而站的顾明凯顾明彰吕雅云等,都跟随她的目光转回身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顾明晏牵着媳妇的手,有说有笑地朝堂屋走来。顾明晏一如记忆里的高大挺拔,面容超出顾家平均水平的俊美,又比上回见时更添几分内敛稳重。
顾明晏牵着的江蓠珠美貌惊人,气质脱俗,她从头发丝儿到脚上的鞋,处处精致,又处处恰到好处,明明人还在屋外,整个人却和会发光一样。
输了……吕雅云和李桃花同时在心底念叨,并且非常明智地放弃和江蓠珠进行这种无谓攀比。
她们最大的孩子都快有江蓠珠高了,比什么比?
顾明晏把江蓠珠带到最靠堂屋门边的顾大柱跟前,才放开江蓠珠的手,“爹,这是我媳妇江蓠珠。”
“爹,”江蓠珠扬起笑脸,礼貌又不失热情地喊了一句。
“欸!”顾大柱站起身,常年板正的那张脸努力释放笑容,他应了一声后,突然就想不起来能和三儿媳说什么好了。
“爹,您喊我小江就行,”江蓠珠主动给了顾大柱合适又舒服的称呼。
“欸,小江,在自家里别拘谨,老三,照顾好你媳妇,”顾大柱脸上的表情稍稍自然了些,转而叮嘱了顾明晏一句,这是他琢磨了很久又差点儿忘了的腹稿。
“是,”顾明晏应了一声后,没有为难老爹,立刻进行下一流程,他把另一边手上提着的包裹打开,取出其中给顾大柱买的那套衣服,放到江蓠珠手上。
江蓠珠又将它送到顾大柱跟前,“爹,这是我和明晏给您买的,晚点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深灰色的改良版干部装,板正又体面!
顾明彰他们只看村里的村支书陈二爷去生产队总办和去县里开会时穿过类似的款式。
“好,好,”顾大柱下意识接过来,却只来得及看两眼,就被他的长子次子联手截走了衣服。
“爹,我给您瞧瞧。”顾明彰努力掩饰语气的羡慕,他也想要这样一套衣服啊。
江蓠珠没管这边的官司,她继续从顾明晏手里接过另一套,走到徐香莲跟前,“娘,这套是给您的,希望您会喜欢。”
“我和明晏太年轻,做事没分寸,让您在家里操心了,”江蓠珠递出衣服,又适时给徐香莲台阶下。
“欸,还是你懂我,三儿……阿蓠呀,太客气了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香莲莫名有些磕巴,很想硬气地拒绝,又实在无法把目光从这套成衣上离开。
浅灰色的女款正装,看起来十分洋气,可以确定他们村里还没人穿过这种款式的,估计县城里也不多见呢。
“娘,这是我们孝敬您的,可不能不收,”江蓠珠笑了笑,就放开捧着衣服的手,同时抱住朝她倒来的小奶娃,“辛苦您照顾宝宝了。”
“辛苦什么啊,行,我收下了,”徐香莲是不太习惯江蓠珠的礼貌客气和说话风格,但在这一波又一波的礼物攻势下,她不得不跟着犯迷糊。
“料子真厚实,美得很!”徐香莲都能想象自己穿着它们,在村里溜达的场景了。
至少在这一刻,江蓠珠就是她心里最好的儿媳妇,没有之一。
她一样一把屎一把尿把长子次子养大,又给他们娶了媳妇,就没见他们和儿媳给她买过什么。
徐香莲选择性忽略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掌握在她手里。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顾明晏走回到江蓠珠和儿子身侧,揽过江蓠珠的肩膀,又给她介绍了家里的哥嫂们。
大哥顾明彰、大嫂吕雅云,二哥顾明凯和二嫂李桃花。
江蓠珠跟着顾明晏的介绍喊过一轮,在他们招呼儿子女儿过来时,忍不住和顾明晏悄悄低语,“你家里人的名字都挺好听的呀。”
除了顾明晏亲爹的名字外,其他人的名字都明显超出这个年代农村取名的平均水平。
江蓠珠再一想到顾明晏一本书男主的身份,又了然了,这难道是男主光环辐射给亲人的特殊效应?
反正她没见过哪本小说男主叫大牛狗蛋这样的大名的,男主有了好名字,他的兄弟姐妹们自然也跟着有了更板正的名字了。
“咳,”顾明晏低咳一声,同样压低声音给江蓠珠解释,“我的名字是上户口前二爷取的,大哥二哥知道后,自己跑去找二爷给改了名儿。”
顾明彰和顾明凯还分别有过一个曾用名,叫顾铁牛和顾铁壮。时至今日,他们还经常能从父母和乡亲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曾用名是他们的爹顾大柱给取的,非常朴素的愿望和祝福,就希望儿子们和铁一样坚实,和牛一样强壮。
因为闹着要改名的事儿,顾明彰哥俩被难得爆发的顾大柱揍了一顿。但最终还是称了儿子的意,跑去县城派出所给改了现在这个大名。
后来四子五女们再上户口,顾大柱就自己来找陈二爷帮忙给取名。小儿子和女儿们终于没再和他闹了。
江蓠珠听到顾大哥顾二哥的曾用名后,没忍住悄悄抿嘴笑,再记不得什么男主不男主了,她脚步一挪,更更靠近顾明晏,“你呢?你的曾用名或者小名是什么呀?”
江蓠珠不问顾明晏有没有,直接就问是什么了,一副非知道不可的模样。
“咳,晚点再说,还有不少东西没拿出来呢,”顾明晏避开江蓠珠的目光,相当生硬地转移其话题。
那边其实听到顾明晏夫妻一点对话的顾明彰,忍不住出声揭短,“我爹原本想给老三取名叫顾铁三,他自己不高兴,才跑去找的二爷!”
他非常想告诉江蓠珠,顾明晏从小就是这么奸猾的!但明明都是不满自己的名字,最后挨打的只有他和老二。
江蓠珠闻言又一次双眸弯弯地偷笑。
顾铁三……顾老爹这取名越来越敷衍了,但对铁的热爱依旧不减。
“老三小名叫牛牛,弟妹可以叫一下,”一直闷不吭声的顾老二顾明凯突然开了口。
“牛牛……”江蓠珠很快就领会顾明凯让她喊一下的真正用意了,“妞妞?”
他们这一路从苏城过来,小奶娃就不止一次被当成小女娃,喊妞妞又喊囡囡的。顾明晏小时候肯定也是如此,才有了这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名。
再然后,江蓠珠就无法再绷住,“哈哈哈!”
“老顾同志,这个小名太可爱了吧!”江蓠珠说完,抱着儿子倒进顾明晏怀里,笑个不停。
江蓠珠那清越又活泼的笑声极具感染力,加上顾明晏的小名实在好笑,堂屋里一时间都是欢声笑语。
只有堂屋门口的顾老爹忍不住黑了脸,他就不明白他取的名字哪里不好了,给瓜儿子们嫌弃到现在。
顾明晏揽住江蓠珠和儿子,他没有应声,等江蓠珠笑得差不多了,才微微偏头,略带冷冽的目光扫过顾明彰和顾明凯。
随后,那原本还跃跃欲试要“爆料”更多的俩兄弟几乎同时侧身,躲到自己媳妇身后去了。
“行了你,”吕雅云拍了一下又怂又勇的丈夫,收敛起笑意,语气亲切地和江蓠珠寒暄起来,“弟妹,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搭把手的事儿,别和大嫂客气。”
“是啊,我家孩子都大了,要他们跑腿只管喊,”李桃花也笑着附和着吕雅云一同岔开话题。
不过那一场笑闹,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感是大大削减了。
“来,都过来喊人,”李桃花招呼一众孩子们过来。
“婶娘好!”高矮不一的大小孩子们高声和江蓠珠问好后,那一双双略有神似的眼睛透出相同的渴望,他们也想要礼物啊。
“你们好啊,”江蓠珠应声后也不让他们失望,对顾明晏挑了挑眉,“你帮我给侄儿侄女们每人两把糖。”
“来排队,”顾明晏悄悄松口气,就从挂臂弯处的包裹里拿出一袋硬糖,给家里的五个侄儿侄女儿们分糖吃。
“弟妹,太破费了,随便给两颗就好了,”长媳吕雅云客气的说完,目光一扫,就见她领到糖果的儿女们一致撒腿往外跑,都各自找地方藏糖去,坚决不给他们娘没收的机会。
“跑什么!老娘为了谁?小心给耗子偷了去!”吕雅云不得不放大音量喊一句,喊完才后知后觉停声,心里恼怒不已,这些瓜孩子太给她拖后腿了。
她这长嫂的姿态已经维持得勉勉强强了,儿女们还给她拖破功了!
心里越恼怒,她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可控地怪异起来。然后她的儿女们就跑得更没影儿了。
这边李桃花没来得及开口,顾小三和顾小六紧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跑了,她也只能跟着吕雅云一样讪笑不已。
江蓠珠没想到分糖能引发这样的混乱,只能抱着儿子,巴巴地看回顾明晏。
顾明晏桃花眸微敛,对江蓠珠浅浅一笑,“无妨,我会盯着他们刷了牙再睡。”
不坏牙的前提下,让孩子们高兴高兴也无妨。
他们对视说话时,吕雅云抬起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丈夫,又给顾明彰不动声色地按回去。
这都多久了,顾明彰又没瞎没聋,自然看到顾明晏是如何细心温柔又极为纵容宠溺地对待江蓠珠。
他可比吕雅云更了解顾明晏,也更知道男人的心思。
在绝大多数的家庭里,男人肯用心花心思,就不存在在家里护不住媳妇的情况。
那些婆婆和儿媳斗得乌烟瘴气的家庭里,都少不了一个不作为的丈夫、一个隐身的儿子。
从他们进到堂屋这不长的时间里,包括互曝小名的插曲在内,顾明晏就是用他的方式告诉众人,招惹他可以,招惹江蓠珠不行。
“老四,这些糖你带回去给小五和小七,”顾明晏把袋子里剩下的糖给了顾明华,让他明儿带回去给他的儿子女儿。
至于嫁去县城五妹家里的小外甥,他明儿去县城还自行车,会自己送去。
“我替他们谢谢你和嫂子了,”顾明华笑呵呵地从人群后头伸手来把糖袋接过来,又很快收敛了笑意,他之前也是大声笑话顾明晏里的一员,可不想被顾明晏秋后算账了。
顾明晏分了糖,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叠衣物,在江蓠珠点头后,把它送到顾兰兰跟前,“这是我和你嫂子给你的陪嫁,你收起来吧。”
“给我的?真的给我的吗?谢谢三哥,谢谢嫂嫂!”顾兰兰挤开顾明晏,来到江蓠珠跟前道谢又道谢。
顾兰兰脸上笑容怎么都克制不住,可算终于轮到她了!
她当即就拆开来看,一对做工精美的苏绣鸳鸯枕巾和一件在这边很少见的棕黄绿三色格子衬衫。
“还有块红布呢!”顾兰兰展开后,发现枕巾下还垫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红布,“是的确良欸!”
她看知青大院的女知青穿过这种料子,据说可贵可难买了!
“弟妹真是太用心了,”李桃花忍不住跟着夸了一句江蓠珠,又很是艳羡地看了一眼顾兰兰,提出她的建议,“赶一赶还能再做一件红衬衫,喜宴上穿最合适了。”
想当初她和丈夫顾明凯结婚时,她娘找了好些关系,都没给她弄到一块像样的红布,最后是拆了自己的旧嫁衣送到县城老裁缝那里改了又改,才算让她体体面面地嫁来了顾家。
现在结婚流行穿军装而非旧嫁衣了,但能在喜宴时穿一件红衬衫,也是个极体面的事情。
“二嫂说的是,我要在婚宴上穿它!”顾兰兰立刻伸手把这块红布捞回怀里抱住,她又一次转头来朝江蓠珠道谢,“嫂嫂,你太为我着想了。”
“这是别人送我的旧料子,我不合适穿了,你能喜欢最好了,”江蓠珠微微一笑,如实说来。
那块布还真不是她特意给顾兰兰买的,江蓠珠至今没想起原主什么时候给它闲置在缝纫机旁的大木箱底的。
当时整理行李时,顾明晏把它翻出来,江蓠珠看这尺寸不大不小,做不成红裙子,她又不爱穿这种化工料子的红色衬衫,随后没多犹豫就给塞进这个包裹里来了。
“怎么了?”江蓠珠偏头询问眸光低低、意味不明看着他的顾明晏。
“不是别人,是我。”经李桃花和江蓠珠的话提醒,顾明晏想起来了。
这块布很是去年他和缝纫机一起买给江蓠珠的聘礼之一,当时供销社营业员和一位路人大妈也说,这布最适合给新娘子做婚宴上穿的衬衫。
顾明晏说完就没再发表意见,和那台缝纫机一样,布送给了江蓠珠,她就有权决定如何处置它们。
他只是……不喜欢江蓠珠话里的那个“别人”。
“唔,”江蓠珠恍然明白顾明晏话里的意思后,眨眼又眨眼,莫名心虚不已。
不过在这众人眼皮子底下,不是什么好沟通的地方。
江蓠珠直接把怀里拍好奶嗝的儿子,塞回分完所有东西的顾明晏怀里,再顺便摸了两把顾明晏的腰。
江蓠珠自己没发现,她心虚时就格外爱“招惹”顾明晏。
顾明晏单手抱稳儿子,另一只手则把江蓠珠趁机作乱的手捞在手心里握紧了。
从外人视角,就是顾明晏抱了儿子不够,还要空一只手来牵媳妇儿,那个黏糊的啊。
堂屋里众人被这对夫妻“秀”得头皮发麻,不得不自己转开眼去。
一直默默看着,也终于稀罕够自己新衣服的徐香莲一挥大手,“时间差不多了,老大媳妇去厨房看看那只腊鸡炖得怎样了?老大老二老四去拼桌子,老幺去把瓜孩子们喊回来,准备开饭了。”
他们寒暄、赠送见面礼的时间里,厨房大锅里还在炖着江蓠珠和顾明晏路过首都带回的三斤重大腊鸡。
徐香莲说着挤到顾明彰跟前,把老伴儿顾大柱的衣服都抓回怀里,她快步抱着衣服放回房里去。
“瓜儿子……没轻没重的,”徐香莲低声怒骂,她老伴儿这还没上身的衣服都快给俩儿子摸出褶子来了。
这边顾大柱朝着徐香莲的背影伸了伸手,又默默放下。明明是儿媳给他的衣服,他本人还没正经摸上手过啊。
一通忙活后,顾家堂屋两个方桌拼起的大餐桌上,放上的今日晚餐大菜的白菜萝卜炖腊鸡,酸菜炒腊鸡和粗粮大饼子的主食。
虽然只有两道菜,但却是用两个大搪瓷盆装着,里头的鸡肉和萝卜白菜等垒得老高了,腊鸡的肉香咸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顾兰兰才喊两声,一溜的孩子们从家里各个角落跑回来了。
饭桌前,徐香莲拿着个汤碗大的铁勺站起身,警告的目光扫过一众跃跃欲试的儿孙们,不许他们乱动。
他们顾家吃饭一贯是她来分的,今儿也不例外。若真的纯靠抢的话,顾小六等几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娃娃们怕是要饿死。
徐香莲不多废话,一勺子下去,舀起那唯一没有砍成小块的腊鸡腿和萝卜等放到座位离她最近的江蓠珠碗里,然后是顾明晏,再是今儿上工的顾大柱和儿子儿媳、孙儿孙女儿们。
徐香莲快速走动一圈,给所有人分好。
她基本也是秉持多劳多得的原则,有上工肯定比闲在家的顾兰兰和顾小六吃得多,即便是同样从市里回来的顾明华都没有特殊对待。
当然了,如果顾明华买了肉回来,那徐香莲的第一勺也是给他的。
两大盆肉菜看着多,但十个成年人,五个饿得嗷嗷叫的半大小子们,再来两盆,他们也能瓜分干净。
主食的杂粮饼子没有限制,基本是大人一到两张,小孩儿半张到一张。
徐香莲分食结束后,所有人都没再矜持,全都埋头吃起来。
被特殊对待的江蓠珠也夹着鸡腿开始啃,因为炖的时间够长,这腊鸡除了味道稍微咸了点儿,已经酥烂无比,非常好入口。
但比起这腊鸡肉,江蓠珠更喜欢一起炖的萝卜白菜,沁着肉香,甘甜水润,比肉还好吃。
她身侧,经过火车旅途的试炼,顾明晏已经能娴熟地一手抱娃,一手吃饭了。
不多时,顾明晏的碗里多了好几块腊鸡肉,都是江蓠珠从她那边搬过来,且顺走了他碗里的大部分萝卜。
江蓠珠吃得眉眼弯弯,很是高兴,顾明晏则收获到大哥二哥四弟等人的注目礼,对他无比羡慕嫉妒。
他们家媳妇不抢着吃肉就不错了,哪里肯把这么好吃的鸡肉让出来,自己去啃萝卜。
而到最后,江蓠珠连自己碗里的白菜和半张大饼都没吃完,顾明晏很自然就拉过江蓠珠的碗继续吃。
“我来抱,”江蓠珠朝“啊啊”叫的儿子伸手,渐渐认母的小奶娃立刻朝江蓠珠倒过来,并露出“无齿”甜笑。
“小江啊,吃不习惯吗?”徐香莲代替众人,略有些忐忑又为难地询问江蓠珠,江蓠珠这食量连他们家里的顾小六都不如啊。
“没有的,我今儿吃很多了,都快撑着了,”江蓠珠确实觉得自己今儿吃不少,要知道她睡觉前可是喝了大半壶牛奶。
他们不一样,干了一天体力活,饿得狠了,自然能吃。江蓠珠嘛,一路不是坐车,就是顾明晏用自行车驮着走,实际消耗并不大。
加上旅途劳顿,她的胃口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今晚这顿已经算是吃得多了。
顾明晏配合地点了点头,“娘,是这样。”
“不用担心,”顾明晏敢带江蓠珠和儿子回来是做了打算和准备,别的不说,在吃的上面,他不会委屈了江蓠珠。
这他们回顾家的第一顿晚饭后,自然轮不到江蓠珠来收拾。
因为儿女多,沾了更多“光”的吕雅云和李桃花很自觉就去擦桌洗碗扫地等。
——
东屋门口,江蓠珠和顾明晏配合着给小奶娃洗头洗澡,再给他抱回卧室,换上新衣服和新尿布。
顾明晏很快洗了又晾好小奶娃的衣服尿布等回房来。
关上门,顾明晏走来抱起儿子,再继续坐到床边,轻声询问懒洋洋躺着的江蓠珠,“困不困?在家休息还是和我一起去二爷家?”
“当然要跟着我家宝宝……还有,”江蓠珠坐起身来,深吸一口顾明晏怀里香喷喷的宝宝,顺便把手挂到顾明晏脖子上,笑颜灿烂,语调清脆,“还有我的妞妞同志。”
顾明晏眼神无奈,他就知道江蓠珠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他小名的这个事儿翻篇,他在亲人印象里的冷脸不好惹,有一部分就是被这小名逼出来的。
顾明晏抬起手想揉江蓠珠头发,又不舍得破坏那保持得很很不错的小花髻,稍稍放下,最后轻轻勾了一下江蓠珠的鼻尖儿。
“可以喊,但不是现在。”
煤油灯光中,稍显昏暗的房间里,顾明晏看江蓠珠的眼神释放出满满的侵略性,他偏低的音色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再喊,也可以是现在。”
他娘徐香莲对喝贵奶粉长大的小奶娃稀罕得不行,会很愿意帮他们带一晚,他之前见过陈二爷,也不是非得今晚就再见。
“哼,”江蓠珠轻哼一声,抿了抿嘴,到底是没再故意招惹顾明晏。她可不想和顾明晏滚个床单,家里村里都人尽皆知。
江蓠珠虽然自认为脸皮很厚,说的了场面话,爆得了粗口,却没到百人敌千人敌的程度啊。
乖觉地放下手,又坐正身体去穿鞋的江蓠珠,稍显不服气地呛声,“哼哼,你也只会吓我了。”
江蓠珠又想起王医生对顾明晏的医嘱,还有在床上顾明晏面对她时和毛头小子没差多少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顾明晏暂时是“对付”不了她的。
顾明晏没再和江蓠珠继续拌嘴争长短,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属于他的那个行李袋,熊东俊给他的东西还好好地放在里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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