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景和究竟想告诉她什么呢?
时运手下动作没停,手指间传来钢铁碰撞的冷质声响,她坐在地上,为枪械填充弹药。
新党还给了义体和AI辅助,据说都是战场退役的老士兵下岗再就业。
雪棠已经和下岗再就业的老员工聊上了。
老员工还感慨,“你们时代真是好了,我们死了才能再就业,你们不死,都能变成触手再就业。”
可以说此战,输了变触手,赢了继续活。
雪棠对老员工回答,“不管别人问输了赢了,我们都可以回答,享受了。”
雪棠也感慨,竟然能和时运一起走到这一步,从黑暗的团伙一路出头,成为光明的团队。
她看看时运,看看许检,又看看商容这个资本家。心想,恐怕这就是光明会吧。
许检在看时运。
时运感知到许检的视线,才从思绪中抽离,她将脸搭在膝盖上看许检,问,“可以了吗?”
许检摇头,时运顺着他的视线低眼,才意识到,自己忙了半天,都是在重复把弄同一支。
“就这样吧。”时运说。
到她的等级,再好的辅助也比不过躯体的强度。
再说了,时运用更严谨务实的角度思考,也会觉得决战时,冷武器更帅些。
时运起身,靠在了白含溪身边,等待雪棠许检继续战前准备。
白含溪侧过眼睛看她,眼睫毛纤柔地垂下,“你刚刚在想什么?”
时运想了想,“困了,我去找商容拿药。”
白含溪忽地问,“要我帮你去找找他吗?”
他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毕竟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白含溪一直都很认真地观察她,对待她,时运从小性格很能爱逞强,具体的需求需要通过细致的观察才能得知。
白含溪这么琢磨了半辈子,几乎成为习惯。
这点,时运也知道。
时运抬眼看着他,将自己的脑袋往白含溪身边靠了靠。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时运呼了口气,抱住白含溪的腰,把脸埋在白含溪怀里,闭上眼睛。
声音闷闷地传出,“哥哥。”
她说,“我不知道。”
白含溪拍她的背,一路以来,她也粘了不少黑雨黏液血液与泥泞,现在也蹭到了白含溪身上。
她声音很轻,身体似乎也有细微的颤抖。
呼吸从他怀里传来,时运将自己的脑袋紧紧抵在他的胸口,温度彼此传递,“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因为……”
时运其实在想,为什么乐景和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呢?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明明乐景和很清楚,她可以抹除他和师启的精神链接。
明明也不是没有开口的机会,发生过对峙,身体相贴,血液几乎传递着所有体温,近在咫尺,为什么没机会说的更明白一点?
所以时运才感受到堵在喉咙中的涩意蔓延,满溢,她几乎发不出声了。
时运闭上眼睛,声音渐渐压抑,“……哥哥。我其实、”
其实她本质上也很高傲。
好像和乐景和交谈的机会很多,但实则根本不可能说的更明白。因为她实质也很高傲,她不可能去主动询问乐景和,更不会对他说、她也很想他。
就是因为个性的相似,才成了所谓的朋友。
……其实她也在意他。
她察觉白含溪扶着她的肩,顺着拍她的背,时运吐出沉闷的吐息,直起身子,眼眶被怀抱的热气氤氲的有点热,最终一句话没说。
时运也很讨厌他,毕竟乐景和就是个畜生啊。
……但就因为乐景和,甚至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时运才会难过。
时运估算雪棠和许检已经筹备完备,最后开口,“走吧。”
白含溪静静凝视着她,用一如既往静淡温和的语调说,“我去帮你看看。”
时运静默片刻,她觉得不会有什么帮助,也没有点头,但其实算默认了。
“我去吧。”
另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
彻底脱离怀抱,时运循声看去,才发现,不远处,商容在看她。
苍白的手指间是自动直射药剂,商容用很奇异的神色看她埋在白含溪怀里。
时运眨了眨眼睛,用手掌蹭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下。
商容也能抹除精神链接。
这能力还是她从商容身上抽到的。
她走近,去接注射的药剂,顺手打在小腹上,时运才感觉彻底清醒。
商容用灰蓝的眼睛看她,思索着。
他也不难看出,时运正是因为拥有和他同样的能力,才会踌躇,明明是祝福,现在看来,却仿佛诅咒,既然如此,他去也无所谓。
商容也很好奇,为什么时运能拥有别人的能力呢?
原理难道出自情谊吗,难道他想对时运好吗?商容并不这么认为,能力传递的伊始不因自我的意志发生,很难说这种交易与感情有关。
是回报吗?她降低了污染,投桃报李,也该分享自己的能力。
是婚姻吗?类似伴侣会共享财产。
时运是他的妻子吗?
看时运把脸埋到了哥哥的怀里,商容确实没什么不满,不如说是好奇,这是什么值得依赖的关系吗?
他也不知道。
商容因为好奇给出了提案,“我去替你看看,有结果再来找你。”
商容当时运的沉默是因为对他不放心,从善如流地补充,“或者要我和白含溪一起吗?像之前那样。”
话音才落下,就感到异样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而来。
商容还在思索,很慢地眨着眼,迟钝地唔了声,低下眼珠,想着,自己和白含溪也没有精神链接。
便看见埋在怀里的脑袋,终于察觉,是时运抱了下他。
温暖的,短暂的一下。
裹着腥味的风穿过回廊,扑在脸上,时运松开怀抱,转过身,平白觉得很爽快,确实没有任何犹疑了。
她的视线投向走廊尽头。
雪棠和许检已经整备好,在等她。
往后的路,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了。
利维坦的腕足还在不断尝试向盟友们进行通讯。
中庭的监控,网络,等等利维坦精神触角能企及控制的一切,都被时运一行人破坏,接管。
就算联络发送出去,恨人党也已经不再回应联络。
保守党也从联络中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联盟的部下原本被同化成腕足,包裹整个城市,在应对爱人党派来的援兵。
现在,触手也只能随着主人的心意收回蔓延笼罩的黑暗阴影。
文尔看见利维坦的腕足在天际翻卷,遮天蔽日,冷不丁看上去,就像是天际在起伏。
章鱼的触手也会有大脑。
这些翻卷的天空,每根蠕动的触手,都对应着一个大脑,都是曾经的活人与活畜。
该同化的被同化,该背叛的也选择背叛,现在利维坦的复活只有他在守卫。
文尔的影子栖身在门口的昏暗中。
知觉忽然清晰起来。文尔听得见腕足在自己背后每一声磨蹭的声响,在地面上蜿蜒地向他靠近。
文尔开口,“你骗了我。”
“骗了你什么?”利维坦尚未彻底复活,但依然用腕足发出了带笑的拟音。
文尔没有回头,“你说,所有人都变成异种,成为所谓的新生物后,未来会更好。”
但腕足在天际翻卷,它们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
这时,文尔就意识到,未来不会更好了。
文尔重重的闭上眼睛,声线还维持平静,“你明明承诺过,教廷会变得更好。”
利维坦继续用拟音发出了笑音,在嘲笑文尔的天真,它说,“概念不同罢了。”
文尔攥紧手心的终端,“我说的不是现在,我说的是十八年前,你让我把那个孩子交给你,你明明——”
席兹发来信息,[时运就是当年的孩子。]
席兹说,[就算利维坦的计划可行,所有人都没有污染,可以聚精会神地投入生产,那谁来拉动消费呢?生产已经过剩了。]
席兹还发了截图,[AI时运为你思考中。好的,用户的问题很有挑战性……]
席兹的话都是AI说的,但席兹额外补充:[都叫时运了,一看就很可信,不会有错。时运白光的,优等生,脑机芯片一定是自研,遥遥领先。]
文尔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有今天,估计就是因为部下是席兹。
如果部下是时运……
文尔终于对利维坦道,“你骗我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但时运是人类。”文尔的面色终于开始变化,声音都变得沙哑,“她就是当年的孩子。你当初并没有告诉我,是让我把人类从教廷带走。”
他的声音越发颤抖和扭曲,“如果你早说时运是人类,那么当时我——”
那么,在十八年前,教廷想要的盛世就可以实现,就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周边都是一片混沌。
湿漉漉的腕足攀附上文尔清瘦颤抖的肩膀,湿滑又黏腻,腕足在耳边摩擦,利维坦似乎在笑。
利维坦说出文尔这段时间的宣言,“你说,你恨这种含着金钥匙出身的人,恨先知的孩子被活的幸福,普通人的孩子却生而不幸,这些不都是你亲口说的吗?”
利维坦发出带着嘲弄的拟音,“你不是很讨厌时运吗?”
滑腻的腕足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文尔的肩膀,几乎逗弄着文尔的情绪。不轻不重的。
在文尔反驳之前,利维坦用拟音奇怪地问,“当年,你没有发现时运的身份吗?”
“你明明已经察觉,靠近她能感受到治愈,明明已经感受到那股香味和污染的褪去——“
话音牵扯着记忆轻而易举回到了当年,那个天色昏沉,模糊的傍晚。
利维坦寄宿在文尔身上,他的身体染上了水腥味,他的手臂变成腕足,涌进来的天色几乎让他觉得眩晕,周边一切都模糊的可怕。
腕足黏糊糊地黏在幼童上,将她抱离温暖的巢穴。
当时,文尔说,“抱歉。“
他也想活下来。
直到现在,席兹的信息终于血淋淋撕开了文尔的假面。
席兹以为文尔不知道,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但文尔早就清楚了,比谁都清楚。
他明知时运的身份,为了自己活下来,依然送离了教廷的希望,为了掩盖自己的愧疚,向来将自己说的很高尚。
“别装了。”腕足在他的耳边发出黏滑的身影。
文尔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反复拧着眉心,呼吸也沉重。好半天,有些痉挛的喉管,才挤出一句变形的,“我……”
利维坦等待着文尔的回答。
腕足在不轻不重地碰他的脖颈,随时可以将文尔的脖颈拧断。
利维坦的腕足在不断回撤,遮天蔽日,地上,背后,天上,面前,到处都是压抑腥臭的触手,夜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重重叠叠,影影憧憧。
面前的一切,简直像坟场。
当年的选项似乎重新摆在了眼前,那个时候,文尔说,自己想活下来。
“所以我想教廷能变得更好。”文尔终于转过身,漆黑的眼睛压紧,转过身。
轻巧的一声,是文尔将终端扔在一边。
文尔久久地看向利维坦,慢慢抽出了武器,对准层层叠叠触手中,尚在拼凑自己的利维坦。
利维坦明白了文尔的选择。
到现在,所有拉拢的盟友,都彻底背弃它。
枪弹绞着触手的血肉进溅开来,黏腻的血液般黑色液体洒了一地,腕足肆意砸在地上,激起瓦砾,光是飞扬的尘土和砖石溅在文尔身上都是创伤。
更不用说庞大的腕足砸在文尔本人身上。
砖石四溅,家具在腕足的拍打下散架,四分五裂,文尔的骨头也一样。
反抗显得可笑,当然可笑,毕竟是文尔亲手派遣部下来到此地,任由它们被利维坦同化成腕足。
腕足的温度都有些碰撞和黏上的血液发热,如果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谁,那一定会很高兴,没成为天鸟人,成为了天触人,换了种出身,就可以殴打高傲的领导。
可惜,它们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它们也不记得文尔是谁了。
现在的文尔由流淌的血液,碎裂的内脏,破碎的骨头,变形的眼球,难以思考的大脑,等等一切贩卖不出价格,也早已不需要贩卖的东西构成。
它的嘴唇依然在动着。
腕足靠近破碎的嘴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话音,文尔似乎在说,“我是想……”
就像是内脏挤出来的声音。从身躯底层发酵而来,它竟然在说,“……如果当年我能更有钱一点……”
只是,它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再有钱、再努力一些,结果会不一样吗?
如果社会再好一些,如果时代更好些,时运会不一样吗?如果时运再好些,一切会不一样吗?
社会不会再变好了,那它可以尝试将未来变好吗?
喉咙痉挛收缩,仿佛内心要随着流失的内脏一同倾吐,脂肪仿佛都要流溢出金黄的色泽,大概是头盖骨的破碎真的可以流淌出大脑的想法。
文尔也说过许多谎言,唯独想带来更好的社会,这确实是实话。并非虚伪高尚的矫饰。
到现在,文尔已经得到确认,将时运视为解药并非答案,所谓的七条道路或许可以延续,改变,却未必向好。
事实上,永远不会有更好的社会了,未来永远不会变好了。
死亡的感受像潮水一样蔓延,漫过腰际,包围心脏,泡胀大脑。
总是想,为什么偏偏要让孩子诞生在这种世界?如果我去地狱,你能去天堂就好了,但为什么现实偏偏是相反的?
天边汹涌的触手蠕动着正在朝中庭回卷,回到主人身边,保卫它最后的复活。
原本翻涌的天际终于随着大量腕足的回退,裂开了一道明亮的口子,自罅隙中漏出来星星点点的天光。
金灿灿的光芒落在台阶上,慢慢向上攀升,流淌,映衬这一步步缓步上前的金色的模糊身影,文尔的视线衰微模糊,他怀疑这是破晓的色彩,抢在奇迹之前。
直到人影罩在他身上,文尔才发现,这是时运。
他全部人生被撼动的瞬间,都与她有关。
“迄今为止,你想告诉我的一切,我都已经明白了。”时运轻声道。
时运缓步越过了他,身后是天光云影,以及满地触手的断肢,全部障碍都已经被她扫平。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抽出了细长的配剑。
一弧光影落下。
无论过去在教廷的事实,还是实现不了的未来道路,到现在,时运全明白了。
她斜斜拎着剑,站在了庞大的扭曲的舞动着腕足的阴影面前。
阴影中,隐隐可以看见血淋淋的尚未修补好的肢体,蜷曲的黑色发丝,是利维坦。
时运静静的目光落在最深处。
利维坦尚未复生,但已经接近精神图景中所见的人形,被腥臭的腕足包裹。
黑色的人体在细长的腕足中,看上去,就像是被睫毛拖映的眼珠。
幽静的阴影中,利维坦似乎也在看她。
“砰——”
对视也仅仅一瞬间,周边舞动的腕足便开始阻拦她的靠近,激起砖瓦尘土,活动的庞大海量触手撑的建筑摇摇欲坠。
夜一是利维坦的腕足。
它已经忘记自己在成为腕足前,是什么存在了。
它忘记了工资,忘记了奖金,忘记了保险,忘记了存款,忘记了绩效排名,忘记了股票,房价,利息,这些人生最重要的一切。
它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记得大脑中要有这些词汇。
咦?自己应该有大脑吗?
夜一只记得现在自己是异种,利维坦则是它的中枢。
周边有许多一模一样的腕足,这些都是它的同伴,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打败时运,为利维坦的复活创造时间。
总之现在,大家团结一心,无偿为利维坦工作。
天边翻涌的腕足终于朝时运,以及时运的同伴涌了过来。
互通有无的腕足联络网还在沟通。
[触手一生只哭两次!]
[利维坦梦碎高原赛场。[大哭]]
[利维坦梦碎精神图景。[大哭]]
昂扬的触手:[现在,就是利维坦圆梦的时刻!]
触手纷纷应和!
夜一也觉得燃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团结一心,夜一依然对它们颇有忌惮。
总感觉这些同伴随时会倒戈向时运那边,就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就像是预感成真了一样。
竟然真的有懦弱的触手,被时运砍疼了,在庞大腕足的映衬下,时运的身躯几乎能撑得上渺小,哪怕腕足什么都不做,只是挤压过去,时运恐怕都会像文尔那样,被碾成肉泥。
但并没有。
夜一只能看见,同伴蠕动的身体下,隐约闪过纤微的刀光,紧接着,铿锵一声。庞大的黑紫腕足尚未近身,便啪哧落地。
被砍断的腕足在地上蠕动。
断面垂落,不停滴落着黑漆漆的粘液。
断面的触手委屈地说,[我们真的是时运的对手吗?我听说时运一夜要砍八个触手。]
这是席兹尚未投奔时运时,告诉利维坦的。
纤长的触手:[一夜八次都是谎言!!!那是因为时运偷偷给自己打药了!]
肥硕的触手:[那是时运用了可以延长时间的拟态能力。]
利维坦太讨厌时运了,所以群聊都是时运的黑料。
黑紫的触手让大家安下心:[我也听说,据说时运用能力用的太多,现在已经不能人道了。]
夜一让自己安心下。
大家只有一个脑子,都非常憎恨时运。
甚至有触手说,[既然我们都这么恨时运,不如我们贷款让时运玩我们,贷的多多的,到时候不付款,看时运怎么办,让时运破产,我们再做空她的股票,直接回本。这是我的方案,我们必须顶起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让我的话被更多触手看到好嘛?]
智慧的触手:[这是我见过本世纪最伟大的操盘。]
太狠了。
夜一也跟着道,[时运都不能人道了,怎么玩我们?]
夜一的触手,[何止现在不能人道,时运一直都不能人道!]
夜一的触手:[据说时运很久以前就不能人道了,就是因为她无法人道,为了弥补自尊,她才这么人本位,这么有人味。]
此言一出,所有触手都翻涌起来,时运怎么这么坏呀。
时运身体欠失的人道,竟然在性格上得到了补充。
就是苦了可怜的小动物们。
消瘦的触手:[她不能人道,那我弟弟怎么办?]
有触手问,你弟弟是谁?
消瘦的触手也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肥嘟嘟的触手哭着说:[你们不要这么说我的嫂嫂,嫂嫂,嫂嫂平时很厉害……嫂嫂平时就很持久,根本不需要用能力延长时间。你们不知道我和嫂嫂以前的生活。]
说着说着,肥嘟嘟的触手就羞答答起来,甚至还扭了两下,[我们家就指望着嫂嫂呢。]
肥嘟嘟的触手还贴了视频,是它和时运在精神图景的生活。
视频内,时运十点回家,八点才出门。
一晚上十个小时,不知道在干什么想,肥嘟嘟觉得真是太持久啦!
但大家都是触手,都用的利维坦一个脑子,所以肥嘟嘟很快被打假,其实时运三点干完活,五点就要起床卖水。
中间两个小时,像尸体一样躺着,别说持久,她根本无法人道。
触手分为两派,百触争鸣,一派认为,时运很强!
一派各种寻找以前时运的照片,录像,试图证明时运就是很弱!
可无论它们再怎么证明时运弱,局面都在僵持。
它们无法伤害时运,但触手断了就再生,骨骼碎了就重组,不断堵塞的腕足,亦让时运无法靠近利维坦。
——利维坦就要复活了。
触手蠕动着封锁道路,就见时运侧过身,染满污血的刀尖垂落,雪棠从时运背后扔来漆黑的一颗球型物体——
紧接着,轰然一声。
腕足堆叠的安全罩被生生炸开了。
触手们这才察觉,时运的朋友,竟然是功能性朋友。
傲慢的触手忽然说:[时运竟然带着朋友一起来,她怎么敢?]
心机的触手:[我们把她的同伴也同化成触手。]
触手们再接再厉,时运无法近身,那就攻击她的同伴。
时运的后方,雪棠在应付从时运背后蠕动袭来的触手,纵使触手心连心,有雪棠在她背后,也无法从时运砍断腕足的空档袭击她。
而再往后,就是入口的许检。
他正半跪在文尔身边,低垂眼睛,一针一线,去拼凑文尔发烂的肢体。
这就是机会。
得意的触手:[我们试图趁此机会,去同化雪棠、许检和文尔!]
思考的触手:[届时,时运还可以对同伴轻而易举地出手吗?]
同伴,如果不是使用的耗材,那就是身后的累赘。
腕足一边继续阻碍时运的前进,保卫利维坦的复苏,一面蠕动着落在许检的头顶上方。
从断口处流淌的黏液流向许检。
许检头顶的触手也在逼近许检。
滴答——
触手的黏液向下流淌,落在许检的头顶。
滴答,滴答。
黏滑地顺着许检的发丝向下淌。
许检没有抬头,反而侧过眼睛,看了时运一眼。
猜疑的触手:[这种剂量足够造成同化了吗?]
滴水的触手:[他和时运有精神链接,估计也同享了一部分时运的能力,这种剂量,应该不足以对他造成同化。]
聪慧的触手:[对许检造成伤口,应该就足够同化了。]
触手的沟通也只耗费了短短时间,每个触手都是曾经的生命,在共同大脑的支配下,它们彼此清楚对方的意图,互通有无,天衣无缝。
瞬息之间,许检头顶的腕足便猛地下压,夜一选择一触当先,先发制人,对许检发起进攻。
不知道为什么,夜一对攻击时运有些恐惧。
但攻击许检就不需要考虑太多。
到此,夜一也彻底忘记的自己的名字,即使原先的名字就不表示任何含义,但现在它也只是一条细软的触手。
细软的触手挥向许检。
腕足的力量极大,又充满配合,许检会粉身碎骨,变成一滩活着的烂泥,再被同化成利维坦的一部分。
可一阵刀光闪过。
细软的触手尚未接近,便被拦腰砍断,但来不及企及,便跌落在地,溅起的粘液都靠近不了许检。
莫名其妙,细软的触手有种经历过无数次的错觉,分外恐惧。
它差点以为自己又被背刺了。
是那个消瘦的触手,还是那个黑紫的触手?
但什么都没有。
这次没有背叛。
面前站着的,是时运。
她的速度快到没有触手能反应过来。
[当前体质:S(矫矫不群)
当前精神力:S(不同凡响)]
在意识到时运提刀挡在时运身前,夜一就已经被彻底砍断。
腕足的力气大到硬生生折断了时运的剑刃,锋芒擦过她的手臂,血液沿着她的腕骨向下流淌,再顺着手心的断剑滴落在地。
时运对面前的触手抬起了手,用断剑指向它。
细软的触手没有眼睛,无法注视时运,没有嘴巴,无法诉说,没有大脑,无法回忆,但依然从灵魂的根底,升腾起对她的恐惧。
在时运面前,触手好像再也不是细软的触手,而变成了一只柔弱的夜鹭。
它甚至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夜一。
夜一回忆起自己的物种,身份,以及对时运的恐惧。
现在它才意识到,一直以来的恐惧预感,只来自时运本人。
现在,所有触手都意识到,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正面阻碍不了时运,就算动歪心思,甚至所有的触手联合起来也不是时运的对手,时运,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笼罩在触手的上空。
[联盟来了个年轻人。]哲学的触手不由自主感慨。
滴嗒嘀嗒。
寂静的空间,隐约能听见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时运的血液滴落在地。
她已经太久没受过伤,被压抑的香味四散,周边氤氲的都是腥香。
[并不是没有机会呀。]
触手灵魂的根底,似乎有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时运的血液不是可以加速复生吗?]
[我们,本身就是因为她,才得到了复活的机会。]
层层叠叠的无数声音一同在精神的深处响起,就像自古以来便生存在海底的生物,正随着潮汐,发出反复的呢喃呓语。
[好想要。]
这是利维坦本人的想法。
触手蠕动起来,试探性靠近她滴落的血液,最终难以克制,疯狂地涌向了血液,而它们品尝到血液的时刻,便是利维坦复生之时。
偏偏这时,时运看向了利维坦。
越过层叠的腕足,这次,她的视线穿过空气,直直地对上了利维坦的视线。
[啊。]
触手的精神深处,发出后知后觉的,重复的呓语,抢在思维分析之前,迅速传递给每个触手,督促它们回防。
利维坦已经意识到,这是时运的计谋。
从雪棠扔出炸药,到黏液滴落在许检额头,时运受伤流出血液,连串的一切,都是时运的计策。
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腕足被时运的血液吸引,防守出现了空档。
来不及召回了。
时运近在咫尺。
复生的能力起效,她不需要包扎伤口,创伤已经愈合,血液不再流淌,持着断刃,一步步上前,就像当时在赛场上一样,踩过黏腻的黑雨,越过层叠的腕足。
直到接近了利维坦的核心,一颗正在搏动,自我修复的心脏。
轻而易举。
时运能看见它蜷曲黑发下破损的面容,能看见它的心脏在勉强牵连的胸腔搏动,能看见破损的肢体,浓厚的死意将他拼凑,它看上去像腐烂腐殖的生物。
没有腕足保护,利维坦堪称柔软。
她将断剑指向它的心脏,只要贯穿切断,那便一切都结束了。
但与此同时,利维坦的腕足也吮吸到了她的血液,这些剂量,足够它完成最后的复生。
[……]
[为什么?复生的进度没有加速呢?]
最后的时间,利维坦似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是能力。
心照不宣的,彼此都明白。
[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蜕皮,迷幻,重构,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匮乏,操控,同化。]
是什么能力呢?
蜕皮的能力让她拥有了隐形的皮囊,在接连不断与腕足的战斗中,没有让利维坦得到成长的养料。
对于腕足层层叠叠大脑使用的精神控制,时运开始,并没有对堆叠的蟑螂使用,最终,却对蟑螂变成的腕足使用了。
同化的能力让她率先让血液被利维坦同化,最终使血液没成为养料。
匮乏提供的强化。
已经太多了。
最后的时间。
站在利维坦面前,时运却垂下了断刃。
平稳的话音在断足的包围中,在黏腻不堪的怪异声响中,轻轻的落下。
“我有一个问题。”
“……你当年,究竟为什么要自杀呢?”
利维坦没有回答。
时运偏了下头,将视线从利维坦身上挪开,平静地问,“如果没有自杀,你现在就不需要千辛万苦地复活。死亡能给你带来什么?”
事实上,时运也不想要它回答了,时运说出早已埋藏在心底的问题,“……比方说,是不是死后,就不需要成为我的攻略对象了?”
“攻略对象”这个词,让它轻轻转动了眼珠。
时运明白了,“你知道系统啊。”
利维坦死后,系统最终将它除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刚被召唤到教廷就被你带走,这时候,甚至都不到故事发生的时间点,你从何得知系统,又从何得知任务?”
蜷曲的黑发下,破损的面庞上,利维坦对她浮现了微笑。
确实是浮现,这微笑是如此的清晰,就像是浮尸缓缓从水底向上浮动一般。
时运慢慢地问,“教廷的预言吗?”
于是生命尽头的尸体,牵连着模糊的过去,一起暴露在了阳光下。
她动用了命令的能力,命令的能力下,利维坦的头颅终于开始动,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时运猜对了。
教廷的预言说,等世界趋向合适的走向,她会到来。
教廷的预言还说,未来将分化出七条的道路。
可教廷的预言又怎么知道这一切?
时运不期待利维坦的回答,精神力蛮横地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找到十八年前,她出生之前的记忆。
教廷浸在澄明的群青色天空下。
祭台上,时运看到了一卷小册子。
距离她不远不近,她却感到步伐沉重,迟迟无法靠近。
长久以来,悬坠在头顶的剑刃终于要落下。
直到意识抢先一步从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窥探到了册子的内容,所谓的预言,于是时运看见了。
——这个世界污染异变。
——她会帮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这个世界将分支出七条代表欲望的道路。
——道路所对应的主要角色,便是她的攻略对象。
这些,似乎都是系统对她说过的话。
甚至是更详细,仔细的版本。比方说,系统只是笼统地说给不出解释的,“七个区域”,教廷的预言却能明确说,所谓的“七个区域”,实则是“七条道路。”
心头的大石铛一声。
悬置的猜测落地——
——教廷的所谓预言,就是系统给的。
时运离开精神图景,看见利维坦几乎在凝望她。
长久的,只凝望她。
利维坦的嘴唇也开始动,时运这才发现,方才利维坦不说话,只是咽喉还没有发育出发声的能力,之前一直都是腕足的拟音。
直到现在,因为她进入了精神图景。利维坦的口腔内,咽喉上,才有足够完善的功能组织出完整的话。
利维坦终于开口,口腔像还不熟悉发音的规律,咬字发音都古怪的轻柔,“你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教廷希望割肉取血,将你变成人体工厂,但这只是延续的一种。”
“你也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百分百为止的攻略任务,足够他们治愈身上的污染,让他们去履行自己的道路。”
“有的道路认为,人类已经成为了动物,人工智能才算是人类事实上的延续,人类制造的孩子,将代替人类延续下去。”
时运想,这或许是席兹。
“有的道路认为,工作与生产将带来社会的进步,商品不断变多,过剩,将导向富足的明天。”
时运想,这大概是乐景和的保守派。
“也有道路希望,消费能创造出新价值,应该不断制造消费点,所有人都能投入消费。”
这大概是商容。
利维坦用缓慢的声音描述,消费,生产,劳动,种族,繁殖,死亡,集权。
没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落后,世界在不断进步,但为什么,生活没有变好呢?
在这些未来中,时运依次从分支的道路找到了顾异,白含溪,柏星阑的身影。
席兹,乐景和,商容,顾异,白含溪,柏星阑这就是她的六个攻略对象。
……还有一个呢?
利维坦微笑着问,“你觉得行得通吗?”
这张残破的,位于死亡尽头的脸又在微笑,似乎试图将她引向真正的虚无。
时运停顿了下,还是摇了下头,就拿保守党的计划来说,商品不断增加,劳动者的生活却没有变好。或者说,他们大概也不是劳动者,只能算劳动力。
但肉食者大概不会在乎这些。
利维坦又在微笑,“怎么让生命延续呢?或许是繁衍。”
“你喜欢上了其中一个人,和他一起质检,建立人口工厂,或是制造私生子?让有你血液的孩子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繁衍生息。”
“攻略说是为了爱情,但爱情依托繁衍而生,延续就是你来此的意义。”
时运看见蜷曲散乱的黑发下,利维坦的皮肉似乎在恢复,苍白的皮肤妆点着白骨。
它的声音慢下来,死气依然萦绕在它身上,即使眼睛都未必能注视,轻柔的视线依然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就像是很好奇她的反应一样。
时运静默片刻,问,“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
利维坦像做出笑的动作,“嗯,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远在十八年前,我拼凑出真相,那时便觉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我对你的感情,在未来,将因为生命根底的意义诞生,甚至命中注定将成为我人生的全部的意义。”
“我当时就想,我一定会被你用感情控制,如果我本身能用死亡告别一切,那也一定会为了你活下来吧,如果我想活下来,看见你的时刻,我也一定愿意为了你去死吧。”
这竟然就是自己注定坚守一生的对象,从此直到死亡都要相守。
失去她,自己就无法苟活。
可自己竟然只是七分之一。
当时,利维坦做出的决定,既然离开她就无法生存,那不如在事件发生前就迎来死亡。
依靠死亡挣脱束缚,直到现在复生,继续去一个人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但现在,死亡都无法控制腕足对她的亲近,被他喂的肥嘟嘟的触手每天都在喊嫂嫂嫂嫂地扭,可那只是精神图景的设定,真是恐怖。
利维坦说话时,它的外貌也在复原,原本断裂的骨头,现在都能顶起苍白薄透的皮肤,蜷曲的黑发也在生长,变长。
它的相貌在复苏。
现在它所诉说的一切,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汲取时运的生命力,准备自己的复生。
它面上的肌肉不断痉挛和抽动,利维坦的视线还是停滞住,它感到自己新生的躯体也无比僵硬,因为它直直地对上了时运冷静的视线。
时运只是看着它,略微地歪了下头,问,“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吗?”
利维坦缓慢地抬起新生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不对吗?”它问。
“因为你一直都是自己推断,”时运摇摇了下头,语气也很冷静,“所以能推断到这一步,可能确实就是你以为的真相了。”
利维坦看着她,停顿着,思考着,莫名其妙,一阵轻微的悚栗感从脊椎流向大脑皮层,这也宣告着他的复生到达了终点。
蠕动的声音就像是深海的潮涌,幽灵似的黑影子在暗中,也仿佛伴随着潮涌的气息,在摇晃,面前就是时运不愿意面对的一切,一只新生的幻想种。
混合着如同海的浪潮淹没过来,淹没五官,没有任何多余或者嘈杂的感觉,利维坦感到沉寂已久的知觉忽然复苏。
这就是漫长死亡的结束。
可利维坦也说不出话了。
断剑准确无误地压入胸膛,找出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利刃与心脏搏动一同相贴。
时运甚至才从思索中抽神,转过头,看向利维坦,“在你的描述中,好像系统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趋向功能性,感情也只存在彼此控制的关系。”
时运道,“但我觉得不是。”
“来到这里后,许多人都对我说,污染来自于痛苦,劳动的痛苦,生存的痛苦,竞争的痛苦,无法逃避,只能适应,所以人类被迫拟态成动物。”
“而想要发展,痛苦就无法平息,污染就无法祛除,这些所谓的道路,也只是让世界变得更扭曲。”
“污染在你这里是归宿。”
“在你口中,感情是控制。”
但时运总在想,错误的道路布满污染与痛苦,是否证明污染是惩罚,约束,甚至是提醒。
时运想,能让污染得到抚慰的,是她,人性,还是情感?
有人认为,感情是彻底的功能化,亲情的伊始只为延续存在,爱情的伊始只为繁衍存在,感情的开始只是激素的反应,向来不崇高。
有人认为,感情是控制,钳制,是支配,最大的作用,大概是让人生子,好像在结连不断的工作中,繁重的现实中,能够帮忙世世代代制造劳动力。
时运也很奇怪,感情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总有人在强调,很看重她,很爱她。
也有人认为,感情是劳作的抚慰,异化中的人性所在。
到现在,时运已经彻底明白答案。
时运将这一长串说完,她也不再等待利维坦的回答了。
她与利维坦想法背道而驰。
断刃斩断了搏动的心脏。
自她在这个世界诞生伊始便存在的,长达十八年的漫长的死亡,终于在此时此刻,画上了句号。
利维坦迎来了彻底的死亡与终结。
没有脑机,没有工作,AI,没有一切干扰死亡的因素,随着心脏停止搏动,它的一切归于模糊,虚软,陌生。
[day36]
利维坦的同化在结束。
时运就地坐在地上,坐在利维坦的尸体边。
楼顶早已被腕足撑破,她抬头看着天。
铺天盖地的黑色腕足随着死亡开始萎缩,消解,薄薄的日光彻底穿透云层,落进了断瓦残垣中。
原本的断足残面又开始蠕动、变形。它们似乎在思考自己曾经的物种。
今日总结开始播报,但时间并没有到凌晨,传来播报,是因为到此为止,她的任务到现在,彻底结束了。
明明只有六个人啊。
——利维坦。
利维坦不愿屈服命运,但是在她复生之后,依然得到了所谓的席位,成了第七个人。它费尽心机逃离所谓的结局,最后依然回到了原点。
利维坦一定会走回这条道路。
时运想,那自己呢?
[姓名:时运。
当前体质:S(矫矫不群)
当前精神力:S(不同凡响)]
[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蜕皮,迷幻,重构,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匮乏,操控,同化。]
[你完成了新党的任务,将利维坦斩首,使联邦避免了危机。]
时运的终端也弹出消息,是新党检测到了任务的完成,原先约定的奖励,贡献点,户口,居民等级,等等都开始发生,让终端响个不停。
[你破坏了利维坦的计谋,拯救了蟑螂们与小鸟们的生命。]
[你是蟑螂的救世主。小鸟会说,你是我的神。]
[你破坏了恨人党的计划,你三过家门,使文鸟与席兹反目成仇 x1。]
[你破坏了保守党的计划,你终结了狮虎的友情,三过家门,使狮子与白虎反目成仇 x2,你飞扬跋扈。]
[你破坏了联盟的计划,你在联盟登堂入室,取而代之,各自为政,九死一生,新陈代谢,三过家门,使触手与腕足反目成仇 x3。]
时运好奇所谓的三过家门,究竟指的是哪个三。
[你与猫狗一丘之貉,与鬣狗蜘蛛生死相依。]
[你拯救了席兹,使席兹迷途知返,你拯救了蝎子,使蝎子功败垂成,你拯救了雪豹,你让雪豹两天没看余额,你拯救了文尔,你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幸福与真心。]
你达成成就,[新党的新星,教廷的皇帝,联盟的救世主,光明会的主宰。]
[当前总计攻略度:十万。]
[商容攻略度:100%,柏星阑攻略度:100%,白含溪攻略度:100%,乐景和攻略度:100%,席兹攻略度:100%,先知攻度:100%,许检攻略度:100%,雪棠攻略度:100%,嵌合体攻略度:100%……]
基本上,只要是时运认识的人,攻略度都到了百分百。
此外,还有蟑螂们,鸟类们,甚至是网络上知道这件事的居民百姓。
这么多攻略度,足够时运做出不少尝试。
她在回答疾病的对应上,一直稳扎稳扎,确定了才会对系统说,现在终于能一口气回答。
十万的攻略度,让她试错绰绰有余。
“傲慢是乐景和,贪婪是柏星澜。”
“接替了利维坦是顾异,懒惰则是商容。”
然后……
时运开始询问,“蚕食一切的举动,让利维坦成为了新的暴食吗?”
【对了。】
“欲望……”时运问,“是席兹吗?”
即使席兹并不像,但时运依然抱着某种侥幸。
系统说,【不是。】
时运闭了闭眼,那欲望只能是哥哥了。
“愤怒则是席兹。”
从爱人党听到真相中后,席兹大概沉浸在不可知不可解的生冷的愤怒中。
时运想,白小心了,从前从来没有想到,攻略度能达到十万的数字,这么多……
系统问,【要不要帮你加速任务?】
时运点了下头。
于是系统就干脆利落地帮划走了没达成百分百任务的选手。
到现在每个人都很愧疚,席兹,文尔,其实系统也一样,它说,【我不知道。】
系统抱着感情可以治愈一切的想法送她来此,草率地认为肌肤相贴,它不知道这么复杂。
系统的面板,对应的疾病一个个亮起,到此为止,任务彻底达成,百分百的达到百分百,该死亡的也迎来了死亡。
到此为止,她得到了所有的答案,也完成了所有的目标。
[进入任务总结。]
[你成为了选拔赛的第一名,你的野心昭然若揭,师启对你含情脉脉。]
[你在网络模拟赛中得到第一名,你的种粹如火如荼,乐景和对你高山流水,忘财之交。]
[你在红区对得到第一名,低级班对你生死相随,许检认为你积重难返。]
[你在人口工厂成为打工皇帝,劳动力认为你前所未有,你战胜幻想种,幻想种对你死心塌地,林院长对你汗牛充栋。]
[你在精神图景痛打顾异,顾异对你死心塌地。]
[你在选拔赛大放异彩,边安对你爱莫能助,痴心一片,乐景和对你情深似海,你痛打了嵌合体,嵌合体与你母子连心,你痛打了别亦楠,别亦楠对你意气相投。你痛打了牛同学,牛同学与你同舟共济。]
[你在 AI 医院异军突起,季然对你急于求成,柏星澜对你不离不弃,忠犬柏公。]
[你在招募会泥沙俱下,南观对你苦心孤诣,相形见绌。指挥系对你死心塌地,解平对你情投意合。]
[你在天上之城殴打商容,白含溪对你心悦诚服,商容对你死心塌地,音孔昭与你骨肉相连。]
[你在高原赛场殴打席兹,席兹对你比翼双飞,你在高原赛场殴打利维坦,利维坦对你永结同心。]
[你在精神图景明白了一切。]
[你选择承担自己的责任。]
[你继续殴打柏星澜,你继续殴打了商容,你继续殴打乐景和,你继续欺负许检。]
[你领取了新党的任务。]
[你结束了利维坦的生命。]
[恭喜你!]
[你完成了任务。]
时运靠着墙,阴云已经彻底散去。
雪棠在和家人打通讯,她的亲人说,“就算你变成触手我也爱你,就算你没什么东西能贩卖,我也爱你。”
他们生怕从雪棠这里腕足咕叽咕叽的声音,但雪棠笑了。
于是她的家人也笑了。
许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最终对她简单的笑了一下。
腕足们似乎也恢复成原本的种族,时运看到了今长明的身影。
系统问,【你想离开的话,随时可以离开。】
【……或者你要留下来吗?】
柔和的天光落在时运的身上。
时运几乎被置于漆黑泥泞与灿灿阳光之间,低头是泥泞,抬头是阳光,大部分时候,这些同时出现在视野中。
时运说,“我不记得有完成任务可以留下的规则。”
系统:【……话是这么说啦。】
时运唇角还是翘起来,跟着笑起来,当然有选择的机会,因为系统也很爱她。
它想交给她来选择。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雪棠和许检一起向她走来。
时运总是好奇,未来会走向什么方向。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庆祝完结开了抽奖。求五星好评。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爱你们。
这文的灵感开始于23年年底,当时虐待动物的新闻很多,所以构思了人和动物处境反转的怪谈,是这本书的雏形,也是立意保护动物的由来。
然后到24年,当时有贬低女频抬男频的风尚,但我觉得感情剧情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也不觉得感情是需要嘲笑的东西。所以设计了这本的框架,谈恋爱的傲天,也就是通过感情的升级来推动主角实力的升级。
到25年开文的时候,我也面临论文考公考研找工作生病看病的种种问题,才发现,怎么都拿人类当动物用啊,于是改了保护动物的主题和细节,就是现在的版本。
总是在想,未来会变好吗?整体感时而作,所以主角叫时运,她几乎凝聚了23-26年的所思所想,所见所得。
一路以来,感谢陪伴。
福利番外需要等完结结算才能发,正好赶上国庆,所以可能国庆后才能发。番外商容的比较阴,重生if的比较颠,乐景和我觉得还挺甜的!不知道大家想先看哪个。
新文存存稿,这次是真地狱笑话,把死人AI细写细写,大概,来了牛来,来点《鬼来》,冥币驱逐劣币。年底开,因为是旧坑重写,所以没有自然榜曝光,求求收藏🥹。
还有其他预收,《虫母模拟器》,恋母癖大爆发,《被前男友强制催眠后》,玩各种play的纯xp文,其他文可以来我的专栏收菜,求作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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