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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上正滚动播报着马吉贝来港的消息,标题赫然写着《轰动全港!马先生突访香江意欲何为?》。
这标题就很香江了,语气悬浮,爱留悬念。
俞军端着一份炒牛河,蹲电视机前看得入神。作为土生土长的宝安人,俞军是能听懂粤语的,他看电视一点都不费劲。
当主持用十分亢奋又夸张的语调说内地来了个马先生,俞军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电视机。
直到马主任的照片出现在画面中,他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泡沫饭盒。
马主任出访香江,不会是专程来抓他和柯山的吧?
俞军紧张地转头看向柯山,柯山却避开他的视线。他心里清楚马主任是过来接黄姐的,这事儿他暂时不能跟俞军说破。
这档节目还邀请到了查理德·陈为观众解读马先生这次来港的目的。
这位查理德·陈是港英政府华民政务司的前副司长,前两年他卸任去香江通暖制冷协会担任副会长。
现在港英政府非常忌讳直接与内地官方走得太近,以免被外界过度解读。这档节目请来前副司长就很有说法了。
查理德·陈一口标准的牛津腔英语开场,随意切换成带港式口音的粤语。
“七九年春节,我带家父回山东祖籍探亲祭祖,外事口为我们安排了一辆的士,坐进去非常的暖和,很不可思议,伦敦的的士制暖系统比内地制暖系统差太多了。”
他先铺垫了一段亲身经历,再切入正题。
“马先生这次来访香江意义非凡,是我们暖通制冷协会跟内地深度合作的绝佳契机……”
查理德·陈说话特别好听,黄述玉听得津津有味。
马吉贝现在闻着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享受着金钱与霓虹的味道,脱不开身过来与她汇合。但黄述玉却是毫不担心,她相信内地那边一旦跟马吉贝联系上,马吉贝一定会安排人过来寻找她。即便内地那边联系不上马吉贝,也会第一时间另派队伍。
看完节目,俞军和柯山都显得心不在焉。黄述玉没提及这件事,喊他们过来打几圈麻将。这家酒店贵有贵的道理,房间里竟配了麻将桌。
一圈还没结束,外边的天色骤然黑了下来,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黄述玉起身去关电视,坐下来继续玩。
香江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很快声音就消失了。没过多久,有人敲响了房门。
“您好,酒店客房服务,麻烦开一下门。”
俞军刚要起身,就被黄述玉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没有去猫眼查看,也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搓着麻将。
门外那人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说:“客人,既然暂时不需要服务,我这边登记一下,两小时后再来。”
这人又来了一次,试图用备用钥匙开门,结果根本就转不动钥匙。他在门外咒骂了一声,离开了。
如果他真是酒店清洁员,门打不开肯定去喊经理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黄述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经理过来,便知道这人不是好人。
下午四点左右,客房电话骤然响起。
对方是用电话亭打来的。黄述玉接起话筒,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同志,我家孩子上不了户口是怎么回事?”
“你有拿到生育指标了吗?”黄述玉问。
暗号对上了,对面显然很激动:“黄述玉同志你好,我是商业部宣传科的颜宗仁,人现在在中英街,半小时后抵达。”
不是内地职工根本不会知道,这个时期职工生孩子已经不是想生就能生的了,必须拿到“生育指标”。王主任想出这么一个暗号,不得不说他真是一个人才。
黄述玉挂了电话,转身就看到了两双震惊的目光,他俩被生孩子要拿指标这件事给吓到了。职工看似风光,原来生孩子都不自由。
黄述玉去了卧室,关上门,俞军立刻把柯山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柯山,我感觉黄姐身份不简单!”
“现在才知道?当初让你放了她,你不肯。”柯山心里紧张到了极点。黄姐一旦和接头人汇合,他们两个就会被抓回宝安,搞不好还会吃花生米。
他们是来找秀凤的,秀凤没找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太不划算。不行,绝不能被抓回去!
俞军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咬牙道:“柯山,我们偷偷溜吧。”虽然黄姐对他们很好,但他还是想去找小伙伴。
“好!等找到秀凤,我们就回宝安投案自首。”柯山一狠心。
“好!”俞军点头。
两人立刻行动,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把贵妃沙发挪开。
开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吓得手中的沙发脱手,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黄述玉好似没有看到两人要偷偷离开,问:“你俩能听得懂粤语是吧?”
“是、是!黄姐,听得懂!”俞军连连点头,说话都结巴了,还差点咬到舌头。
柯山是知道黄述玉的身份的,被黄述玉当场抓包,他羞愧地低下头。
“给你俩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愿不愿意干?”黄述玉问。
“愿意愿意!”俞军忙不迭说。
就连把头埋在沙子里装鸵鸟的柯山,此刻也连忙说:“愿意,黄姐。”
“等会儿我给你们一笔钱,去九龙帮我找一个人。”黄述玉盯着他们,“你们专心找人,我帮你们打听秀凤的下落。”
两人听明白了,黄姐这是怕他们拿了钱跑路去找秀凤。别说黄姐担心,他们自己也不确定拿了钱会怎么做。不过黄姐的这句保证,给他俩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俩可以全心全意帮黄姐找人。
“黄姐,你要找什么人?”柯山问。
“他叫陈兆聪,曾留学英国利物浦大学电机工程专业,后被劝退,我听到消息说他人曾在九龙出现过,不知道有没有离开。”黄述玉说。
毕竟来都来了,肯定要带一些东西回去,黄述玉就让黄潇帮她收集信息,她要带最有价值的东西回去。黄潇还真帮她找出了一个大宝贝。
陈兆聪曾在香江理工学院就读,学的电子工程,后来去英国读研究生,还剩半年他就能拿到毕业证,突然被学校劝退。
他回香江后到九龙茶餐厅打工,84 年他学弟回香江创办微波工程设计公司,找到了他,聘请他当工程师。两年后,他获英国 IEE 最具潜力青年工程师奖。
他去茶餐厅上班,私下里也兼职做黑市对讲机电台改装。
黄述玉太想把人才弄到她那里,但又不能把对方的事说的太详细,只能囫囵说了个大概。
黄述玉跟他俩说,找到人之后怎么联系她。
“纸有可能会弄丢,你俩把我的联系方式记在脑子里。”黄述玉说。
两人赶紧点头应下。
颜宗仁赶过来的这段时间,两人都在认真记黄述玉的联系方式。
门被敲响,两人对了一下刚刚两人在电话里商量的暗号,暗号成功对上。黄述玉三人把贵妃沙发移开,黄述玉去开门,两人把贵妃沙发放回原处。
门一打开,颜宗仁就进来了,门外守着四个保镖,他们是颜宗仁带过来的。
“你身上有多少港币?”黄述玉张口就问钱。
颜宗仁从四个口袋里掏出四张港币,又从袜子里抽出两张港币,紧接着他脱掉鞋,从鞋垫底下抽出两张港币。
100 港币是普通人一周的饭钱,颜宗仁凑出了 800 港币,这 800 港币应该能支撑两人找到陈兆聪。黄述玉把 800 港币,和自己剩的钱全都交给了俞军。
柯山手缝太大,把钱交给柯山,黄述玉怕他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喝西北风,这才毫不犹豫把钱给了俞军。
俞军接过钱很是开心,朝柯山哼了一声。
两人离开前,俞军去了一趟卫生间,在里边待了大概 20 分钟左右才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大门,忍不住抬头寻找那个房间,之前不觉得,现在只剩他俩独闯香江,恐慌如潮水一般袭来。
“柯山,我们不会让黄姐失望的,对吧?”俞军问。
“我们一定会帮黄姐找到人,这是我们欠黄姐的。”柯山说。
两人义无反顾离开了酒店,走着走着却犯了难,他们要怎么去九龙?
属于两人都港囧正式拉开了序幕,客房里的黄述玉和颜宗仁正在谈论两人。
上面交代过他和黄述玉接头之后,一切听黄述玉安排,因此俞军和柯山离开,他没有阻止。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黄同志,他俩就是绑匪?你怎么放他们走了?”
“我在美国偶然听到无线电学术圈子里的人说了一件趣事,留英的陈兆聪能够独立设计无线电设备,懂频谱规划与信号加密,本来很被圈子里的人看好的,却突然被利物浦大学劝退。有人说他被开除后回到了香江,我这不是来都来了吗?肯定不能空手而归。我就寻思着找找他,把他挖进所里。”黄述玉笑眯眯说。
“所以你让他俩去帮你找人?靠谱吗?”颜宗仁有些疑虑。
“谁知道呢?找到了就是我赚到了,找不到我也没吃亏。”黄述玉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说他俩要是没把陈兆聪给找出来,他俩就死定了。
颜宗仁却以为黄述玉心态是真的好。
题外话就此打住,颜宗仁问黄述玉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是去九龙跟马吉贝汇合,还是有其他打算。
黄述玉安排柯山两人去九龙,她就没想过要去九龙跟马吉贝汇合。
“我们悄无声息回宝安,能做到吗?”黄述玉问。
“不行。”颜宗仁摇头,“苏婉琪同志用了你的身份过海关,‘你也在队伍里’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苏同志怎么回去?”黄述玉问。
“她之后混入剧组里回去。”颜宗仁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颜宗仁没有说出错,黄述玉也在队伍里的消息,已经在香江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半岛酒店内,一群身价不菲的香江巨鳄正聚在一起。
“查清楚了吗?黄先生现在人在哪里?”
“我还真得到一个消息,有一支团队并没有跟随考察团来九龙。”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黄先生在哪?”
“你这就沉不住气了?行吧,那我就把我刚得到的消息与你们分享一下。那支中途离开的团队向当局报备过行程,他们看中沙头角的区位,专门过来考察边境地块,打算搞边境仓储和物流周转基地。”
这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边境仓储?”
“对,就是仓储。看来,这才是这次考察团赴港的真正目的。”
大家各自散去,都在通过自己的渠道证实消息的真假。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马吉贝,想从马吉贝这边下手。
外事口同志十几分钟前离开了,考察团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有心人已经安排人跟了上去。
外事口同志返回宴会厅,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正在跟侨商聊天的马吉贝的余光从他身上划过,低头轻抿一口香槟。
小杨同志脸上的笑容和离开前没有任何不同,但马吉贝知道他跟颜宗仁那边联系上了,而且颜宗仁那边已经跟黄所接上头了。
马吉贝面上含着淡淡的微笑,跟侨商谈笑风生。
这时,一群香江商人朝他走来,为首的是汽车行业协会的会长,一个梳着大背头的洋人,他粤语说得贼溜:“马先生,不知香江的士能否和贵单位达成深度合作?”
马吉贝在心里吐槽,你倒是会迁就人,但是我也不会粤语啊。身旁的翻译十分尽责充当工具人,马吉贝闻言,搬出所长经常在所里的发言:“打造更加舒适的驾车环境,是每一个企业的责任。”
听完了译者的翻译,咱们这位汽车协会的会长大人脸刹那间就黑了下来,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这么长时间,这个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胖子还是第一个不给他面子。人家都说了他们单位会尽社会责任,他想发火都无处发火。
他是尊贵的白人,主动过来跟华国人打招呼,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人家反手撕了面子,他要是再留下来,就热脸贴人冷屁股了。
汽车协会会长就因为马主任一句话离开了宴会厅,他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太自傲了?
这场宴会并没有因为汽车协会会长突然离席而冷场,场子热得不行。
他们没有从马吉贝这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东西,都在心里嘀咕,原本以为黄述玉够难缠了,没想到马主任也不遑多让,黄家班出身的人,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晚宴一结束,不少大老板安排最得力的下属前去沙头角布局。虽然他们还没有拿到确切的消息,确认黄述玉人就在在沙头角,但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在沙头角布局了。如果消息是假的,他们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一旦消息是真的,收益是难以想象的。
在巨大利益面前,很难有人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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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头角一处旧厂房区,这一带靠近中英街的缓冲区。废旧的村屋一排排趴在夜色里,一辆挂着香江牌照的场务车穿进一条满是碎石子的烂路上,最终开进一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车前灯闪了几次,两扇斑驳的蓝铁门被人从里边打开,这辆场务车缓缓地开进院子里。
从车上跳下来一个黄毛少年,叫罗威,在一个电影剧组当场务。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罗威喊了声:“忠伯,瞎爷在吗?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瞎爷。”
忠伯说:“瞎爷在,李爷也在,里边有事,瞎爷现在没有时间见你。”
罗威急了:“我要说的事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你带我去见瞎爷,瞎爷绝对不会怪你。”
见罗威要硬闯,忠伯将里面发生的事告诉他。
“什么!沈崇安联合几个老家伙想要夺权,甚至请出了前任社长的遗孀出面主持局面。瞎爷、李爷带着我们社团发展得都这么好,九龙那边的社团,羡慕我们眼睛都羡慕红了,社团的兄弟们是不会答应的。”罗威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往里冲。
“威仔,你想的太简单了,前社长遗孀是一个大杀器,要是有人敢不给这位遗孀几分面子,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忠伯说。
罗威压根就听不进去,他做了两个躲闪,冲破了忠伯的这道防线,却被门口的两个保镖给拦住了。
不给进就不进,罗威坐在台阶上生闷气,突然想起他开的是一辆场务车,里面兴许会有喇叭,他打开后备箱翻找了一会儿,掏出大喇叭,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底,他朝前走两步,深吸一口气:“喂!喂!瞎爷能听得到吗?李爷能听得到吗……”
“黄先生人在沙头角,她这次赴香江的主要目的是实地考察沙头角是否具备建边境仓库的条件……那是能让大家躺着钻钱的大买卖……”
罗威在外边跟保镖、忠伯上演我逃你追,最后我插翅难飞的经典戏码。
“黄先生”、“边境仓库”、“躺着赚钱”这几个字眼,直接把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给炸穿了。
原本胜券在握的沈崇安脸色骤然一变,对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神,让心腹下楼把罗威的嘴赌上,却被甄妤卿给拦了下来。
“让他喊!我倒要看看,谁能为了这条不知道真假的消息,竟连私人的面子都不给!”
这位遗孀三十出头,叫甄妤卿。能做大佬的女人,她的能力定然不凡。以前社长还在世时,她就为社长打理财务。社长去世后,她辞去财务一职,移居美国旧金山。
这两年来,沈崇安频繁去旧金山拜访她,跟她汇报社团近况。她才知道,这些曾经追随她丈夫的人,竟把她丈夫给忘的一干二净,转头只认在美国上流圈子名声十分糟糕的女人。
那个女人去宝安建厂,李炳坤、连宗海、吴富隆三人,打着带兄弟们去内地发财的名号追随那个女人。
内地穷得都吃不起茶叶蛋,他们跑去内地建厂,这是要把她丈夫的社团给玩倒闭。
甄妤卿绝不允许丈夫的心血被这群人给毁了,她这次回香江,就是要把财务大权利收回手中。
沈崇安、几位元老、甄妤卿,一开始把李爷、瞎爷压得死死的,二人节节败退。
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混了,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们知道忠义二字,对曾经老大的女人,他们平日里多有照顾,每月给郑世雄几房太太分红。甄妤卿能在美国过上悠闲的退休生活,是他们这帮子兄弟交的会费。
他们不紧跟黄先生脚步,她在国外能过得这么逍遥快活!
甄妤卿突然出山,站队沈崇安,不仅打得两人措不及防,还让两人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甄妤卿张口就招郑世雄的魂,一顶忠义大帽子扣下来,把两人打得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
现在两人完全处于劣势地位,结果甄妤卿这个女人给他们送人头。
坐在右侧首位,一直支持甄妤卿的元老屠画,率先坐不住了。
开玩笑,塑料姐妹花哪有钱重要!她手底下的那帮兄弟还要养家糊口,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那帮兄弟考虑!屠画拒绝承认她俩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之所以倒戈的这么迅速,都是为了兄弟们。
屠画率先挪屁股,到对面做了下来。
右眼有一道疤的元老,人称大和尚,他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粗着嗓门吼:“甄姐,罗威虽是黄毛,但他现在跟着剧组混,消息绝对灵通!边境仓储啊!如果能掺合一脚,绝对不少赚!雄哥在地下要是知道兄弟们有稳定收入的路子,绝对不会怪我们!”
“大和尚,你闭嘴!”另一个跟大和尚不对付的元老,指着他的鼻子骂,“雄哥死骨未寒,你们就要投奔那个内地女人,传出去道上的兄弟怎么戳我们脊梁骨?”
“内地女人?”大和尚直接掀桌子,曝光他的丑闻,“上个月你的场子被扫,是谁帮你摆平的?是你假借黄先生当名头,才把事情给摆平的!”
“你老母……”
两人再吵下去,就要闹成火拼了,两拨人都不想闹到这一步,沈崇安把扁头男人摁回椅子上,瞎爷那边把大和尚给劝住。
原来这就是人走茶凉,她丈夫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个个都看她脸色行事,她丈夫去世后,这群人压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甄妤卿心里一阵凄凉。
“你们要是还认雄哥,就不许跟内地有任何联系。”甄妤卿从小就接受美式教育,对华夏没有认同感,她不愿承认自己是华裔这层身份,不愿社团跟内地有任何关系。
甄妤卿这句话一出,本来保持中立地位的一位元老立刻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雄哥在的时候,确实带着大家风光过。但雄哥走了之后呢?账上的钱空了,去哪了?甄姐,你作为财务,你最清楚!雄哥妻儿至少三代不愁钱花,要不是李爷、瞎爷给兄弟们找了一条出路,兄弟们可就惨咯!”
又有一位元老站出来说话:“雄哥的子女在美国读名校、住豪宅,可我们呢?我们的孩子还在街头卖仿制品,在舞厅陪笑。”
“远的不说,就拿阿威举例,剧组那边得知罗威是黄先生的徒子徒孙,收罗威进剧组当场务,也愿意教他真东西。他老母在歌舞厅工作,经理给黄先生面子,她老母免除了很多骚扰。他老豆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要卖妹妹仔,罗威单枪匹马去救妹妹仔,赌场那边知道罗威是黄先生的徒子徒孙,没有为难罗威,放了妹妹仔,剁了罗威老豆两根手指,因为他很符合反派长相,把他丢进剧组演坏人,虽然是三级片剧组,但好歹他也能赚钱还债。”
“兄弟们信奉黄先生,不为别的,因为她真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出来混,无非就是活不下去了。黄先生能让底下的兄弟们吃上饭,又能获得尊重,她值得我们追随。”
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说话。
甄妤卿气得脸色黑沉,她后悔当初退社去美国,是她没有守住丈夫的基业,让一个内地人夺权。
如今大势已去,甄妤卿冷着脸对沈崇安说:“我们走。”
两人狼狈走出去,经过门口时,看到正拿着大喇叭一脸得意的罗威,都露出阴狠的表情。
甄妤卿坐上了沈崇安的车,沈崇安一脚踩油门,车子飞速驶离废弃厂区,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地方。
甄妤卿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边装的不是钱,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和账本复印件。她把信封递给沈崇安:“阿崇,你今晚去一趟油麻地治安局,把这个交给刘探长,记住要匿名。”
沈崇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里面全是郑世雄在世时,社团高层开设地下赌场、贩卖内地禁卖的危险物品,以及贿赂警员的铁证。这里面不仅有李爷、瞎爷、各位元老的证据,连他的证据也有。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这信一旦落入刘探长手里,他都得吃官司,面临牢狱之灾。他想搬到那群老东西不假,但要是把自己赔进去,他怕不是脑子有病。
甄妤卿见沈崇安打退堂鼓,出言讥讽:“以你们的地位和人脉关系,最多只是进去待几天就会被放出来,怎么不敢了?”
沈崇安现在后悔招惹这个疯女人,他现在只想稳住她,咬牙装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敢!”
甄妤卿顿时满意点头,出言安慰他:“放心,他们不会有机会到内地投资的,我保证你出来后,社团你说了算。”
沈崇安赶紧把人送回半山别墅,自己连夜去找大师给自己算一卦。卦象要是不好的,赶紧得溜,出国躲一段时间。
沈崇安花了2万港币,算出了凶卦。他连夜出国,去了泰国,连夜找到泰国非常有名的喇嘛大师,又给他算一卦,卦象显示他最近要远离水。甄妤卿花名叫甄玉清,名字不就是带水吗?他们干这一行的,比谁都信这个。他决定远离甄妤卿。
第二天一早,甄妤卿打电话联系沈崇安,没找到人,她不死心,打电话给沈崇安的心腹,得到的回复全是他们也联系不上人。
甄妤卿人麻了,在别墅里摔东西:“混蛋,你把我请出山,结果你人消失了,你这是耍我呢?”
她换一身衣服,让司机备车,她要去市区。
来到市区,甄妤卿到报亭翻遍了香江各大报纸,头条都没有找到社团元老被皇家香江警察抓走的字眼。
没有抓捕新闻,更没有治安所爆料,沈崇安还人间蒸发了,甄妤卿现在整个人是混乱的。
“混蛋,怕死的家伙!”甄妤卿哪还不知道沈崇安怂了,连夜跑路了,让她沦为整个香江社团圈子里的笑柄。
甄妤卿逐渐冷静下来,情分靠不住,男人更靠不住,她要做社团的王。
她现在庆幸自己给沈崇安的是复印件,原件还在她手中,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阻碍她登上王位的老家伙给送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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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沙头角某处茶餐厅里。黄述玉正低头夹起一块刚出炉的菠萝油,有两个保镖脚步急匆匆地过来,俯身说:“黄所、颜科长,这条街上涌进来一大批人。”
黄述玉手一抖,菠萝油差点掉进奶茶里,第一反应就是她不会这么倒霉,遇到了两个帮派火拼现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老颜,咱们这是遇到了帮派火拼了。”黄述玉把菠萝油塞嘴里。
原来是帮派火拼啊!等等,帮派火拼!颜宗仁一把抓起黄述玉就往后厨跑。后厨连着后门,他们要从后门离开,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保镖在前面开路,剩下三个保镖在后面断后。
一行人的脚还未踏进后厨,门外整条街响起整齐划一的喊声:“黄先生!”
声势震天,震得茶餐厅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这么巧也姓黄?颜宗仁根本来不及多想,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这位黄同志离开。
可就在一行人的身影在后厨狭窄的走道上迅速移动时,十几个男女推门走了进来,他们用比较正式的西装压一压身上的匪气,效果不仅不咋地,还起到了反效果。
就这样一群人,环顾茶餐厅没有发现黄先生的身影,跟着直觉朝后厨方向走去,正好撞见几位男士护着一位女士,即将要走出后厨。
黄述玉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后厨的门,在前面开路的保镖推着他们往后厨退,后街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还是老实待在餐厅里吧。
一群人原路返回时,正好撞上了一群西装悍匪。
颜宗仁立刻就僵成了石头,他抓住黄述玉的手腕,由于用力过猛,把黄述玉手腕抓得泛白。
“老颜,你记住你是一个入了D的内地干部,别露怯,精神点,别丢份。”黄述玉说完,就侧着身子往前走,颜宗仁忘了松手,被黄述玉拖着往前走。
路过西装悍匪身边,黄述玉还跟他们打招呼:“几位吃过早餐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黄先生,我们终于见着您了!”
“没、没!可以一块吃吗?”
“显着你了,就你见到黄先生了,我们都没见到!”
“你少找茬,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要不要脸!还没吃!刚刚的叉烧吃到狗肚子里了!”
“我胃口大,没吃饱,怎么着了!”
黄述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客气话,竟让一群满身匪气的社团老大当场吵了起来。
他们满身的市井烟火味,让颜宗仁有了些许安全感,他问:“黄先生?你认识他们?”
“他们普通话挺好的。”迎着颜宗仁仿佛看智障的眼神,黄述玉终于正经起来,说,“我应该不认识他们吧?”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没有应该,更没有吧!”颜宗仁。
黄述玉不理他,甩开他的手,轻咳一声:“我给你们点了餐,你们有什么矛盾坐下来说。”
颜宗仁抱臂冷哼,你人不在内地,在香江,你跑到人家地盘上,还把自己当根葱,你是多想不开啊!
下一秒,颜宗仁瞪大眼珠子,你们还真听啊!不是,你们作为香江人的傲气呢!
黄述玉回去接着吃饭,抱着对食物的尊重,吃得十分认真。
本来已经吃饱的社团老大们,见她吃得这么香,突然感觉到饥饿,等食物上上来,他们也抱着一种虔诚的心态享用早餐。
颜宗人已经麻木了,走到黄述玉对面,坐下来埋头吃饭。
光盘行动完成,黄述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问:“你们是怎么认识我的?”
颜宗仁正大光明竖起耳朵偷听。
社团老大齐刷刷放下筷子,黄述玉让他们拿起筷子继续吃,边吃边说。
“我们76年就认识您了,但您应该不认识我们。”说话的是瞎爷,他祖上是风水师,46年,他父母从首都搬家到鹭门,有一天,他带弟弟坐船去鼓浪屿找父母,弟弟意外落水去世。父亲十分疼爱这个跟他很像的幼子,弟弟去世后,父亲就很少回这个家,后来母亲发现父亲有了外遇,歇斯底里地问他,为什么当初落水的不是他,把他拽到沙坡尾,把他摁进海水里,被路过的武装部干事给救了。
他想活着,不想死,想办法联系上了嫁到香江的姨妈,他被姨妈接到了香江。
他来到姨妈家,过得也并不好,被姨妈关进衣柜里,不允许他白天出来,所有生理问题都在衣柜里解决。
在他即将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姨妈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匆忙出门,忘了给柜子上锁,求生欲支撑这他逃了出去。
被瞎子抢先,大家就很不高兴了,但你搁在这里讲故事,大家……还真能忍!
瞎子可是第一次讲自己的过去,他们必须给这个面子,瓜子花生汽水必须安排上。
“那年我十二岁,我在外流浪大概一周,被社会善心人士送进一家福利院,我以为我进了天堂,结果一脚踏进了地狱。这家福利院是为了骗富人的捐款而建立的,他们把小孩当畜牲养,每次社会上的人过来做义工,他们就会给我们穿上最好的衣服……我十四岁那年,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逃离了福利院,加入了一个帮派……”
“黄先生,我十八岁,道上的人都叫我瞎爷,是我手段够狠辣。我加入帮派后,我太顺了,别人花十二分努力办成的事,我只要花六分努力,我天生为帮派而生。”
“我的亢奋阈值越来越高,普通的帮派小打小闹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在谋划一场人命游戏。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您受过穷,却没有因为你的成就而膨胀,愿意为全世界的穷人撑伞。我当时在心里说你傻,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要遵循丛林法则,只有恢复兽性,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好。”
“那段时间,关于您的报道铺天盖地袭来,那些在贫困线上苟活的人把你当神一样敬仰,因为您的那句放开服装版权,让他们仿制的衣服被香江白领们接受,他们制作的衣服在香江很受欢迎。”
“有一个被裁员的员工,举着您的报纸,闯进汽车协会大楼,汽车协会帮他向汽车公司讨到了赔偿。”
“我突然陷入了迷茫,后来李炳坤找上我,邀请我加入沙头角社团,他说这个社团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您的追随者。只要加入这个社团,我就能知道关于您的更多消息,我就能弄懂我的迷茫从何而来。”
他摘下墨镜,眼神平和说:“我如今也开始学着做为穷人撑起一把伞。”
李爷:“……”狂擦冷汗,他差点就给社团招了一位活阎王。
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他们每一个人幼年活得都很坎坷,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心理疾病,把他们每个人放出去,都是一把威力极大的杀伤力武器,但是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并找到了所有人都认同的信仰,他们对社会是友善的。
他们把自己当做精神支柱了,完犊子,她被自己道德绑架了,一旦她拒绝成为他们的信仰,这群人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子!
“为我们的志同道合干杯。”黄述玉高举奶茶。
“干杯!”西装暴徒们。
刚刚颜宗仁一直给黄述玉使眼神,让黄述玉赶紧澄清,这个黄述玉不仅不澄清,反而跟这群人一起庆祝。
祖宗哎,你一个内地过来的干部,竟成了沙头角地界上头号社团的话事人,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这样做的后果,这要是传回组织,还以为你要在这边搞什么“独立王国”呢!
他现在眼前一阵阵发黑,端起奶茶,打算喝一口压压惊,结果手抖得不行,奶茶溅出了些许,落在他的裤子上,他面不改色把奶茶往嘴里递。
“黄先生,我们全村人都过来了!往后在沙头角一带,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全村绝不推辞!”
“咳咳咳!”颜宗仁差点被奶茶呛死。他就不该喝这一口!
王木生带来了上百名村民,他们赶来的时候,整条街已经被社团成员给堵死了。他让村民在这里等候,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茶餐厅。
黄述玉认出了王木生,但王木生没有认出黄述玉。
黄述玉也让王木生坐下来,给他点了一份餐。
颜宗仁急死了,你怎么来者不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瞎搞,会出大麻烦的!
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颜宗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眼睁睁看着黄述玉不仅没有半点“带头大哥”的自觉,反而还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无辜又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老颜,你没事吧?”黄述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真诚的担忧,“是不是被他们这阵仗吓到了?”
颜宗仁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黄、同、志,我没死。”
呸,他这是嘴瓢,他要说的是我没事!
“没事就好。”黄述玉瞥见他裤子上的奶渍,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他手里,“擦擦吧,咱们出门在外,形象还是要讲究的。”
他怀疑黄述玉是故意的,但他没证据,颜宗仁面无表情说谢谢,然后低头擦裤子,在心里默默背诵了三遍《纪律条例》。
冷静,颜宗仁,你要冷静,不能揍黄述玉,因为揍了她,你一定有事!
黄述玉出门看了一眼,朝他们挥挥手,回到茶餐厅,让社团老大把这群人给解散,免得造成交通拥挤。
这群社团老大刚要去执行黄述玉的命令,街道两侧就停了几辆警车。
他们是中英街的治安警员,这边闹出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治安岗亭,他们全副武装赶过来查看情况,到达现场,他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数千名帮派成员在这里搞仪仗队呢?站的那么直溜!”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他们都不敢下车查看状况。
有一名警员抓住对讲机,和另一辆车上的警员对话。
另一名警员突然说:“你看,他们都散了。”
这名警员抬头一看,这群帮派成员果然井然有序地散了,并没有造成任何踩踏事件。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几名治安警员下了车,走进这家茶餐厅查看情况。他们刚推门走进来,就看到一群社团骨干成员簇拥着一名女士。
一名老警员咽了咽唾沫,抓住身边年轻警员低声惊呼:“我没看错吧?向家的人在给那个女人端茶倒水,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群社团骨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刻,年轻警员是绝望的。这个扑街,你嗓门大也就罢了,还学着人家夹着嗓子说话,你是生怕你说的话别人听不见!
眼看那群西装暴徒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老警员反应极快,一把揪住年轻警员的衣领,把人推到了最前面。
年轻警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当场给大家表演个劈叉。他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杀气腾腾的社团大佬,双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就在年轻警员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社团老大们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茶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群香江各大集团里的高层。
他们本来在宾馆里吹空调,接到眼线报信,沙头角所有有名有姓的社团老大都去见黄先生了。
他们去宝安投资,这群混子也去,还跟他们抢着和黄先生做邻居。他们看中了这个机遇,这群混蛋不会也要跟他们争吧?这他们哪还能躺得下去?赶紧坐车赶过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走到黄述玉面前,把社团老大们挤到外围,争相递烫金名片。
*
边境的异动,消息一路辗转传回内地。
几位负责人拿到汇报,看完里边的内容,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没想到啊没想到,黄述玉在那边的影响力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那边的同胞跟我们内地分开了这么久,难免产生一些隔阂。通过黄述玉这件事,我倒是有了一些想法……”
“边境仓储原本只是一个概念,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把概念变成项目落实。”
同一时间,百十公里外的宝安招商办办公室内,王主任翻着手中刚送达的调查资料,越看越是心惊胆战。
他抬起头,对着身旁的秘书发出灵魂质问:“你自己看看,你真没对这份资料产生过质疑?”
“吴富隆背后确实有社团背景,而这个社团……也确实跟内地某位同志有联系。”他拿到资料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却是如此。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有人挖坑算计黄同志?”王主任眉头紧锁。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一通内部电话骤然打了进来,解救了这名弱小无助的秘书。他拿上文件,脚步飞快地离开。王主任太可怕了,他刚刚要是说错话,他丝毫不怀疑王主任会当场撕了他。
王主任拿起电话,几分钟后,他脸上的表情从惊吓瞬间转变为狂喜。他挂了电话,赶紧把秘书喊了回来。
“沙头角那边的社团,还有客家村落的人,全都认黄同志当话事人!那一片的秩序,正因为黄同志的存在,正在从混乱走向稳定!”
“而且,沙头角那一带对我们内地的认同感,空前强烈!”
王主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边境仓储在上头的计划里一直没有推进,没想到黄同志这一趟意外之行直接把路给铺平了。”
秘书尽职尽责地在王主任得意忘形时泼冷水:“主任,那吴富隆的事,要不要先搁置?”
“搁置什么?吴富隆现在就是咱们自己人!”王主任大手一挥,“你马上通知他过来走流程,地皮的事,特事特办!”
秘书又给王主任泼了两盆冷水。王主任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大名,盖上章,把文件一递,秘书立刻闭上了嘴,拿着文件离开。
宝安最豪华的宾馆里,旅行团成员在报纸上看到黄述玉现在身在香江沙头角,他们围在一起议论着。
“黄所去了香江,我们要不要追过去?”
“才不要!去日本留学,周末不是去香江就是去新加坡游玩,一点都没有新鲜感。”
“要不我们租一条船出海玩?”
“黄所已经给我们安排了出海游玩项目,不去。”
“咱们过来是实地考察的,我们还是盯着招商办把地皮的事确定下来吧。”
于是接下来几天,这群少年天天堵在招商办门口,轮番找王主任软磨硬泡,誓死要和黄述玉做邻居。这一幕,硬生生成了招商办门前的一道奇景。
这天,旅行团里一位家族有远洋运输股份的青年,在招商办听各路商人聊天,听到了各路消息后,心中警铃大作。他找了一个空档,摸进了办公室里,借到电话,紧张兮兮地拨通了一个远洋电话。
“喂,Daddy,出大事了,你赶紧通知家族那边,立刻布局沙头角。”
“我就说了,让你们在华国设立一个办事处,也不至于消息不灵通。如今沙头角局势大变,当地社团任庐州的黄所当主事人,边境仓库项目一定会落地,整个深港边境的贸易格局要变天了。”
“宝安和香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据说宝岛那边也打算分一杯羹,请家族立刻调动资源,抢先布局跨境货运仓储以及远洋接驳相关产业,抢占先机。”
小儿子就是一个纨绔,他对小儿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小儿子别跟三儿子一样,正经的男孩子不当,非要去当女孩子。
小儿子在他心目中从来都是不靠谱的形象,小儿子的话让他产生了迟疑。
雷金纳德怒了,啪一下挂了电话。
小儿子这个人就是越心虚,声音越大。他这样挂断了电话,反而让阿利斯泰尔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腾出了两天行程,亲自飞香江一趟。
之所以不飞去内地,是因为走手续太过漫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旅行团的少年们如往常一样人手一把遮阳伞,手持小风扇去招商办,路过酒店大堂,被代理大堂经理喊住,大堂经理径直走向雷金纳德,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雷金纳德先生,您父亲人在香江希尔顿酒店,让您有空给他去个电话。”
代理大堂经理叫吴景明,是庐州研究所的人。
76年,所里分到一个工农大学生推荐名额,这所大学教材、参考资料大量引自SL,所里办公室职员吴景明在俄语环境里长大,表面上看他是众望所归的人选,事实上,大家私下里争这个名额,争得相当激烈。
最后吴景明胜出。前段时间大家为了这个名额,都快成了仇人,推荐名额尘埃落定,他的竞争对手真心祝愿他走得更远,大家还为他办了一场送别会。
次年冬,所里的李静怡、杜耀辉等五人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统考肯定比推荐的含金量高,吴景明心中五味杂陈。
黄述玉做起了知心大姐姐,为他指点迷津。他摆正了心态,从此不去参加诗评社、文学社、校际联谊、演演讲会、读书会,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啃机械图纸,翻厚重俄文原版技术书籍,每天早晨、夜晚在路灯下苦练口语,还帮学校纠正几处教材上的翻译披露。
转过年,两国双边交流松动,国内院校接到少量赴S交换生选拔指标。相比那些热衷社团活动的同学,吴景明稳扎稳打的态度正好契合外派留学生的选拔偏好,他顺理成章称为了关系缓和后,首批公派交换生赴S进修。
吴景明至今感激黄所的那通电话,那天他和家人通完电话,就去找学校商量退学的事,打算参加高考,正大光明地走进大学。所长没有劝他,跟他讲大道理,说起了自己的近况,所长居然没有参加高考,而是去上了夜大。
“学历对我来说只是一块敲门砖,我的目的是申请在职研究生,夜大能让我有申请在职研究生的资格,又不耽搁我手头的工作,那它就是最适合我的路。”
跟所长聊完之后,吴景明开始重新审视学历对自己的意义,它是他撬开赴S留学的敲门砖……
毕业后,吴景明回到原单位报到,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被马吉贝抓过来当壮丁。
马吉贝说这是所长安排的大戏,吴景明才肯当这个代理大堂经理。
如今戏台已经搭好了,马吉贝突然跑去了香江,只留下他一个人再此坐镇,吴景明叹息。
雷金纳德让小伙伴们先去招商办,他打完了电话,就去找他们。
施深从吴景明身边经过,低声说:“特制的巨型玻璃水箱已经到了花城,最迟今天夜里抵达,潜水装置会跟它一同送过来。”
吴景明点头:“我争取今天把电力问题彻底解决。”
这本来是马吉贝的活,但马吉贝不在,事情就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一行人来到招商办,就看到走廊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走上前,问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
“香江来的吴老板进去了,不知道拿下的是哪块地皮?”
“位置肯定不会太差。”
“出来了!出来了!”
这声吼声把大家都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目光死死地锁定吴富隆包里那一份刚盖了红戳的文件。吴富隆把公文包抱怀里,前后左右四个保镖给他开路。
“吴老板,这不得请大伙儿喝顿酒?”有人起哄,四周顿时附和声四起。
吴富隆满脸憨厚地说:“多谢大伙儿抬爱,我等会就安排人给大伙儿订酒酿送过来。”
众人还想继续打听地皮详情,他已经被保镖护送出了招商办大门。
开玩笑,他带过来的兄弟都是从社团里挑选出来的精英,这群人哪个单个拎出来,都是能在帮派火拼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人物,带他从这群肚肥腰圆的人里面出来还不简单!
招商办大门口就有酒酿订购处,吴富隆走过去订了酒酿,让人送到招商办。
他现在顾不上打电话回去报喜,迫不及待带人朝着那片刚批下来的荒地跑去。
那是一片长满半人高杂草的野地,脚下是干裂的红土,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斜插在地,还有几棵野生的大树,知了在枝头拼命地吟唱“知了……知了……”
但吴富隆站在这片荒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眺望远处那建了一半的厂房,眼神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转身高举公文包,对着兄弟们喊:“兄弟们!拿下了!”
吴富隆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抖。
“我们终于要在宝安扎根了!”
只有在这块地界上扎根,他们才有归属感,和踏实感。
兄弟们同样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拳头呐喊:“在宝安扎根!把生意做到香江去!”
沙头角社团接到电话,已经是半夜了。瞎爷大半夜爬起来接电话,原本还在骂骂咧咧,可听清楚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瞌睡虫立刻消失,激动地连声高呼:“拿下了!好好好!”
挂断电话,瞎爷走到窗前望向远方,目光穿过浓浓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的塔吊。
不能他一个人高兴,他要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其他人。
这一夜,有数千人高兴得睡不着觉,对着一水之隔的宝安方向傻笑。
*
次日,几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沙头角的公路上,车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戒备森严的铁丝网。
黄述玉坐在后座,跟颜宗仁一起翻看行程表。
两人用眼神交流,跟他们走得这么近,香江ZF那边这回倒是不怕外界误会了,果然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什么都得往后站。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副驾驶座位上的香江ZF职工下车查看情况,几分钟后,他回到车上,对黄述玉和颜宗仁说:“黄所、颜科长,附近有一个剧组在拍戏,为了不影响你们考察,我们换个路线。”
黄述玉跟颜宗仁接头后,立刻就打电话联系了认识的片商、导演,请他们帮忙查一下他们手底下的剧组里是否有一个叫秀凤的大陆姑娘,她陆陆续续收到回信,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黄潇那边同时也给了黄述玉回复,他并没有搜到相关新闻,在群里也并没有问到关于秀凤的任何消息。
这就奇怪了,秀凤一个大活人,难道会凭空消失?
听到前面有剧组拍戏,黄述玉心念一动,问:“哪个剧组?”
随行人员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这让黄述玉对这个剧组产生了好奇,在黄述玉的坚持下,随行人员支支吾吾说:“这……是个三级片剧组,乌烟瘴气的,怕脏了您的眼。”
[你眼前的破旧唐楼,是香江电影工业最真实的写照。中小剧组没钱租大片场,通常会租下这种空置的旧单位、旧厂房,稍微搭几块板子,挂上几盏灯,就是所谓的摄影棚……]
黄述玉耳朵听随行人员说,眼睛看弹幕,眼耳各忙各的。
她打开车窗,趴在车窗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欣赏这栋带上岁月痕迹的唐楼,一声呼救声被潮热的风吹进她耳中,她脸色微变,立刻推门下车。
随行人员见状忙推开车门下车,去追黄述玉:“黄所,您如果不想改线路,我现在就向上头打报告,让上头出面跟剧组协商,让他们停拍一天。”
“别,停拍一天,要损失不少钱。”黄述玉脚步不停,“我就是好奇剧组是怎么拍戏的,站在外围看一眼,看完我们就走。”
黄述玉踩着高跟鞋,比穿着平底鞋的人走得还要快,转眼功夫她就上了楼。
她人还在楼梯间,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的嘈杂声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哭什么哭!让你脱就脱,你一个男人装什么贞洁!”
“导演,我真的拍不了这种群戏,当初叶编剧说那几个镜头是借位……”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响起,声线干净柔和。
黄述玉走到人群后面,她穿上高跟鞋,身高直逼172,放在人群里算得上鹤立鸡群,不用踮脚就跟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屋内的场景布置突出脏乱、暴力,几个光着膀子、身材走样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个长相阴柔的斯文男人,要把人拽入泥潭。
黄述玉眼尖地瞥见一个打扮清纯的女孩猫着身体去翻道具,似乎在寻找趁手工具。
“黄所……”一群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的人踏入现场,尽管他们扶墙呼呲呼呲喘着气,但全剧组上到导演,下到群演都知道这群人,但拎出来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导演刚要过来献媚,被一个只有八根手指头的男演员给撞开,男演员扑通一下跪在黄述玉面前,悲愤大哭:“黄先生,我儿子是您的徒子徒孙,求求你救我,我愿意给您当一条看门狗。”
“哐当!”
一声脆响,是扳手砸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看到那个清纯打扮的女孩激动地捡起扳手,一把丢回工具箱,随后踢掉高跟鞋,赤脚跑到黄述玉面前,扑通一下跪下,死死地抱住黄述玉的大腿,嗷嗷大哭起来。
“黄所,我是偷渡过来的大陆人,你把我送回大陆,我去派出所自首,我犯了法,我必须受大陆的法律制裁!”
那个斯文男演员眼里的惊恐还没有散去,见两个小伙伴向那位女士求助,周围的人全体噤声,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从编剧手中拽下一块浴巾,披到自己身上,与黄述玉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就停了下来。
编剧慌忙用剧本遮住关键部位。
黄述玉故作自己被吓住了,扭头问:“这个剧组是正规的吗?”
随行人员掏出手帕擦额角上的汗水:“看他们的做派,就是野鸡剧组。黄所,我这就安排人过来处理这件事。”
“外头太阳太大,我在这里乘凉,不耽误行程吧?”黄述玉问。
“不耽误。”随行人员手脚慌乱跑下楼去摇人。
导演这个时候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键,知道事情大条了,他一脸谄媚上前,问黄述玉喜不喜欢斯文男人:“他是哥大毕业的。”
在导演心里,不论男女,只要有了权,好色本性就会暴露,这女人身边跟着几个胸肌很大的男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口小葱拌豆腐,换换胃口也不错。
“哥大的?”黄述玉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准备好小锄头,随时准备撬墙角、挖人才。
但是导演不知道啊,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黄述玉的弱点。他也是头一回见官方这么小心翼翼伺候一个内地口音的人,他们这个圈子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大腿抱,奈何没人愿意给他抱大腿,现在有一条大腿就放在眼前,他怎么愿意放过!
“对对对,哥大的!这小白脸有一个演员梦,单纯得很,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有人跟他说拍这种片子能走捷径入行,他就信了。他拍这部戏,不但不给他钱,但他要是不拍,得支付剧组一百万港币违约金。”导演露出猥琐的笑容,把脸色惨白的哥大学生往黄述玉身上推。
黄述玉旁边的保镖都还没做出反应,随行人员就站出来,用身体帮黄述玉挡了回去。
随行人员想要把导演捆住,脱掉臭袜子塞他嘴里,撞上黄述玉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们瞬间定在了原地。
这两天,他们陪这位爷考察沙头角,这位爷除了偶尔任性,其他时间都很好说话,头一回见她这一面,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们,他们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后果绝对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内地干部跟桃色新闻沾上关系,你不是有脑疾,就是别有目的。你一个导演精神有屁的问题,那答案只有一个,群众里面出现了坏人。
人就喜欢脑补,这不,随行人员就是想的太多了,把自己给吓到了,内地那边该不会以为他们是故意给黄女士下套,把她拉下水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一群人急得恨不得当场报警。
一个打扮精英范儿的男人扯了扯颜宗仁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颜科长,我知道内地对干部的作风问题抓得紧,黄所这么开玩笑真得没问题吗?要不您去劝劝?”
颜宗仁低头用手遮掩嘴巴说:“别慌,我懂。”
精英男一脸震惊,不是,你懂什么呀?你倒是说清楚啊!你这样含糊其辞,只会让人更害怕好吗!
随行人员这边干着急,剧组那边更是急得心里直冒火。有人已经认出了黄述玉的身份,生怕导演用男色去腐蚀这位内地干部,连累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都不用官方出面,沙头角的烂仔们就能先一步找上门来。
用男色去考验老干部?这谁受得了啊!
相比被不讲道理的烂仔们找麻烦,他们宁愿得罪黄先生。黄先生仁义之名名满天下,就算她真的生气,也不会跟他们这群小人物一般计较。
剧组里有人猛地想通了这一层,猛地跳起来,一巴掌就甩在了导演脸上,直接把导演抽成了陀螺,原地转了两圈,撞在了墙上。
这还没完,他一把将抽蒙了的导演扯起来,反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这一巴掌里面多少带了一点私人恩怨。
“肖导,你别怪我,我在救你。”两鬓染上风霜的男人凑近导演耳边轻声说。他武行出身,有的是一把力气。这两巴掌直接把导演抽成了猪头人。
他快速和导演拉开距离,红着眼低吼:“你个扑街!睡昏了头是不是?赶紧给我清醒一些!”
“你老母……”
“啪——”
“老子日……”
“啪——”
“这两人处理私人恩怨,我们就别去打扰了。”黄述玉说。
在场的人无一不在心里吐槽,你还怪贴心的嘞!
黄述玉把巴掌声和咒骂声当做背景音乐,走过去搬了一个红色塑料凳子坐下,目光落在了那对清纯女生和哥大学生身上。
清纯女生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拉着哥大学生走了过去,跟哥大学生说在内地,干部是人民的干部,为人民服务是他们的宗旨。她面对哥大学生一副大姐做派,但面对黄述玉,就是一个委屈的孩子,要找家长给她撑腰。
“黄所,我叫秀凤,老家是宝安下面的一个小渔村……”
黄述玉在心里跟黄潇吐槽:“咱们折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着人,结果阴差阳错在这儿碰上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秀凤继续说。
“黄所,我跟您说,我待的第一个剧组,大家对我可好了。他们不仅不嫌弃我吃得多,还愿意教我怎么演戏。呜呜呜……我以为都是好人,肖导说我有女主的命,要用我当他的御用女主。天上掉馅饼,我又不傻,肯定捡。谁知道这馅饼里埋着雷,他居然让我拍那种片子!”
秀凤用手背抹着眼泪,另一只手抽抽搭搭地指着那几个肚肥腰圆的男人:“我的美丽让这群丑男人自惭形秽,他们想让黄家思玷污我的清白,让我变得不那么完美,好对我施暴。”
几个丑男人:“……”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呸!对个屁!你这个黄毛丫头,要不是导演这么排戏,走在路上,我们都不带瞅你一眼的。
黄述玉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秀凤在香江并没有受到多少委屈。
“柯山、俞军都在找你。”黄述玉突然开口。
秀凤一愣,惊喜问:“他们人在哪?”
黄述玉微笑,并没有回答她,反而转头看向哥大学生。哦,刚刚秀凤叫他黄家思是吧?呦,还是他们老黄家的人呢~
黄家思旁边满脸市侩的中年男人,见黄述玉的目光落到这里,他用屁股一抵,直接把黄家思顶了出去,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地自报家门:“黄先生,您好,我是罗威的老豆,我叫罗富贵。”
说着,他就开始天花乱坠地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洗白自己卖女抵赌债的龌龊行为。
黄述玉见多了这种满口谎言的市侩赌徒,压根不信他嘴里的半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视线径直越过他,落在了黄家思身上。
“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黄家思闻言,赶紧说:“黄色的黄,家庭的家,思念的思。”
“我二姐也叫黄佳思,只不过佳是佳话的佳。”黄述玉说。
黄家思那张干净斯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你在哥大读的什么专业?”黄述玉又问。
“在商学院读书,读的金融专业,明年毕业。”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他其实不想读书了,想追寻明星梦。面对他老豆时,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可面对眼前的女士,他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这可是全美顶尖第一梯队的专业。黄述玉陡然生出了一种美玉被糟蹋了复杂情绪。
黄述玉的视线再度投向黄家思,他身上有一种金钱和名校堆出来的书卷贵气,眼里的青涩怎么也藏不住。不是,虽然你涉世未深,你也不应该那么容易被编剧和剧组忽悠过来拍这种片子吧?你这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黄述玉摸着下巴,就那个还在努力扒群演身上衣服的编剧,都能把你骗过来拍片子,我比他差哪里?对呀,我也不比他差,我也能把你骗过来帮我办事。不过咱不是土匪,得让你心甘情愿给咱办事。
黄述玉轻咳一声,当着随行人员的面,开始给他画大饼:“近期,两地正在联合筹拍一部电影,制作班底专业正规,题材也很优秀。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试镜的机会。”
“真的吗?黄先生,我真的可以试一试?”黄家思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希冀。
“咱俩都姓黄,说不定三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在外遇到自家人,能帮就帮了。”黄述玉话锋陡然一转,说,“但我有一个要求,不管你有没有试镜成功,你都要回到哥大完成自己的学业。你毕业后,你继续拍电影,还是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都随你。”
“我愿意,我现在就给你写保证书。”黄家思激动道。
他跑到编剧那里薅来纸笔,埋头唰唰写起了保证书。
黄述玉看着他经历了这种事,居然还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忍不住在心里呼叫黄潇:[给我重点标记一下。以后我退休了去找他,给他推销老年保健品。]
当然了,这只是她随口的玩笑话。
黄述玉这边的问话已经结束了,而另一边,导演还在被武行大哥抽嘴巴子。
“哔叽哔叽”,警车停在旧唐楼下,警督带着警员快跑上楼,把剧组人员全部带走。
黄述玉看到精英男和警督单独说了一会话,她挑了挑眉,转身坐回了车里。
这边的事了结,一行人继续考察之旅。
晚上酒店房间,颜宗仁化身成唐僧,在黄述玉耳边念经。黄述玉捂着耳朵,不想听都不行。
“……你是公职人员,哪能这样开玩笑?黄述玉同志,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你如果再这么胡来,我就向上面申请,把你调回去……”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黄述玉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同时朝颜宗仁比了个“嘘”的手势。
“黄所,您好,我是陈柏荣。”
黄述玉迅速在脑子里翻出了这个人的资料,他是香江片商,也是第一个把花城日化生产的彩妆,搬到剧组让演员用的片商。
“陈生,你好,有什么事吗?”黄述玉问。
“黄所,有件事我得跟您解释一下。”陈柏荣语气诚恳,“早前有个剧组,我是投资人之一,因为说话还有点分量,就挂职了制片人。那天我恰好路过片场,顺道去视察进度,正好撞见导演带头欺负内地演员。”
“我当时碍于场面,没有当场发作。但回去之后,我就立刻撤了所有投资,直接辞去了制片人的职务。”
当然,他还私下找人把那个导演揍了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只是这种事太过暴力,不好拿到台面上说。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要不是她在场,这边官方都不带管的。治安局把这种有碍风化的剧组抓进去,势必会引起多方关注。陈柏荣得知后心里惴惴不安,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黄述玉边琢磨边说:“过两天我做东,咱们这群电影人坐下来吃顿饭。”
陈柏荣立刻领会了弦外之音,黄所对他的做法很满意,这是在提醒他,向新华社香江分社提交申请。
他们这些非官方人士,想跟内地干部吃饭,必须走正规流程。
“一定一定,我尽快安排!”陈柏荣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出去了十几通电话。
“对对对,黄所要跟我们吃饭。今天上午片场冲突的事,有狗仔跟拍,麻烦大家跟相熟的媒体记者打个招呼,报道里千万别乱写。另外,新闻稿里绝对不能出现受害者的真实姓名和容貌!”
“我现在就去协会写申请,争取明天就提交上去!”
“好好好,见面场所的事交给你安排。”
“没问题,有事我们随时沟通!”
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陈柏荣放下电话,立刻下楼,一脚油门,驱车直奔协会办公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新华社香江分社的工作人员像平常一样上班,刚拐过街角,就看到分社正门高高的台阶下,正坐着一位常出现在香江娱乐版面上的片商陈柏荣。
难道是她没睡醒?宁蓁蓁赶紧揉了揉眼睛,陈柏荣没有消失,说明她是醒着的。
他们分社常年门可罗雀,就连大老板的秘书都不会大清早守在分社门口,这位香江影视界的大佬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宁蓁蓁心里发毛,她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宁蓁蓁的同事袁艺从后面拍了她肩膀一下:“干嘛呢,小宁?”
“天菩萨,袁姐,你吓死我了。”正躲在拐角偷偷伸头观察陈柏荣的宁蓁蓁,被这一拍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袁艺一脸可惜说:“要是被主任听到你又说口头禅,又得罚你写检讨。”
陈柏荣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过来查看,就看到了这一幕。
宁蓁蓁都没顾得上翻白眼,赶紧扯袁艺的手指,拼命用眼神示意她往那边看。袁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来人后,也吓了一跳。
从衣着和气质上就能分辨出他们是内地驻香江干部,这一片又只有新华社香江分社一个单位,用脚趾头想一想,陈柏荣也能猜到这两人的身份。
“两位同志早上好,”管内地干部叫同志,这个陈柏荣懂,“打扰了,我是香江做影视的陈柏荣,今天专程一早过来向分社正式提交申请。”
对方脸上带着谦和,笑容也十分真诚,最关键的是对方居然用普通话跟他们说话,这让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宁蓁蓁是上半年刚派过来的小干事,见对方态度这么和善,在心里嘀咕,这人还怪好的哩!她热情地在前面引路,问他来这里办什么事。
“陈先生,这里有一份单子,您先填一下。”宁蓁蓁递过去一份申请表,问他需不需要提供笔。
陈柏荣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拿着申请表到一边填写。
袁艺想阻止都来不及,这丫头做事太利索了,都不给她一个补救的机会。
人家陈柏荣主动跑这一趟,没让秘书过来走正规对接流程,你还按照接待秘书的那个流程走?你个瓜怂!我都想锤死你!袁艺气得跺了跺脚,赶紧跑去给主任打电话。
“呀,碎碎个事儿嘛主任……”袁艺身体一僵,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完了,她被宁蓁蓁这小丫头给带偏了。“主任,您别说了,我写五千字检讨,一定会深刻反省自己……”
“你赶紧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冯主任赶紧打断这个碎嘴子。
袁艺拍着额头,急道:“主任,你赶紧回来,出大事了!陈柏荣亲自登门了!”
袁艺将陈柏荣过来提交申请的事说了一遍,就听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随即传来急促的声音:“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赶回去!”
上个月他回内地开会,文化部在会上提到了内地演员在香江“无保障、无监管、无正规报备”的现状,压力直接给到了内地在香江唯二的办事处。不是他不愿意组局一场饭局,而是他主动邀请,人家也不一定来呀。他的面子在这边真不值几个钱。
但是不做出一点成绩来又不行,一方面是他没法跟上面交差,另一方面是他好胜心强。冯主任正在为这件事头疼呢,哎,这不机会就送到了他面前。
冯主任让下属先去九龙,他这边处理好了事就赶过去,自己火速打车赶回分社。
等冯主任赶回分社时,就看到一群人全围着陈柏荣。他轻咳一声,工作人员见状,纷纷识趣地散开。
冯主任把陈柏荣请进办公室。进门前,他特意让袁艺打电话给黄述玉通个气。
黄述玉这边,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用挑衅的眼神看向颜宗仁。怎么着?她没说错吧?分社那边的态度根本不是责备,而是激动。
颜宗仁一言不发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书面材料。
这是黄述玉揽下来的活,这应该是黄述玉的工作。他昨晚为什么那么嘴贱?非要答应跟黄述玉打赌,黄述玉拦都拦不住,赌注就是这一堆书面材料。
颜宗仁现在有点回过味来了,黄述玉这是把以退为进用到自己同志身上来了,他要强烈谴责黄述玉的行径!
身后站着一个人,在他背后喝东西,闻着味道像是奶茶。颜宗仁攥紧钢笔,咬紧后槽牙。一只纤长却有些粗糙的手伸到他面前,指着他笔下的字。
“在‘单位文化对接’后面,加上‘民间文化对接’。现在都改开了,市场也放开了,允许存在非官方文化对接了。”
“把今年的两地合拍电影案例加上去……你甭管有没有上映,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合拍、交流是官方驻香江机构的事,你别碰。”
“昨天的案例也可以加上去,就写我们不牵头,民间就私自来偷偷做,无备案、无监管、无保障,演员被骗、合作乱套、舆情频发,出了事全都要新华社香江分社那边兜底。”
“你就以一个合法公民的身份写建议,不管官方还是非官方,迫切的需要正规疏导,搭建渠道。”
黄述玉一直在这里指指点点,颜宗仁忍无可忍,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黄述玉的那句提醒,让他惊出了一头冷汗。他赶紧把“正式约谈”划掉,改成了“饭局闲谈”。
他们俩过来是来考察边境仓储的,意外搅进了这件事里,目睹内地演员来香江演戏的艰辛,用一个公民的身份向上面提建议,和香江片商吃个饭,并没有逾越红线。
颜宗仁把稿子拿给黄述玉看,黄述玉点头,他赶紧重抄了一遍,用专门的渠道把书面材料传回内地。
此时此刻,内地这边正在推进首部两地合拍电影,这属于开天辟地的开创性文化项目。
可项目推进至今,遇到了两个难题,一个是演员选角,第二个是片场谁说的算。
两地也是头一回合作,过程可谓是磕磕绊绊,步步踩线。内地文化局这边一直悬着心,既想合拍好这个项目,又怕内地工作人员和香江那边交往过密,违反了纪律。
内地文化局领导正在为此头疼时,他接到通知到上面开会。当他看完了黄述玉那边上报的完整材料,听完专线通气汇报之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让黄述玉同志直接跟香江片商谈话,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否则这部电影真的拍不下去。”
“能否借助这场非正式的饭局,让香江正规资本、正规片商在内地拍戏时,接受我们的监管?”
“分社那边多年的困局也该解决一下来。”
“立刻通知新华社香江分社,安排一场非正式闲谈饭局,不立项、不签约、不搞官方会谈,只做双向摸底,试探交流口径。”
大领导看完层层上报的材料,瞬间洞悉了关键,能否彻底终结新华社香江分社多年“不敢管、不能管、没法管”,只能被动救火的死局,就看咱们这位小黄同志的了。
领导专门在批复文件里点名表扬了小黄同志。
分社内勤工作人员拿到最终通知,走进办公室,笑着向主任报喜。
“主任,上级正式批复下来了,后天晚上的饭局可以正常安排。”
冯主任放下电话,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哎?刚刚他是和谁打电话来着?他想不起来,应该不重要。
前些天独自前往九龙的下属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忙音,人傻了。
他在船上被人偷了,证件、钱全都没了,他没钱买返程票,只能硬着头皮下船,踏上九龙这片土地。
他当天到治安局寻求帮助,就因为他会说粤语,被当成穷鬼,冒充内地人,过来骗取救济。
被赶出来的梁景鸿人傻了,居然有香江人冒充内地人,这怎么能这么离谱呢?
梁景鸿刚爬起来,又有两个人被丢了出来。梁景鸿过去问躺在地下的两人为什么会被丢出来。两人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听得懂粤语,被怀疑也是过来骗取救济的。
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互相介绍了身份。
“我叫俞军,是内地偷渡过来赚大钱的。”
“我叫柯山,我俩是同乡。”
梁景鸿立刻僵住了。两个偷渡客把他夹在中间,他要是暴露公职人员的身份,不会被灭口吧?
“我叫梁景鸿,也是偷渡过来赚大钱的。”梁景鸿咽了咽唾沫说,“那啥,我们要不各自分开吧。”
“都是自家兄弟,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顾。”俞军伸手拽住了要走的梁景鸿。
“你身上又没钱,又没身份证明,容易被人盯上,被人抓进地下黑医院噶你腰子。”柯山说。
黄述玉要知道她碎嘴子说出来吓唬两人的话被柯山当了真,她一定会非常后悔。
梁景鸿看着天色快暗了下去,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想让两人把他送到码头,他游回沙头角。
“呀,你说你没个身份回沙头角要干嘛?你跟我俩混,我俩保准罩着你。”俞军笑嘻嘻跟梁景鸿勾肩搭背,梁景鸿甩没甩掉他的手。
梁景鸿被迫着跟两人来到了这座九龙半岛上最喧嚣的钢铁丛林,旺角。
三人像三滴清水,想无声无息来着,好像办不到。他们三个一出现,就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了。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着上百家电器行。松香焊锡味、机油味笼罩着整个街道,给闷热的环境加了一点味道。
柯山用手拍了拍俞军的后背,示意俞军把背挺直了。俞军左看看右看看,看向昂首挺胸走路的梁景鸿,他尴尬地收回了手,低头嘟囔,原来就他自己一个人驼着背走路啊。
俞军看到一家店铺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启事,笑着走进去:“老板,找工做。”
胖老板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这不招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我们手脚勤快,不要工钱,管饭管住就行……”
俞军还没有说完,就被老板拿着鸡毛掸子赶出了店里。
俞军揉着被抽疼的手臂,委屈得不行。
“这才第一家,走,下一家。”柯山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俞军也知道,他们找不到工作就没得饭吃,就活不下去,就完成不了黄所交代的任务。他吸了吸鼻子,追上柯山,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梁景鸿也带上。
“小梁,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是在哪里被偷的?”俞军问。
“在船上。”梁景鸿回答道。
“我和柯山是在旅馆被偷的。”俞军说,“我和柯山一到这里就被人哄骗去地下赌场,我俩不感兴趣。你呢?遇到骗你去赌钱的人了吗?”
梁景鸿摇头。
二拖一,三人一家接着一家地推开门,重复着同样的话,无一例外都被驱赶出门。
最后在一家音响行里,他们找到了工作,老板让他们把门口一堆几百斤的废旧变压器搬到后巷。
俞军和柯山高兴得不行,当即脱下外套,就开始搬箱子。
梁景鸿见两人都这么卖力地干活,他也不好意思干看着,也过去搬箱子,内地干部有的是一把子力气。虽然他已经转职成为办公室文员了,但是扛百十来斤的废铁还是很轻松的。
老板没有为难他们,当场付了工钱。
“谢谢老板。”俞军嘴甜地说道。
“你们明天有空吗?”老板问道。
“有有有!”俞军连连点头。
“我明天另一家店里有活,你们明天早晨过来,我带你过去。”老板说道。
“好嘞,谢谢老板,老板发财。”俞军高声欢呼,还一个劲地鞠躬。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老板挥挥手。
三人拿着挣到的第一桶金,在深水埗租了一间屋笼。
梁景鸿其实想用这笔钱打电话向单位求助的,但是俞军这个守财奴把钱死死地攥在手里,谁要也不给,他说他借俞军都不给。后来他向俞军和柯山摊牌,表明自己的身份,两人都不信,以为他为了骗钱编的借口。这时候梁景鸿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奈,早知当初,他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身份了。
所谓的屋笼,就是用铁丝网和木板在逼仄的房间里强行隔出的一个立体牢笼。
深水埗的唐楼里密布着这种屋笼,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三人就在这不足两平米的笼子里住了下来,翻个身子都困难,用个水都要被房东追着骂,要是回来晚了,还得被楼下那个看更的阿伯臭骂一顿。
梁景鸿现在就非常同意那句话,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容易滋生恶念。这不,连他都生出了恶念,从俞军那里偷偷拿了一块钱出来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也顺利联系上了主任。可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主任突然把电话挂了,他重点还没说呢!
他都失踪了这么多天了,主任难道没有发现吗?主任为什么要挂他电话?梁景鸿心头涌上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感。
梁景鸿失魂落魄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深水埗,站在门外看到柯山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沾满油污的塑料袋,里边是他们白天在茶餐厅后厨洗碗时,俞军趁老板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把剩饭和几片烂菜叶。
“军仔,水烧开了没?”柯山压低声音问。
“快了。”俞军蹲在砖头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扇着几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木条。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柯山赶紧把那些剩饭和菜叶倒了进去。紧接着,俞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硬邦邦的咸菜疙瘩,用指甲抠了薄薄的一层扔进锅里,这就是盐了。
柯山将一锅乱炖分到三个罐头盒里。
“老梁怎么还不回来?他去哪了?拉屎能拉这么久?”俞军盯着碗里的饭,直咽唾沫。
“我们先吃。”柯山说。
“不了,还是等等他吧。”俞军艰难地挪开目光。
梁景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正躺在竹席上看报的看更阿伯瞥了他好几眼,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又开始骂人。
刚开始被骂时,梁景鸿还羞恼得满脸通红,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无视了。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俞军问。
“去打电话了。”梁景鸿有气无力说。
俞军赶紧把罐头盒放地上,翻身去摸裤头,少了一块钱。
俞军想要生气来着,见梁景鸿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生不出来气了。
梁景鸿端起罐头盒,埋头干饭:“饿死我了。”
“那一块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他又低下头吃饭。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是内地干部在这里工作?”俞军问。
“是。”梁景鸿说。
“那我还说我是庐州黄所的手下,过来替黄所找人的,你信吗?”俞军问。
梁景鸿摇头:“你身上没有公职人员的那种精神气。”
“我真是……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信。”俞军只是逗逗他,如果梁景鸿信了,他还得想办法让梁景鸿相信他是在逗他玩呢。
黄所既然让他俩过来找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可不想给黄所添乱子。
俞军其实没吃饱,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柯山和梁景鸿,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陈兆聪,你人在哪,你出来好不好?
其实香江也没那么好,我想家了。
只要把你找出来,我就可以回家了。
柯山和他分析一通,他才意识到黄所能找的人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找他俩,不是他俩优秀,而是黄所给他俩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知道自己回宝安不用吃花生米了,俞军就特别想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后天傍晚,香江半山的一处私房菜馆内,以陈柏荣为首的数位香江老牌片商,今晚显得颇为拘谨,都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瞟。
颜宗仁和冯主任被这气氛弄得,也生出了几分紧张。
“今天是朋友小聚,大家随便聊聊嘛。”黄述玉率先打破沉寂,还先给大家打个样,“我去过的地方不多算,见识浅薄,待会如果说错了,大家就当做一个笑话听听。我嘛,这次来香江感触颇深,就拿咱们脚下的维多利亚港两岸来说,是毫不逊色于R本的东京、M国的旧金山这类国际大都市。”
黄述玉在R本和M国的怼天怼地,不少人是亲眼见证过的。她不管走到哪个地方都是一副“老子的国家最牛,不服就来干”的模样。
她身上的那股子狂妄,时常把外国资本家气得吐血。现在她居然一脸真诚地夸香江,让大家倍感受宠若惊,原本拘谨的片商们纷纷站起身,争先恐后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黄述玉挨个和大家喝完酒,又继续说:“现在我们亚洲这一块经济发展最快的,有四个地区和国家,H国、新加坡、华国香江、华国宝岛。”
“H国拥有世界级大型跨国企业,三星、现代、 LG,重工业、造船、汽车、半导体等已经形成了一条最完整的产业链。”
“新加坡是亚洲金融中心,全球半数航运都绕不开它。”
“华国宝岛以台积电闻名全球,在高端半导体产业链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关键席位。”
片商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黄述玉对香江的评价,或许是顾不上纠结黄述玉在香江宝岛前缀加上华国二字,也或许他们……
一旁的冯主任、颜宗仁却为黄述玉捏了一把汗,她是真敢说。
“我前面也说了,香江的发展确实非常不错,但它的发展已经进入了瓶颈,它需要改革,借助自由港优势,把自己打造成国际金融中心、贸易中心、物流中心。”
黄述玉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了弧度:“咱们的邻居发展的就很好,咱们可以向他学习嘛!”
陈柏荣一众老片商瞬间会意,露出了跟黄述玉同款微笑。
大家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把这点东西说的太透。
所以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黄述玉已经投桃了,他们也要报李。
陈柏荣迅速与身旁几位老友眼神交汇,达成默契。他用公筷给黄述玉夹了一道白玉藏珍,说:“黄所、冯主任、颜科长,不瞒你们说,香江的影视产业也发展到了瓶颈,行业需要规范。”
黄述玉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起电影,我这里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您说。”
众人齐齐望向黄述玉。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实体经济、金融航运的增长空间都会逐步见顶。那么你们就要问如何盘活增量呢?那就得换赛道了。文化输出带动旅游业发展,我敢断定,旅游业资源在未来一定是各国争抢的核心红利。”
“就像我前几年说的,电影是最好的文化出口的载体。”
“我们不能等香江电影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再去规范行业。”
黄述玉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个鼓点敲在众人心尖。等他们要听黄述玉细说如何规范行业时,黄述玉却笑着说:“今天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我就不做这个扫兴人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冯主任当即扒开颜宗仁的手,主动起身接话:“黄所,既然话题都讲到这里了,咱们干脆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看看能不能由香江电影协会和我们分社牵头,搭建一个正规渠道。”
颜宗仁撞翻了碗碟,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心里却在想,这个老冯,还说不会演戏,这演的不比影帝还要逼真,奥斯卡欠你一个最佳男主角奖。
“对对对,理应如此。”片商们连忙附和。
“香江电影的发展需要有自己的文化内核,那一定少不了华夏元素。”
片商们认同黄述玉说的这句话。
“光靠香江支撑不起庞大的文化出口,需要找外援。”
片商们又齐齐点头。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宝岛、内地。然而宝岛那边推崇R本文化,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跟内地合作。”
片商们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
“香江和内地合作,有一个剧组已经在践行了,问题不少,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摸不清内地的规矩。内地呢,也摸不清香江这边的规矩。一部戏还没开始拍,光是协调关系就耗去了大半精力。”
片商们又点头,这件事他们也有听闻,本来要跟内地合作的念头被他们压了下去,准备再观望观望。
“我只是建议,不代表官方离场。成立一个两地影视合作的协调小组,两边有什么问题,找协调小组帮忙协调。”黄述玉端起茶杯,朝冯主任那边伸过去,冯主任微笑着给她倒水,黄述玉笑得特鸡贼,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茶,味道真不错。
冯主任气急!
黄述玉这个人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来回切换,总是把严肃的氛围给打破,让在座的人的思维保持在一个放松的环境里。人嘛,思维一放松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不,这群片商不知不觉便顺着她的思路前行,越想越坚信黄述玉这个人是有大才的。
这样的人,别人上赶着和她见面,却摸不着门路,结果竟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陈柏荣激动得手都在抖,双手端起酒杯,语气里难掩振奋:“黄所,我陈柏荣在鱼行长大,卖过一段时间鱼,后来出去打拼,阴差阳错进入影视圈,我也算是在影视圈打拼了大半辈子,在这个圈子里说话也管点用,我今天就把话搁在这里,我支持成立两地协调小组。”
风头不能让陈柏荣这个老小子一个人抢走了,其他人也站起来向黄述玉表态。
黄述玉站起身,端起酒杯:“敬我们未来大好前程。”
“敬我们大好前程。”众人说道,十几个人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
一旁随行的文书低头飞速记录,今天的这场饭局的发展让人捉摸不透,但他知道,这注定要载入两地影视合作的史册。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服务员撤下,换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醒酒茶。
陈柏荣站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带着几分追忆,向黄述玉走来。他伸出手,黄述玉却张开了双臂:“不值得一个拥抱吗?”
时下内地人还是比较含蓄的,黄述玉的洒脱让陈柏荣怔了一下,随即一笑,伸手轻轻回抱:“黄所,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
“确实。”黄述玉笑道。
两人松开彼此,相视一笑。
黄述玉觉得自己像一个明星,每个人从她身边经过,都和她抱一下。
颜宗仁见状,也笑着张开手臂凑上前,却被黄述玉抬手一把推开肩膀:“一边去。”
颜宗仁:“……”
包间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冯主任瘫软在椅子上。这个小黄同志简直是料事如神,把他们的反应猜得分毫不差。
“黄所,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这顿晚饭,抵得上我们分社十年的努力!”冯主任由衷感慨。
“别给我戴高帽。后续落地的琐事你们自己干,我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黄述玉可不想沾上这摊子事。
冯主任一时语塞,她有时真得挺遭人恨的。
“老颜走了,回去睡觉。”黄述玉伸了一个懒腰。
“咱们也走吧。”冯主任连忙起身跟上。
一行人出了私房菜馆,被半山腰的夜风吹得有了几分清醒。
黄述玉刚要伸手拉开车门,却发现冯主任没跟上来。她回头,就看到冯主任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猛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呦,坏了坏了,我怎么把景鸿给忘了!”
“谁?”黄述玉疑惑地问。
“梁景鸿啊!”冯主任额间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前几天我和他一起要去九龙办个事,结果接到了分社的电话,我让他先去九龙,自己回来处理事情,结果这几天光顾着跟上面汇报,安排饭局,把他给抛到了脑后。前天他好像给我打过电话,哎呦,那时候上面的批文下来了,我一激动就把电话给挂了。”
冯主任急吼吼地回到了私房菜馆,借他们的电话用了用,给分社的同事打去电话:“林姐,你赶紧查一下梁景鸿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分社,他人去哪了?”
正在值夜班的林姐快速翻找记录:“主任,前天小梁打过一次内线,说他在九龙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但您当时直接给挂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分社了,我们以为他办完事自己会回来呢。”
“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冯主任声音发紧。
“没有。”林姐说。
挂断了电话,冯主任赶紧拨通了九龙警署专线:“我是新华社香江分社冯主任,我方工作人员梁景鸿在九龙境内失联,恳请警署即刻协助排查搜救!”
他快速报出梁景鸿的年龄、外貌、衣着特征,挂完电话依旧心神不宁。
“这里离九龙也不远,我们现在赶过去。”
冯主任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他抬头就看见黄述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冯主任说。
“这里是半山,和九龙就隔着一条维多利亚港,现在过去顶多就二十分钟的事。”黄述玉说,“你就别客气了,我们跟你一起过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冯主任心想,你这是过去帮忙的吗?你是过去玩的吧?但人家刚刚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这时候拒绝人家,多少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行,那咱们现在就走。”冯主任说。
一行人坐上出租车去乘坐半山扶梯,不到 10 分钟就抵达了中环天星码头。码头上古老的天星小轮静静停泊,旁边的的士站车流不息。
冯主任要去买船票,一把被黄述玉薅了过来。
“坐的士更快。”黄述玉拉着人钻进了车里,对司机说,“尖沙咀天星码头。”
“走红磡海底隧道。”黄述玉打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对后面的的士喊。
颜宗仁也探出半个身子,朝黄述玉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
的士驶出码头,穿过繁华的中环街,很快便汇入红磡海底隧道的车流中。
“你去过九龙?”冯主任问。
“没有啊。”黄述玉说。
“那你怎么对去九龙的路了如指掌?”冯主任疑惑道。
“你来香江,你不做攻略?”黄述玉震惊反问道。
冯主任再度被黄述玉怼得哑口无言。
不到 10 分钟,的士就从尖沙咀出口驶出,稳稳地停在了天星码头旁。
冯主任到处摸口袋,黄述玉见状付了钱,感情冯主任不坐的士不是不熟悉路线,是单纯囊中羞涩。
后面那辆车里,又有一个跟冯主任一样出门不带钱的主,黄述玉走过去付了车钱。
大家全围着黄述玉,让黄述玉拿主意。
“我们现在去九龙警署?”黄述玉说。
众人点头,又打了两辆的士去九龙警署。
一行人涌进警署,冯主任掏出自己的证件,问警员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现在是半夜,我们的警力有限。”深夜执勤的小警员神色拘谨,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人群中的黄述玉。
“有多少警员出去找人?”冯主任问。
小警员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人?”冯主任面露希冀。
“两,两人。”小警员硬着头皮说。
冯主任气得想拍桌子,被黄述玉劝了下来。
“你现在能抽调出多少人手?”黄述玉问。
“黄、黄先生,我现在就跟上司汇报这件事。”不等黄述玉回答,他就跌撞地跑进了办公室。
“我就说他怎么老是看你,原来是他认出了你。”冯主任嘟囔,“啧啧啧,你这脸比我的证件都好使。”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阴阳怪气我。”黄述玉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再次把冯主任堵得哑口无言。
很快,小警员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名警员,这五名警员边跑边整理衣着。
“黄先生!陈sir指令,这五位警员,全程听您调遣!”小警员气喘吁吁汇报。
这五名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各有不同。
他们是警队里的菜鸟、老油条。
小警员也想凑精英,奈何整个警署找不到一个面容端正的警员。
冯主任看到这五人,脸上难免露出一时不愉快的情绪。
黄述玉的视线在这五人身上来回巡视:“各位,你们对这一片熟,你们说说,我们应该从哪里找起?”
“梁景鸿只和单位联系过一次,从此就断了联系。一是他被控制了人身自由,二是他被小偷光顾了,钱、证件全丢了。”一个年轻警员向前踏出一步,朝黄述玉敬了一个礼说。
“第一种情况先不考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该从哪里找起?”黄述玉又问。
“深水埗。”那名年轻警员说,“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通常会住在深水埗。”
“行,那我们就去深水埗。”黄述玉说。
半个小时后,九龙警署的巡逻车呼啸着停在了深水埗的一条逼仄巷口。
整条巷子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潮湿霉味。
黄述玉一行人下了车往里边走,几位老警员捏着鼻子下车,找干净的地方站着:“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去其他地方找人。”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走。”黄述玉说。
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密密麻麻的屋笼间扫射,野猫倒是没惊动几只,却把耗子吓得吱吱乱叫。
这么找不行,黄述玉让警员回车上拿一个喇叭过来。
喇叭递到手中,她直接塞给一旁的冯主任。
冯主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述玉。
“你弄丢的人。”黄述玉说。
“行行行,我喊我喊。”冯主任无奈接过喇叭,“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休息了,我找一个人,占用大家三分钟时间,梁景鸿,在吗?”
狭小逼仄的屋笼里,三个男人正挤在一张破竹席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梁景鸿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推了推旁边的俞军,半睡半醒问:“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我?”
“别做梦了,大晚上的谁喊你啊?”三个大男人挤在这么小的房间里睡觉,俞军连翻个身都困难,他用手挥了挥梁景鸿,让他别打扰自己睡觉。
两人又睡了过去,结果被第三个人推醒。
他们白天到茶餐厅打零工,傍晚又去旺角找工作,一个人一天打两份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他们现在急需睡觉恢复体力,结果被柯山给推醒了,都有些生气。
“老梁,外面真的有人在找你,你听?”柯山说。
梁景鸿瞬间清醒,竖耳细听。
是冯主任的声音!主任来找他了!
梁景鸿激动地爬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木板,他顾不上这点头疼,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主任,我在这里!”
俞军这时候也清醒了,拿着鞋去追梁景鸿。
柯山也穿上鞋走出去看看情况。
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照出了那张沾满灰尘、胡子拉碴的脸。
冯主任一时间都不敢上前认他,这还是他那个过分斯文的下属吗?
“景鸿,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冯主任惊诧问。
梁景鸿一脸幽怨盯着他,似乎在怪他现在才想起自己。
冯主任也知道自己理亏,他赶紧转移话题:“那啥,没吃饱吧?走,我带你去大排档吃饭。”
柯山和俞军在人群中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他俩没来由的心虚,想偷偷溜,正好撞上了黄述玉的视线,他俩挠了挠头,站在那里也不敢动。
“多亏了柯山和俞军,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活下来。”梁景鸿走回去,从俞军手中拿过鞋穿上,把他俩拉了过来。
俞军、柯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冯主任安抚好梁景鸿的情绪,转身走到黄述玉身旁,低声问她身上的钱够不够请众人吃顿大排档宵夜。见黄述玉点头,他走上前一步,对警员说:“今晚真是辛苦大家了,大家忙到这么晚,想必也饿了,我做东请各位去大排档吃宵夜。”
几名警员连忙摆了手,这时候黄述玉站出来说:“走走走,我记得不远处就有一个大排档,里边人还挺多的,味道绝对地道。”
“那家大排档开了三十年了,食材新鲜,味道正宗,是旺角这边口碑顶好的老店。”一名警员说。
“好,我们就去那家吃宵夜。”黄述玉大手一挥,带着众人朝那边走去。
梁景鸿发现俞军今晚有些奇怪,按照俞军贪嘴、爱凑热闹的性子,早就兴冲冲冲在最前头,此刻却定定站在原地,神色沉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景鸿只当俞军是面对大人物心里生出了忐忑,没多想,上前一手一个,拉起俞军和柯山,快步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一行人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辆警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男人快步朝这边走来,依次与黄述玉、冯主任握手。
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低声向中年男人汇报完今夜的搜寻情况,黄述玉才知道他就是陈 sir 。
“陈 sir 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顺利的找到人,正好我打算请大家去大排档吃宵夜,不知道陈 sir 是否有时间一起过去吃点?”冯主任邀请道。
陈 sir 跟着冯主任客气了一番,才同意一起吃点,一行人才又重新出发。
别说黄述玉了,就是冯主任也第一次见识到旺角夜市的繁华。现在已经临近凌晨了,来吃宵夜的人依旧未减。
黄述玉一行人作为客人,让陈 sir 帮忙推荐菜品。
陈 sir 推荐了煲仔饭和干炒牛河,黄述玉又加了椒盐鲜鱿、啫啫鸡煲、卤水拼盘、炒通菜,几支生力啤酒,以及每人一杯冻柠茶。
一瓶啤酒下肚,黄述玉彻底跟一众警员和陈 sir 玩到了一起,继续她的吹牛皮之旅。
别人黄述玉不知道,反正她是吃尽兴了。
这顿宵夜他们吃到了凌晨,路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旺角这片鱼龙混杂,不太安全。陈 sir 提议他和手下开警车送他们一行人回沙头角。
这群警员明天还要上班,一往一返太折腾人了。黄述玉和冯主任都不太愿意这么折腾大家,笑着婉拒了陈 sir 的好意。
陈 sir 见二人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了,亲自送他们去旅馆,跟旅馆老板打了一声招呼,才带着一众警员离去。
柯山、俞军没走掉,被梁景鸿拉上。
梁景鸿安排他们跟自己住一间房间,他洗漱好,去隔壁找冯主任。
柯山、俞军也走出房间,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
黄述玉料定他俩会来找自己,她没有睡,在房间里等他俩,听到敲门声,从猫眼看到两人,打开了门,让两人进来。
两人磨磨蹭蹭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关上门。
“你俩的钱也被人偷了?”黄述玉问。
两人转过身来,朝着黄述玉点头。
俞军就是一个碎嘴子,话贼多,这会儿他倒是安静了。
柯山用手戳俞军,见俞军没有反应,他硬着头皮说:“我们在宾馆睡觉,门是反锁的,以为没人能进来,彻底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个贼居然可以从外边把门打开,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偷走了。”
柯山省略了他们辗转各大茶餐厅、商铺打零工的悲惨经历,说:“我和俞军打听到了一条关于陈兆聪的消息,他上个月从茶餐厅突然辞职,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那什么?黄所,我们还要继续留在九龙等他出现吗?”俞军小声问。
黄潇给她的资料里没有提到陈兆聪离职的消息。但 84 年陈兆聪的学弟到九龙请他出山,说明陈兆聪后来又回来了。
79 年到 84 年这个时间段,陈兆聪的资料是模糊的。黄述玉也不确定陈兆聪什么时候回来。
黄述玉沉吟片刻,抬眼看两人:“你们不用在这边耗着了,明天跟我回沙头角,我安排你们回内地。”
两人没有异议,立刻点头应下。
“不过明天一早,你们带我们去一趟陈兆聪打工的那家茶餐厅,我们过去吃个早饭。”黄述玉又说。
“好,没问题。”两人立刻应下。
“对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了秀凤,她人没事,就是受了一丢丢委屈。再过两天,走完了所有正规流程,她应该就能顺利被遣返回宝安,说不定你们会一块回去。”黄述玉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两人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和激动,对黄述玉鞠躬道谢。
这些天的经历让他们知道,光凭他们找到秀凤,并且顺利把秀凤带回宝安,是十分困难的 ,也因此这份感激才格外真挚恳切。
随后,柯山和俞军先行返回房间。两三分钟后,梁景鸿也推门回来。见两人累得直接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没有惊动二人,放轻脚步,悄悄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柯山、俞军带着黄述玉一行人去那家老式茶餐厅。
现在才 5 点多,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顾客。
梁景鸿一眼就认出了这家店,这正是三人之前工作过的地方。他笑着向众人介绍,这家老店口味正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地道港式茶餐厅。
俞军这个人不管多大的事,睡了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他现在又恢复了碎嘴子的模样,朝老板喊:“老板,我们仨带朋友过来照顾你生意了。”
老板可烦俞军了,干个活嘴巴就没停过。俞军已经好几天没在他这里干活了,他还能听到俞军的声音,难道他幻听了?不行,她得抽时间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嘿,这个老板怎么不理人呢?俞军走了过去,曲指敲柜台:“老板,我来吃饭了。”
看清俞军的笑脸,老板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俞军回头,见大家都坐下了,挥了挥手:“我在这边工作过,我对这边熟,我给你们点餐,保准不踩雷。”
见大家点头,俞军点点点。
等待出餐的时间,俞军就在这里跟老板聊天:“老板,你要是见着陈兆聪,给我打个电话行不?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老板见跟俞军一起来的几人气度不凡,这回他没有拿鸡毛掸子抽俞军,挤出笑容说:“陈兆聪回来了,他昨天晚上找我说要回来上班,我同意了。”
“他人呢?”俞军急忙追问。
“在后厨呢?”老板说。
俞军起身朝后厨走去:“陈兆聪,谁是陈兆聪?”
陈兆聪是昨天傍晚回到九龙的,刚踏入旺角,就遇到几个烂仔,告诉他有几个黑户到处打听他的消息。
陈兆聪正准备提着行李往码头方向走去,就听到几个烂仔嘀咕:
“那三人说自己是大陆那边过来的,却不改改自己的口音,大陆仔是他们那个口音吗?想领救济金想疯了。”
“这群有钱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救济大陆仔,不救济自己人。”
“我们好心拉他们入帮派,有门路帮他们套救济金,只需要分八成给帮会都不肯,他们居然不同意,脑子坏掉了。”
……
陈兆聪瞬间判断出,来找自己的这几个人头脑简单,就算是那人派过来找他的,他也能把三人耍得团团转。
他当即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当天晚上就去找了以前他工作过的茶餐厅老板,问还收不收人。
俞军跟老板的谈话内容,陈兆聪在后厨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大大咧咧闯进后厨找他的人,陈兆聪更加确信这人对他的生命没有威胁。
后厨的人俞军都认识,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俞军可以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柯山也走了进来,对俞军说:“你带他找个地方聊聊,我来顶替他的工作。”
俞军点头,对陈兆聪说:“这位兄弟,我们出去说两句话。”
陈兆聪也挺好奇他找他干嘛,跟着他走了出去。
不远处,冯主任目送两人走出茶餐厅,凑到黄述玉身边,压低声音问:“黄所,他们找陈兆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简单,你悄悄跟上去,偷听一下他们的谈话就清楚了。”黄述玉笑着怂恿道。
冯主任闻言,立刻收回了目光,一本正经吃起了早餐。
沉默片刻,他抬头问道:“你待会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回沙头角?”
“你们先回去,我暂时不走。待会我要和老颜去找马主任交接工作。”黄述玉还十分大方地支援了冯主任一笔路费。
“谢谢,我之后会把费用补给你。”冯主任感激道。
“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谢。”述玉又开始不正经了。
冯主任把钱装好,无奈失笑,不再多言。
吃完了早餐,冯主任带上梁景鸿,一行人离开了茶餐厅。
没过多久,俞军带着陈兆聪回到了茶餐厅,走到黄述玉面前。
刚刚陈兆聪从俞军那里知道黄述玉在找他,他一脸警惕地问:“我没见过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
“一个月前,我在M国听到有人提到过你。”黄述玉坦然开口。
“听到别人嘲讽我。”陈兆聪嗤笑一声。
黄述玉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我想聘请你到宝安的冰箱冰柜厂任职。”
“没兴趣。”陈兆聪说完,就走进了后厨。
“你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打电话到宝安招商办,或者联系新华社香江分社。”黄述玉走到后厨门口,朝着陈兆聪的背影喊,十分的招摇,见陈兆聪不理她,她也不尴尬,让俞军、柯山安过去吃饭,吃完饭了,他们就去跟马吉贝汇合。
10 分钟后,黄述玉一行人离开了茶餐厅。
他们一走,茶餐厅里仿佛一锅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那位是黄先生吧?”
“黄先生之前一直在沙头角,来旺角也不奇怪。”
“陈兆聪,你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得到黄先生的青睐?”
“那可是冰箱冰柜厂呀,好多大企业都抢着跟它做邻居,这么好的工作,你怎么就拒绝了呢?”
“哎哎哎,陈兆聪,你别走呀!你要是走了,今天我就不算你工钱了。”
“人家马上就到冰箱冰柜厂任职了,还差你这点工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
昨晚俞军两人从她这里离开,黄述玉给马吉贝打去一通电话,敲定了碰头的地点。一行人走出茶餐厅,黄述玉直接带人过来,他们人都到了一会儿了,马吉贝那帮人还没影儿呢,就带着大家在路边摊要了几杯冻柠茶。
一辆双层巴士晃晃悠悠从黄述玉面前驶过去,黄述玉无意间瞥了眼,恰巧看到几道身影正从二层车厢下来,其中一道身影她可太熟悉了。
“唔该,六杯冻柠茶,系度饮。”黄述玉朝伙计招手,她自我感觉她粤语说得贼溜,要是有人听不懂她说得粤语,那一定是那个人的问题,反正她没问题。
“即哈。”伙计说,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马吉贝一行六人在前面下了车,往回走了两百来米,一眼就瞅见了所长。没办法,他家所长就是这么扎眼。他招呼大家自个儿找个位子坐会儿,歇歇脚,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所长对面。
伙计很快将六倍冒着冷气的冻柠茶端了上来。
马吉贝朝伙计道了声谢,端起来猛灌一口,随即朝黄述玉龇着大牙花,一脸神秘地问:“所长,你有没有看出来我有什么不一样?”
马吉贝一出现,她就注意到他脸颊瘦了一圈,瘦脸针、削骨弹幕在她眼前刷屏,把黄述玉给整无语了。且不说现在整容真得没被普通人接受,就说马吉贝要是真的去削骨,他现在脸应该肿得跟猪头一样,没法见人,还有马吉贝要是打了瘦脸针,他现在下颚线条是僵硬的。
你看他的下颚线条哪里僵硬了?
黄述玉无视弹幕,说:“拔智齿了?”
她之前没少念叨让他把智齿拔了,这家伙嘴上说好,可只要牙不疼了,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要是马吉贝来了一趟香江能把智齿拔了,她耳朵得清净不少,不用三五不时听这家伙哭唧唧说牙疼。
马吉贝眼睛亮晶晶,好似再说所长您真厉害,这都能猜对。
“不过拆线还得回内地拆。”马吉贝叹气说。
“怎么舍得把你那宝贝智齿给拔了?”黄述玉好奇问。
“这不是长了两颗龋齿嘛。报纸上说,龋齿长期不管会损害牙神经,一旦神经坏死,那就只能拔牙装假牙了。
我看报纸上还说,好莱坞巨星都用Y国进口的树脂料补牙,报纸上给推荐了一家医院,说这家医院就有这种补牙材料,量少,手速慢就无了,我特意腾出半天时间去补牙。
到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我智齿位置长得太刁钻,不拔掉迟早把前面的好牙给顶坏。那两颗龋齿,估计就是被智齿给连累的。我寻思着还不拔,留着它过年啊!”
医生建议他先拔智齿再补牙,他这次倒是听话照做了。
“那牙医手真稳,全程没让我遭一点罪,这钱没白花。”马吉贝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来香江出差,顺道就把牙给补了。
黄述玉听得也有点心动,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洗个牙。
显摆完之后,马吉贝立刻进入正题:“所长,考察团在香江的最后一站是观塘工业区。工会那边安排了两位香江商人做我们的向导,人已经在观塘等着了。”
“他时间安排是今天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三点五十,晚上七点半还有一场酒会。明早我们回沙头角,当天下午走罗湖口岸回宝安。”
“工会那边安排的车应该快到了。”马吉贝说着,看向在那边装鹌鹑的柯山与俞军。
“黄所,我俩现在就去投案自首。”柯山颤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敢作敢为。
“你俩跟我们一起回沙头角,之后我安排人送你俩去集中收容所。”黄述玉说。
马吉贝心里虽有些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等车的间隙,马吉贝把颜宗仁叫到一边说话。
颜宗仁早已把马吉贝这边有哪些同志一一跟她介绍了一遍,黄述玉看到人就能对号入座,不会被人怀疑她跟考察团不是一块来香江的。
黄述玉和他们这边的同志说话,也没冷落香江这边的两位随行办事员。
很快,工会那边给安排的三辆日系客货Van到了,完全能坐得下他们一行人。
车队驶出了旺角,很快便钻进了城寨的街巷。
大名鼎鼎的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治安混乱,鱼龙混杂。这种淘汰了的日系客货Van,法外狂徒张三们甚至都懒得给一个眼神。
他们可是很挑剔的,不是什么垃圾车他们都抢。而且抢这种破车还得倒贴人力,别以为他们的人力很便宜似的,只有那种新车、豪车或者警用车才值得他们动手。
车队穿过九龙湾隧道,车窗外的景色骤然一变。逼仄昏暗的街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成片的灰白色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那是机油、塑料受热后的焦糊味,以及廉价焊锡融化时发出的刺鼻味道。
宝安的空气中要是弥散着这种味道,预示着宝安即将腾飞。
这哪里是怪味?这分明是这个时代最蓬勃的生命力!
黄述玉目光闪烁着望向车窗外。
“到了,这里就是观塘。”副驾上的办事员指着窗外说道。
一行人下了车,脚下的柏油马路坑洼不平,积着黑色的油污和泥水,显然观塘在前不久刚下了一场暴雨。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工厂招牌层层叠叠,从“宏发电器”到“新宇塑胶”,再到各种打着翻新、改装字样的小作坊,这让这段时间已经见过了大市面的马吉贝,仍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阵仗是奇观吗?”
[这是工业时代的洪崖洞。]黄潇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
黄述玉对这里也充满了惊叹,直呼见世面了。
林景孝和高奇是工会那边安排接待黄述玉一行人的香江商人。车队刚进入观塘,二位就收到了消息,立刻过来迎接。
自己的感慨被人听了去,马吉贝也没感到窘迫,在场的人也没有人觉得马吉贝是乡巴佬。
“几位内地领导,欢迎来观塘考察。我是林景孝,在这边开了几十年电机、电器厂。”林景孝率先伸出双手,依次跟考察团成员握手。他不知道俞军、柯山的身份,想着两人也在随行队伍里,想必两人的身份也不一般,便也郑重地握了手。
另一个叫高奇,他比林景孝小 13 岁,性子更急一些:“黄先生您好,我叫高奇,专门做电子配件的进出口。”
[这家伙是进出口贸易商,也是零件中间商。主要做欧美淘汰电机回流、二手电器翻新、精密电子配件倒卖生意。他混九龙黑市,城寨周边商圈,他把地下配件、走私链条、闲散技工做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
迅速浏览完弹幕,黄述玉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个看似莽撞,爱表现自己的年轻人深藏不露呐,而那位看着老谋深算的林景孝,没想到竟是一位老实人。
颜宗仁点头说:“辛苦两位同志,这次我们主要观摩香江家电电机制造业的生产模式,借鉴经验。”
“应该的,应该的。”林景孝带着众人往里边走,边走边介绍,“观塘这边大小厂几百间,风扇、变压器、冰箱、电机日夜开工,是香江工业的心脏。”
高奇接过话茬,唾沫横飞,搁那儿使劲吹嘘他们这里能搞到Y国产的电机和电子元件。黄述玉要是不知道内情,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随后,高奇直接带领大家走进一间敞开大门的电器组装厂。
厂内几台巨大的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数百名女工密密麻麻地坐在简陋的长桌前,熟练地用烙铁飞快地焊接电路板。
“滋……”
这是焊锡融化发出的声响。
黄述玉走到一张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组装好的收音机外壳。
“这是出口货吗?”马吉贝问旁边的高奇。
“不全是,一部分内销,一部分出口。”高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高奇说一句,黄潇就拆一次台,黄述玉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她在心里嘀咕黄潇小盆友,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这里的电路板是回流过来的二手电子元件,外壳模具开模的痕迹十分明显,我也看到了。
你分析得十分正确,这种东西要是正经出口,风险极大。我也严重怀疑,这些翻新后的玩意儿最终会流向黑市,或者被倒卖到东南亚市场。
厂房后方有一个用雨布隔开的区域,门口挂着“禁止通行”的牌子。黄述玉只扫了一眼,就让高奇把身体绷成了一把弓,黄述玉怀疑自己要是开口想去看一眼,高奇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动动脚趾头就能猜出大概,她对此不敢兴趣,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高奇想要拿到庐州家用电器厂搞出来的mini收音机的授权,他把Y国淘汰的工业废料包装成他从正规渠道进口的电子元件,就是想要让黄述玉看到他的实力。
刚刚黄述玉那一眼,把高奇的魂快吓出来了,他现在不敢跟黄述玉要授权。
接下来的行程,高奇安静了不少,倒是让林景孝出尽了风头,行程快结束的时候,高奇才恢复过来。
行程结束,一行人上车离开,黄述玉意外看到了陈兆聪,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纸箱,闪身钻进了一家附近的改装小店。
*
夜幕降临,香江的另一面在黄述玉面前徐徐展开。
今晚的酒会设在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时隔几年,黄述玉又一次见到了纸醉金迷。
黄述玉眼睛清明,但她身边的两个家伙被雪茄、香水、陈年威士忌混合的奢靡气息迷昏了眼,黄述玉抬手,在两人耳边各打了一个响指。
不应该啊,马吉贝第一天到香江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的社交场合,不应该有这种表现,黄述玉狐疑地瞅着马吉贝。
“今天这场晚宴有明星。”马吉贝理直气壮说。
黄述玉说了句:“没出息。”就把目光放在了颜宗仁身上。
“他们谈股市行情、片约八卦,我完全听不懂。”颜宗仁摊手,在他们国内,没人谈股市,还有国内没有明星,只有文艺工作者,文艺工作者的最高荣誉是人民艺术家,可没有巨星、影帝、影后这类称呼。
黄述玉一入场,就成了隐形的焦点。昨晚她和片商吃饭的事,早就在圈子里传开,而她对香江未来发展的“浅薄”看法“不小心”被传了出去,让这群混迹在名利场上渴望财富的人士为之疯狂,只因他们从黄述玉流传出来的话语中窥见了一丝未来的风向。
三人的表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跟黄述玉套交情时,高奇端着酒杯朝三人走去。
三个小时前,他和黄述玉分开后,进行了一场大思考,他就是野路子发家的,把自己包装成做正经生意的,从事正规化贸易,这不是瞎胡闹嘛。
他痛定思痛,决定放弃他昨晚找陈兆聪给他打造的人设,得抽个时间找陈兆聪退钱。
“黄先生,要是您时间紧,等不了三个月的报关流程,随时联系我,我三天就能让货出现在宝安工厂门口。”高奇递出一张烫金名片。
黄述玉没说话,马吉贝却伸手把名片接下。
高奇大喜,他这一步没走错,跟黄先生搭上关系了。高奇这回没有耍小聪明,更没有得寸进尺,见好就收,迎上黄述玉的酒杯,仰头喝完,麻利地转身离开。
直到晚宴结束,黄述玉身边始终聚集一堆人,她今晚不谈别的,只谈沿海城市对轻工业品的庞大需求,以及人才红利。
黄述玉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晚上,没办法,这是上面布置的任务,她可不得想尽办法完成!
黄述玉昨晚的谈话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宝安正在大力推进“三来一补”,急需香江电机、电器技工,香江籍技术人员进厂手续宽松,薪资兑换港币发放,是躲避仇家的好去处。
走到哪,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已经躲到城寨的陈兆聪难得的走神了。
“四眼仔,你要不要随我们去宝安躲避仇家?”躲进城寨的女人问,她有一块机械表修不好,过来让陈兆聪看看,如果陈兆聪能修好,她只收一个中介费。
这一片但凡有人修不好东西,都会过来找陈兆聪掌掌眼,陈兆聪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正在拆表,就听见女人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愣了一瞬:“你们?”
“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做下水道里的老鼠,我们打算去内地闯闯。后天之前,你都可以去找我,我们一起到香江华国旅行社申领《口口同胞回乡证》,据说人越多,流程走的越快。”女人从桌子上顺走半包香烟。
陈兆聪表现出毫不在意,等女人的脚步声消失,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去拿烟抽一根,哎,我的烟呢,我今早才买的,明明还剩半包的!
*
沙头角。
一行人抵达沙头角的时候,新华社香江分社的办事员过来通知黄述玉,原定的接应队伍遇到些情况,明天才能到。
“平白空出了一天时间,你们有什么安排?”黄述玉问道。
办事员说:“冯主任安排你们到附近的客家村落走访一下。”
“走,过去瞧瞧。”黄述玉让办事员安排两个人把俞军、柯山送到收容所,安排妥当两人,她抬脚就走。刚迈出两步,她忽地想起来,自己是跟马吉贝一起来的,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客家村落的具体位置。
这会儿要是收回脚已经来不及了,黄述玉丝毫不慌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少人和她打招呼,她都停下脚步热情挥手。走着走着,她脚下一转,径直朝另一个村子走去,直到被办事员慌忙拦住,说走错了地方,她才“恍然大悟”,说了句不好意思,让办事员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刚踏入客家村落,王木生便带着村长匆忙赶过来迎接。
“黄先生。”村长因激动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太激动了,能见到黄先生,这辈子值了。”
黄述玉接受了他的感激,说:“走,带我们逛逛村子。”
村长忙点头。
在村长的带领下,一行人目睹了这个村子如何把仿制品做大做强的!
颜宗仁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也在沿海搞出一个类似的村子。
“外资纷纷涌进宝安,不少资本看中华国廉价的劳动力,应该有不少大老板在宝安办服装厂,一旦宝安的服装厂真的成了规模,你们和宝安一河之隔,你们的优势就没了。”
黄述玉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王木生和村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要是真走到这一步,我们就进厂打工。”王木生无奈地说。
村长闻言差点没跳起来脱鞋砸他。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子早就不想在村里待了,一门心思想往宝安闯。他都不知道宝安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他!呃,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但往宝安跑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你够不着的有钱人,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村长现在非常怀疑这小子巴不得村里这桩生意黄了,因为他就有借口拍屁股走人了。
收到村长吃人似的眼神,王木生终于收敛了些,又冒出一个损主意:“要不这样,等边境仓储落成了,咱建几栋房子搞宾馆?”
村长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搞头。
“还可以跟莲麻坑村合作嘛,”王木生越说越来劲,“他们种菜养鱼,我们包销路。”
王木生在她面前可不是这样的,难道再稳重的人,在家长面前都会忍不住露出熊孩子的一面?那她怎么没有?黄述玉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所长,莲麻坑村在哪?”马吉贝小声问黄述玉。
“在沙头角和打鼓岭之间。”黄述玉回过神,扬声说,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它情况特殊,和我们的长岭村原本是一家,后来因为特殊原因分了家,长岭村北岸的居民归我们,长岭村南岸的村民归香江。
长岭村北岸的居民在南岸莲麻坑村有土地,他们现在持耕作证,每天清晨走专用耕作口过关,去香江境内自家田地种菜、养鱼。”
“那你觉得他们有搞头吗?”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背后冒出来,把黄述玉和马吉贝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颜宗仁那张大脸正凑在跟前。
颜宗仁以前多稳重一个人,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变得这么跳脱?绝对绝对不是所长带坏的。马吉贝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说。
马吉贝的眼神让颜宗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朝黄述玉那里靠了靠。
黄述玉往后退了两步,回头问新华社香江分社办事员:“这位同志,你来这边工作几年了?”
“不到两年。”办事员老实回答。
“你觉得你在这边工作什么最不方便?”黄述玉接着问。
“吃食最不方便,这边蔬菜品种太少了。”办事员说。
黄述玉点头说:“长岭村村民每天跨境劳作,有时间限制,无法跟供港生鲜赛道的那波人竞争,如果客家村落跟长岭村合作,能补上长岭村的这个短板。”
“敢情我随口出的主意还真管用!”王木生美滋滋地咧嘴笑了。
“你说的那是莲麻坑村,是长岭村吗?”村长忍不住呛声。
“你就说莲麻坑村以前是不是长岭村的地吧?”王木生反问道,把村长问得哑口无言。
临别前,黄述玉又跟村长和王木生提了一嘴:“事情没那么糟。回头你们可以去服装厂收些剩下的便宜布料,做成半成品转卖,也能赚点差价。”
黄述玉这一趟把他们将来的困境给解决了,还间接的帮助了长岭村,让一直关注她动向的人觉得她有毛病,她不去搞她的研发,走进贫民窟瞎折腾什么?
黄述玉走的时候,客家村落男女老少全都出来欢送她,有老人竟把几十年不用的大鼓、唢呐、锣给拿了出来,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一行人回到了沙头角关口。第二天中午,内地交接人员终于露面了。
双方在新华社香江分社提供的房间里,黄述玉将她整理的边境仓储勘探记录交给对方。
“这几天我在沙头角沿线跑了一圈,马同志在九龙那边奔走,仓库容量、货物转运路线、电子元件进货渠道全部记在册子上,你们核对一遍,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能提出来。”黄述玉说。
交接人员逐页翻看,时不时咨询仓储保安、货品分流的细节,黄述玉、马吉贝一一解答。
全部对接妥当,已经是下午 4 点多。
马吉贝在旁边收拾资料,黄述玉抬手对了一下表:“要是没问题,我们直接走罗湖口岸回宝安了。”
“没问题,你们做得太详细了,直接可以拿来做案例分析。”交接人员在文件上签字盖章。
黄述玉把文件递给马吉贝,让交接员不要送,他们现在就要走,再不走他们又要在沙头角关口耽搁一天。
黄述玉两人在关口跟颜宗仁一行人碰头,一起朝罗湖桥走去。关口一侧的遣返通道人声嘈杂,挤满了被遣送回来的偷渡客。俞军、柯山、秀凤就在人群里。
黄述玉一行人一出现,俞军就眼尖地认了出来。他刚要抬手打招呼,柯山一把按下他的手臂,秀凤又赶紧捂住他的嘴。
秀凤昨天在集中点遇见俞军两人,高兴地上前跟两人相认。
两人见到她并没有很开心,身体还做出躲避她的动作,这让秀凤很伤心。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来香江拍电影,做了不好的事,嫌弃我?”秀凤是有什么话就直说的性子,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听秀凤这么说,两人都急了。
“不是,不关你的事。我俩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一定会蹲大牢,你别跟我俩走得太近。”俞军急忙解释。
“你回宝安,别回村里了,就在城里找工作。”柯山也跟着劝。
“你俩不是就来找我吗?能犯什么大事?”秀凤追着问,到底是把原因问了出来,被骗拍那种鬼电影,秀凤眼眶都没红,这次她眼眶红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流。
“好,我在城里找工作,我会经常到监狱探监。”秀凤哭的可伤心了。
她的哭声感染力太强了,把两人也给整哭了。
三人在集中点抱头痛哭,还惊动了集中点的管理员。
回忆到此结束,秀凤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黄所心肠软,你和她打招呼,不是让她难做吗?”
俞军呜呜点头,表示自己错了,秀凤这才把手给松开。
遣返通道那边人头攒动,黄述玉很难注意到三人。她正排队过境,把证件递交给边境人员,到一边打开行李,在香江购买的东西都要如实申报。她是空着手去香江的,需要添置的东西肯定多,她到一旁办理征税手续。
旁边来了两个香江商人,行李里露出些手信。黄述玉看不懂门道,但表示尊重。
“你也是来看鱼王的?”
“你也是?”
“我今早听说蛇口那边捕上来一条苏眉,在酒店展出,就过来凑个热闹。”
“怕是早成了冰鲜,没什么好看的了。”
“那你倒是别来呀。”
两人相视一笑,苏眉在香江紫金花圈子里是寓意吉祥的好意头,早就成为富豪门宴请宾客、比拼体面的抢手货。
他们一收到消息,说宝安那边出现了苏眉,就立刻放下手中的生意赶往宝安。
黄述玉交完税,跟这两人迎面撞上。对方看见她也是一愣,连忙招呼:“黄先生。”
黄先生今天回内地,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消息落后了。
黄述玉点头,跟他们聊了两句,便拎着行李离开。跨过分界线,便正式踏入了宝安地界,再次看到熟悉的边检联检楼,竟萌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所长,这儿!”吴景明靠在车前朝她招手。
黄述玉走过去,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口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聊马主任呢,他可太逗了。过边检的时候,他掏出一张问诊单,问人家边检人员,他在香江医院拔了智齿,回内地要不要补税?”吴景明差点笑掉头。
自从吴景明进修回来,眼里就没他这个主任了。马吉贝决定治治这小子,扭头就对黄述玉说:“下半年去H国出差,我跟高科长去,吴景明留下来看家。”
吴景明立刻就笑不出声了,赶紧向马吉贝讨饶。
黄述玉觉得他俩真无聊,懒得搭理这两人,率先上了车,坐到驾驶位上。
那边颜宗仁一行正准备徒步离开,黄述玉按下车窗冲他们喊:“上车。”
“我开了两辆车来,给你们留了位置。”吴景明说,“找不到临时司机,就把那辆车挂在这辆后面了。一路提心吊胆,生怕给别坏了。”
“在庐州你可没少这么干,也没见你提心吊胆过。”马吉贝忍不住拆台。
“那是我们所的车,这是公家的车,我借的,能一样吗?”吴景明怼他。
这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冤家,见面就掐。黄述玉赶紧把人分开,吴景明坐她这辆,马吉贝去开另一辆。如今所里办公室人手一张驾照。
一行人上了车,两辆车驶向宝安。
路上吴景明问起香江什么样,颜宗仁说起那边的繁华,听得吴景明心生向往。
“你也别羡慕了,让你们所长找机会派你出一趟差。”颜宗仁打趣道。
“最近可抽不开身。”吴景明叹了口气。
“嗯?”颜宗仁挑眉。
“被马主任坑了,让我去酒店当代理大堂经理。”
“你?大堂经理?”颜宗仁掏了掏耳朵。
“别震惊,这是职场打压,习惯就好。”吴景明忧伤地望着窗外。
颜宗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在逗他玩呢。就黄述玉那种见着人才两眼放光的性子,能容得下马吉贝把吴景明发配去当大堂经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只是他一时还猜不透。
“你们是回单位还是回住处?”黄述玉问。
颜宗仁扭头看向窗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什么情况?这才多久,居然就进了城?想当初他从蛇口去跟马主任碰头,可是走了老大工夫的。
颜宗仁搓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你把我们搁招待所门口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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