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矮桌后, 宁昔躺倒在方宸腿上,后背贴着他大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这个姿势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身体紧绷着, 腰背僵硬得像石块一般, 活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
方宸一只手松松揽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像是玩一般将大拇指按在他下唇上, 指腹带着轻缓的力道揉弄着柔软的唇肉, 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狎昵,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是玩笑一般:“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昔的唇在他的揉弄之下变形, 软乎乎地陷下去又被轻轻扯起,偶尔力道稍重, 下唇被扯出细小的弧度, 便能瞥见齿缝间藏着的几颗洁白牙齿, 小巧又整齐。
方宸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烂红的唇上, 但他并没有低头, 只是眼珠子向下转动,在宁昔的视角,便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再加上他扮演的妖王赤练, 设定上是如同兽瞳一般的金眸, 化妆师给他戴上了美瞳,是金色的竖瞳, 看着有几分奇异,又带着一丝冷酷。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就如同被某种阴冷的肉食性动物盯上一般,让人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时,陆江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方宸,不要欺负新人,好好拍你的定妆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话刚落音,宁昔惨遭揉弄的唇便被解救了。方宸有些轻佻地刮了一下宁昔的唇瓣,才收回按在他唇上的大拇指。
不过依旧捏着他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方宸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浑身的气场陡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刚的戏谑散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妖王赤练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便与角色彻底相融,连呼吸都幽沉了不少。
他微微俯下身,金色竖瞳在补光灯下泛着流润的光泽,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痴恋以及彻骨的占有欲。
他死死盯着怀中的宁昔,揽在他腰间的手力道悄然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他唇角微启,隐约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好似下一秒就要在他脖颈咬上一口一般。
这是极具张力的一幕。片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器材运转的细微声响都仿佛消失了,陆江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指尖飞快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三人的定妆照都拍得格外完美,陆江十分满意,只让后期稍加修图,便同步到了官方账号。
压轴的是三人合拍的定妆照,宁昔被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格外无助。他一只手被方宸牢牢锁在掌心,彰显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脸却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侧的叶流星看去,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与害怕,另一只手像求助一般朝他伸过去。
叶流星却侧对着他,眼神像死人一般冰冷,四周漂浮着雪白的雾气,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
照片一经发出,瞬间引爆网络,网友们的留言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评论区,热度眨眼便冲上了榜单前列。
【主演是新人吗,好绝的一张脸,怎么我学校就没有这么多帅哥[笑哭]】
【你说你吧,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叶流星】
【妆造很不错啊,期待剧!】
【路人经过,现在的短剧质量都这么高了吗?】
【谁懂啊,方宸的眼神太绝了,这就是可以让人怀孕的眼神吗[笑哭]害我裤子都湿了[捂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宁昔并不关注这些,转眼便到了周六,周观雪约他吃饭的日子。
下午六点,周观雪亲自来学校接他,他口中的私房菜在一条人流量很大的古巷,这里是当地一处热门景点,外来游客很多,车子刚到巷口便被堵死了,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窄窄的小巷子里人挤人,宁昔人不算高,又瘦,被挤得东倒西歪,胳膊肘时不时就被旁人撞到,很快就和周观雪拉开了距离。
这时,周观雪转身看他,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宁昔抬眼,怯怯地看着他,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踌躇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手心,他脸上悄悄浮现一层薄红,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羞涩。
周观雪收起五指,包住他的掌心,牵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他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宁昔感到太过用力,却也不会让他轻易挣脱。
在宁昔看不见的位置,周观雪轻轻勾起了一抹笑。
宁昔低着头,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周观雪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他的手,掌心微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掌控感。
他目光微微上移,落到周观雪宽阔高大的背上,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谈不上舒服,也谈不上不舒服,只能说这是一种陌生的、不熟悉的感觉,属于宁昔的未知领域。
毕竟过往的十八年来,他从未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记忆中,只有冰冷的斥责、忽视、谩骂和嘲讽。
过去的他,总有种感觉,他仿佛被上天抛到了雪地上,孤零零的,周围空无一人,他光着脚,身上只有褴褛的几块布片,又冷又饿,不知出路。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茫茫的,自己好像是这世间多出来的个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生,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这样茫然地、艰难地、苦涩地活着。
他时常在想,这个世间有谁需要他吗?他又能依靠谁?
人好像是靠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活着的,可他六亲缘浅,母亲不要他了,父亲也不要他了,他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爱人。
他时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微弱了,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始终无法触及真实的彼此。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人,是魅魔。
因为不是人,所以才被这个世界排斥,融不进去?
他不知道,谁也没法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这个世间真有神明,他此刻是在像旁观者一样漠视自己,还是在垂怜自己?
人一旦在某个环境待久了,便会形成习惯。
习惯痛的人,便会对痛习以为常;习惯孤独的人,便会对孤独习以为常。
这时若是有人向他伸出了手,他反倒会不知所措。
宁昔对周观雪的感觉便是如此,面对他伸过来的手,他是如此惴惴不安,因为他始终觉得,这只手终会有松开的那一刻。
但即便如此,这被人牵着的短暂时刻也是美好的,也是值得珍惜的。
如果注定会被松开的话,那就珍惜这美好又短暂的当下吧。
周观雪推荐的这家私房菜装潢得古色古香的,推开雕花木门,暖光的灯光顺着木质格栅漫下来,衬得青砖墙面晕着层柔软的光晕。
这家店的生意十分火热,人声鼎沸,价格也不便宜,好在周观雪提前预约了,他们才不需要排队等候。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包厢不大,胜在温馨舒适,周观雪让宁昔先坐,自己拿起菜单,问他:“你能吃辣吗?”
宁昔点了点头,他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口味偏重的。”
周观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家有道招牌菜,以辣闻名,不少外地人专程来打卡点这道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不知道是不想露怯还是不想让他失望,宁昔说自己可以试试。
不过宁昔还是高估了自己,这道招牌菜的辣度超乎寻常,才刚入口,嘴里便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灼痛发麻,他不受控制地吐出舌尖,急促地喘着气,试图缓解那份灼痛感,眼里也泛起了生理性泪水。
周观雪见他这副样子,急忙道:“很辣吗?”不等宁昔回答,便朝服务员要了一份甜酒,喂到他嘴边,自责道:“怪我,低估了这道菜的辣度,喝点这个解解辣。”
宁昔顺着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将脸凑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了甜酒。
周观雪本就比宁昔高出一大截,垂眸时,恰好能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潮红的脸、鼻尖冒出的细小汗珠、被甜酒打湿的唇瓣、若隐若现的舌尖……再往下,便是隐没在衣领下的雪白脖颈。
周观雪眼神暗了暗,呼吸沉重了些许,他突然不动声色地并了并腿。
甜酒见了底,宁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喂酒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他悄悄坐直身子,偷偷觑着周观雪的神色,本就潮红的脸又多了一层羞赧。
周观雪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道:“出了这么多汗,好点了吗?”
宁昔眼神慌乱地忽闪了几下,点了点头,耳垂却因他的碰触,红得愈发灼人。
见碗底还剩最后一口甜酒,周观雪浑不在意这是宁昔喝过的,就着濡湿的杯沿,将最后一口甜酒一饮而尽,缓解他喉咙的干渴。
宁昔的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滑过,睫毛有些不自在地颤动几下,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周观雪的教养良好,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吃饭时,他十分自然地给宁昔夹菜,并给他讲解每道菜的渊源——这道酒糟鱼是本地老方子酿的,那道冬笋的原产地等等。
遇到带刺的鲈鱼、难剥的基围虾,他也会先帮他挑净刺、熬好壳,再稳稳放进宁昔碗里。
一顿饭下来,宁昔感觉自己像被服侍的公主一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吃就够了,十分舒心。
这家店的甜酒味道确实好,清润的酒液带着米香,甜而不腻,宁昔没忍住多喝了几碗。
走出饭馆时,夜风一吹,酒劲突然涌上来,他脚步发飘,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周观雪手臂一收,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宁昔后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不禁闷笑出声,声音通过胸腔震动开来,震得宁昔胸口发麻,他压低声音,轻笑道:“怎么这么不禁喝?不过就是几碗甜酒,就把你醉成这样了?”
宁昔似乎听见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每一下都很沉重。他仰头看着周观雪,两人站在天桥上,夜风裹着凉意拂过他们,将两人的发丝吹得凌乱了些许。
两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勾住了一般,胶着在一起,怎么也无法移开。
这时,周观雪突然抬手,手背贴着宁昔的脸颊,反复磨蹭。
如果按照宁昔平时在周观雪面前的人设,他此刻或许应该羞怯地低下头,眼神闪躲,但不知是不是他太贪念这份温暖,舍不得离开,他像只乖顺的小猫一般,将脸颊在周观雪手背上蹭了蹭。
宁昔的脸颊柔软得像被牛奶浸润过的绸缎一般,光滑细腻,周观雪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
心底仿佛沉积了发酵多年的酒水一般,咕隆咕隆冒着泡,周观雪眼神暗了暗,身体深处的火苗被点燃。
他翻过手,忍不住捏了捏宁昔的脸颊,他力道很轻,但那两团软肉依旧像蓬松的棉花糖一般,微微凹陷了进去。
两片丰润饱满的唇瓣被他捏得嘟起,红润润的,像颗熟透了的红樱桃一般。中间的唇缝微微开合着,隐约露出洁白的牙齿。
周观雪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呼吸陡然沉重了起来,他喉咙滚了滚,再也按捺不住,指尖沿着他的肌肤往下移了一寸,来到他下巴处,他微微用力,便让他红润润的唇对准自己。
周观雪微微低头,俯身亲了上去。
周观雪人看似温和,吻却充满了占有欲。
他扣着宁昔的后脑勺,指腹陷入柔软的发间,他微微收紧力道,像是终于抓到觊觎已久的猎物一般,叼着他的唇不放。
呼吸撞在彼此鼻尖,清甜的酒味在双方嘴里蔓延开来,周观雪的舌尖卷着那点微醺的甜意,动作刻意放慢了些许,却更沉,也更深。
指腹在宁昔发间轻轻碾了碾,带着安抚的力道,却在他想要松开喘气的瞬间,含着他下唇轻轻咬了口,不让他撤退。
宁昔被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水味熏得脑袋发晕,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着周观雪胸前的衣襟,喉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周观雪像是禁欲多年,终于吃到肉的和尚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吻变得又凶又狠,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让宁昔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了下去,握着他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按,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里。
他的舌尖扫过每一寸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到宁昔微微发颤的舌尖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宁昔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腰被按得生疼,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还有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温度。
到了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看错周观雪了,原本以为他是草食系的鹿,没想到竟是肉食系的狼,对着猎物生吞活撕。
而越是在这样伪装的人设面前,越是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他没办法在他面前像在秦嚣与黎野面前一样,展露自己强硬的一面,只能依旧维持自己柔弱的人设,任他攻城掠地,自己丢盔弃甲。
到最后,宁昔浑身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柔软的脸蛋像被水染的胭脂似的,红成一片。
他像一株柔若无骨的菟丝子一般,轻轻靠在他身上,指尖无力地勾着他衣服的布料,努力让自己失控的心脏平复下来。
周观雪垂眸看他,眼底像化开的蜜一般,带着一片柔情。其实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恨不得将手伸进他的衣摆。
但他知道,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猎物吓跑。
他伸手摸了摸宁昔的额头,在刚刚的热吻之下,他的皮肤像是发烧一般变得滚烫,周观雪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问他:“刚刚……感觉如何?”
正常人事后都不会这么问吧,宁昔睫毛颤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但周观雪却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再次逼问他,宁昔只好回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够好的意思了?”周观雪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看来我的技术还不能让你满意,得多练习练习。”说着,他再度抬起他的下巴,作势要吻他。
天台上人来人往,刚刚两人接吻时,就已经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宁昔感觉十分羞耻,他急忙推开他的胸膛,改口道:“没有,很好。我、我很喜欢……”
“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那就更应该……”周观雪并没有放开他,头越压越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宁昔怕他真亲下来,急忙道:“周先生!”
“叫我什么?”周观雪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用指腹扣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宁昔被迫看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羊,只好妥协道:“周、周叔叔……”他声音发飘,轻得像一缕虚无缥缈的烟,像是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这里不方便……”
周观雪低笑一声,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宁昔闭了闭眼,脸颊烫得惊人,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周观雪吐出一口气,声音暗哑道:“不够。”他拇指摩挲着他柔软的下唇,不肯放行。
宁昔咬了咬唇,睫毛颤得更厉害,他没办法,只好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像小奶猫撒娇似的,带着一点讨好。
周观雪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黑沉如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晒了多年的枯草一般,一点就燃,瞬间便席卷他全身。
但该死的是,这时不得不忍耐住。
他强压下心底的燥热,不再逗弄他,扣住他的手腕,对他道:“走吧。”便将他带离天台。
周观雪送宁昔回学校的时候,宁昔坐在他车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正发生着变化。
他体内长出了一套新的脉络,好像每从一个人身上汲取到“食物”过后,新生的脉络便会向上延伸一点点。
最初是和秦嚣接吻后,这套脉络便长出来了,但那时只长了一点点,他感知力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并没发现这点。
直到刚刚和周观雪接吻后,新生的脉络像是深海里的珊瑚一般,长出了细小的分支,他感知力更进一步,才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宁昔不由得弯了弯唇,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忍不住在想,要是等这套脉络彻底长成,会发生什么呢?
周观雪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意,心情莫名舒展,问道:“今天开心吗?”
宁昔转头看向他,青绿色的光芒从他眼底一闪而逝,他眼睛弯了弯,声音刻意放柔,像是软化了的棉花糖,半真半假地道:“当然开心呀,周叔叔……”
对这次的吻感到不满足的除了周观雪,还有宁昔。似乎长出新的脉络要消耗不少能量,导致他从周观雪那里汲取的“食物”根本不够。
因此,当他看到黎野时,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了,提醒他进食。
自从上次黎野醉酒,和他在宾馆住了一夜后,便有些躲着他了。
也不能说躲,应该说欲言又止,想要问他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别别扭扭的。
之前宁昔权当不知,不过这次,他决定改变做法。
黎野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刚踏出宿舍楼,便撞见了宁昔。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向他打招呼,反而是像逃一般,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宁昔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却没有点明,他朝他笑了笑,道:“黎野,你要出去?”
这种状况下,黎野自然没法再装没看见,他胡乱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却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距离两人从那个宾馆走出已经过了一星期,他却仿佛还停留在那天一般,脑子里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按钮,将那夜暧昧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像场荒诞的梦,虚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又不好意思问宁昔,只好憋在心里,憋得自己快出内伤了。
他没话找话地道:“你刚回来?唔……我还有事,先走了……”刚准备侧身绕过宁昔,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到了眼前的猎物,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的舌尖抵过牙槽,饥饿催生贪欲,他垂着头,遮住眼里热切的渴望,装出一副委屈又伤心的样子,道:“我做错了什么吗,这阵子你一直在躲我。”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黎野心尖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宁昔这个声音,他的心脏便忍不住发软发酸。
他脚步动了动,像是想向他靠近,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也只说出了几个字:“没有,不是……”
宁昔泫然欲泣地道:“难道那天晚上的事都不做数了吗?”
黎野猛地抬头看向他,原来那天晚上的事都是真的!他心里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有些欣喜,有些混乱,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迟疑地朝他伸出手,现在该做什么,应该将他搂在怀里安慰吗?可这是恋人才会做的事吧,他对他们目前的关系仍抱有疑虑。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宁昔便顺势扑倒在他怀里,两条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在宁昔的身体扑倒在他怀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冲上了黎野的胸膛,好像一瓶气泡水猛地膨胀炸开一般。
本就对自身情绪不敏感的黎野很难概括这种感受,这是一种盛大的喜悦?还是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好似心底里某个空洞被填补上了一般,又好似得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一般。
黎野的呼吸都轻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宁昔,将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落在了他身上。
宁昔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精光。
像黎野这种涉世未深的大男孩就是比精于算计的老男人好骗多了,稍微放低点姿态,装装委屈,再让他尝点甜头,他就恨不得将自己整颗心都捧上来。
宁昔扬起头颅,寻到黎野的唇,凑上去亲了亲。
才刚开荤的大男孩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黎野像只被吊在绳上的肉勾引的小兽,条件反射一般反亲了回去。
虽说这是二人第二次接吻,但黎野对两人初次接吻的印象并不深,只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几日他被这段模糊的记忆折磨得不轻,辗转反侧,问又不敢问,却又很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下终于再次吃到肉,他便显得格外凶狠,用牙齿碾磨宁昔的唇肉,像在刻意报复一般。
毕竟,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人,宁昔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他看着气人,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一人为此事烦恼?
宁昔的唇被他咬得变形,软红的肉往外翻出了一块,他忍不住嘶了口气,皱眉道:“你干嘛咬我?好疼。”
他是真有些恼怒,原本以为黎野是个好操控的,没想到也是个不听话的。
他讨厌别人不听话,这会让他有种浓浓的不安全感,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黎野见他眼里有些愠怒,软了语气哄道:“是我不好,刚刚太急了没注意,咬疼了你?我看看。”
他抱着他的腰,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般,垂着头,细心检查他的唇。
宁昔毕竟是个苦惯了的孩子,很好哄,只要对方态度对他好一点他立马能忘掉那点不快。
但他又不希望对方觉得他很好哄的样子,故意拿乔道:“你弄疼了我,我不想亲了。”
黎野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他晃了晃他的身子,用撒娇的口吻道:“别嘛,要不然我让你咬回来?”
宁昔挑了挑眉,道:“你说的,那你坐下。”
两人此刻站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背后有棵树,黎野靠树坐下,身下的落叶堆被压得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宁昔单膝跪下,这个姿势,让他占据了上方视野。
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到黎野白净的脸上,道:“待会我亲你,你不可以乱动,也不可以反过来亲我。”
黎野忍不住道:“那我想亲你怎么办呢?”
宁昔十分冷酷无情地道:“忍着。”
黎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自己理亏,只好把喉咙里的话咽了进去。
宁昔偏头去亲他,又嫌他目光碍眼,干脆用手捂住了他眼睛。
在宁昔亲过的人里,秦嚣的味道最具冲击性,周观雪的味道藏着成年人独有的成熟与复杂,唯独黎野的味道最甜美,像是刚榨出来的鲜果汁,又像是水果味的棒棒糖。
这样的味道,最适合细细品尝。
宁昔并不急于攻城掠地,只是含着他的唇轻轻吮吸,像是小孩子细心舔吮得之不易的糖果一般。
除了喜欢黎野的味道外,还有在宁昔一直以来的认知中,接吻就该这样,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再逐步加深,彼此占有。
他始终觉得,真正的吻应该是青涩的、温柔的、美好的。
这样的吻虽说满足了宁昔的幻想,但黎野却像被吊在半空中,根本得不到满足。他很想反客为主、主动进攻,但又记着宁昔说的“不可以反过来亲我”的话,忍得很难受。
尤其是宁昔吻他是为了进食,像他这个吻法,这个过程便被拉得格外漫长。
等两人结束这个吻后,已经将近过去了两个小时。黎野的唇被他吮得红肿不堪,他像是脱力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在喘气,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而饱腹一顿的宁昔却感到心满意足,像吃饱了的小猫似的舔了舔唇。
上次宁昔以一次羞耻play的巨大代价换来了周离答应剪头发的承诺,他虽推脱了几次,打算赖账,不是说天气不好就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但在宁昔每日雷打不动的催促下,最终还是不得不败下阵来。
周离是个窝里横,他在宁昔面前作威作福,释放自己小恶魔的一面,但一听要出门,便如同吓破了胆的鹌鹑似的,连挑衣服都要花半天时间,十分焦虑。
最后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刻板印象中的黑客形象,穿一身黑,上身卫衣自带的帽子牢牢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更夸张的是,他还翻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只乌沉沉的眼睛,另一只藏在半长不短的头发下。
在这样的全副武装下,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可疑人物。
宁昔疑心他这样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似乎从出房门开始,周离就开始紧张了,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也不说话,一直紧跟在宁昔身后。
其实宁昔也算有点社恐的性子,但像他这么社恐的,宁昔也很难感同身受。
仿佛这个世间除了自己房间这方寸之地外,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有害的、危险的、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宁昔不禁想象他在学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会被打吗?被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坏学生堵在厕所里,对他施虐?
宁昔以前上初高中的时候顶多没朋友,但也没到校园霸凌这么严重的地步,他也不关注其他同学,以至于他对校园霸凌所有的概念都来自于新闻和小说。
他不禁把周离想得越来越可怜,想成了一个毫无过错的完美受害者,顿时同情心泛滥。
人似乎是个很混沌的个体,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展露不同的一面。
明明宁昔自己也是个索取型的人,等待他人的垂怜和给予,但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面前,便会不自觉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他伸手牵住周离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安心。
周离抬眼看了看他,宁昔的手十分柔软,柔若无骨似的,牵起来十分舒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神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观雪小区附近就有个理发店,两人一起走进店里时,因为周离奇怪的装扮,店老板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时,宁昔感觉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发现周离正试图把他拉出店外。
他愣了愣,顺着他的力道一起退出了理发店,才问:“怎么了?”
周离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胃疼。”
宁昔纳闷道:“吃坏肚子了?”
周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不是,刚刚店老板看了我几眼,我紧张。”
宁昔:“……”
他陪周离蹲了一会儿,看他难受的样子,突然想到,他是觉得周离目前的生活状态太过封闭,想改变他,才提出剪头发这个要求。
但如果出门就让他这么难受的话,让他改变真的是对他好吗?
他此刻不是正在受折磨吗?人为什么不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呢?
一个人如果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话,怎么活都是他自己的事吧,旁人有什么权利置喙呢?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外人。
他问他:“那我们不剪了,回去?”
周离却摇了摇头,道:“来都来了,不剪启不是白走这么多路。”
宁昔:“……”
还真是个别扭又拧巴的孩子,不过透过他矛盾的言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正在试图挣脱困境的灵魂。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当理发师小哥要帮他洗头发时,他还是怕得不行,非要宁昔陪在他身边。
按他后来的说法,他觉得躺在洗发椅上时,就像躺在手术台上一般,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宁昔没办法,只好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发觉他全身都在僵直后,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安全的,别害怕。”
不知是不是这句心理暗示真的有用,周离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没那么紧绷了。
理发师问他要剪什么发型,周离没搭理他,宁昔只好替他回道:“剪短一些就行了,别遮住眼睛。”
最后剪了一个日式学生头,没了头发的遮挡,周离十分不适应,回去的路上一直捂着脸。
宁昔忍不住笑他:“干嘛一直捂着脸,你现在可比以前清爽多了。”
周离手指分开了一些,透过指缝看他,道:“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宁昔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两眼,道:“不会啊,你只是头发剪短了,人又没变化。”
周离缓缓放下双手,他仰头看着阳光,喃喃道:“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自从宁昔加入学校社团后,时间便变得有点不够用了。
尤其他还担任主演,任务更加繁重。
方宸见他来了,向他打招呼:“爱妃,你怎么才来,想我了吗?”
因为宁昔扮演的角色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妃子,方宸不仅戏里这么叫他,连戏外都这么叫。
宁昔也不和他计较,只客气地回了一句:“学长好。”
方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流露出兴味。
啊,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只魅魔呢……
一只弱小的、青涩的、还未完全长成的魅魔。
第32章 第32章[VIP]
“今天我们要拍床戏。”陆江对宁昔道。
诶?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陆江,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奇,《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核心本就是狐妖苏云如何步步为营博得妖王赤练的欢心,再伺机取他性命。
狐妖苏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美貌, 而且这部剧为了博眼球, 刻意设定妖王赤练在床底之间有特殊癖好, 于是这部剧的大部分看点都在床戏上。
今天要拍的便是狐妖苏云与妖王赤练的初夜。
宁昔对床戏没有概念,他有些懵懂地看向方宸。
方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眼底有些戏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倾身凑过来, 压低声线道:“爱妃,今晚可要好好伺候本王呀。”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调笑。
宁昔本想问他床戏怎么拍,但看他这副样子, 心梗了梗,刚到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狐妖苏云和妖王赤练的初夜, 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混入送给妖王的美人队列里, 穿着一袭半透明的红色纱衣, 脸上戴着垂着金饰的面帘, 每走一步, 便会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身上的纱衣又轻又薄, 几乎遮不住什么,透着雪白的肉色。
隐约地,能看见腰腹的软肉、后背流畅的脊线, 甚至腰窝处浅浅的凹陷。
宁昔赤着脚, 脚踝上的金玲轻晃,细碎的铃铛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仿佛一道无形的桎梏,如同被绑在笼中雀脚上的锁链一般。
这一幕本该是妖王赤练宴请宾客,麾下众妖云集,殿内热闹非凡。
但短剧,大家都懂的,为了节省开支,陆江将这一幕删减得只剩下苏云和赤练两人。
同时,为了弥补剧情的缺失,刻意强调画面的好看,拍的都是大特写。
镜头里,宁昔赤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上,雪白娇嫩的脚掌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趾腹圆润饱满,泛着莹润的粉光,指甲上自然的晕红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方宸扮演的赤练歪着身子侧躺在矮塌上,单肘撑着身子,深色衣袍松垮地垂落,显得有几分倜傥。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宁昔的赤脚上滑过,神色晦暗不明。
宁昔跪坐在方宸身侧,他微微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仿佛一株风一吹便会左摇右晃的细竹一般。
他膝盖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雪白的脚掌蜷在臀后,微微瑟缩着。
他为方宸斟了一杯酒,他提起一盏白玉酒壶,手腕轻倾,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宁昔双手捧着酒杯送到方宸面前,轻声道:“王,请喝酒。”声音软糯,像是有些讨好的样子。
方宸却没有接过酒杯,只是定定地瞧着他,他的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扫过他每一寸肌肤。
宁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目光闪躲着,指尖不自觉捏紧了酒杯,指腹泛白。
这时,方宸轻笑一声,道:“本王乏了,美人何不喂我?”
宁昔踌躇半晌,膝盖擦过地砖,向他膝行了几步,他软软地贴在他身侧,将酒杯捧到他嘴边,轻声呢喃:“王……”
方宸伸手握住他的手,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力道却不轻,让人无法挣脱。
他手心发力,带着宁昔的手向上一抬,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哐当”一声,酒杯落地,宁昔整个人被推倒在地上,方宸倾身覆在他上方。
深色的衣袍像乌云一般罩在他头顶,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扑面而来。
方宸的脸离他不过寸许,眼里带着灼人的热度,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因此,当方宸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宁昔没有过多挣扎,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关于这场吻戏,由于陆江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宁昔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宁昔也算亲过好几个人了,吻史丰富,一开始并没把这个吻放在心上。
但当方宸亲上他时,他才发觉有些不对。
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冲上头顶,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比他至今接触过的人,秦嚣、黎野、周观雪……的气息都要美味百倍。
不,不应该用“美味”这样浅薄的字眼来形容它,应该说这是一种会让他臣服的气息。
就如同婴儿怀念母亲的羊水一般,渴望回归它的本源。
方宸从他身上起身时,宁昔仍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墨一般的假发铺了满地,他一脸失神地盯着虚空,脸上潮红一片,瞳孔微微涣散。
陆江和片场的社团成员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尴尬,虽说拍吻戏时演员一时失控是常有的事,但宁昔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
刚刚他身体都抽搐了,而且这个反应也不符合苏云的设定,还得重拍。
这段吻戏因为宁昔的反应迟迟不到位,反复拍了很多遍,到最后宁昔人都木了,陆江才让他们过关。
休息时,宁昔靠在刷了红漆的栏杆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红肿发麻的唇。
这时,方宸却迈着慵懒的步子踱到他身边,施施然往栏杆上一靠,他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到他红肿的唇上,轻笑道:“吃了我这么多口水,应该很饱吧。”
宁昔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瑟缩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魅魔的身份暴露了?
秦嚣泄露的?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秦嚣虽然脾气差,但并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如果是他泄露的话,那自己身为魅魔的秘密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而且他不觉得秦嚣会认识方宸。
那他是怎么得知自己魅魔身份的?
宁昔百思不得其解。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脚底漫延到了头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一般,让他透不过气来。
宁昔艰难呼吸着,否认道:“学长在说什么,听不懂。”
方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的。
他微微俯身,刚想对他说些什么,陆江突然朝他们招手道:“你们休息够了没,该拍戏了!”
不等方宸反应,宁昔便像逃一般跑了出去,他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只可怖的鬼在追他一般,红色的纱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宁昔一路狂奔,直到片场才停了下来,他捂着胸口微微喘气,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恐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脑子很乱,一会儿在想方宸为什么会知道自己魅魔的身份,一会儿又在想他也要利用这个秘密要挟自己吗?
他心底生出了恨,恨不得方宸立马从这个世界消失!
缓步踱过来的方宸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竟然想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真是只坏心眼的魅魔。
原本他还打算好心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敌人,既然他对他充满恶意,那就先晾他一阵,由他担惊受怕。
陆江要他们拍的是床戏后半程,进入正轨的一幕,当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假戏真做。
宁昔又被重新压在了地上,方宸用力抓住了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地砖上。
混乱间,宁昔雪白的小臂从宽大的红纱袖中滑了出来,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方宸低头亲吻宁昔的脖颈,宁昔却因为害怕,偏头躲过了。
挣扎间,他的双腿无意识屈起,轻薄的纱衣下摆被卷到了大腿部位,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他现在的露肤度高得惊人,也白得惹眼,仿佛一朵被风雨打乱的花似的,脆弱又勾人。
在场的摄影人员几乎都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老实说,他现在的状况很差,压根没空代入角色,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出自本能。
不过这样的反应恰好符合角色人设,竟一条过了。
陆江喊“卡”的时候,方宸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宁昔一眼,然后转身朝场外走去,和接替他戏份的叶流星擦肩而过。
这场戏是这样的,狐妖苏云无法接受初夜竟要与杀害自己心爱的狼妖的凶手度过,绝望之下,只能将眼前的仇人脑补成逝去的狼妖,以此麻痹自己,熬过这屈辱的时刻。
虽然剧情设定是这样,狐妖苏云的初夜对象自始至终都只有妖王赤练一个,但为了拍出他的想象,还是要由叶流星来上。
宁昔一见到叶流星,便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抱住他脖子。
他窝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兽一般。
叶流星扮演的狼妖……不,实际上还是妖王赤练,身体顿了顿,他迟疑地将手落在他身上,正想是不是该安抚他,还不等他动作,宁昔便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
叶流星脸上现出了不解的神色,毕竟眼前的狐妖刚刚还挣扎得像个贞洁烈妇一般,现在却又这般主动。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刚想回吻,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
睁大眼睛的是叶流星本人,而不是角色。
只不过是拍个吻戏而已,有必要伸……伸舌头吗?
叶流星虽然已经有过不少拍摄经验了,但极少拍吻戏,应该说,这是他的荧幕初吻。
他的口腔现在多出了一条不属于他的舌头,让他有些宕机。
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试图汲取他的口水……
叶流星一向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傻眼的表情。
当宁昔放开他后,他有些懊恼地碰了碰自己的唇,他今天的表演实在太不专业了,竟然沉湎在了这个吻中。
第33章 第33章[VIP]
方宸绝对有问题。
晚上, 宁昔夜不能寐,脑子里一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方宸究竟是怎么知道他魅魔的身份?
包括他那异于常人的味道也很耐人寻味。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其实他说的那句话并没有深意。
可正常人会说出这种话吗?宁昔反复琢磨他的那句“吃了我这么多口水, 应该很饱吧。”
一般人应该不会对还不怎么熟悉的人说这种露骨又无礼的话吧?
宁昔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这是只有知道他是魅魔的情况下才会说出的话, 并且他还清楚魅魔的进食方式。
因为这个事,宁昔陷入了严重的焦虑和深深的内耗。人一焦虑, 意志力就会薄弱, 他很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不安的情绪。
对他而言, 能缓解他情绪的方式只有进食。
和叶流星拍戏那天, 他会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也是因为他当时太恐惧了,只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因此,当他主动找上秦嚣,说自己想接吻时, 秦嚣第一反应是意外,随后便是压不住的窃喜。
虽说他们已经接过不少次的吻了, 但通常都是秦嚣主动, 即便他们之间受益更多的是宁昔, 他也很少主动。
秦嚣不是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 先前为了逼他主动求他一次, 故意晾了他好几天, 想看他反应,谁知他竟像没发现此事一般半点反应也无。
这让秦嚣感到十分挫败,他也意识到宁昔是那种即便会饿死, 也不会轻易低头求别人的性子。
他也觉得宁昔可恨, 明明自己也很想要,却非得别人主动将他想要的心甘情愿捧在他手心里才行。
就好像在说, 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你自己愿意给的,所以我不欠你什么。
偏偏他还挺吃这套,宁昔越对他爱搭不理,他心越痒痒,同时他也舍不得宁昔饿肚子,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秦嚣一把抱起他,双臂紧紧箍着他,他抱得很高,宁昔的臀部几乎坐在了他小臂上。
他得意道:“这么急着找我,”视线往下一扫,落在他小腹上:“饿坏了?”
这个姿势,宁昔比他高出一截,他垂眼看他,淡淡道:“不愿意就算了。”
“诶,我又没说不愿意。”秦嚣咕哝道,刚准备亲他,宁昔却推开他的脸,问道:“我有事问你,我的秘密……你没泄露出去吧?”
他找他,除了想进食之外,也是想问清楚这个事。
虽然心里知道不太可能是他,但没有一个确切答案,始终不能安心。
秦嚣拧起眉头,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在质疑自己,顿时自尊心受损,他面色一沉,与他争辩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我说过不会说出去,就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看,这坏脾气,又来了。
不过问他一声罢了,没有就没有,反应这么大。
宁昔在心里腹诽,不打算和他计较,软了语气道:“没有,就问问而已。”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了?”秦嚣眼一沉,眼里积满了戾气。
没想到他人看似五大三粗,偶尔也挺敏锐的。
宁昔却否认了,依照秦嚣的性子,若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他已经够烦了,不想再节外生枝,徒增麻烦。
没想到秦嚣却更生气了,不依不饶地道:“也就是说你是单纯地不相信我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啊,好烦……
原本宁昔心情就不好了,他还要在他面前大发脾气,宁昔声音也冷了下来:“还亲不亲了?”
秦嚣冷笑一声,气道:“不亲就不亲!”
明明是宁昔先挑事,他还摆起脸色来了,也不会哄人。
不亲就不亲,谁稀罕?别搞得好像是自己上赶着求他亲一般,明明是他先找上自己的,态度还不好点。
秦嚣双手一松,宁昔便像失重一般从他身上落了下来,落地的瞬间有些站立不稳,不禁向后踉跄了两步。
秦嚣憋着气,闷头就要往外走,右边胳膊却突然被抱住了。
他扭头一看,宁昔的双手正死死拉住他,他眼眶红得厉害,像是也被气到了。
秦嚣心头震动了一下,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宁昔松开了他的胳膊,转而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亲他。
啊,烦死了,狗男人真的太讨厌了,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宁昔一边吻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他。
秦嚣原本也只是想要个他服软的态度罢了,他主动亲他,在他看来就是示弱的表现,当下也不气了,他狠狠抱住宁昔,将他揉进怀里。
两人像是互相报复一般,发狠似的往死里亲对方。
秦嚣仿佛一头杀红了眼的狼,恶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唇舌、皮肉,每一下都带着惩罚的力道,恨不得将他吸入腹中一般,吻得又深又狠。
宁昔也不遑多让,他像钝刀子割肉一般,用力碾磨秦嚣的唇。
比起接吻,这更像是野兽互搏。
待两人分开后,皆已经是气喘吁吁,两人的呼吸如同岩浆一般滚烫,互相灼伤对方。
二人对视一眼,又再次吻上了。
两人正在体育馆的更衣室,宁昔被压在衣柜上,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哐当”的闷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人声,一男一女,正朝更衣室走来。
秦嚣动作一顿,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突然握紧了宁昔的手腕,对他道:“躲起来。”
说着,不等宁昔反应,便打开了衣柜的门,将他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矮身钻了进来,用力合上柜门。
狭小逼仄的空间瞬间挤满两人,连空气都不够用了。宁昔被牢牢困在秦嚣与柜壁之间,后背抵着冰凉的柜门,胸前贴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宁昔的腿屈着不舒服,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秦嚣却伸手捂住他的嘴,道:“嘘,别乱动。”
“我不舒服……”宁昔表示抗议,因为被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呜呜的。
秦嚣“啧”了一声,双手钳住他的腰,将他调转了方向,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双腿挨着他的腿,他搂抱住他,灼热的呼吸拍打在他颈侧,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明明是他说的别乱动,自己却不老实,含着宁昔的耳垂又吸又咬。
宁昔表示抗拒的时候,这人便用力裹紧他,在他耳边用气音道:“别动,有人来了……”
真是双标男!
不过他倒是没说错,外面那两个人真进来了。
“峰哥,你这胸肌真大,我是女的都自愧不如。”女生声音娇媚,带着点调情的意味。
蒋峰正在换衣服,光着膀子,闻言他挑了挑眉,视线从女生的胸部一扫而过,笑了笑,道:“你的也不小。”
女生娇笑道:“还是没有你的大。”
蒋峰道:“我不信,比比?”
女生道:“比就比。”话刚落音,她二话不说就脱掉上衣,随后解开内衣扣子,一并除去。
她走到蒋峰面前,贴在他胸前,比了一下,道:“看吧,就是没你的大。”
衣柜内,宁昔正在极力避开秦嚣的亲吻,耳道又湿又热,痒痒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
他脖子拉伸得笔直,却依旧没能逃开秦嚣的追捕。
又因为不能发出声音,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得很难受。
这时,柜门外突然传来女生急促的尖叫声。随后,“砰”的一声,柜门被撞出了很大的一声响,宁昔吓了一跳,而后便传来了两人黏腻的接吻声。
宁昔正在愣神,一只大手突然按住宁昔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扭了过来,宁昔的头被迫向后扭转四十五度,和秦嚣接吻。
这个姿势很难受,宁昔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秦嚣的胸膛,但空间就这么大,半点也推不开。
衣柜内黑漆漆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出。
柜外女生的轻哼声、布料的摩擦声,以及柜内交错的呼吸声、唇齿的交缠声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光是听着便让人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有时候第三者的存在是最好的催/情/剂,秦嚣越吻越来劲了,放在他身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宁昔很想用力拍开秦嚣的手,但又怕发出声音,只好去掰他的手。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互相角逐较劲,宁昔节节败退,他压根掰不动秦嚣的手,越来越多的领地沦陷了。
宁昔急促地呼吸着,脖颈不自觉地往上仰,他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闷哼,眼角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他脸颊滚烫,恨恨地瞪了一眼秦嚣,可惜黑暗中,让他落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却看不见,简直白费力气。
就在宁昔自暴自弃时,柜门突然“哐当哐当”剧烈晃动了起来,有人在持续撞门,柜外响起了女生哭叫的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另一种令人尴尬的声音。
两人皆是一愣,面上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宁昔和秦嚣被迫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墙角,等到两人彻底离开后,柜门才被打开,宁昔猛地探出头,深呼吸一口气,他快被憋坏了。
他只露出了头,身体还被困在柜子里,被秦嚣牢牢抱住。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宽大的领口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半边雪白的肩膀,上面遍布鲜红的吻痕。
宁昔简直要被这只得寸进尺的疯狗气死了,他抬手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气愤道:“放开我!人都走了,该出来了!”
秦嚣却哑声道,像是憋得很辛苦:“我最近学习了很多,绝不会让你不舒服的,要不要……”
“试试”两个字还未出口,便被宁昔打断,他脸色涨得通红,只吐出一个字:“滚!”
第34章 第34章[VIP]
虽说进食可以缓解宁昔一时的情绪, 但并不能解决问题。
方宸的事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接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之后, 他决定给江肆打个电话。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 那便只有江肆。
入学以来, 他和江肆聊过几次天,但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极少给别人打电话, 除了怕给人添麻烦之外, 也害怕被拒绝。
父亲带给他的影响是深远的, 从小在恐惧中长大的他, 心比玻璃还易碎,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让他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电话响了几声后,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如果江肆没有接电话,那对他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好在江肆并没有让他失望, 听到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清泠泠的“喂”, 宁昔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鼻子却没来由地发酸, 眼眶瞬间就热了。
宁昔压住喉咙里的哭腔, 轻轻喊了一声:“哥。”
对面安静了几秒, 手机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而后才听到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方宸的事即便和他说了, 他也不能帮自己处理, 只会让他白白担忧而已。
而且有很多事,宁昔并不希望他知道。
短短几个月内, 他的心性、甚至性格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宁昔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依旧还会这么选。
但在江肆面前,他希望自己永远是最初的那个他。
只是有些事,一旦发生变化,便再也回不去了。
一滴泪顺着宁昔的脸颊滚下,他却弯了弯唇,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事,语调放得轻快,若无其事地和江肆唠起了家常,仿佛从未有过担忧。
挂掉电话后,他倚在宿舍外的墙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空了一块似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隐瞒江肆,即便再想在江肆面前做原来的自己,也已经不可能了。
他只是希望自己在江肆眼里永远是单纯的、天真的,享受他的怜爱和照顾,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虚伪又卑劣的人。
办公室,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江肆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愣神。
张鑫端着刚接的热水走过来,指节轻叩了下他的办公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探究:“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呢?叫了你两声都没应。”
张鑫是江肆的实习上司,共事这两个月,对他也有大致的了解,他对江肆的评价很高。
明明才刚大四,还未完全接触社会,行事作风却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老练,不焦不躁,丝毫不见同龄人的青涩毛躁,是个好苗子,唯一的缺点是脸太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丝毫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因此张鑫对他除了欣赏之外,还有一丝忌惮。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在工位接私人电话,不免感到好奇,他探过身子,十分八卦地问道:“女朋友打的?”
江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否认:“不是,是家人。”
翌日,宁昔在宿舍,跪趴在床上换床单的时候,隔壁床位的黎野突然扑了过来,他坐在宁昔身后,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用一副亲热的口吻道:“昔昔,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着,他献宝似的将手心里的丝绒盒递给他看。
宁昔动作一顿,心里突然窜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第一,这是在宿舍,他这样贸然地亲近自己,很容易被回来的室友撞见。好在现在宿舍只有他们两人,他目前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尤其是秦嚣。
第二,他也不习惯别人用“昔昔”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印象里,只有幼时母亲还在时,父母会这样叫他,现在只剩下江肆的父母会这样叫他,至于江肆本人,他其实很少叫他的名字,基本都是有事说事。
不过宁昔并没有挑明这点,他压下心底那一丝不爽,转过头来,看向他手中的盒子,问道:“你送了我什么?”
黎野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角,道:“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宁昔伸手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只手表。
即便他认不出牌子,也能看得出这只手表做工的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
宁昔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反而有点困惑道:“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黎野原本很期待他收到礼物时高兴的表情,见他没有他想象中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嘴角不禁往下撇:“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宁昔轻声道:“只是太贵重了,而且我也用不上。”
黎野听了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有些动容。
他从前的那些朋友,虽然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但他心知肚明,都是奔着他钱来的。
他是个怕孤独的人,从前觉得,只要他们愿意陪他玩、不丢下他,他可以不计较这些,甚至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花钱。
也因为如此,让他养成了一个认知,只有多花钱,多送礼,才会让对方多喜欢自己一点。
这只手表是他花了几十万买的,账号里的钱都刷空了,因为他不希望第一次送给宁昔的礼物就是便宜货,即便是打脸充胖子,他也愿意当这个胖子。
黎野偏了偏头,逞强道:“没事啊,也没多贵。反正是我送你的,你想送给别人或拿出去卖都可以,收下就行。”
“这……可我真的不想要。”宁昔感到很为难,毕竟他没法送同等价值的礼物给他,他不想亏欠他。
再次被拒绝,黎野的面子挂不住了,他气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想要我的礼物?你讨厌我?”
宁昔:“……”
他简直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不要他的礼物就是讨厌他呀,他这不也是在替他省钱吗?
宁昔:“我没有……”他冤枉。
黎野将手表连同盒子往他手里一放,道:“那你收下。”
宁昔毫无办法,黎野压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他只好讷讷道:“这太贵重了……”
黎野双手抱胸,高傲地一抬头,摆出一副富公子的架势:“贵重?那是对你们穷人而言,对我来说,这点钱不过洒洒水而已。再说了,我和你什么关系,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宁昔:“……”这人怎么总是能把一片好意说得这么欠揍?而且,他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吻友吗?
宁昔一收下礼物,黎野的心情立马好转,他理直气壮地道:“我送了你礼物,是不是该收点回礼?”
宁昔道:“可我没什么能送你的……”
“不用别的,这个就行。”黎野说着,倾身爬到了宁昔身前,他微微压低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也不是只亲过他一个人,宁昔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他索性闭上眼睛,任他索吻。
不一会儿,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了口水的吞咽声。
两人唇齿交缠了片刻,黎野却突然松开他,语气带着点不满,控诉道:“你上次不是这么亲的!”
他指的是上次宁昔主动的那次,和那次比起来,宁昔这次分明有点消极怠工。
宁昔眨了眨眼,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他本来是看在黎野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面上,才特意让他主动的,没想到他竟喜欢对方主动又激烈一点的……该不会有抖M倾向吧?
算了,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人换了个姿势,宁昔在上,黎野在下。
这次宁昔本着服务的心态,一点一点从他的额头亲到他眼皮,又从他眼皮亲到他鼻梁,最后将他整张脸都亲了遍。
他还将从秦嚣那里学来的技巧用在了他身上,他将舌头伸进他耳道,细细舔着。
黎野本就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他长这么大也只和宁昔接过吻,算上这次满打满算也才三次,属实是纯情男大一枚,哪里经得住这样撩拨?
当下满脸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像受了惊的蝶翼一般,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殷红的唇微微张着,喉咙里不时冒出咕噜的声响,声音听着有些无力,像缺氧时吐着泡泡的金鱼一般。
宁昔自始至终没有闭眼,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黎野脸上,一寸不落。
他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潮红的脸、颤动的睫毛、微微开合的唇,他忽然觉得,这种带有掌控的吻,竟让他生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愉悦,感觉格外良好。
黎野的唇是最后的正餐,宁昔本打算细细品尝,只不过还没吻多久,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江肆”二字,宁昔浑身一僵,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黎野,抓起手机,二话不说走出了宿舍。
黎野一脸莫名地睁开了眼睛,刚刚宁昔推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所有的温柔缠绵,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刻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宿舍外,宁昔按下接通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喂,哥。”
江肆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宁昔措手不及:“你在哪?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
宁昔挂断电话后,发现黎野正黑着脸站在宿舍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质问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第35章 第35章[VIP]
宁昔望着黎野, 脑子还懵着,一团乱麻。
江肆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他是……特意为了我而来的吗?
心底刚窜起一丝隐秘的窃喜,转瞬便被一股更为巨大的危机感慑住, 连心脏都窒了窒。
他绝不能让江肆知道他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如果被他知道了, 他不敢想象江肆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会觉得他自甘堕落、下贱吗?就像父亲看母亲那样, 带着鄙夷与嫌恶。
巨大的恐惧沿着脊椎攀上来,让他的身体微微麻痹。
脚下的地板似乎在软化、塌陷, 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他仿佛就站在悬崖边缘, 只要踏错一步, 便会万劫不复。
宁昔直愣愣地盯着黎野, 他现在混乱到了极点,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
而且,老实说,他现在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麻烦。宁昔心不在焉地开口, 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是我哥,他来看我了。”
“你哥?”黎野愣了愣, 原以为是哪个野男人的电话, 听他说是哥哥, 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了下来, 语气也轻快不少:“你还有哥哥?第一次听你说。”
他熟稔地将胳膊往宁昔肩上一搭, 笑道:“早说啊, 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见你哥。”
“不行。”宁昔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宁昔这个决绝、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一般的态度狠狠刺痛了他,方才他接电话时, 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仿佛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恨不得将他抛开, 当下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了:“为什么不行?”
宁昔现在烦极了,黎野为什么这么难缠?他又怕江肆等急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冲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你去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你,他来是为了见我的。”
黎野执拗道:“不认识又怎么了,待会见一面不就认识了吗?我身为你的室友,见你哥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似乎也感觉出了宁昔的抗拒和紧张,他逼问道:“你又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让他见我?”
宁昔心急如焚,实在不想再和黎野继续掰扯下去了,他不想让江肆多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黎野。
他上前抱住黎野,放软了语气,示弱道:“我哥不知道我的事,我……暂时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你懂的吧。”
他凑上去亲了亲他,哀求道:“求你了,好吗?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见他。”
黎野心尖颤了颤,他瞧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得出来,宁昔很在意他哥,所以处处为他着想。
那自己呢?
在他心里,他又把自己排在一个什么位置呢?
一想到这,心就像被根针扎了一样刺痛起来,他已经把宁昔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当然也希望他能把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上。
因此他固执道:“不想让他知道的话,那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我只是去见见他,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好了。”
他只是想见见这个让宁昔如此在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见他软硬不吃,宁昔简直要崩溃了,他猛地一把推开黎野,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愤怒:“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见他不可!他是我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见他!”
这是黎野第一次见他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如同一头暴怒的小兽,浑身的尖刺不管不顾地扎向他,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禁死死咬住了牙关,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隐隐抽搐,他听见自己针锋相对的声音:“我想见谁,轮得到你管?我乐意跟着你一起去见他,你还能让我不能动?”
宁昔终究没能说动黎野,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他一同见江肆。两人隔得老远,一路无话,像是隔了道无形的墙般,沉默中夹杂着尴尬。
江肆来看他,他明明该是期待的,但现在却只想逃。
好似江肆成了他的考官,而他的考题便是不暴露自己的所作所为。
黎野的存在,无疑给他的考题加大了难度。
现在该怎么办?他还能做什么?
黎野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承认,刚刚是他情绪失控了,可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江肆会知道真相,他就会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好似整个人会被撕碎一般,他身为“宁昔”的形象会不复存在。
到那时,他会被彻底放逐,再也没有容身之地,成为一只毫无价值的孤魂野鬼、行尸走肉。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呢?
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和那些人有瓜葛?
可他是魅魔,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进食而已,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什么人进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进食就错了呢?
那错的是他魅魔的身份?是他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
不,出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如果有谁有错的话,那一定是他父母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得出这个结论后,宁昔莫名镇定了下来。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黎野,一缕青绿色的光芒在他眼底转瞬即逝。
黎野双手插兜、脚步踢踏地往前拖着步子,他嘴角抿着,眼神有些空茫,满脸的不开心,平日张扬的金发都显得无精打采了起来,软软地垂着。
他还在生宁昔的闷气,他自问是第一次对人这么上心,掏心掏肺地捧着,却换来了对方的冷淡、不在意,还和他吵架,原本一颗热忱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心里堵堵的,不舒服,还有些委屈。
黎野正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见宁昔站在他身后,用两根手指拉住他的袖子,他眼眶红红的,像只红眼的兔子,莫名看得人心软。
他嘴唇嗫喏了一下,轻声道:“刚刚对你发火,是我不对。我不是不想让你见我哥,我是害怕……他发现了我的事,我不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个不好的形象,你能理解吗?我……我从小就父母离异,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也不喜欢我,后来也组建了新家庭,也不管我,是我哥一家人接纳了我,他们帮助了我很多,我哥……虽然不是我亲哥,但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所以不希望他对我有坏印象……”
宁昔半真半假地说着,他说的内容是真的,态度却是假的。他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让黎野乖乖配合他,不在江肆面前乱说话,坏他事而已。
黎野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意外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原来昔昔以前过得这么不容易呀……
其实即便他不说这么多,在他向他道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消了气。
他也不是非得见他哥不可,只是不希望他用这种抗拒、排斥的态度对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般。
他向他道歉,说明他还是在意他的吧……
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是希望宁昔能把他放在心上罢了。
黎野转身抱住宁昔,向他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话,待会见了你哥,我就只是你的好室友罢了。”
宁昔垂下眼帘,掩去眼里复杂的神色,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江肆和黎野不同,他太过聪明,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算了,他已经做了一切他能做的,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36章 第36章[VIP]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越靠近校门口,宁昔心里仍不免打鼓。
离校门口尚有一段距离,他便远远地看到了江肆。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 衬得他肩宽腰窄,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
因为出色的长相, 路过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偷瞄, 偶尔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宁昔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暑假的时候, 几个月过去,他似乎更加沉稳了,身上的学生气几乎褪尽,更接近成年人了。
宁昔的眼眶微微发热。
江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成绩优异, 运动也很出色,遇事处变不惊, 大人们见了他, 没有不夸的, 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一般。
他从小便是人群中的焦点。
在宁昔眼中, 江肆一直是那个强大的存在, 而他是弱小的。
弱小的人总是慕强, 宁昔一直仰望着江肆,明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肆待他也不错, 他却经常觉得他遥不可及。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想得到江肆的认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想成为他眼中的“好人”。
不想被他轻视、看不起。
江肆微微抬着头,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校门口的人流,当他捕捉到宁昔的身影时,眼角荡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当他看到宁昔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孩的时候,那丝本就不明显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宁昔一错不错地盯着江肆,虽然和他见面是件很忐忑的事,但真看到他还是开心的。
他很想向他跑过去,但又觉得这样会不体面,只好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向他走过去。
直到走到他跟前,才对他道:“哥。”他声音轻轻的,又乖又软。
黎野在见到江肆之前,心里其实没怎么把他当回事,宁昔是从小城市来的,那他这位竹马哥哥,想来也不会多与众不同。
不过当他见到他时,却改变了看法,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他虽然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但从小跟着家里人见惯了各色人物,多少还是有些眼光的。
江肆往那儿一站,仅仅是身上的气场,就透着一股非池中之物的感觉。
黎野忍不住去看宁昔的神色,见他一脸的崇拜和仰慕,忍不住有些吃味,他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不过他还记着刚才答应宁昔的事,他只是宁昔的室友,他只是宁昔的室友……
他敛起神色,朝江肆伸出一只手,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你好,我叫黎野,是宁昔的室友。他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今天正巧碰上了,便想跟他一起过来见见。”
江肆先是看向宁昔,对他说了声:“好久不见。”才将目光移向黎野。
他眉骨高、眼珠子又黑,那双眼睛便显得比一般人要深邃,当他盯着人不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给人一种审视的感觉,仿佛能被人一眼看透似的。
他缓缓伸出手来,与黎野交握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声音低沉悦耳,却没多余的情绪:“你好,我是江肆。”
宁昔觑着江肆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此感到不开心,毕竟他只是来见他的,他却带着室友来了,怎么想,都有些失礼吧。
想到这,他不禁又给黎野记了一笔,都怪他,非要跟来。
宁昔眼神飘忽了几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我?”
江肆道:“前一阵子加班,这两天刚好有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所以,他是特意过来看他的,对不对?
宁昔的一颗心涨得酸软,他自认为是个没有家的人,但在这世界上,却仍有一个明明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依旧会牵挂他的人。
如果他是一只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的风筝的话,那江肆便是那根稳稳拉住他的线,让他可以有落脚的地方。
他仰头看着他,道:“那你会在这边待几天啊?”
江肆也垂眸看向他,道:“不在这边待,就过来看看你,看完就走了。”
这么快……
不,他能看他就很好了,不能奢望更多。
黎野看他们腻腻歪歪地在叙旧,胸口像堵了团闷火,不爽得厉害。
他挤出一抹假笑,道:“江肆哥这么晚才到,应该还没吃上饭吧,正好我和昔昔也还没吃饭,一起去吧,我请客。”他刻意强调了“昔昔”两个字,彰显他们的亲密。
说着,他还故意抬手搭在宁昔的肩膀上,像在宣示什么主权一般。目光扫过江肆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宁昔脑袋“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就知道,黎野这家伙根本靠不住!
这时候凑上来刷什么存在感?生怕江肆看不出他们“关系好”似的。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异常,不然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似的。
宁昔用力抠住手指,指甲陷进肉里,心里早已将黎野骂得狗血淋头。
江肆的目光扫过两人,视线在黎野搭在宁昔肩上的手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他低笑一声,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黎野的挑衅一般,道:“不,还是我请客吧,毕竟你们还没开始上班,花销都得靠家里,还是我来请更合适。”
一句话就将黎野打得措手不及,他现在花的钱确实没有一分是他自己赚的,但……那又怎么了,他花自己家的钱,又没花别人家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也好,”黎野磨了磨牙,报出了一家餐厅名,“我听说这家餐厅口碑特别好,味道特别棒,我们去这里吃吧。”
这家餐厅在市中心商圈顶层,主打私宴级料理,人均消费上千,明摆着是想让江肆大出血。
宁昔对餐厅没有研究,因此并没意识到黎野的小算计。
江肆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应了:“好。”
第37章 第37章[VIP]
三人决定打车去餐厅。
只是分配位置时又发生分歧, 江肆率先道:“我和昔昔好久没见了,想叙叙旧,我和他一块坐后座了。”
宁昔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肆平时很少叫他的名字, 更不用说叫他“昔昔”了。
黎野双手插兜道:“可我打车一向不喜欢坐前面,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坐一起。”
最终,三人一同挤进了后座。宁昔被夹在中间, 被挤得缩起了身子。
宁昔到了地方后, 才发现这是一家高级餐厅, 他拦住两人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家一看就很贵, 没必要这么破费。”
黎野却道:“江哥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吗,该不会连顿饭都请不起吧?”
黎野的挑衅很幼稚,但有用。
江肆笑了笑,淡淡道:“当然不会。”他转头看向宁昔, 道:“你只管吃就行了,不用考虑贵不贵。”
侍应生引着三人入座, 皮质座椅柔软得让宁昔有些坐立难安。
江肆接过烫金菜单, 报出了一串菜名:“清炖花胶、蟹粉豆腐, 再要一份莲子百合羹。”
听着都比较家常的样子, 宁昔松了一口气。
这时, 黎野抢过菜单, 道:“只吃这些多没意思,昔昔,试试这个M12和牛刺身, 还有西伯利亚鲟鱼子酱, 难得江哥请客,还不得吃点好的?”
江肆没有反驳, 只是补充道:“和牛刺身太生,昔昔胃不好,换碳烤和牛肋排吧,七分熟刚好。”
黎野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嗤笑一声,不就是想显摆和他昔昔多年的情分吗?拐弯抹角地告诉自己,他比自己更了解昔昔,真是个阴险腹黑男!
一顿饭吃得宁昔味同嚼蜡,每吃一口,他便会忍不住想,这一口下去就得好几十了吧?
再加上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让他很是心累。
用完餐后,江肆看了眼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宁昔转头看向黎野:“你先回去吧,我送送我哥。”
一句话,便又泾渭分明地将他隔开了。
就好像在说,他和江肆才是一个阵营的,而他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黎野的目光扫过江肆,他就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看似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眼神却有一种了然的沉静,仿佛早已笃定了结局。
黎野感到有些不舒服,不是很强烈,隐隐的,钝钝的。
对人而言,这种微妙的不舒服很容易被接受。
尤其是宁昔一脸哀求地看着他。
所以他接受了。
他将刚到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点点头,耷拉着肩膀离开了。
黎野一离开,江肆便上前两步,走到宁昔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垂眸看他,道:“走吧。”
宁昔陪着江肆一起到了高铁站,到了进站口的时候,江肆停下脚步,他看向宁昔,目光沉静如水:“如果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憋着,可以跟我说。”
宁昔眼神一缩,瞳孔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有种被江肆完全看穿的感觉,好似他身上的一切,那些卑劣的心思、肮脏的欲望,都无所遁形了一般。
宁昔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神,像是刻意回避江肆的视线一般,他笑了笑,语调轻快地道:“我能有什么事,我……挺好的呀。”
江肆看着他,没再说话。
直到检票提示音响起,他才向前一步,伸手将宁昔揽进怀里,在他头顶上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顿了顿,低声道:“再见。”像是有一丝不舍。
宁昔的心颤了颤,也轻声道:“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肆的身影汇入人流,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后,才缓缓蹲下身,他用力抱住自己。
又撒谎了。
真是个坏孩子。
江肆……江肆……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呢?
高铁穿行在暮色里,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晕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江肆靠窗而坐,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虚空处,他眼底黑沉沉的,仿佛空无一物一般。
宁昔没有说实话,他能感觉得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属于魅魔的气息变浓郁了几分。
为什么不愿意向他坦诚呢,是……还不够信任他吗?
江肆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陡然变沉。邻座的乘客突然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明明暖气充足的车厢,怎么突然降温了。
此时此刻,车厢的过道中间,郝然立着两道人影。
一大一小,全身皆黑。
从上到下,都被黑色裹得严严实实,连个下巴都没露出来。
这么古怪的打扮,按理说应该很引人注目,但他们两个就像透明人一般,没引起任何乘客的注意。
“盒饭、便当、热乎的饭菜来了——两荤两素、三荤一素都有,需要的乘客看一下啊!”乘务员吆喝着,推着餐车从车厢那头走来,餐车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没人应声,乘务员只好推着餐车前往下一个车厢,一路上他并没有停顿,即便来到那两道黑色人影跟前时,也不曾停下脚步。
他直接撞了上去,然后,很顺利地从那两道黑影的身体穿过去了,像穿过一道气墙般。
“人类真没礼貌!”小个子的黑影表示不满,“从人家的身体穿过去,连句道歉都没有!”
高个子的黑影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深谷里的沉钟一般:“别怪他们。人类看不见我们,毕竟我们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生物。”
小个子的黑影目光落在江肆身上,好奇地看了他几眼:“主人,那就是魔王大人吗?”
高个子的黑影缓声道:“不,准确地来说,他只是魔王在人间的一道投影。”
第38章 第38章[VIP]
宁昔回来的时候,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宿舍其他人都在。
黎野正趴在床上打游戏,见他回来瞥了他一眼, 看他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来气。
怎么, 就这么不舍得江肆回去吗?
察觉到自己在吃醋,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做人还是要大度一点, 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平心而论, 如果他哥也千里迢迢来学校看他, 就这么走了, 他也会感到失落的。
他将心比心地推己度人之后,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给哄好了,他主动和宁昔搭话:“你哥已经上车了?”
宁昔看了他一眼,随后恹恹地点头。
此时, 黎野对面床铺的秦嚣正站在床边脱衣服,黑色背心往上撩到腰腹, 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腰线和结实的腹肌。
听见黎野的问话, 他动作一顿, 转头看向宁昔, 有些意外地道:“你还有哥哥?他今天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刚刚心里还有些不爽快的黎野一听到这话立马就爽了, 牙尖嘴利地道:“他哥来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有必要向你汇报吗?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 秦嚣冷着脸道:“我问宁昔, 没问你。”
“我乐意搭话,你管的着?”黎野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宁昔心情不好, 不打算搭理这两个人,只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便进了卫生间,扔下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更让宁昔烦心的是,他终究躲不过要去见那个将他心绪打乱的罪魁祸首——方宸。
几天前,社团账号更新了最新剧集,好评如潮,在老粉的带动下,也吸引了不少新粉的关注。为了回馈粉丝,陆江决定让宁昔和方宸两位主演进行一次合体直播。
直播地点就在片场,宁昔坐在一张折叠小凳上,他穿着戏服,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外套,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低着头,看着腿上的几张A4纸,纤细的脖颈像芦苇一般弯下,上面是粉丝可能提及的问题答案。
他正费力记着答案,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宁昔下意识抬眼,就见一群女孩子们簇拥着方宸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拉风的黑色风衣,下半身是一件修身白裤,极简风的穿搭让他看起来优雅又时尚。
宁昔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睛,像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一般。
走到近处时,方宸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用请求的口吻对女孩子们道:“我要工作啦,不能打扰哦~”
正在埋头记答案的宁昔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人还真是能一脸自然地做出这么油腻的动作呢,把生活当成偶像剧来演了吧……
偏偏这些女孩子们还就是吃这套,爆发出了足以震天撼地的尖叫声。
虽然喧哗,但也很听他的话,一边嘱咐“要好好工作,但也不要累着了”一边有序撤退。
粉丝离开后,方宸径直走到宁昔身边,像个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到宁昔旁边的空位上,他个高,这种小凳子坐得就不舒服,他干脆把腿往前一伸,随意交叠在一起,一双大长腿便显得格外修长。
方宸十分不客气地将胳膊往宁昔肩上一搭,扭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道:“爱妃,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呀,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宁昔偏头,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而后缓缓上移,定格在他脸上。
啊,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仿佛有颗酝酿已久的气泡被戳破了一般,一丝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在生气。
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辗转反侧、惴惴不安,他让他焦虑惊惧了那么久,甚至还惊动了江肆,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却一副悠哉游哉,事不关己的样子。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他这张脸就莫名地感到膈应、排斥、反感。
即便这是一张不可多得的美人脸,比许多明星脸都出众。
但也改变不了他讨厌他的事实。
宁昔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道:“学长有什么事吗?”
作为人而言,宁昔还是太有涵养了,即便再生气、再愤怒,他的表现也是克制的,没让自己做出太失礼的举动。
方宸垂着眼,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涌动。
呵呵,小魅魔生他气了呢。
他刻意往前凑了凑,将脸逼近他,调笑道:“爱妃,怎么对我这么冷淡,生我气了?”
宁昔蹙了蹙眉,道:“学长,可以不要这么叫我吗?我不是你爱妃。”
方宸捧心,做出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难道我们不是一对相爱相杀的爱侣?”
“如果你指的是剧本,”宁昔定定地看着他,“苏云对赤练只有恨、没有爱,如果你指的是现实,”他一字一句地道:“那就更没有了。”
方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学弟好伤人心啊,我可是很喜欢学弟的说。”
骗子。
陆江这时抬着直播设备过来了,问他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方宸朝他绽放了一个堪称惑乱人心的笑,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说着,他又把头凑到宁昔身边,几乎要碰到他的头,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挡在唇边,小声道:“学弟待会可不能对我这么冷淡,毕竟我们可是以一对CP的身份直播呢,要是在直播间对我爱搭不理,指不定粉丝会怎么想,要是影响剧集的播放就不好了,你说对吧,学弟……”他“学弟”两个字咬得极轻,缱绻多情,仿佛含情脉脉一般。
宁昔看了他一眼,垂下眼,低声道:“这个就不用学长操心了,我当然知道。”
第39章 第39章[VIP]
一切准备就绪, 陆江比了个手势,宁昔深呼吸一口气,按照指示稍微往方宸那边侧了侧身, 屏幕亮起, 两人同框的画面瞬间涌入观众视野。
开屏便是美颜的暴击。
方宸那张无可挑剔、带着惯常风流笑意的脸, 配上宁昔略显清冷、但更为精致的面容在镜头下极具冲击力。
弹幕在短暂的加载延迟后,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彩虹屁淹没:
【哇哇哇哇哇好看好看好好看!】
【卧槽!这两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建模脸吧!】
【不用说, 肯定开美颜了!】
【屁, 我们方宸大人从来不开美颜, 光是素颜就吊打一大片明星了!】
【哇, 太好了,终于看到两人同框了,太感动了!】
【嘿嘿嘿,颜狗的天堂「流口水表情包」】
【陆导太会选角了!光是看脸我就能追完剧了!】
宁昔第一次直面如此密集的、针对他外表的直白赞美, 耳根微微发烫,有些无措, 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
不过感觉不坏。
他喜欢别人夸赞他、喜爱他。
方宸则显然经验更丰富,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笑容加深, 甚至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更好地勾勒了他的侧脸轮廓,引来又一波的弹幕尖叫。
这人还真是臭美, 宁昔在心中腹诽。
陆江作为导演, 在镜头外引导:“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今天就由我们两位主演,宁昔和方宸,来和大家聊聊天,回答一些问题。”
为了应对这次直播,陆江事先预想了无数种粉丝可能提及的问题,包括对剧集、角色的探讨,拍摄间发生的趣事。他担心宁昔是新人,应付不来,所以预先给他准备了答案。
没想到,现在的粉丝一点都不正经,上来就问他们“吻戏是真拍吗?”
这一下问得宁昔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去看方宸的脸色,方宸像是完全不会感到尴尬一般,对着镜头暧昧一笑,拖着慵懒的嗓子道:“真的呀~”尾音上扬,像在调情一般。
弹幕瞬间爆炸,刷起一片夸张的“哇哦~”有人追问他们:“对方的嘴唇软吗?”
嘴唇软吗……
怎么还会有人问这种问题呀?
宁昔感到一阵羞耻,他垂着眼,不敢看镜头。
谁知,方宸却像是生怕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故意拖长了音调道:“嘴唇嘛……不都是软的吗……”他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昔的眼睛,仿佛在寻求认同一般,问他:“对吧?”
“轰”的一声,宁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慌乱地瞟了一眼方宸,心里却感到十分气愤。
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是故意的!
宁昔没有回他,只将脸撇到了一边。
然而,粉丝却将他的反应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啊啊啊啊啊——!!!方宸你也太会了!】
【哈哈哈哈哈,宁昔宝贝脸好红啊,这是害羞了吗】
【方宸你看看把人家都逗成什么样了】
【这是在公然调情吗「吃瓜表情包」】
【天啊!简直太好嗑了!我磕的CP是真的!】
【比心】【比心】【比心】
【脸颊比心】
【「心表情包」「心表情包」「心表情包」】
【给我们比个心吧】
【快来比心】
见弹幕一溜烟的“比心”,方宸像是为了征求宁昔的意见、又像是诱哄一般地道:“大家让我们比心呢,你说呢?”
宁昔虽然不情愿,但也清楚这时候拒绝会对剧产生影响,但他又说不出同意的话,只好将脸垂得更低,佯装害羞的样子,默认同意了。
方宸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些许,他主动往宁昔那边移去,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半是强迫地让宁昔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而后那只手逐渐上移,来到了他的脑后,他掌心微微用力,迫使宁昔的脑袋挨着自己的脑袋。
见宁昔眼睛骤然睁大,带着一丝惊愕与慌乱,方宸忍不住低笑了两声,用亲昵的口吻道:“好了,学弟,别光顾着害羞了,给大家比个心吧。”
宁昔眼珠子动了动,他的目光先是在方宸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直视屏幕,他僵着一张笑脸,在脸上比了半个心出来。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
【啊啊啊啊啊——好甜,我磕了!】
【截图!快截图!美颜暴击双重奏!】
【头挨着头,太甜了吧!】
【宁昔好乖!虽然感觉有点紧张但还是配合了!】
【方宸笑得好宠!我没了!】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约莫几秒钟之后,宁昔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方宸之间的距离,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声称口渴,去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
等他回来时,弹幕的风气不知怎么又变了,问起了“床戏。”
宁昔生怕方宸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禁脱口而出道:“床戏不是和他拍的。”
弹幕又刷起了一片“哇喔~”
【不是和方宸拍的,那就是和叶流星拍的「偷笑」】
【叶流星在哪?叶流星怎么不一起直播?】
【叶流星粉路过,从来没见过他直播,好伤心的「大哭」】
【对啊,怎么不带叶流星一起玩,叶流星一个人该多伤心「蹲墙角哭」】
【三人行!想看三人同框!】
一直在旁边候场的陆江见弹幕满屏呼唤叶流星,心道:没用的,阿星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
他和叶流星是发小,最是了解他不过,叶流星一向对琐事不感兴趣,对这种咋呼呼的直播更是避之不及。
他刚想打个圆场,说叶流星有事去了,这时,有个社团成员在远处朝他喊道:“叶流星过来了!”
原来刚刚这个社团成员见叶流星的呼声这么高,便跑过去叫他了。
没想到真的叫动他了!
陆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流星,他……什么时候对直播感兴趣了?
镜头里,宁昔、方宸、叶流星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为了能让镜头同时塞下他们,三人坐得格外紧密,宁昔被夹在中间,缩成了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我想到了夹心饼干,别骂我「小脸一黄」】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修罗场吗,好喜欢看「捂脸」】
【两攻争一受,有意思】
【我就喜欢看这种的,多来点「捂脸」】
叶流星初到,弹幕的话题便渐渐地转到了他身上。
有粉丝问他,上一集的剧情有他的荧幕初吻,问他什么感受。
叶流星微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在回味些什么,他还真的回答了那个粉丝,不过只有一个字:“软。”
【哇哦~】
【哇哦~】
【哇哦~】
【叶流星看起来呆呆的,好喜欢「捧心」】
【哈哈哈哈哈,感觉叶流星好像在回味那个吻的样子「偷笑」】
【没办法,孩子毕竟是第一次接吻,你们体谅一下「捂嘴笑」】
为了不厚此薄彼,粉丝又提议让他和宁昔互相戳脸,毕竟刚刚宁昔和方宸一起比心了。
叶流星微微转身,问宁昔:“可以吗?”
真有礼貌,这孩子。
对比方宸,宁昔对叶流星的观感可好太多了,因此直接点头同意了。
两人同时伸手,在对方脸上互戳了一下。
弹幕又磕了糖。
在一旁被冷落的方宸对比了一下宁昔对两人的态度,心情有些微妙的不爽,他抱起双臂,右腿搭在左腿上,微笑道:“叶流星,你不是一向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吗?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了?”
叶流星垂着眼,淡淡地道:“没什么原因,想来就来了。”
【哈哈哈哈哈,方宸这是吃醋了吗?】
【顶级博弈】
【我怎么感觉方宸的笑好像有杀气「捂脸笑」】
【哟哟哟哟哟,这就争风吃醋了起来了,有意思「吃瓜」】
【这种剧情麻烦多来点,看不够「吃瓜」】
吵吵闹闹的直播一共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
直播结束后,叶流星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方宸靠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和陆江讨论剧集的宁昔身上,神色莫辩。
原本明媚的桃花眼此刻深得像一片漩涡,黑黢黢的,半点不透光。
几天不见,他身上的魅魔气息变淡了,属于人的部分多了起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见了什么人?
待他身边没人后,他突然倾身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魅魔的身份吗?周末来我家,我会为你……揭开一切谜底。”
第40章 第40章[VIP]
周末, 宁昔按照方宸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口。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一般跳动。
方宸这个人绝对有古怪。
那天直播后, 他突如其来的那句话, 直接挑明了他知道他是魅魔的事, 还说要为他揭开一切谜底。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想做什么?
这些宁昔都不得而知,也许这是方宸设下的一个陷阱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样, 宁昔还是想要一个真相。
他在门口踌躇半晌, 做足了心理准备, 终于抬起了手,准备按响门铃。
只是,还不等他的指尖碰到门铃,便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竟自动弹开了。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明明眼前空无一人, 宁昔却莫名地有种有人在欢迎他的错觉。
就好像门口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向他弯腰鞠躬, 邀请他进门一般。
宁昔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门内一片漆黑, 明明还是白天, 房间内却没有一丝光,仿佛一个黑黢黢的洞一般。
不知为何,宁昔突然联想到“巢穴”两个字。
他心底越来越不安, 他没有进门, 只在门口喊了声:“学长,你在吗?”
一秒、两秒……
没有人回他。
就在宁昔以为不会有人回他的时候,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笑话他一般。
是方宸的声音。
“你那么小心翼翼地干什么,快进来呀。”
宁昔的心顿了顿,他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这可是法治社会,方宸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吧?
他屏住呼吸,向里踏了一步。
在他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啪嗒”一声,房间内的灯骤然亮起,他身后的门也悄无声息地自动关上了。
宁昔下意识地打量这个房间。
出乎他的意料,方宸的房子颇具中世纪复古风格。
墙壁贴着深色木质护墙板,上面挂着几副色调沉郁的古典油画。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从天花板垂落到柔软的地毯上,将窗户完全遮蔽。
怪不得刚刚没开灯时,房间那么暗。
脚下是触感厚实柔软、图案繁复的深色地毯,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房间的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显得厚重华贵,透着年代感。雕花的深色木柜、覆盖着流苏桌布的长桌、铜质的装饰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而华丽的暗红色天鹅绒沙发,它有着繁复的曲线和精致的雕花木质框架,因为太过醒目,宁昔一进来便被它占据了视角中心。
方宸就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丝质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衬衫的衣料柔软垂顺,随着他的姿势形成了自然的褶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身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裤,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松紧度包裹着他的双腿,既能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紧实的腿部线条,又不会显得太过紧绷,一看就是私人订制的。
方宸以一种极其放松又无比优雅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他一条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宽阔的丝绒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交叠的膝盖上。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乍一看到他,还会以为他是哪位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小王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方宸,宁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所有的疑问都堵在了嗓子眼,出不来。
方宸眉眼含笑,他注视着宁昔,伸手朝他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对他道:“欢迎你到我家来做客,我一直在等你,学弟。”
宁昔愣愣地看着他,他脑子一抽,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家门是自动的吗?刚刚它自动打开了。”说着,他还忍不住回头朝门看去。
“呵呵……”
方宸像是被他逗笑了,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轻微耸动着,笑完后,他长舒一口气,道:“我忘了,你还看不见他们,你身上魔的浓度还是太低了,我猜你……还没真正进食过吧……”
“你说什……”话还没说完,宁昔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房间内的光线并没有消失,但却诡异地黯淡、沉降了下去。
他清楚地看到,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窗帘的褶皱深处、雕花木柜的阴影下、地毯繁复图案的暗纹中、甚至是从那些古典油画人物的眼眸中——无数浓稠、黏腻、蠕动的黑影,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条条黑蛇向房间中央的方宸脚下汇聚。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诡谲气息,像是无数匍匐的活物,又像是从地狱缝隙渗出的某种黑暗能量,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滞,让人难以呼吸。
成千上万条黑影如同一条条蛇般沿着方宸的脚踝向上攀升、缠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吞噬一般。
然而方宸的表情却像是在享受一般,他仰着头,舒展双臂,眼睛轻闭,脸上带笑,仿佛在迎接力量的归来。
明明没有风,他身上的衬衫却鼓动了起来。
最终,所有的黑影都如同归巢的倦鸟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又或者说,与他融为一体。
待最后一条黑影没入他的身体时,他整个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比原来变高了。原本他便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现在更是高了一个头不止,压迫感陡然剧增。
头上长出了一对弯曲锐利、如同黑曜石打造的、顶端泛着暗红光泽的山羊角。
他的眼睛也变了,眼白被暗金色浸染,瞳孔收缩成两道暗红的竖瞳。
身后长出了一对如同火焰一般扑闪不定的黑色翅膀。
如同荆棘一般的暗紫色魔纹从他的领口下方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颈。
方宸悬在半空,非人的形态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危险,如同从古老传说中降临的、执掌某种禁忌权能的存在,美丽而致命。
宁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真是无知到可爱的魅魔,”方宸金色的眼眸向下转动,像是对他的垂怜,又像是对他的藐视:“难不成,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只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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