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外宾专用茶具出现在大会堂,让今天的会议规格在众人心里拔高到一个恐怖高度。


    会场上出现的外宾专用茶具,提炼出重点,“外宾”。


    上头把会议地点放在红星,暗指这场会议绕不开纺织业。


    还有会议召开时间跟春季广交会十分接近,就很耐人寻味。


    再来看一下具体那些人参加会议,会议召开的目的立刻就清晰明了了,推动纺织品出口。


    养蚕业、纺织业要迎来自己的春天了!


    虽然他们早有猜测,但那只是他们的猜测,没有东西支撑他们的猜测。


    他们要的证据就摆在他们面前,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会场众人被钓成了翘嘴,会场每一个人功不可没,只因他们太会脑补了。


    “主任,养蚕公社有救了!”洪彬激动喊。


    一身绿邮差制服的洪彬在会场十分醒目,大家第一时间就锁定他。


    洪彬恨不得逃离地球,不能离祖国太远,那就逃到东方红一号卫星上吧。


    “我年轻时跟你一样,沉不住气,遇事咋咋乎乎。”伍主任安慰道。


    洪彬朝大家咧嘴笑。


    伍主任安慰自己,小邮差大大方方,挺好的。


    众人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们觉得自己揣摩的不够深刻,思维朝更深远的方向发散。


    有说有笑的黄述玉、张厂长、吴科长三人走进大会堂,三人默契退出去。


    确认了一下大门,很好,没进错门。


    那大家恨不得扛着纺织业、养蚕业奔腾向前跑,要一口气跑着进入21世纪是怎么回事?


    三人来到后台,找服务员了解情况。


    听了服务员的分析,张厂长、吴科长满脸复杂盯着黄述玉。


    黄述玉从两人眼中读出“完了”。黄述玉也想知道小小的她,怎么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要帮红星在广交会上签下大订单,提前给红星找代加工厂,预先给红星囤一批原材料。


    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展开。


    这只是她的个人行为,为什么纺织业、养蚕业认为上头要有大的动作?


    要是让参会人员知道把他们叫到这里开会,目的只是为了给红星寻找原材料供应商和代加工厂,他们会不会接受不了?产生抵触她的情绪,把这种情绪延伸到红星身上?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张、吴两人一言不发离开,黄述玉跟上。


    “黄科长,辛苦了!”服务员嘴角眼梢都在笑,但眼里闪耀着亮晶晶的泪花。


    黄述玉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由着服务员误会,如果这样能留住她脸上的笑容。


    樟树下站了张、吴、黄三人,桑副厂长、甘书记以为三人在等他俩,笑着说:“一起走。”


    三人不动,眼睛死寂望着两人。


    桑副厂长、甘书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预感果然成真了。


    张厂长、吴科长是没力气开口,黄述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甘书记要排除有没有人破坏这场会议,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甘书记让保卫科去调查这件事。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想办法降低这件事产生的影响。


    四人凑到一起讨论,黄述玉跟黄潇讨论。


    黄潇给黄述玉弄来了范例,黄述玉抓紧时间翻看范例。


    [《继往开来,砥砺前行——以婺州为例,探索我省国企改革之未来道路》]


    [《论我省国企改革的点线面战略布局》]


    [《1994年,新安江水库移民遗留问题调查报告》]①


    *


    调查结果到了甘书记手中,甘书记朝大家摇头,没有人搞小动作。


    四人又凑到一起讨论,黄述玉还在快速翻阅范例,一份《报告》让黄述玉呼吸困难。


    黄潇说这份《报告》是不小心放进去的,他现在就把《报告》移出去,黄述玉制止了他。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开会时间。


    张厂长的意思推迟一个小时,黄述玉坚定说:“按照原定时间开会。”


    黄述玉做了两组深呼吸,昂首挺胸,大踏步走进大会堂。


    吴、张、桑、甘四人无奈跟上。


    四人的演讲稿是黄述玉给他们准备的,他们照着演讲稿演讲。


    四人的演讲稿大有来历,黄述玉让黄潇帮她写演讲稿,把四人的演讲稿稍上。


    黄潇在群里询问谁会写演讲稿。


    群里有几个从浙省正攵策研究室退下来的老人,被网友戏称“宇宙最强笔杆子”。


    黄潇给圈定了范围,时间是1975年4月,地点浙省杭城刀茅巷,关键词“纺织业”、“养蚕业”、“广交会”。


    这几个关键词恰好抓住老人们的眼球,很久没有动笔的老人们熬夜写演讲稿。


    四人手中的演讲稿出自其中四位老人之手。


    发生了这种事,四人不想用这份堪称范本的演讲稿,可是现在让红星材料写作小组给他们写演讲稿,显然来不及。


    四人硬着头皮用了手中的演讲稿。


    四人演讲结束,底下的人停笔,跟身边的人交流,他们到省里开过会,听过领导演讲,四人演讲的味道有点像省里的领导。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来,四人手中的演讲稿该不会出自市W办公室笔杆子之手吧?


    四人也觉得演讲稿有股子熟悉的味道,他们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怎么熟悉,当他们的目光和底下人的目光碰撞,猛地想起了这股子熟悉感从何而来。


    四人微死!


    要不是他们知道黄述玉的底细,都要忍不住怀疑黄述玉隐瞒了身份,其实黄述玉是省一把手的孩子,黄述玉给他们的演讲稿是黄述玉老父亲让秘书室代笔。


    四人赶紧打住荒诞的假设。


    否定以上假设,那么黄述玉怎么写着让他们熟悉的味道,难道黄述玉天赋异禀?


    黄述玉放弃了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趁着四人在台上演讲,黄述玉在心里打草稿。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打磨演讲稿上面,没有注意到四人的异常。


    桑副厂长走下来,黄述玉低着头登台,靠近话筒,黄述玉抬头,眼神坚定:“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是《继往开来,砥砺前行——以红星为案例,探索我市纺织业、养蚕业之未来道路》。”


    “今天,由我带领大家一起深挖红星成功的原因。”


    “……红星的成功不是偶然……国际上人们呼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我们红星尊重国际友人,重新演绎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加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红星的成功是必然的。”


    “这只是红星成功的一个因素。那么大家又要问了,红星成功的其他因素是什么?今天,我就要跟大家揭秘红星成功的第二个因素,红星员工产出的不仅仅是外贸品,更是一种态度,一种情怀,一种精神。”


    “非常遗憾,红星和戈恩先生签了一年的独家,红星无法外销拖拉机、锄头镰刀元素的布料和成衣,呕心沥血的作品无法出现在展会上,成了红星人的伤痛。”


    “我虽是北大荒兵团的一名战士,但和红星人朝夕相处之中,已然把自己当成一名红星人。”


    “作为一名红星人,接受红星精神熏陶的红星人,我有一阵子非常迷茫,我在思考红星精神到底是什么?”


    “我跟红星人聊天,进入车间,一无所获。2天前,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很多人不知道2天前,红星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这里跟大家道歉,我要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大家听我说说这件事。


    五名祖籍浙省淳安的年轻人在红星大门口失声痛哭,门卫老刘第一时间上前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得知了他们的情况,老刘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再三叮嘱他们不要离开。


    老刘跑去找张厂长,跟张厂长说这些孩子从亲戚那里得知红星招工,从赣省景德镇苍溪出发,徒步走了9天,来到红星参加招工考试。


    我想大家都听说过半个月前,红星向社会招收30名员工。一个星期前,招工名额已经公布出来。


    招工已经结束了,红星给他们重考的机会,对其他人不公平,一点机会不给,也占一个理字。


    红星的张厂长、桑副厂长、D组甘书记了解到他们是那批抛家舍业,远离故土,移民者的子女。甘书记说先有库区人民的牺牲,后有了新安江水电站,华东电网七成电力由新安江水电站供应,大到沪市,小到红星,我们用的每一度电,都来自新安江水电站。


    移民人和他们的后代为了国家默默承受了许多大家所不知道的苦难,我们不应该,也不能忘了他们。


    领导们将五个年轻人安排住进招待所,当天设置了一个匿名信箱,让员工选择该不该为五个年轻人破例,每位员工都投出了自己的一票,只有一个答案,“破例”。”


    “这是一个把人文关怀融入到企业管理中的厂子,它以情感人、以心暖人,自觉承担企业的社会责任,这就是红星精神。”


    “红星精神触动了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头蓬勃生长。”


    “……景德镇家家户户餐具上的缠枝莲,新安江同胞举家移民,留下来的高大白墙青瓦,雕龙画凤,柜子上的雕花,我们把这些元素提炼出来,在尊重国际友人的基础上重新演绎它们……”


    黄述玉小故事说的真好,不仅把现场红星管理层感动的眼睛泪汪汪,也把参会人员感动哭了。


    会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这个时期,一切“旧”事物是不允许摆在明面上的,更不允许被宣传,被歌颂。


    黄述玉巧妙把“旧”和“库区同胞”绑定在一块。


    就算浙省G委来了,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现场没有一个人把这场会议跟“投机取巧”绑在一块,黄述玉口中的“旧”,是库区同胞的家园,更是库区同胞的伤痛,把“家园”、“伤痛”和脏东西放在一块,别人不唾弃他们,他们自己都会抽自己耳光。


    黄述玉肯定了库区同胞的牺牲,换来了杭城、沪市的和平安宁,黄述玉呼吁人们牢记库区同胞的付出,建议杭纺成立两支调研小队,一支奔赴景德镇,一支向社会征集库区的老照片和老物件,用现在的审美重新演绎它们,把它们搬到广交会上,让世界见证“赣省”和“浙省”双向奔赴的感人故事。


    *


    这场会议,纺织业达成了共识,大厂联手,共同演绎库区同胞的故事,谁拿到资格,谁带着这份作品前往广交会,小厂给他们当代加工厂。


    养蚕业也达成了共识。春蚕的时间是456三个月份,他们现在回去协调桑树生长周期和养蚕的时间匹配,已经来不及了。养蚕业决定根据桑树的规模养春蚕,他们要提前布局夏蚕,扩大夏蚕的养殖规模。


    作者有话说:


    ①这段话来自百度百科


    第102章


    月亮爬上柳梢头,灯如昼,照相师傅按下快门,留住了主席台上纺织业、养蚕业人士眼眸中激情澎湃的掠影,记录下奔腾年代,人们身上奋斗的身影。


    代表们从右边走下主席台,领取红星给他们准备的小礼物——绸伞。


    黄述玉的演讲惊艳绝伦,若以后的每场会议都照着这个标准来,杭纺何愁不能走向世界!


    美中不足的是出现了两个瑕疵,现场出现了一个无关人员,邮差,一个让参会人员见了就愤怒的人,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


    绸伞合作社太一言难尽了,大家默契的对关主任避而远之。


    黄述玉第一次走进大会堂,就注意到大家不和关主任玩。


    她第二次走进大会堂,发现关主任离开了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位子,跑到第一排中间坐下,以她为中心,左右和身后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关主任这手操作,把大家膈应的不行。


    刚刚合影,大家跟关主任保持两个拳头的距离,她一点没被影响,笑得很是灿烂。


    黄述玉前两天到绸伞合作社下订单,跟关主任打过一次交道。


    那次交道,让两人变成了挚友亲朋。


    回厂里后,茅丹秋、戴勇跟她说了点绸伞合作社与纺织业、养蚕业之间的恩怨情仇。


    黄述玉全程吃瓜表情。


    关主任跟参会人员的恩怨情仇要从9年前,淮剧团被迫解散说起。


    团里的员工下放到全国各地,绸伞合作社却不声不响的变成了经济口的下属单位,从此纺织业和养蚕业成了它的充电宝。


    淮剧团是苏省的,这群人居然打破了省的界限,只为得知下放人员的情况,以此来谴责某些人。


    可以窥见他们对绸伞合作社的怨气有多重。


    当他们得知团里几位前辈去世的消息,唏嘘的同时,私下里没少蛐蛐绸伞合作社。


    关主任是他们的重点蛐蛐对象。


    原因是关主任和淮剧团的当家花旦罗柔是好友,她单位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关主任居然没有提醒她好友一下。


    黄述玉抛掉这些杂念,找上关主任,跟关主任确定明天她带黑省的同事到绸伞合作社参观事宜。


    她干校同学邬逸春带领团队前往广交会,今晚凌晨路过杭城,黄述玉要跟他见一面,邬逸春团队只能在杭城停留18个小时,黄述玉再三跟关主任确定见面时间。


    跟关主任确定好时间,黄述玉去和其他人聊天,回头就看到关主任跟吴科长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现场撑开绸伞,丝绸上的刷花完美的契合了今天的主题,人群中传出:“原来我们不曾看到库区同胞“一夜返贫”、“生活窘困”和大YJ的苦难叠加,想不起新安江水库下的座座荒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人身上,突然,人群里出现一道哭声,大家寻找流泪的人,原来是邮差笑着哭泣。


    离家近的代表们踏着月光回家属院,一家一家拍门,叫上人马不停蹄赶往厂里开会。


    离家远的代表们跟随红星招待员前往红星为他们准备的住处。


    这一晚,其他房间空无一人,有一个房间却挤满了人。


    天亮了,四十多个人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杀到经济口。


    他们从一个房间出来,被招待所服务员看到,服务员一句:“惊!四十八位纺织业、养蚕业代表共度一夜!”抓住了人们的眼球。


    大家都在各种猜测。


    与此同时,吴科长抱着一捆绸伞来到单位,给每个同事一把绸伞:“红星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吴科长看到崔部长的身影,拿上一把绸伞,跑进办公室,跟部长做汇报。


    他讲的激动,崔部长却听得心惊肉跳。


    此时,崔部长一点都不羡慕四师了,摊上这么一位下属,没少吃救心丸吧。


    吴科长说到尾声,崔部长也反应过来了,黄述玉有了应对之策。


    崔部长的脸比天气还善变,立刻改了口风,如果黄述玉在他部门工作,他可以把救心丸当做饭吃。


    只是。


    黄述玉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广交会商务组4月14号拒收送选产品。10天内,杭纺要向社会征集库区的老照片、老物件,还要向景德镇提交调研申请,并前往景德镇调研,还要设计出产品,时间一定赶不上。


    崔部长的视线落在了绸伞上。


    绸伞合作社是经济口的下属单位。


    帮扶它的单位比绸伞合作社的工人都多。


    各单位为什么要帮扶绸伞合作社,懂得都懂。


    现在各单位的效益都不好,大家都不愿意继续帮扶绸伞合作社。


    绸伞出现在昨天的会议上,又出现在外贸部,是否说明红星要接手这个“赔钱”单位?


    绸伞出现在外贸部,看来红星要外贸部给经济口露一个口风,帮经济口“抚养”绸伞合作社,经济口帮一把杭纺。


    崔部长笑着摇头,张、桑、甘三人可是乖宝宝,不会耍小聪明耍到他面前,这一定是黄述玉的主意。


    这姑娘跟他接触过的人不一样,她似乎就没考虑她这样做是否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是真的为杭纺考虑。


    人家单位在东北,都能为杭纺做到这一步。


    他的单位就在杭城,不能孬。


    崔部长拿上绸伞,打算去经济口,拉上经济口共同特事特办,给杭纺一份文件,让杭纺大胆干,拉上经济口和景德镇那边对接,游说景德镇那边特事特批,通过这边的调研审批,就听吴科长说:“我在现场遇到了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她说这批绸伞是黄述玉单枪匹马到绸伞合作社定制的,花样也是黄述玉提供的。”


    关主任不可能跟吴科长说她的上级单位掌握各单位的命运,各单位不想把路走死。


    上个月,谈主任跟纺织厂一把手到剧院看剧,提到了绸伞合作社困难。这群人虽然没有跟经济口的谈主任认领绸伞合作社,但是这些单位回到厂里立刻安排计划员到绸伞合作社订购一批绸伞。


    许多计划员掉进她的语言陷阱里,下订单不知轻重,帮关主任完成了第二季度任务量。


    黄述玉去定制绸伞,她告知黄述玉未来两个月的任务已经排满了,让黄述玉两个月后过来下订单。


    黄述玉掏出50张大黑十,自信说她付全款。


    中间她和黄述玉闹了一个误会,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亲自把黄述玉的订单安排到最前面,员工还自发加班给黄述玉做这批货。


    现在很多合作社面临这样的问题,员工积极性不够高,绸伞合作社的工人自发加班,关主任即震惊又骄傲。


    没人理会她,她又不可能跟黄述玉说,于是瞅准了吴科长,把她的骄傲说给吴科长听。


    吴科长下巴颏差点惊掉。


    吴科长把事情当做玩笑讲给崔部长听,崔部长却想的更多。


    崔部长下意识撑开绸伞,“刷花”不是他熟悉的西湖风景,竟是新安江水电站、机器轰鸣、万家灯火。


    这个黄述玉。


    她就差直接说某些城市跑步进入工业城市的背后是库区同胞用血泪托举出来的。


    她难道真的不怕她这种“莽夫”行为会影响她的前程?


    “黄述玉跟我透露,她想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国家。”昨晚,黄述玉跑过来跟他说了这句话,打着哈欠说她困了,回去睡了,把他整的一夜未眠。


    吴科长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黄述玉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


    好家伙,他以为红星要帮扶绸伞合作社,结果是黄述玉要帮助绸伞合作社做强做大。崔部长不知道该说自己太保守,还是震惊黄述玉的大胆。


    吴科长观察部长,见部长眼中没有不喜,只有欣赏,他喊住要走的部长:“部长,黄述玉当着代表的面保证,只要大家的劲使到一处,4月底,成品一定能出来。后来她偷偷问我,我们单位能不能向广交会组委会申请一个特批,杭纺的送选产品4月底送到商务组,如果产品通过商务组选拔,让杭纺进入展区,哪怕只有半天也行。”


    两次了。


    他两次要走,两次被吴科长喊住。


    崔部长品出来吴科长今天的反常,他审视吴科长。


    崔部长参加过西南边境自卫反击战,见过血的,被崔部长盯着,吴科长头皮发麻,他一分钟都没撑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见证杭纺一路高歌猛进走向世界。”


    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敢创新,杭城突然来了一个黄述玉,之前黄述玉在杭城风光了一把,现在又另辟蹊径,正大光明带领杭纺搞创新。


    他担心崔部长不喜黄述玉的做派,从而不看好杭纺。


    吴科长没被部长吓傻,没把这段话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就这么肯定杭纺会在这届春季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崔部长。


    崔部长听到了吴广安斩钉截铁的回答:“会。”


    如果吴广安没补充只要杭纺出现在春季广交会上,崔部长的心情称得上美好。


    崔部长让秘书室的笔杆子到红星要一份昨天的会议记录,通知办公室,等会杭纺找过来,他们先研究以怎样的形式给杭纺便利,给杭纺开通绿色通道,便拿着绸伞离开。


    *


    经济口。


    崔部长在大门口看到了一辆海狮,海狮是市里给外宾配的代步工具,怎么出现在这里?


    司机蹲在马路牙子上嗅香烟,崔部长朝他走去。


    司机常年送外宾到外贸部,见过崔部长。他对上崔部长的视线,赶紧站起来,飞快把香烟藏进袖子里。


    “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崔部长问。


    他只是远远地看过崔部长,没跟崔部长说过话,尽管崔部长语气平缓,司机还是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说:“涉外宾馆昨晚联系的车,让我今天上午九点到涉外宾馆门口接两个R本客商,把人送到这里。”


    “你怎么不坐在车里等?”崔部长。


    “车里放了一整套摄像机设备,十分金贵,R本客商让我把钥匙给他,在外边等他们,他们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这么金贵的设备,万一出现问题,R本人说他弄坏的,他也没法证明不是自己弄坏的。R本人让他上交钥匙,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钥匙丢给了R本人。


    “他们带摄影设备干什么?”崔部长继续问。


    “R本客商没说,不过他们等会要去绸伞合作社。”司机赶紧回答。


    崔部长想不明白R本人去绸伞合作社的目的,他带着疑惑走进了经济部大楼。


    经济口的闾部长当着崔部长的面从桌子下面掏出几把绸伞,放到桌子上:“你也是来给我送绸伞的?”


    “带过来给你看看,没打算给你。”崔部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纺织业和养蚕业的代表来找你了,人呢?”


    “听谈林说大家还没上班,他们就守在大门口,后来他们在大堂吵吵嚷嚷,今天R本客商要过来一趟,他们在大堂,会给单位带来不好的影响,谈林安排人带他们到楼上,了解他们的诉求。”闾部长起身给崔部长倒茶。


    闾部长现在还没搞清楚纺织业、养蚕业代表的诉求,崔部长太阳穴突突直跳,问:“R本客商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闾部长悬在空中的手出现了轻颤,一把握起茶缸,把茶缸放到崔部长面前,问崔部长要根烟。


    崔部长左兜装了西湖,右兜装了新安江。


    西湖是牌面,新安江才是真男人该抽的烟。


    崔部长给了根新安江。


    闾部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烟雾缱绻,声音悠扬,裹挟着散不去的哀伤,细听,还有悲愤。


    “去绸伞合作社拍几组西湖绸伞制作技艺。”


    “大使馆那边说这个R本人家族嫡支去年筹备拍摄一部电影,说是和伞贯穿故事主线。片子多次被重新剪辑,他这个嫡兄始终不满意,整个人快要陷入魔障,决定到大阪散心调整状态。他有一个大学同学是大阪人,毕业后,回到大阪接手家族企业。他去同学家拜访,在同学家看到了西湖绸伞,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这个嫡兄在西湖绸伞上找到灵感,构思把西湖绸伞制作工艺,剪辑到电影里。”


    “这部电影要送往戛纳电影节,人家说帮我们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宣传华国文化。”


    他们把绸伞合作社放到经济口名下,是带有保护性质的。


    他们把西湖绸伞老一辈制伞人悄悄地转移到绸伞合作社。


    隔壁省保护淮剧团同事的遭遇,变成了一把刀悬在他们每个人脑袋上。


    单位智囊团给出了一个主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把绸伞合作社包装成经济口下面不成器的孩子,经济口包装成最溺爱这个不成器的孩子的家长,鼓励且纵容不成器的孩子吸血哥哥姐姐。


    没有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绸伞合作社上移开,还增加了绸伞合作社出现在群众视野里的频率。


    快十年了,没有一个人发现绸伞合作社里有一个西湖绸伞传承人。


    他们把灯下黑玩到了极致。


    他们的传统手工艺,结果要依靠R本人,才能走向世界。


    多么的讽刺。


    上面让他们单位接待山口熊一,配合山口熊一完成拍摄任务,他把接待任务交给了谈林,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崔部长听完,憋屈又无力,无法处理这种糟糕的情绪,逮着烟抽。


    闾部长蹭烟抽。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的过程中,崔部长做出一个决定,打算拉上经济口一起干,如果经济口不参与,他们外贸部自己干。


    不过在此之前,他跟闾部长科普了昨天红星开了一个怎样不同寻常的会议。


    崔部长刚科普完,杨秘书敲门走进来,跟闾部长汇报纺织业和养蚕业的诉求。


    如果他们国家腰包鼓了,身边都是好“国家”,没有外国人给他们憋屈受。闾部长脑袋里塞满了创汇,拍板决定跟外贸部携手推动杭纺走向世界。


    两人敲定了流程,把两个单位的智囊团拉到一块。


    智囊团展开研究,与两人去向上级汇报同时展开。


    *


    绸伞合作社。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绸伞合作社接到通知,R本人要到合作社取景,今天上午九点谈主任陪同R本人到合作社,跟他们沟通拍摄细节,让他们做好接待工作。


    关主任昨晚连夜带领社员布置场地,欢迎黑省建设兵团代表团参观绸伞合作社。


    今早,他们把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路口的树修剪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等到代表团,却等来了上面的电话。


    “主任,代表团跟R本人撞上了,怎么办?”社员柴真焦急问。


    上面说绸伞合作社要登上F国戛纳,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杰出的电影人,是电影艺术的殿堂。R本人要用西湖绸伞增加电影的厚重感,他们也可以利用R本人,宣传华国的传统文化。


    黄述玉邀请她一同带领西湖绸伞在华语区遍地开花。


    一边是上面布置的任务,一边是关亚林的向往。


    一时间,关亚林陷入两难。


    20年前,市里办了一家伞厂,专门成立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组,9年前,这个小组骨干成员来到绸伞合作社,剩下的成员被打散分到其他小组。


    研究所直接被废弃。


    关亚林有了主意,拿起电话,就打去伞厂,问伞厂借用场地。


    伞厂当年不知道怎么安置研究所骨干成员,是关亚林接收了这群骨干,这么多年来,没让骨干成员折损一人。每次听到关于关亚林的负面消息,伞厂一二三把手不能替关亚林辩解,内疚极了。


    要保护好研究所骨干成员,他们必须撇清跟绸伞合作社的关系。


    他们做好了,撇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把消失的研究所骨干成员跟绸伞合作社联系到一起。


    歉疚一日日折磨他们,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接到关亚林的电话,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如负释重。


    伞厂那边没有追问绸伞合作社社员出现在伞厂,会不会暴露他们一直隐藏的秘密,给了关亚林准确的答复,借场地给绸伞合作社。


    关亚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即安排人到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找黄述玉,带黄述玉一行人直接去研究所,徐永春是西湖绸伞传承人,她拜托徐永春带领骨干成员前往研究所,替绸伞合作社接待代表团。


    徐永春带走了昔日研究所骨干成员和他们的徒弟,一同带走的还有当初他们从研究所带来的珍贵藏品,以及品质好的材料。


    “主任,留下的社员连刮胶都刮不明白,如果R本人要拍摄制作过程,不就露馅了吗?”柴真纠结说,“要不我现在教他们制作绸伞,您带人拖着他们,给我争取时间?”


    “别教的太认真,18道工序,减掉12道工序,能糊弄人就行。”关亚林气R本人来的不是时间,打算给R本人使绊子,趴在柴真耳边,教柴真几个阴招。


    柴真坏笑着离开,关亚林带人站在路边等待R本人。


    *


    火车站招待所。


    昨晚,黄述玉回到宿舍赶紧睡觉,凌晨一点起来,骑借来的自行车到火车站接邬逸春团队。接到人,直接带人到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她也住进了招待所。


    今早六点,黄述玉骑自行车载邬逸春到涉外宾馆。


    她来的太早了,上早班的人还没来,黄述玉让门童帮她给值夜班的领导递一句话。


    R本客商要用车,黄主任没在家吃早饭,直接到单位,做事前确认和准备工作,遇到帮黄述玉传话的门童。


    黄主任让门童不要去叫人了,他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黄述玉从邬逸春怀里拿过木箱子,递到黄主任怀里:“海蓝宝原石和成品。”


    她联系甘玉和聂阳平,把东西拿给邬逸春,让邬逸春给她带过来的。


    单位同意给黄述玉一小块地方展示宝石,黄述玉一直没把宝石送来,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结果黄述玉突然把宝石送来了。


    见黄主任没有反应,黄述玉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你们没有准备?”


    黄主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有准备,只不过前几天他们把展示柜撤掉了,用来放伞。这段时间杭城多雨,单位专门弄了一个放雨伞的地方,给外国客商行方便。


    黄述玉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女,单位欺负他亲侄女,这他忍不了,他这就去帮侄女申请一个更好的位置。


    “今天下午,我就让宝石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黄主任笑着保证。


    黄主任的话暴露了她担忧的事情变成了真的。有了黄主任的保证还不够,黄述玉给戴高帽:“小叔,我爷爷说老黄家就我们两个有出息,咱们要互帮互助,互相扶持。”


    坟墓里的爷爷:“……”


    黄述玉爷爷说没说,他不知道,反正他爷爷说了,老黄家就出了黄述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人,让他护着点。


    前段时间老爷子听说族里凭空冒出一个大孙女,一通电话打到军区,黄述玉的资料搞到手,乐得不行。他啊,最近一直琢磨怎么把假孙女变成真孙女,专门回了一趟老家,偷偷跟族老翻阅族谱,查找黄述玉那一支跟他这一支有没有关系。


    百年内,没有关系。


    他们就查500年前有没有关系。


    他算看出来了,这几位要强行和黄述玉这一支扯上关系。


    他有预感,不久的将来,黄述玉和老爷子会见面。


    黄述玉这丫头心黑着呢!


    这件事不让黄述玉满意,这丫头绝对要在老爷子面前抹黑他。


    他再也不想尝尝军棍的滋味。


    唉,他这次真的要帮黄述玉申请一个绝佳的位置了。


    黄述玉突然变了一副面孔,笑眯眯把邬逸春介绍给黄主任认识,莫名其妙说了句:“他们带了些泡菜、纳豆前往花城。”


    黄主任给了黄述玉一个他懂的眼神,好似在说花城那边涉外宾馆联系他们单位,他知道该怎么说。


    黄主任为了他的眼神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黄述玉脖子上挂着问黄主任借的海鸥相机,骑车载着邬逸春走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黄主任嘴欠,说他可以借海狮给她开,招待远道而来的东北那边的同志。


    黄主任阴阳她,她的单位在东北那边,她却干着华东的活。


    黄述玉听出来了,龇着牙说:“谢谢小叔,我每天下班过来学习开车。”


    黄述玉主打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咱俩互不干扰。


    黄主任发现他在黄述玉那里占不到便宜,吞下了接下来的输出。


    两人回到招待所,跟津市的猪鬃厂厂长陆弘辉、老四营营长成培军、唐校长等队员碰面,到附近国营饭店吃早饭。


    吃完了早饭,一行人前往绸伞合作社,在路口遇到了绸伞合作社会计。


    会计跟黄述玉说合作社在伞厂的研究所招待他们,跟黄述玉解释突然变更场地的原因。


    黄述玉一边跟会计前往研究所,一边让黄潇帮她查查有没有这么一个影片出现在戛纳电影节上。


    [我查到了相关消息。]


    [这部片子被送到F国展会,被几个片商竞价,这家电影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入围戛纳,在戛纳电影节上大放异彩,取得金摄影机奖,特别提名奖成绩。]


    [由于当初电影方没有在影片上注明影片中出现绸伞片段来自华国,当时国内没有人知道这部影片入围戛纳的消息,没能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导致外国人以为西湖绸伞是R本的传统工艺。当时外国有很多声音,都说这部影片让R本的小众绸伞一夜之间和和伞齐名,把这部影片推上神坛。]


    [现在古装剧、民国剧出现绸伞,大家都说导演歪屁股,宣扬R本文化。]


    [关亚林女士去世前一个星期,接受媒体采访,提到75年,山口熊一来到绸伞合作社,态度十分诚恳向她保证,他帮助合作社宣传绸伞,这么美的绸伞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山口熊一当时提出给200美金劳务费,她拒绝了。山口熊一在合作社拍摄一周,所有社员积极配合他。她没想到山口熊一回国,会翻脸不认人,否定了他到绸伞合作社拍摄的事,还堂而皇之成立了一家R本绸伞工艺美术研究所,和西湖绸伞争正统。]


    [已经转行成为金牌制片人的山口熊一强烈谴责关亚林女士扭曲历史的行为。]


    [许多老牌导演、制片人出来支持山口熊一,一些年轻导演、制片人也为山口熊一站台。山口熊一的粉丝特意制作一张表格,统计有哪个导演、制片人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倒逼导演、制片人给山口熊一站台。]


    黄述玉看的拳头硬了。


    黄述玉稳了稳心神,旁敲侧击从会计口中套出关亚林把师傅们转移到研究所,只有一群学徒工留在合作社,学徒们还没正式开始接触制伞工艺,平日子干些打杂的伙计。


    黄述玉疑惑绸伞合作社的制伞技艺断层那么厉害,手艺都掌握在老一辈人手里,中年人消失了,年轻人顶不上去。


    太奇怪了。


    黄述玉暂时抛开困惑,跟会计反复确认剩下的人凑不出一个制伞人,她爽了。


    刚刚黄述玉的眼神要吃人,现在黄述玉眼里盛满笑容,离黄述玉最近的会计在心里嘀咕东北那边的同志是老虎,又是狐狸,无缝切换动物,吓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黄述玉一行人走后门进入伞厂,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研究所。


    研究所前站了一排头发花白的老人,黄述玉从他们眼中读出了希望、消沉,这种病态的心理把他们劈成两半,让他们整个人看着十分割裂。


    前几天,她到绸伞合作社定制绸伞,兴冲冲掏出设计图,跟老人们沟通她要的款式和细节。


    把她当做挚友亲朋的关亚林,要把她的订单提到最前面的关亚林,突然情绪失控,手一挥,大黑拾化身成“大烟炮”袭向她。


    黑色“雪花”刮乱了的她眼睛。


    关亚林骂她有病,让她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能惯着关亚林,当然不能。


    黄述玉闪电出击。


    惨叫声的主人已经被她狠狠地摁到一边墙上,声音响彻这片街区。


    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按照常理来说,合作社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热心肠居民还会喊来街道派出所公安。


    但是通通都没有!


    年纪大的社员有气无力说:“我们尽量按照您的要求把绸伞做出来。”弯腰去捡钱。


    这个社员的精神状态比Y国的气候还要治郁,声音一下子把她拖入海底,她享受了一把苦苦挣扎后的绝望。黄述玉感觉她整个人都要抑郁了,没有力气去思考合作社透露的古怪。


    关亚林察觉到肩上的力道松了,连忙挣脱开来,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因为她注意到黄述玉状态不对劲。关亚林当即警铃大作,拉着黄述玉一口一个亲朋,一口一个挚友,还铿锵有力唱红歌。


    一首《歌唱祖国》,把黄述玉从情绪泥潭里拽出来。


    黄述玉刷弹幕,经常刷到抑郁症是时尚单品。


    她和那个时空的人隔了50年时光,好奇那个时空的一切,包括抑郁症。


    此时此刻的黄述玉一点也不好奇了。


    合作社社员年纪普遍大,满身的暮气,疲疲塌塌。


    她和一个社员接触,不,是社员单方面跟她说话,她感觉很不好。


    关亚林面对的是一群这样的人,她状态很好,生机勃发。


    黄述玉忍不住感慨关亚林内核强大,对关亚林充满了敬佩。


    黄述玉刚刚陷入情绪泥潭是真的,她顺杆子往上爬也是真的。既然她是关亚林的挚友亲朋,她不把自己当外人,把合作社当自己家,参观自己家,合理吧。


    黄述玉兴致勃勃参观合作社,还带上关亚林。


    黄述玉身上不见悲观痕迹,关亚林怀疑她被黄述玉做局了。


    一个不起眼、极普通的房间里摆放了“西湖风景”系列绸伞,还有藏的极深的“仕女”、“花鸟”系列绸伞,甚至还有刺绣题材的绸伞。


    黄述玉没有莽撞打开绸伞,只看不摸,甚至呲着个大牙花问他们想不想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华语区?


    这里,东南亚的华语区和海外华侨不是一个意思。


    她为了这届春季广交会做了很多准备,查阅了许多关于75年春季广交会的资料,查到今年在春季广交会上,东南亚客商对传统制品趋之若鹜。


    广交会组委会高兴,厂长们高兴,东南亚客商也高兴。


    谁也没想到这群东南亚客商选购传统制品,不是在本国售卖,而是把商品销往海外华侨聚集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最少赚了6倍差价。


    秋季广交会,展会第一天,东南亚客商仅半天就扫光了展会上的传统制品。


    第一天,大家都处在彼此接触阶段,就他们争抢着下单子,举着美钞往厂长怀里塞,比后世领鸡蛋的大妈还要疯狂百倍。


    他们为了抢到单子,竟扭打到一起。


    毫无悬念他们引起了组委会的关注。


    组委会调查发现了他们的动机,也意识到传统工艺品在华侨聚集的地方多么受欢迎。


    组委会十分想跟华侨做生意,可惜他们不能跟华侨联系,至少明面上不能。


    人家那么大的人物都不能跟华侨扯上关系,黄述玉从心了。


    不接触华侨就不接触吧,那她深耕东南亚客商呗。


    黄述玉不钻牛角尖,瞬间念头通达。


    她不仅不嫌弃中间商了,她现在巴不得东南亚客商赚的盆满钵满。


    只要东南亚客商赚足了钱,才能反哺供应商。


    黄述玉是一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既然有了思路,她就行动起来,整合身边的资源。黄述玉见识狭隘,所有计划始终围绕着红星,直到昨天那场意外,让黄述玉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她一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新的计划快速形成。


    披着“新安江文化”的皮,实质还是“创新.变革”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


    她鼓励纺织业重新演绎碗上的缠枝莲,家具上的雕花。


    黄述玉担心有人走出红星立刻反悔,他们反悔也就罢了,还跑出来扰乱军心。


    黄述玉利用现有的工具,给这群人下了个套。


    现有的工具就是绸伞,绸伞是她之前为了红星的合作伙伴定制的。


    黄述玉给绸伞披上一个马甲,赋予绸伞新的意义,只是为了强行在这群人心里加深库区同胞的奉献,宣传库区同胞的乡愁、苦难,让这群人迫于外在压力,没办法反悔。


    绸伞真的是她的福星。


    她去合作社定制绸伞,让她发现了又一个传统工艺品,绸伞还能约束某些人撕毁约定。


    黄述玉开始相信越努力的人越幸运。


    黄述玉再次跟老人见面,名叫希望的火星已经跟消沉分庭抗礼了。


    邬逸春团队跟徐永春团队握手,黄述玉用相机记录下他们的初见。


    老人们轻车熟路带领众人到所里。


    就算老人们先到研究所熟悉环境,也做不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黄述玉只是想想,没有深究的打算。


    藏品的摆放位置,成品的展示区域,各种材料的摆放位置,又给黄述玉一种错觉,它们本该在这里。


    朱修荣曾说过“圈子里很难藏着秘密”,母亲也曾说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绸伞合作社真的有什么事,是藏不住的。绸伞合作社一点消息都没流出来,要么是人家藏的太深了,要么是人家压根就没有秘密。


    不管是哪一个,黄述玉都没有深挖的打算。


    好奇心害死猫,黄述玉没有去深挖是对的。


    绸伞合作社藏着的秘密,当年知情人集体缄口不言,上头还有人护着。如果黄述玉不聪明点,跟愣头青一样往前冲,挖掘秘密,她此时此刻就不是站在这里跟老人们说话,而是被调去黄岩岛了。


    有得有失,她没去深挖,也没有让黄潇重新调查绸伞合作社,这个时空的她,和另一个时空的黄潇,与真相失之交臂。


    如果黄潇重新调查,顺着伞厂这条线深挖,还真能调查到1976年,伞厂厂长王献军过来接老人们回去,当时绸伞合作社原地解散的消息传了出来。


    关亚林的工作安排也下来了,关亚林被调往五联农机厂当一名制伞工人。


    这些年,关亚林得罪了太多人,关亚林当一名制伞工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止一人在背后使了力。


    老人们心里明白某些人对关亚林的报复才刚开始。


    关亚林守护了他们十几年,他们无法心安理得回到伞厂。老人们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选择留在绸伞合作社。


    王献军和经济口领导默许了这件事。


    这个时间点,时局还不明朗,他们就没公布关亚林的事迹。


    没过两年改开,外国人只认R本绸伞,不认西湖绸伞的消息传回国内,关亚林站出来痛批山口熊一无耻。


    因为山口熊一的声量比关亚林大,国内某些报社里的歪屁股党发力,这场隔空对骂关亚林输的相当惨烈。


    歪屁股党所在的报社吃到了红利,迎来了一群报社跟风。


    为关亚林发声的报社,被淹没在讨伐关亚林的声浪中。


    报社吃关亚林的“人血馒头”,关亚林在报社的推动下,成了当代的“秦桧”。


    上面在舆论的压力下停了关亚林的职。


    关亚林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被人丢臭鸡蛋、烂菜叶子都是轻的。


    这群老人纷纷站出来替关亚林解释。


    这个时候,人们已经听不得任何解释,谁给关亚林站台,谁就是关亚林的同伙,就算不是同伙,也是帮凶。


    这群老人躲过了当年那场浩劫,却没有躲过这场劫难。


    老人们在半年内相继离世。


    各种原因造成了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这群老人曾是伞厂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组的成员。


    造成了另一个时空,黄潇在网上查绸伞合作社,没查到绸伞合作社的社员大部分来自伞厂,只查到一句戏言“经济口>绸伞合作社>天王老子”,以及绸伞合作社跟山口熊一的正统之争。


    *


    老人们一对一跟邬逸春团队讲解西湖绸伞的发展史,还编了一个顺口溜让他们记制作绸伞流程。


    邬逸春团队在中间充当业务员的作用,业务员对绸伞一窍不通,即便产品再好,也推销不出去产品。


    一件产品能成为爆品,一定少不了业务员对产品如数家珍。


    于是就有了黄述玉安排绸伞合作社老师傅跟邬逸春团队见面。


    邬逸春团队在一旁抓紧时间学习,黄述玉和会计参观研究所。


    中午,伞厂厂长王献军来到研究所。


    他得知徐永春一行人还在研究所,就坐不住了,跑到研究所。


    他在研究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几次想走,却始终迈不开腿。


    最后他自言自语:“我过来邀请黄述玉和黑省代表团到食堂吃饭,顺带叫上绸伞合作社的社员。”


    他整理衣服,走进了所里。


    王献军的视线黏在了徐永春团队身上,明明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满头黑发,怎么再次见面,就满头银丝了呢?


    当初厂里创立工艺美术研究所西湖绸伞小组,他一个个上门拜访,把人请来……


    黄述玉对着舞蹈伞和杂技伞流哈喇子,会计戳她,黄述玉蹭了蹭嘴角,回头就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像看老父亲一样看向邬逸春方向。


    黄述玉不确定,再仔细看看,哦,中年男人看的是老人们。


    “他谁?”黄述玉小声问会计。


    “伞厂厂长,王献军。”会计压低声音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咱们合作社跟伞厂关系不错。”黄述玉睁着大眼睛,等着会计和她说合作社跟伞厂八卦。


    会计很想翻白眼,您是合作社的座上宾,我心有多大,在您面前说合作社不好!


    会计不说,但是不妨碍她回忆合作社是怎么和伞厂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事要从九年前说起,那时伞厂在很多城市的招待所、国营饭店、供销社设立办事处,他们供销社只能守着一亩三分地勉强过日子。


    当时,伞厂的任务很容易排满,合作社的任务总是被排空。


    他们的关大主任跑到经济口跟领导诉苦,理直气壮说伞厂富,就要无条件帮助合作社。


    没过多久,多个伞厂办事处出现了合作社的推销员,合作社发挥十分稳定,销量稳定挂零。


    合作社付不起外派人员工资,让伞厂替合作社垫付一下员工工资,关主任蹬鼻子上脸,让伞厂好人做到底,帮助外派人员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


    伞厂吃下了这个闷亏,一直帮合作社养着一批外派员。


    但是伞厂也是有脾气的,合作社出现的地方,伞厂不会出现,关主任和王厂长参加同一场会议,王厂长把关主任当做一团空气。


    6年前,一个实习生把关主任和王厂长的座位安排在一起,王厂长跟人换座位,没人跟他换,他抱着本子跟文书挤在一起。


    会议结束后,王厂长刚在市一把手那里挨了骂,马不停蹄进入市二把手的办公室,接着挨骂……


    后来听说有人把王厂长叫到家里吃饭,王厂长进门看到关主任也在,头也不回走了。


    事后,这个人找王厂长道歉,说王厂长跟关主任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同事,没必要闹的这么难看,问王厂长伞厂家大业大,有没有考虑每年划一批特定资金帮助合作社,被王厂长照着脸来了一拳。


    那段时间,人们见面研究对方的脸,就是想找出谁那么“大公无私”,然后默默远离这个人。


    可惜一直没找出这个人。


    出了这件事之后,没有人当着王厂长的面提合作社,怕王厂长一言不合往脸上来一拳。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慢慢的,人们提伞厂,决不提合作社,提合作社,下意识避开伞厂。


    黑省代表团和R本客商撞到一起,她没想到关主任会向伞厂求助,更没想到伞厂会同意借场地。


    在个人恩怨和给合作社提供帮助,让合作社更好的创汇面前,伞厂选择了后者。


    会计对伞厂,对王厂长肃然起敬!


    对于黄述玉说的,伞厂跟合作社关系好,会计微笑。


    黄述玉:“……”


    讨厌这种谜语人。


    黄述玉拍下了王厂长“深情”的目光,走过去跟王厂长打招呼。


    王厂长热情邀请他们到食堂吃饭。


    邬逸春团队下午六点离开,离开前,一定要掌握绸伞的历史、制作工艺,顾不上吃饭。黄述玉婉拒了王厂长的好意。


    王厂长没有勉强。


    “我们伞厂在广交会上有展位,黄科长,我们移步聊一聊?”王厂长拿展位吊着黄述玉,然后转身离开。


    黄述玉吃王厂长这套,跟上了王厂长。


    黄述玉没想到王厂长没把她当外人,行业机密都跟她聊。


    感谢王厂长不同于常人的格局和魄力,黄述玉知道了伞厂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目前,伞厂,甚至整个制伞行业处在出卖劳动力阶段,伞在广交会上走走量不走价的路线,成交量相当不错。


    伞厂的伞出口东南亚,东南亚各国每年都被台风“光临”,伞坏的快,导致伞厂的伞每年的出口量相当稳定。


    伞厂,上至领导层,下到员工对此很满意。


    就连上头也满意。


    王厂长一直说伞厂如何,领导如何,自始至终没有自己如何。王厂长什么都没说,却给黄述玉释放一个信号,他不看好伞厂的生产出口模式。


    这个王厂长,即想曝光伞厂即将面临的困局,又不想亲自下场。


    咋滴,想借她之口说出来!


    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黄述玉已经想象到,假如她今天傻乎乎替王厂长说出他内心的想法,明天伞厂就出现这种声音,东北那边的黄述玉认为国内制伞行业走错了路,断言制伞行业抓产能,不抓质量,不对产品进行升级,会把制伞行业带入绝路,黄述玉认为一个健康向上的行业,一定是即抓产能,又抓产品升级。


    他属于既要又要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黄述玉开始装傻充愣,她话一句没少说,甚至一路高能,歌颂祖国,赞美工人同胞。


    他以为这是一只来自原始森林的小狐狸,不懂一些弯弯绕绕,哪知道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也是,东北那边把她放出来,她怎么可能是一个傻狐狸。


    他想利用黄述玉,却没想害她。


    她来到杭城之后,干的哪件事不激进,所以这句话借她之口说出来最合适,伞厂员工接受度会高,也能引起上面重视。


    只可惜黄述玉不愿意。


    此路不通,王厂长迅速做出另一个决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黄述玉不想跟王厂长接触,又实在好奇王厂长又要跟她说什么。黄述玉犹豫了不到一秒,决定跟上王厂长。


    王厂长盯着她脖子上的相机,黄述玉明白了,王厂长接下来带她去的地方不能带相机进去。


    黄述玉把相机交给邬逸春,跟随王厂长离开研究所。


    王厂长带黄述玉来到另一个研究所,进研究所之前,黄述玉被搜身。


    保卫科的人从黄述玉身上搜出一把驳壳木仓,一个个如临大敌,把黄述玉“请”去了保卫科喝茶,调查清楚木仓的来源,客客气气把黄述玉送回了研究所。


    难怪东北那边敢放一名女同志在外闯荡,感情这位女同志有请人吃花生米的能力。不能光自己一个人受到惊吓,王厂长跟保卫科那边通气,隐瞒了刚刚发生的事。


    两人走进研究所,王厂长带黄述玉参观三折叠伞技术。


    “我国,三折叠伞技术早就有了,比长柄伞易坏,实用价值不高,就没有投入到生产中。五年前,我们厂和五联农机厂合作开发三折叠伞,合作研发了一款钢骨三折叠伞。”王厂长把三折伞收起来,随手装进公文包里,又把三折伞掏出来,“伞身可缩至20厘米,携带方便。”


    “三折伞造价昂贵,跟走量的伞放在一起,影响三折伞的销量,我想把三折伞放到绸伞展台上售卖。”王厂长没有说真话。


    一旦三折伞投入到生产线上,一定会挤压长柄伞的生存空间。


    各家伞厂满意现状,研究方向齐齐放在长柄伞身上,不希望打破现在的局面。


    现在的情况是自家伞厂不允许三折伞面世,其他国营伞厂也不希望三折伞面世。


    三折伞技术被封存在这座研究所。


    王厂长一直看好三折伞市场,他有着自己的无奈,无法做到不顾一切代价解封三折伞技术。


    今天上午,他听员工谈论黄述玉,他们对黄述玉只有欣赏,没有批判,厂里的年轻人甚至把黄述玉当做偶像,他灵光一闪。


    当他走进绸伞研究所,黄述玉上来跟他打招呼,促使他下定决心借黄述玉之口打碎员工,整个行业,甚至上面对长柄伞的幻想,解封三折伞技术,只是黄述玉不肯接招。


    王厂长又生一计,把黄述玉带到这里。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得知一个情况,1984年,三折伞在市场上大规模流通,被一家家庭作坊式的伞厂掌握。


    1975年,伞厂和五联农机厂就掌握了这项技术,这段时间,三折伞一直没面世,难道这项技术还不成熟?


    王厂长既然打算出口三折伞,说明三折伞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那么三折伞直到84年才面世,问题一定出在伞厂身上。


    王厂长没说实话啊!


    黄述玉没有过多的纠结她想不通的地方,说:“黑省代表团可以帮伞厂代售三折伞,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三折伞有了订单,伞厂到国外注册钢骨三折伞技术专利。”


    跑到国外注册专利,要花美钞,王厂长认为多此一举。


    黄述玉同意了,王厂长大喜过望,但紧接着黄述玉提出一个王厂长难以理解的条件,这让王厂长十分难受。


    王厂长劝黄述玉换个条件,黄述玉让王厂长在伞厂展台上展示三折伞,一句话就让王厂长失去了争论的力气。


    王厂长憋屈的同意了黄述玉的条件,在黄述玉的注视下,立下了字据。


    黄述玉跟王厂长分开,手里多出了一个箱子。


    黄述玉回到绸伞研究所,徐永春团队给邬逸春代表团培训完了,黄述玉带人到伞厂的食堂吃饭。


    半个小时前,王厂长来到食堂,告诉食堂主任,如果黄述玉带人过来吃饭,就给人做小锅菜。


    黄述玉一行人来到食堂,食堂主任让黄述玉点菜,黄述玉说什么不费工夫就做什么。


    食堂主任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雪菜肉丝面。


    徐永春团队吃完饭,没回合作社,回了研究所。


    会计回了一趟合作社。


    还有两个小时,邬逸春团队就要离开了,黄述玉抓紧时间跟他们沟通细节。


    黄述玉让他们尽量在流花路广交会附近租一个场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场地,后续计划不好实施。


    一行人就租下场地之后的行动展开讨论。


    黄述玉把一行人送到火车站,把木箱子交给邬逸春,告诉邬逸春,绸伞和箱子里面的三折伞一起送往商务组,三折伞被商务组选中,五联农机厂会派一位工程师前往花城配合他。


    黄述玉到伞厂后,手里多出一个箱子,箱子里的三折伞来自伞厂,不该伞厂派一名工程师配合他吗?怎么是五联农机厂派一名工程师配合他?出于对黄述玉的信任,邬逸春没有刨根问底,带着队员登上了火车。


    黄述玉骑车来到涉外宾馆,把相机还给黄主任。


    黄主任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相机,相机没问题,只是胶卷被用完了。


    黄述玉没拿走胶卷,怎么着,想让他洗照片?


    对上黄述玉那憨厚的笑脸,黄主任的眼皮狠狠地跳几下:“照片急不急着要?”


    “不急着用,您拿到照片,把照片寄到这个地址。”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给黄主任。


    现在跟人澄清他跟黄述玉没有血缘关系,没一个人相信,黄主任想抽一个月前的自己一巴掌。


    黄述玉掏钱给黄主任。


    “你别羞辱我。”黄主任黑脸说。


    黄述玉把钱装了回去。


    这丫头今天招待黑省代表团,对昨天的会议不上心,黄主任刚要提点一下她,下属就跑过来找他:“主任,R本客商在食堂发火,说今天我们食堂卫生不合格,H国客商听了R本客商的话,捂着肚子说他吃坏了肚子,让我们赶紧送他到医院。”


    “这个关主任真能惹事,R本人要拍绸伞制作工艺,你配合R本人拍摄呗,R本人拍摄技术不行,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把锅甩到你身上,说你找一群不会制作绸伞的人戏弄他,你给他重新换一批人呗,做什么说实话,说R本人拍摄技术不行。”黄主任骂骂咧咧。


    关亚林这张嘴,专门戳R本人肺管子,R本人气急败坏骂关亚林,关亚林这个疯子居然跟R本人对着骂。R本人跑到经济口投诉,感受到自己被经济口敷衍,电话打到R本驻华大使馆求助,这会儿R本人又跑到食堂闹事。


    黄主任一边蛐蛐R本人,一边跟着下属小跑到食堂。


    黄述玉在心里朝关亚林竖起大拇指,哼着小调儿回到刀茅巷,还了自行车,到家倒头睡觉。


    第二天,黄述玉到红星打卡,跟茅丹秋说:“丹秋,我单位让我采购一批物资,我今天不回厂里了。”


    黄组长的单位不是红星嘛!茅丹秋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等黄述玉走远了,茅丹秋才想起来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黄述玉要给东北那边采购物资。


    *


    黄述玉前往外贸部的路上,崔部长已经到单位了,他现在可难受了,连续灌了两杯凉茶败火。


    昨天下午,R本客商把事情闹到R本驻华大使馆,大使馆跟他们这头交涉,上头发话了,广交会期间,尽量不要闹出有损国家声誉的事。


    文件一层层传下来,就变成了不惜代价,安抚R本客商情绪。


    经济口那边隐瞒了一些事,他们这边不好开展工作。


    好在昨天上午,外贸部跟经济口确认了合作,一支小队入驻经济口。崔部长启用这些人,他们没有辜负崔部长的期望,从经济口那里打探到一个消息,绸伞合作社把熟练工调到伞厂研究所,合作社只留了些打杂的、搞后勤的,他们上手制作绸伞,立刻露馅了,被R本客商当场抓住。


    合作社的关亚林厉害着哩,反手往R本人身上扣他们技术不行的帽子。


    关亚林坚称绸伞合作社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R本人,让R本人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让崔部长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黄述玉的事,关亚林把熟练工安排接待黄述玉和东北那边的同志。


    今天一早,崔部长来到单位,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是赣省那边的。


    他昨天跟经济口的闾部长一起给景德镇那边打去电话,景德镇那边说他们要研究一下,很快给他们回复。


    他没等到景德镇的回复,却等来了赣省省里的电话。


    赣省省里说他们十分重视库区移民者的情况,代表省里邀请杭城代表团到景德镇调研。


    崔部长挂了电话,立即打电话给闾部长。


    之后两人把事情交给手下,让手下组织人立即赶往景德镇。


    刚下达命令,崔部长就接到省里的电话,省里派一个小组从旁协助他们,让他们准备好接待工作,让外贸部和经济口写一份报告递交上去,省里将邀请赣省一起向广交会组委会争取为杭纺开一个先例。


    崔部长又跟闾部长通了电话,通知秘书室赶紧写报告。


    崔部长刚喝一口茶,就接到涉外宾馆的电话,说R本客商要回国,租拍摄设备产生的费用要他们承担,R本客商回到本国,会把账单寄到外贸部。


    R本人租的拍摄设备,产生的费用,怎么轮,也轮不到外贸部身上。


    崔部长被R本客商的不讲理气乐了。


    涉外宾馆那边说R本客商说如果外贸部协助他们完成拍摄任务,不仅不向外贸部收取费用,还帮外贸部完成一笔50万美元的订单。


    崔部长猜R本客商先跟经济口沟通,R本客商不满意沟通结果,把和经济口的矛盾,转移成外贸部跟经济口的矛盾。


    崔部长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只是他的猜测,崔部长打电话给闾部长,小心求证,果然不出他所料。


    R本客商先跟经济口沟通,经济口一改之前的好脾气,严肃说经过他们调查,绸伞合作社不存在戏弄R本客商行为,他们忙碌了一夜,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得出一个结论,R本客商带来的摄影师不专业。


    经济口大度说他们愿意帮R本客商从海影调一个摄影师过来,帮助R本客商完成拍摄任务。


    可惜了,R本客商不领情。


    崔部长却觉得经济口可惜的不是这个,经济口在可惜海影错过了一个摸最先进拍摄设备的机会。


    经济口处理这件事,态度十分强硬。这哪里还是发面团子经济口,这分明黑芝麻馅包子经济口。崔部长很好奇是什么让经济口这么硬气,他问了出来。


    “EZ时期,R本人ZL过东南亚各国,绸伞合作社打算开辟东南亚市场,R本人拍摄的电影里出现绸伞,会影响绸伞在东南亚各国的销路。”闾部长能编出这么扯的话,跟关亚林找他有关系。


    昨天傍晚,他接到上面的文件,打电话让关亚林从研究所弄回来两个人糊弄一下R本人。


    关亚林答应了,结果半夜关亚林跑到他家敲门,跟他分析一通。


    关亚林说她要推动绸伞在东南亚华语区遍地开花,师傅们的每一分钟都十分宝贵,没有时间参与拍摄,也就她闲着点,愿意陪R本人瞎折腾。


    闾部长问关亚林:“黄述玉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云鬼汤,让你对上级阳奉阴违?”


    关亚林:“R本人承诺帮我们在戛纳宣传绸伞文化,但他又怎么保证他嫡兄制作的电影能入选?黄述玉就不一样了,她帮我们合作社联系了黑省代表团,并且把我们的绸伞带去花城。”


    关亚林又跟他说昨天下午,合作社的会计注意到黄述玉跟王献军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黄述玉手里多出了一个箱子。


    会计怀疑王献军挖合作社墙角,给合作社添堵。知道内情的关亚林确信王献军不会给合作社添堵,但她不敢保证王献军是否也要搭上黄述玉这条线,给伞厂谋福利。


    不管绸伞合作社跟伞厂背地里的关系多么好,但双方现在是竞争关系,黄述玉对伞厂操心多,就不可避免忽略合作社。


    关亚林要争黄述玉心里的第一,调不出人手搭理R本人。


    关亚林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关亚林,所以闾部长帮关亚林打掩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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