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两家孩子是怎么被调换的?是在医院调换的吗?哪家医院?”黄潇追问。


    尽管荣雅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好的、坏的念头席卷她的大脑,荣雅丽却依旧保持着沉静自若、风度优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麻烦黄潇把文件送到隔壁大厦律师事务所。


    黄潇不疑有他,拿上文件袋小跑离开。


    荣雅丽掏出手机,电话联系了篓凤,把黄潇找自己了解她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荣姨,你把我的情况全部跟小伙子说,他养母兴许能改变我的命运。”篓凤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那我等会跟他提,让他养母阻止篓志霞换孩子。”荣雅丽也开始拿黄潇立的人设开玩笑。


    篓凤相信科学,不相信黄潇可以跨越时空跟他养母通话,但,万一是真的呢!


    黄潇气喘吁吁推门跑进来,荣雅丽不紧不慢挂了电话,在软件上给黄潇下了一单年轻人最爱喝的奶茶。


    黄潇拿到奶茶,清澈的眼中全是无措。他都那么大了,怎么能让长辈给他花钱。


    黄潇的反应把荣雅丽看乐了,她笑了半晌,才回答黄潇之前提的问题:“篓凤养母篓志霞用一张自行车票,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帮她把孩子换了。医院是鸡东县县医院,时间是75年,大年初二晚上。”


    “篓志霞换孩子的理由荒唐的厉害。”


    “她说她来到北大荒当插队知青,她靓丽的容貌让她受到知青大院女知青排挤和欺辱,还有来自大队男社员的骚扰,大队女社员管不住她们男人,就各种谩骂和羞辱她。”


    “她终于忍受不了了,在一个夜晚,她跳进河里,被河对岸的一个兵团知青救了上来。可能那晚夜色太美,也可能那个兵团知青太过温柔,她向他吐露自己的困境。”


    “后来,她每次遇到不好的遭遇,这个兵团知青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帮她解围,她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尽管他已经有了妻儿。”


    “他们发生了关系。”


    “她知道她的爱人渴望有个女儿,她赌一半的几率给他的爱人生孩子,命运对她如此残忍,让她生下罪恶的男婴,她不肯向命运屈服,于是她铤而走险贿赂护士长帮她换一个女婴。”


    黄潇震惊的灵魂快要出窍,荣雅丽接下来的话,让黄潇三观被摁到地上摩擦。


    “知青回城的时代来临,篓志霞和她的爱人潘顺文各奔东西。当时的正攵策,知青子女没办法跟着知青回城,篓志霞把篓凤遗弃在孤儿院门口。86年,潘顺文当煤老板发了家,找到了篓志霞,想见一见篓凤。篓志霞一边拖着潘顺文,一边去孤儿院找篓凤,篓凤已经被人领养了,院长不愿透露篓凤养父母的住址。”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也不假。篓志霞用两万现金砸出了篓凤养父母的住址,又用同样的手段把篓凤要了回来。”


    “潘顺文没打算认回篓凤,而是跟妻子说篓志霞未婚夫、篓凤的亲生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要照顾这对母女,把母女俩接到身边照顾。”


    “潘顺文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向潘顺文夫妻坦白,他和篓凤恋爱了。潘顺文一直以为篓凤是他和篓志霞的女儿,坚决反对。篓志霞提出把篓凤嫁出去,潘顺文同意了,给篓凤几处房产和一笔钱当做陪嫁,篓志霞把房产和钱收进自己腰包,把篓凤嫁给了曾飞跃的傻子哥哥。曾飞跃不赞同父母的做法,带着篓凤逃了出来,一路逃到鹏城。”


    “那时候鹏城乱,单身姑娘在鹏城非常不安全,两人假装是夫妻,后来处出了感情,结婚了。”


    “篓凤消失后,篓志霞模仿篓凤追求潘顺文的儿子,给潘顺文儿子写信,信寄到潘顺文儿子的大学,信里有潘顺文儿子的私密照,不同角度的私密照,拿照片威胁潘顺文儿子偷偷跟她交往。”


    “潘顺文儿子自杀了,跑到废弃工厂自杀了,才19岁。”


    “潘顺文儿子留下了绝笔信,信上说他自杀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希望父母不要怪罪他的老师和同学,尤其他的宿友,强调他的宿友人非常好。写到他每晚喝的牛奶里都有安眠药,篓志霞每晚都潜入他的房间拍他的私密照。”


    “在潘顺文心里,这是件丑闻,他砸了很多钱把“丑闻”压了下去。篓志霞不构成刑事犯罪,被关进看守所教育半个月,就被放了出来,出来后的篓志霞把她名下的房产置换成钱,换了个地方生活。”


    “潘顺文和第一任妻子桂金萍离婚,和一个电影明星结了婚,利用科技生了一对龙凤胎。”


    “桂金萍把她儿子的遭遇写成了小说,并拍成了电影,投资商是潘顺文。小说和电影都把篓凤的年纪改小10岁,小说和电影,都是她儿子和篓志霞背着她和潘顺文谈恋爱,他儿子甚至对篓凤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桂金萍全网营销才女,最优秀的女导演,和前夫营销中国好前妻前夫,在粉圈,他们拥有庞大的粉丝团体。”


    荣雅丽在黄潇眼里看到了痛苦,这孩子的共情能力太强了。


    “这个故事里,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是纯恶人,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是三个癫公癫婆,该锁死,不要出来害人。”荣雅丽把篓凤的戏言告诉了黄潇。


    黄潇捡起碎了一地的三观,刚要开口,就被一脸不善的男女推翻在地。


    这对中年男女朝荣雅丽发疯,质问荣雅丽在律所对面和黄潇见面,是不是要立遗嘱,分几套房子给他们父亲,他们生物上的父亲没有尽一天的抚养义务,凭什么要分他房子!


    她只把这个想法跟她的律师说过,她的这双儿女从哪里得知的,就很明显了。荣雅丽暂时压下火气,让她的这双儿女把黄潇扶起来,并跟黄潇道歉。


    这对男女改了国籍,把华国人看做低等生物,被华国人碰一下,他们都受不了。母亲让他们去扶被他们轻贱的人,他们更癫。


    荣雅丽:“房子。”


    这对男女不仅扶起黄潇,还掸了掸黄潇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态度良好跟黄潇道歉。


    荣雅丽把奶茶放黄潇手里:“你决定好了知青回忆录在那个网站发布,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给你捧场。”


    黄潇点头,离开了。


    黄潇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上网查了桂金萍、潘顺文,立刻跳出来两人上前妻前夫综艺的视频片段,朱修荣作为两人的老友,上了一期这个综艺。


    热搜词条影帝不是拆散这个家庭,他是加入这个家庭的。


    朱修荣拍文艺电影抹黑养母获奖,桂金萍拍文艺电影抹黑自己儿子获奖。


    怎么不算是一类人呢!


    黄潇一阵反胃,喝了一口奶茶,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他把他调查到的情况以及篓凤的请求跟养母说了。


    75年,大年初二傍晚,久等不到弹幕的消息,黄述玉买了两张电影票,请林巍去看电影。


    电影刚看一半,黄述玉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屏。


    黄述玉瞪圆眼睛,张大嘴巴,狗血、癫狂!


    昏暗的光线下,林巍竟从黄述玉眼中看到了热闹。


    黄述玉买的《寂静的山林》,是一部老片了,还是长春电影厂拍的电影。


    林巍扭头看电影,男女主角青涩的接吻,又回头,黄述玉恨不得把头伸进屏幕里。


    一抹红晕悄悄地爬上了林巍的耳垂。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黄述玉发现林巍有些奇怪,和她的视线对上,火速挪开,好似她的眼睛里住着洪水猛兽。


    还以为这是林巍奇怪的癖好。


    得知了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的事迹,林巍这奇怪的癖好在黄述玉眼里异常的可爱。


    黄述玉让林巍先回招待所,林巍不同意,黄述玉只好带着林巍去鲍康柏家。


    即使知道鲍康柏和他的妻子杨英在县医院,鲍康柏家她一定要去一趟,她不能让她的行为逻辑出现大漏洞。


    “这是鲍主任家吗?”黄述玉问一位大姐。


    “哦,你是杨英娘家侄女,过来给杨英搭把手的!”


    “你姑要生了,你姑父扶着你姑到街道办借三轮车。”


    “你姑姑父刚走没多久,你脚程快,去追,兴许能追上。”


    大姐给黄述玉指了街道办方向。


    黄述玉知道大姐误会了,她也没解释,一路小跑到街道办。


    一个男人和一位大姐扶着一个孕妇上三轮车,孕妇一脸委屈被扶上三轮车:“你答应我,我给你生孩子,也找一辆吉普,把我送进医院的。”


    “姑奶奶,我又没有开天眼,知道你提前半个月生,我现在上哪给你弄吉普。”


    “咱们先坐三轮车去生孩子,坐吉普出院,行不行?”


    男人哄着孕妇,把孕妇哄好了,骑上三轮车,全程格外小心。


    这是对糊涂父母,啥也没带,街道办大姐对着两人交代:“鲍主任,你们去县医院生产,我到你家帮你们收拾生产用品,就去医院找你们。”


    黄述玉把人对上了号,跑去扶住面色惨白的孕妇,掀开孕妇身上的被子查看,盖上被子,催促鲍康柏别停下。


    林巍上前推三轮车。


    黄述玉回忆两个姐姐生产,在杨英耳边说:“别紧张,我是医生,跟上我的节奏吸气吐气。”


    鲍康柏一听黄述玉是医生,按照黄述玉说的,一门心思蹬三轮车。


    一行人到了医院,从一位老人那里借了一个门板,把杨英放门板上。


    鲍康柏和林巍把杨英抬进医院。


    黄述玉再一次查看杨英的情况,孩子头快出来了,黄述玉稳住杨英,对她说她现在的情况非常好。见到妇产科医生,黄述玉快速把杨英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医生快速给杨英安排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护士走出产房,大声喊:“杨英家属在哪里?”


    送媳妇进入产房,把体力透支的一干二净的鲍康柏,双腿打着摆着坐地上,拿掉狐皮帽,擦额头上的汗水。听到护士的喊声,鲍康柏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护士见鲍康柏没反应,掠过鲍康柏,冲去还了门板,回来的林巍喊了一遍。


    鲍康柏一跳三尺高:“我!我!我是杨英家属!”


    护士快步走向鲍康柏,声音急切:“东西呢?”


    “哦,东西?东西等会就送过来,我媳妇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鲍康柏踮脚朝房产里瞧。


    “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你赶紧找人借一套小孩衣服、一片尿布、一条包被。”护士快速交代完,皱着眉头走进产房。


    现在只有媳妇一个人生孩子,在这里借不到待产包,鲍康柏决定到住院部找刚生孩子的人家借待产包。


    鲍康柏同手同脚离开,产房门口除了黄述玉、林巍,就没有其他人了,走廊里倒是还有几个护士。


    鲍康柏前脚刚离开,产房里就传出呜呜哇哇啼哭声,哭声大的好似要拆掉这层楼。


    护士走出产房,她喊了三声:“杨英家属在吗?”


    护士长制服和普通护士制服不一样,这个医院的护士长高红丽一出现,黄述玉立刻锁定她。


    高红丽拉着护士在产房门口说了几句话,护士紧绷的脸上出现笑容,转身回到产房。高红丽转身,看到几个护士在那里笑笑闹闹,对着她们发了好一通火,护士脸色煞白小跑下楼。


    高红丽朝黄述玉两人走过来。


    黄述玉头一扭,一把挽住林巍手臂,边走边看门牌上的信息,抱怨道:“接断骨不在这个楼层。”


    高红丽叫住两人:“这个楼层是生孩子的地方,是你们能随意来的地方吗?不要在这个楼层逗留,赶紧离开!”


    黄述玉一直背对着高红丽,没让高红丽看到自己的脸。她把病患家属的心态拿捏的死死地,一听到医院职工语气又凶又严厉,火速扯着林巍一路小跑下楼,身影飞快消失在楼梯间。


    三分钟后,黄述玉不仅出现在二楼,还大摇大摆走进产房。


    高红丽抱着水粉色小衣服,花花绿绿图案的大花包被走进产房,就看到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医生正在用吸痰器清理婴儿口腔吸羊水,李主任站在后面指导她。


    李主任看了眼黄述玉胸前的牌子,说了声:“小赵,你明早在办公室等我。”说完,李主任离开了产房。


    高红丽扫了眼还在睡觉的产妇,把小衣服、尿布、包被放一旁,走过去,轻声对护士说:“赶紧回去陪你女儿过生日,接下来的工作姐帮你做了。”


    在她下班的点到医院生产,生产用的东西一件也没带,护士对产妇和产妇家属的怨气马上凝为实质。


    听到高红丽这么说,护士抓住高红丽的手,连声说了好几声谢谢,在高红丽的催促声中,高高兴兴跑出产房。


    有两个实习医生要到他们科室报到,眼前的“小赵医生”大概就是今天刚来的实习医生。高红丽走上前,发现“小赵医生”的眉眼很是漂亮,这个“小赵医生”可比她儿子看上的女人漂亮多了,高红丽想要打听“小赵医生”的家庭情况,可现在时机不对。都在一个科室工作,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有了撮合儿子和“小赵医生”的念头,高红丽对“小赵医生”更加热情:“小赵医生,你们实习医生不用加班,你下班吧,剩下来的工作我来做。”


    黄述玉“成功”被高红丽劝下班,还对高红丽充满了“感激”。


    黄述玉消失在楼梯口,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婴儿用的包被跟高红丽拿到产房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就是篓志霞,她来到产房门口,快速和高红丽交换了一个孩子。


    高红丽退回产房。


    篓志霞掀开被角查看孩子性别,确认无误,她抱着孩子冲下楼,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就要抱着孩子离开医院。


    黄述玉朝林巍打了个手势,追上篓志霞,指屁股,小声说:“你好,同志,你的裤子上有血。”


    篓志霞看清楚喊住她的人是医生,医生眼睛清澈愚蠢,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处。她放下戒备,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扭头看裤子。


    黄述玉抓住时机,一把把孩子抢回怀里,抢在篓志霞前面喊:“偷孩子了,抓住她。”一个刁钻地走位,躲开了篓志霞的反扑。


    篓志霞瞥见高红丽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押下楼,知道换孩子的事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逃。


    黄述玉那一嗓子,把病患家属、病患、医生喊了过来,这么多人,不可能让篓志霞逃掉。


    篓志霞被抓住,秒变柔弱,用让人充满保护欲的强调把脏水全泼到高红丽身上。


    “你渴望给有妇之夫生女儿,结果生了一个儿子,你接受不了,求我帮忙给你换一个女婴。”姓篓的口口声声跟她说他们是真爱,塞给她钱票,让她用其他人的信息给她登记住院生孩子。但她高红丽是谁,姓篓的那点小伎俩,能蒙骗住她?她从姓篓的给她的信息中挑挑拣拣,拼拼凑凑,拼出整件事。不说全对吧,但至少对八成。


    她爱潘顺文,她要守护她的爱情,守护她的爱人,她把脏水泼到大队社员、知青大院知青身上,张口闭口就是那个罪恶村子里的男性侮辱了她。


    “你给我一张自行车票买通我,根据票据上的编号能查到这张自行车票曾经属于谁。”高红丽。


    篓志霞声音尖锐让高红丽住嘴,却盖不住高红丽洪亮的声音。


    黄述玉把篓志霞、高红丽送进了派出所,把女婴送到杨英怀里,把自己和林巍送进了鸡东县GW。


    “你不是喜欢穿白大褂嘛,脱掉干嘛,给我穿上。”熊主任皮笑肉不笑说。


    黄述玉怎么脱的,她就怎么穿上,还戴上了棉纱口罩。


    “嘭!”


    黄述玉一抖,火速摘下口罩,把口罩塞兜里。


    桌子上洒落一滩普洱茶,可把熊主任心疼坏了,后悔拿茶缸撒气。熊主任推开窗户,吹了几秒冷风,关上窗户,说:“医院那边举报你假扮他们医院的医生,还进了产房。”


    “熊主任,我妈是护士长,16年护士长工龄,我就在护理部长大的,我亲眼目睹一个DT混入护理部,在机械厂书记住的病房安装一包火乍Y,在危急时刻,一名护士扑向火乍Y,以命换命。高红丽一出现,在产房门口和护士说话,紧接着训斥其他护士,产房附近的护士全下楼了,还赶我和林巍同志离开,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黄述玉继续说她准备好的说辞,“我一开始猜她可能是DT,她要和什么人在产房接头,情况十分紧急,我和林巍同志没有办法立即与你们联系,无奈之下我决定假扮医生到产房收集情报,林巍同志在外边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产房附近。”


    黄述玉掏出驳壳木仓放到桌子上:“我都做好了情况不对劲,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放跑一个DT的准备,没想到高红丽和篓志霞在偷换婴儿。”


    熊主任拿起木仓,上了膛。他看了案件报告,黄述玉把女婴送到产妇怀里,就被院长带人用麻绳绑住了,林巍作为黄述玉的同伙,也被绑卡了,医院那边从两人身上翻出证件,连夜把两人押送到GW,他接到电话,连夜赶过来,底下的人立刻把人送过来,他亲手给两人解的绑。


    这段时间,黄述玉没机会在木仓上做手脚。


    也就是说黄述玉在决定假扮医生前,就上好了膛。


    他还要去求证一件事。


    熊主任走到另一间办公室,打电话,让那边连夜调取黄述玉的档案,黄述玉的档案上记录了这件事,熊主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随时准备为共和国牺牲的好同志居然被人这么对待!


    熊主任安排一辆吉普,让司机送黄述玉、林巍回招待所,并给黄述玉住的招待所去了一通电话,让招待所给黄述玉换个单人间,至于林巍,一个大老爷们,住大通铺怎么了!


    第二天,熊主任踩着上班的点到县医院去见院长。


    县医院院长姓罗,是一个非常精瘦的小老头,他代表医院向产妇和产妇家属道歉,产妇和产妇家属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院长撤掉对黄述玉、林巍的举报。


    倘若医院不追究黄述玉追究到底,以后谁都可以来他们医院冒充医生了。罗院长不同意,让产妇和产妇家属换一个要求。


    产妇杨英和产妇家属鲍康柏不换。


    双方陷入僵持阶段。


    熊主任恰好找了过来,当着医护人员和病患的面,把黄述玉英勇赴死的决心说了出来。


    当熊主任说起年幼的黄述玉跟随机械厂职工医院副院长给为国捐躯的护士清洗身体,换身一套崭新的护士服,所有人眼睛通红看向罗院长。


    罗院长当场撤销了对黄述玉的举报,还要到GW向黄述玉道歉。熊主任叫住罗院长,带他到招待所找黄述玉。


    黄述玉假扮医生,只是为了降低篓志霞、高红丽对她的戒备,方便她抓一个现行,让篓志霞、高红丽受到法律的制裁,顺藤摸瓜,把潘顺文拽出来。


    虽然不能把篓志霞、潘顺文、桂金萍三个癫公癫婆锁死,但把篓志霞、潘顺文这两个癫公癫婆锁死,就值得她这么做。


    面对罗院长的道歉,她受之有愧。


    罗院长鞠一个躬道歉,黄述玉就回两个。


    熊主任打断了两人。


    *


    两天后,GW按照自行车票上的编号查到了潘顺文头上。


    这个时期的篓志霞把爱情当做一切,为了潘顺文,她胡乱攀咬和潘顺文一个班的兵团知青。


    这个案子由鸡东县GW接手,派出所协助办案。GW想查一件事,就没有查不到的。


    不仅查到篓志霞和潘顺文偷偷交往一年两个月,还查到潘顺文利用兵团知青的身份,数次替篓志霞出气,打击迫害知青大院女知青。


    GW的人到连队抓捕潘顺文,潘顺文没有任何反抗,十分平静跟GW的人走了。晚上,有个人去解手,潘顺文抓住机会袭击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发出一声喊叫,潘顺文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没来得及杀了昏迷的人,匆忙开走卡车,一路往北逃亡。


    最后,潘顺文在七星河附近被抓住。


    潘顺文原本犯的罪,就够他吃一颗花生米了,他又袭击押送他的人,并劫走了卡车,这颗花生米他铁定要吃了。


    这个时期,对乱搞关系,判的非常重,篓志霞也被判吃花生米。


    一周后,篓志霞、潘顺文吃上了花生米。


    两人的儿子,潘顺文妻子桂金萍不愿意养,潘顺文父母直言要不把孩子送到孤儿院,要不把孩子丢了,总之别送给他们,他们是不会养的。


    护士长高红丽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姑娘父母问高红丽要一辆自行车,高红丽不愿意,高红丽儿子绝食来逼高红丽妥协。这个时候,篓志霞愿意出一张自行车票,让她帮忙换个女婴,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了自行车票,答应帮篓志霞的帮。


    高红丽判下来了,一周后,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改造,她儿子没来看她,还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


    *


    鲍康柏请黄述玉、林巍吃饭,黄述玉拎着一兜水果罐头,林巍拎着一罐麦乳精,走进院子里,鲍康柏拿着锅铲,撩开帘子,喜气洋洋让黄述玉、林巍快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鲍康柏招呼他们到炕上坐着,林巍脱了鞋,往炕上一坐,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似的。


    林巍是地地道道的沪市人,从他身上能看到独属于沪市的分寸感。这道门槛好似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一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一夕之间换了一个北方人的灵魂。


    本来坐炕沿上,和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围观小婴儿的黄述玉盘腿,往炕上一坐,把礼物往炕桌上一放,让鲍康柏忙自己的去,不用招待她和林巍。


    黄述玉下意识跟林巍杠上了,可惜林巍并没有意会到,也就是说这只是黄述玉单方面行为。


    鲍康柏老家是铁岭的,杨英老家是四平的。


    鲍康柏是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的学生,他读书那会儿,大学是最混乱的时候,一个大学,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教授给他们上课,大三的他被学校匆匆分配到鸡东工作。


    高三的杨英正在为工作的事发愁,听说鸡东红星艺术团招人,她和小姐妹来到这里考试。小姐妹是朝鲜族姑娘,擅长跳舞。在考试前夕,小姐妹紧急给她编排一支舞蹈,最后,她和小姐妹都被录取了。


    小姐妹只用半年时间,成了艺术团台柱子,被一个到剧院看演出的军官迷了眼,追随军官去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她被鲍康柏追求,她还没答应和鲍康柏交往,鲍康柏就把存折、工资本交给她保管。性格热情直爽的杨英就这么被鲍康柏打动,两人陷入热恋,很快就一起组建一个小家庭。


    不管是铁岭人,还是四平人,别人到他家做客,全程谦逊、礼貌,他们浑身刺挠。


    黄述玉、林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行为,让两口子舒服了。


    鲍康柏走到院子里,来到自家冰桶前,把剁好的大鹅找出来,拎着走进外屋地儿。


    杨英给女儿起名叫鲍莉,黄述玉、林巍刚进来,小鲍莉就醒了,视线追着黄述玉跑。


    要不是黄述玉知道这么大的婴儿还看不太清东西,还没建立起对事物和人的分辨能力,她就真以为小鲍莉能看清她的脸,从而准确地追踪到她。


    “妈妈的小鲍莉,是不是也知道是你黄姨把你重新送回妈妈的怀抱!”杨英香了一口女儿的小拳头。


    小鲍莉竟用鼻子发出类似“嗯”的气音。


    两位女士一脸惊奇,围着小鲍莉,和小鲍莉说话,成功把小鲍莉说睡了过去。


    杨英把小鲍莉放到炕里面,和黄述玉围着炕桌坐下,小嗑唠着,牛也吹着。如果不是她还在月子里,都想让老鲍给她们整一盘油炸花生米,她和黄述玉对瓶吹冰啤,喝出了感情,吹两句牛,再把藏在心里的坎说出来,她此生无憾了。


    失去了人生一大乐事,杨英还有一大乐事,她从炕柜里掏出一副麻将,见黄述玉眼睛放金光,就知道黄述玉没少打麻将。


    “林兄弟,你会麻将吗?”杨英转头问林巍。


    林巍摆手,有心想说这玩意容易上瘾,长时间玩可能损伤大脑,就听黄述玉说小时候,她们四姐妹闹矛盾,意见出现分歧,把麻将往桌子上一摆,在麻将桌上展开厮杀,争老大,谁当老大,谁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她家,铁打的麻将,流水的老大。


    林巍默默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还跟杨英学了四平打发。


    黄述玉全程围观,看懂了四平打发,开始走神摸鱼,在脑中跟弹幕聊天。


    [这家冷饮店明年就倒闭了,倒闭时间在兵团撤销建制之后。]


    这真吓人!黄述玉在心里默默说。


    [鲍康柏在家待了一周,就去了新的单位。新单位工作清闲,事少,退休工资1W+,慢慢还会往上涨。]


    黄述玉眼一翻,差点到了需要吸氧的程度。她兜里掏不出二十,人家一个人1W+工资,这个差距让黄述玉一阵眩晕。


    黄述玉在自己脑袋上,给自己来了几针,把旁边的林巍、杨英吓了一跳。


    半个小时后,黄述玉拔了银针,林巍急切问:“你哪里不舒服?”


    “有点缺氧。”黄述玉解释道,“扎针,能加速血液流通速度,给大脑供氧。”


    黄述玉把银针装针灸包里,把针灸包装挎包里,笑眯眯看着杨英:“杨姐,我没有批条,想从冷饮店赊一批烧酒、冰啤,能赊到吗?”


    “能,怎么不能。”见黄述玉一脸震惊,杨英笑着说,“你恐怕不知道,周边上到团部,下到连部,到国营冷饮店采购烧酒、冰啤,嘴上说回头补欠条,没几个真补欠条。我们家老鲍倒是都记了账,年底按照账本去收账,收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都成了烂账。多你一个烂账冷饮店倒闭不了,少你一个烂账,冷饮店也不会辉煌。”


    这家国营冷饮店隶属北大荒农垦集团,各单位到国营冷饮店采购饮品,批条用光了,他们就记账上。等年底了,国营冷饮店找各单位要账。收不齐账,国营冷饮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这都持续了好几年了,却一直没倒闭,因为国营冷饮店有一个好靠山。


    杨英把鲍康柏叫过来,把黄述玉要赊烧酒、冰啤的事说了一遍。


    不说黄述玉为了他家孩子进了一趟GW,就说县城流传黄述玉愿意为了共和国奉献生命的大义,他都不会拒绝。鲍康柏也是一个豪爽的人,让黄述玉明天到店里拉货,她什么时候路过鸡东,什么时候把欠条送过来。其实鲍康柏想说不送欠条也没关系,反正多的是人没有送欠条,但他不方便说的这么直白,希望黄述玉能领会到他的话外之意。


    黄述玉总算知道兵团刚撤销建制,这家冷饮店当月就倒闭的原因了。


    同时,黄述玉也搞明白了,冷饮店刚倒闭,鲍康柏就被安排进入县W物料科的原因。


    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汉子在冷饮店工作几年,到处都是欠他人情的人。


    冷饮店被他们喝倒闭了,不得给人安排一个工作啊!


    [叮~经验值+1。]


    每天都看十章小说的黄述玉自然知道弹幕给她配的这个音是什么意思。


    被这个配音愉悦到了。


    杨英正在哺乳期,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饭,鲍康柏单独给她做一锅黄花菜炖瘦肉,她在旁边吃黄花菜炖瘦肉。


    黄述玉三人吃铁锅炖大鹅。


    考虑到杨英提前生产,杨英亲妹子还没来得及赶过来,鲍康柏自然而然成了照顾小婴儿的主力军,他们这顿饭用汽水代替烧酒。


    这顿饭吃的很是匆忙,因为有三个人急等着打麻将呢。


    一晃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黄述玉提出告辞,始终没赢过的林巍松了口气,火速下了炕。


    黄述玉依依不舍穿鞋,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推门而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她们,一个是街道办的,一个是妇联的,抱着篓志霞儿子上门找杨英喂奶,拐着弯劝杨英收养篓志霞儿子。


    篓志霞儿子还没满月,孤儿院那边不愿意收这么小的婴儿,让街道办找人喂孩子,至少喂到三个月,再送他那儿。


    街道办只想尽快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挑中的目标还是杨英,毫无三观的话,他们也敢说,甚至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她生产,街道办借给她三轮车,还给她送待产包,她很感激,但街道办道德绑架她给篓志霞的儿子喂奶也就罢了,还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让她把篓志霞的儿子和她的女儿充作双胞胎养,被她骂走,还找来了妇联的人,杨英就忍不了了。


    杨英冲下炕,也不管街道办的人怀里有没有孩子,一脸狰狞和街道办的人撕到一起。


    鲍康柏追着杨英,给杨英穿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鲍康柏把妇联的人挤出门外,街道办的人指甲即将落到媳妇身上,就被他顶开。


    这场闹剧以街道办的人和妇联的人灰溜溜离开而结束。


    杨英站在窗前,掐着腰嚎:“谁再把篓志霞的儿子抱到我家,我就抱着我女儿住进谁家。”


    上一个台柱子走了后,杨英成了新的台柱子。杨英嫁人,不少老爷们酒后意难平,要是让杨英住家里,他们夫妻关系岌岌可危。街道办的人和妇联的人一溜烟小跑离开。


    在冰天雪地里,她们竟然跑出了残影,黄述玉看得目瞪口呆。


    黄述玉扭头看杨英,就看到鲍康柏拿着一条大红围巾给杨英围上。


    想起了杨英生产前,鲍康柏答应杨英出院,让杨英坐上吉普。黄述玉好奇杨英有没有坐吉普回来,问:“杨姐,你从医院回来,坐什么回来的?”


    “吉普。”杨英没让自己吃亏,笑得格外得意。


    这么多人欠鲍康柏人情,鲍康柏借来一辆吉普车也不难。好奇心得到满足,黄述玉跟夫妻俩告别。


    两人刚跨出鲍康柏家的门槛,林巍一秒变回自己,和任何人都保持一定距离。


    这趟医院之行,她找林巍和她打配合,林巍没有拒绝,可以看出林巍并不是一个冷淡的人,他只是对别人没有强烈的控制欲,他尊重每一个人的任何决定。


    两人一起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黄述玉跟林巍说话开始随意起来,调侃道:“你走进鲍康柏家,就完全不是你了。”


    黄述玉回头,林巍伫立在原地,眼睛失去焦距,黄述玉往回走,抬手在林巍眼前挥动。


    林巍眼睛逐渐恢复焦距,把黄述玉装在里面。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黄述玉关切问。


    林巍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想听关于我的故事吗?”


    黄述玉不会扫兴,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追上林巍,大声说:“想听。”


    林巍不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他明明讲自己的故事,却给黄述玉一种他在讲别人故事的错觉。


    林巍说他刚到北大荒,连长见他学历高,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就是把收音机里听到的中yang最新指示记录下来,背上水壶,带上干粮,骑马到连队下面的自然村,把最新指示带到各家各户。


    有一天,一个大队长到连部办事,向连长提建议,把他换了,还让以前的小刘到自然村宣传最新指示,说受不了他的酸文假醋。


    一个知青也去找连长,听到了这句话。


    当天,全连都知道某个大队的大队长抛弃了“显着你了”,用起了“酸文假醋”。


    大家都在揣测老乡有多么的讨厌他,竟开始嚼文嚼字了!


    他大受打击。


    指导员禁止大家提“酸文假醋”,把他喊到办公室,给他做思想工作,征求他的意见,把这份工作安排给其他人,他恳请指导员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指导员给了他机会。


    他的舍友积极给他出主意,教他如何跟老乡打成一片。


    他带着舍友对他的期许,再次来到自然村,看到一老头菜园子里摘洋柿子,老远就喊:“老杨头,我这都来你们大队多少趟了,还没吃你一个洋柿子呢?”说罢,他跳下马,大大咧咧走进菜园子,摘了一个洋柿子,撕掉皮就吃。


    老杨头对他亲切起来。有次老杨头大队杀猪,还特意到连部喊他过去吃杀猪宴。


    他去宣传最新指标,如果撞上中午,他直接走进大队长家,边走边嚷:“老高,我这次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让嫂子给做顿好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后来,叫老高的大队长十分讲义气,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黄述玉明白了,林巍养成了条件反射,走进东北人家,下意识进入“备战”状态。


    为了抚慰林巍受伤的心,黄述玉请林巍下馆子。


    林巍明明不能喝酒,偏陪她喝两盅烧酒,黄述玉哈哈大笑,跟林巍聊了很多往事。


    后来黄述玉哭了,因为这家伙两杯就醉,她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把人架回招待所。


    林巍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林巍起床之前,黄述玉已经挨个通知大泽各连队开铁牛到县城拉烧酒、冰啤。


    对于自己起晚了,林巍很不好意思。


    黄述玉却没放心上,和林巍到国营饭店吃饭,买了些干粮,两人就开着铁牛到冷饮店。


    鲍康柏直接安排员工把烧酒、冰啤往车上搬。


    “鲍大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黄述玉抱拳说。


    黄述玉这句话把鲍康柏整愣了一瞬,他回过神,抱拳对黄述玉说了同样的话。


    回去的这段路枯燥乏味,黄述玉掏出小号,背着风吹响冲锋号。


    一路上,拉练知青突然战意汹涌而起,把靶子当做RBR,杀!杀!杀!!!响彻整个天地。巡边知青体内的血液沸腾,跑着去巡边。甚至雪原上的动物都被冲锋号影响了,找其他动物干架。


    冲锋号一响,种花家体内70%好战基因复苏,被肾上素支配林巍,迎着大烟炮而上,和到县城拉烧酒、冰啤的连部知青擦肩而过。


    两人回到了大泽,遭到了营部知青的热烈欢迎。


    黄述玉给北大荒带来了北大荒60°烧酒、哈尔滨冰啤。


    一瓶瓶冰啤像守边战士一样昂首挺胸,站立在冰天雪地里,阳光撒下,闪烁着幽幽蓝光。


    黄述玉骑马,背上木仓,到雪原上打猎。


    她身后跟了一群人。


    一只梅花鹿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大家一个眼神,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声马鞭在空中炸响,梅花鹿受到惊吓,慌不择路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又一声马鞭,梅花鹿再次改变方向。


    一场马鞭的接力,诱哄梅花鹿按照他们规划的路线跑。


    噗通,一头扎进两米深的陷阱里,哀嚎声传到上面。


    黄述玉从腰间取下一捆麻绳,打了一个活圈,一下就套住梅花鹿的脖子,其他知青跳下马,利用工具,在梅花鹿的肚子上、鹿角上系上麻绳,把梅花鹿拽了上来。


    大家躺雪上喘着粗气,视线里出现两个骑着达子马的猎人,他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一个猎人抱木仓对准他们,被另一个猎人按了下去。


    络腮胡猎人离他们三米远,停了下来,喊话说这只鹿是他们养的,希望他们能把这只鹿还给他们。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只鹿是你们养的!”知青喊话。


    “它鼻子上有一个疤。”络腮胡猎人。


    知青上前检查,鹿的鼻子上确实有一个伤疤。明天就是元宵节,有了好酒,就差好肉了,鹿肉难得,他们不舍得把鹿还回去。有个知青十分大胆,和同行的知青交换眼神,让同行的知青阻止猎人接近鹿,他深呼吸,就要开口否认鹿鼻子上没有疤。


    黄述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只公鹿,肚子上受了伤,你们与其花大功夫医治它,不如省下口粮给母鹿吃。”


    “我们也不让你们吃亏,这只鹿多少钱,我们赔你们,还赔你们几车黄豆皮儿。”黄述玉提赔偿,两个猎人眼睛眨也没眨,当黄述玉提到黄豆皮儿,两个猎人眼中出现激动。


    黄豆皮儿是北大荒冬季鹿的食物,这只鹿为何会跑,就是他们把它的口粮匀给了三只怀了崽的母鹿,它饿的嗷嗷叫,撞破了围栏,跑了出来。


    它挨饿,是它自己的锅,把三只母鹿弄怀了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造成了食物短缺。


    “二十车黄豆皮儿,20张大黑十。”性格毛躁的猎人喊。


    “成交。”黄述玉应道。


    性格毛躁的猎人回去喊人过来运黄豆皮儿,络腮胡猎人根据雪地上的足印和粪便,带知青打狍子,猎野鸡。


    不愧是专业人才,就一天,带他们打了一头野猪,两只矮脚鹿,八只狍子,二十只野鸡。


    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他们追矮脚鹿,差点一头钻进黑熊的老巢。


    发生了这种事,黄述玉连忙清点猎物,估摸猎物够明天吃了,大手一回,把猎物撂进马拉爬犁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他们满载而归回营部,赢得了战友的喝彩。


    黄述玉让会计给络腮胡猎人二十张大黑十,给人弄二十车黄豆皮儿,跑去围观陆卫东给鹿开膛破肚。


    知青把陆卫东围的风都穿不进去,黄述玉尝试挤,身体刚嵌进去十分之一,就被人顶了出来。


    她四处张望,有一个横放着的梯子露出一个角,黄述玉把梯子扒出来,竖墙上,咻咻咻爬到屋顶上,本意是欣赏陆卫东的行为艺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一张张热情高涨的面庞,黄述玉的视线停留在因激动而通红的面庞上,再也挪不开。


    在心里默念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有相逢。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黄述玉扭头,看到了庄参谋,注意到庄参谋眼角的淤青,黄述玉诧异道:“你不是回老家探亲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有,你眼角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我家人就催着我回来。”庄参谋苦闷说,“我脸上的伤是邻居媳妇打的。”


    黄述玉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精神一震,双眼冒着金光,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架势。


    “我命里带衰,走到哪里,就有刑事案件发生。”庄参谋唉声叹气。


    “不可能。”黄述玉掷地有声反驳,庄参谋来到大泽,大泽可没发生过一起刑事案件。


    “我回家住了一晚,我家邻居惨死家里。”就是因为他来到大泽,啥事都没发生,他才决定今年回老家探亲,结果他只在家里住了一晚,邻居就惨死在家中。邻居媳妇说是他克死了她男人,带着娘家人闯进他家,把他绑了,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剁了他一只手,二就是娶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领居媳妇娘家人害怕他偷跑,把他扒的只剩一身秋衣,更可恶的是把他和邻居媳妇关一屋,带走了他的衣服,走之前还威胁了他的家人。


    他家人害怕被报复,连头都不敢露。


    他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拆了窗户,跳窗逃跑,也不敢回家拿自己的行李,一路狂奔,冲进澡堂,跳进水池里。


    一姑娘拿着一根竹竿进来,一群正在搓澡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跳水池里,集体抗议。姑娘一竹竿拍在水上,一群大老爷们秒变老猫,乖得不得了。姑娘用竹竿捅开窗户,雾气散去少许,沿着水池边走动,大家敢怒不敢言,直到姑娘把他这个逃票的人揪出来,拎着后衣领拽走,澡堂里才爆发激烈的不满声。


    这姑娘侠肝义胆,得知了他的遭遇,让他回水池里继续泡着,不仅去他家,帮他取来了行李,还把她父亲的旧衣服借给他穿。


    他连夜逃回营部。


    庄参谋唉声叹气跟黄述玉说他是怎么逃出邻居家,又是怎么狼狈地逃进澡堂。


    “你家邻居惨死家里,公安没去调查?”黄述玉拧眉问。


    “去了。”庄参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你没找公安帮忙?”黄述玉又问。


    庄参谋沉默良久,开口:“情况有些复杂。”


    “我邻居叫张牛,他媳妇叫李妮儿。张牛惨死家里,我把张牛的孩子接到我家,让我妈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派出所替李妮儿报案。”


    “等我和派出所所长来到张牛家,张牛的尸体被李妮儿和她家人烧了。派出所所长训斥他们毁坏证物,跟他们说清楚他们这么做,派出所很难抓住凶手。”


    “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听不明白派出所所长讲的话,只会无意义重复我克死张牛,让我给张牛养孩子。派出所所长见实在无法跟他们沟通,打算先带他们回派出所,结果被他们揍了。派出所所长拔木仓,朝天上放空木仓,想要吓住他们,结果这群不怕死的人去抢木仓,木仓走火,擦伤了李妮儿堂弟。”


    “派出所所长赶紧把李妮儿堂弟送进医院,当天下午,所长被停职了。”


    “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智商似乎低于普通人,听不懂话,还横的不行。”


    “出了所长这档子事,还真没有公安愿意接触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


    “我被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囚禁,发生在派出所所长的木仓走火后,公安不来,街坊也悚李妮儿和李妮儿家人,我求救无门。”


    庄参谋摘下狗皮帽子,被冻的一哆嗦,他火速戴好帽子。


    黄述玉摸了摸下巴,确认了弹幕在线,她问庄参谋老家哪里的,哪个区的,街道叫什么名字,门牌号是多少。


    庄参谋老家是哈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庄参谋刚报出老家地址,黄潇同步把地址群发到群里,问群友75年,元宵节前几天,这个街道发生了一桩惨案,受害人叫张牛,他的尸体被他媳妇李妮儿和李妮儿的家人烧了,他问群友这个案子最后有没有被侦破。


    群里还真有人知道这个案子,案件真相不仅离谱,还匪夷所思。


    “李妮儿,我知道,她家基因有缺陷,每一代智力都偏低,她家族还有精神病史,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90年,李妮儿弟弟在街上拿刀砍人,被警方抓捕,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察觉到李妮儿弟弟眼神不对劲,把李妮儿弟弟送进医院检查,查出他有精神病。李妮儿弟弟被送进二院,这件事就过去半个月吧,李妮儿孙子溺水,李妮儿就在岸边看着,对此无动于衷,热心市民跳下河里救人,她拿树枝抽打热心市民,阻止热心市民上岸,行人上前制止她,她攻击行人。李妮儿攻击性特别强,被派出所扣押,公安察觉到李妮儿的异样,也把李妮儿送去医院做检查,查出李妮儿也有精神病。”


    “兄妹俩同时被检查出精神病,引起了一个遗传医学专家的注意,专家来到我们这里,查找兄妹俩发病原因,发现她家基因有缺陷,不止兄妹俩有精神病,他们老叔、老姑、爷爷都有精神病,只是这三位发病攻击性没有兄妹俩这么强。”


    “专家继续深入研究,意外找到张牛被杀害的真相。专家推断李妮儿当时应该发病了,意外杀了正在睡梦中的张牛,她清醒过来,失去了这段记忆。”


    “明知道李家有基因缺陷,甚至还有精神病史,还有人嫁进李家,娶李家姑娘。”


    “李家姑娘嫁的远,她的情况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李家媳妇第一胎是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智力低下,街道给小孩办了残疾证,按照当年的政策,李家媳妇允许生二胎,李家媳妇生了二胎,是个姑娘,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智力低下,李家媳妇想给前面一对儿女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去了以后,有人能照顾她一双女儿,拼生三胎,如愿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还考上了一本。他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个不错的企业。他工资高,拉高了他家人均收入,街道取消了他家低保户资格。没过多久,这孩子在家里自杀,没救过来。半年后吧,有人发现李家媳妇肚子鼓了起来,市井传言李家夫妻找亲戚借钱,去做的试管婴儿。”


    知情者的爆料,把群友全炸出来了。


    黄潇刚把知情者的消息复制黏贴,发给养母,回头一看,每个群消息都99+。


    黄述玉看望弹幕,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妇女权益保障法》赋予了女性生育自由,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女性生育权利。


    另外,除非李妮儿在人前发病,否则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并不能诊断出李妮儿患有精神病,顶多诊断出认知低下。


    这么低概率的事都被庄参谋遇见了,庄参谋可不命里带衰!


    孩子挺可怜的,黄述玉替他问问李妮儿有没有再婚,再婚对象是不是他。


    [李妮儿一个人养活不了三个孩子,很快就和一个死了媳妇的男人搭伙过日子。87年,她二婚丈夫患癌去世,她没有再婚,跟自己的子女一块儿生活。90年,她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病,在二院住了三个月,她子女没钱交住院费,把人接了回去。后来她家老房子拆迁,她跟着子女住进了电梯房。随着她年纪增长,她发病频率越来越频繁,她发病,严重影响到其他人,她家对门,楼上楼下不堪其扰,都出去租房子住了。]


    [她的三个子女,40岁之后,相继发病。]


    他们家发病概率高的惊人,就是不知道弹幕那个年代,能不能从基因方面入手,查出发病率高的原因。黄述玉拍击脸颊,强行制止自己钻死胡同。


    庄参谋爬梯子下去,很快,带了一个人爬上来。


    这人戴了一顶貉子皮帽,穿了一件崭新的棉大衣,脚上穿了一双毡靴,俊秀的样貌,往那一站,让人眼睛不由得一亮。


    “他就是聂阳平。”庄参谋暂时不去想惹人心烦的事,把聂阳平介绍给黄述玉认识。


    庄参谋坐两人中间,笑着说:“老许给友谊屯大队的老师傅发过冬物资,见这小子穿了件单薄的棉袄,给这小子也发了一套过冬物资。”


    这小子是借调过来的,档案还在原单位,按理说营部可以不给他发过冬物资,谁让他们营不差过冬物资,就给这小子发了。


    庄参谋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聂阳平祖上就给勋贵设计制作玉器,自己在珠宝设计制作方面相当有才华,黄述玉需要他给自己制作一批货。


    光有师傅,没有玉石可不行。勘探专家回家过年,正月过后才会回来,黄述玉急也没用。


    黄述玉告诫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就下了屋顶。


    第二天,天刚亮,食堂就忙活起来,许多知青自告奋勇到食堂帮忙。


    中午开始吃饭,一直吃到天黑。


    知青们喝到了烧的滚烫的烧酒,结了冰渣的冰啤。


    一口火热的烧酒,一口冰冷的冰啤。


    火与冰在胃里碰撞融合,真让人着迷。


    知青喝醉之后,扯着嗓子干嚎。


    陆卫东带头弹起了土琵琶,毕常青弹奏风琴朝人群走去,他的两个孩子舟舟、肖航在他腿边,给他伴舞。


    黄述玉掏出口风琴,刚吹出一个音,唢呐在她耳畔炸响,差点把她当场送走。


    一群知青把庄参谋扑倒,夺走了唢呐。好好的《百鸟朝凤》,被庄参谋吹的这么阴间,从某一方面来说,庄参谋也称得上是一个人才。


    熄灯号还有二十分钟就响了,大家横着走路,走回宿舍,大家往炕上一趟,也不管炕是凉的,直接睡了过去。


    整个营部,只有执勤站岗知青、黄述玉没喝醉。


    他们在路上捡没能走回宿舍,直接趟地上睡觉的知青,把人架回宿舍,再把大家的炕烧起来。


    一通忙活下来,别人不知道,反正黄述玉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大家都晚起了。


    陆卫东等人走进办公室,猛灌凉白开,看到黄述玉吹开茶叶,小口品茶,眼睛都羡慕红了。黄述玉喝的并不比他们少,人家像没事人一样,再看他们,像从沙漠上逃难而来的灾民,冲进办公室,毫无形象抢水喝。


    电话铃响了。


    大家都在埋头喝水,黄述玉放下茶缸,走过去,拿起话筒,是分场部打来的电话,点名让庄参谋去一趟分场部,那头不太美好的语气让黄述玉想到了李妮儿。


    黄述玉挂了电话,朝庄参谋喊:“老庄,分场部让你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正在跟大伙儿聊天的庄参谋眼里的光消失了,声音沉闷:“好。”


    黄述玉打算打电话到分场部问问是什么个情况,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好现在就跟庄参谋说。


    一口喝光凉白开,庄参谋疾步走回坐位收拾东西,穿上棉大衣,围上围巾,戴上皮手套、狗皮帽,拎着包出门。


    他回了一趟宿舍,拎着一包东西,赶往马厩,套上爬犁,赶着马拉爬犁离开。


    路过向阳公社,庄参谋拉缰绳,让马停下来,扭头,看了半晌邮局。他找个地方拴马,拎着包裹走进邮局。


    包裹里有一身旧衣服,一件七成新的棉大衣,还有一小块茶砖。


    他向澡堂姑娘寻求帮助,说过会报答她,这件棉大衣、茶砖便是他的报答。


    至于那身旧衣服,是姑娘借给他穿的衣服,肯定要还回去。


    把东西寄出去,庄参谋了却一桩事,还有一桩事需要他了却。


    他走进国营饭店,要了一屉粘豆包,一份锅包肉,一份苏伯汤。


    苏伯汤是哈市名菜,它还有个名字,叫东方莫斯科红菜汤。


    这是道哈市人都会做的美食。


    庄参谋惦记这口吃的惦记了很久。


    他偶然在老家的饭店吃苏伯汤,那味道,一直让他念念不忘。


    这次回家探亲,他和同学约好了到中央大街聚会,再到那家饭店吃饭。


    上次聚会还是三年前,也是在中央大街聚会。


    那时他们每个人的工资都很低,大家咬牙掏出一个月的工资到国营大饭店吃饭。


    锅包肉、烤奶汁鳜鱼、苏伯汤,这三道菜一定要点,又加了哈埠大拉皮、得莫利炖鱼、酥黄菜。


    他们以前想吃的菜,这次都点了。


    一个北大荒驻沪市办事处的知青吃锅包肉,竟当场流了泪,大家把锅包肉放他面前,一盘子锅包肉被他吃完,又给他叫了一份。


    桌子上其他菜,他都没吃,只吃锅包肉。


    他们这位老同学跟他们说了一件趣事,有人请他到沪市涉外宾馆吃饭,那天他特意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赴约,看到窗口有锅包肉,去打了一份,请客的人给他介绍这道菜是大厨的拿手菜,他笑着吃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这可是专门给外宾做饭的大厨,一张纸都写不下履历的大厨,怎么可能做不好锅包肉。他不敢想是大厨的问题,把问题扣到自己身上,坚定的认为他胃口变了,不喜欢吃锅包肉了。


    他们当时骂骂咧咧,你要是喜欢吃锅包肉,不得吃十盘!


    老同学没解释,而是露出神秘的笑容,掏出千里给他们带的沪市特产麻渣糖,分给他们。


    麻渣糖,他们当地也有,只是叫法不同。他们对沪市特产还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结果一吃一个不吱声。


    虽然是一种东西,味道却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们突然理解了老同学笑容背后的深意,他不是不喜欢吃锅包肉,而是大厨做的锅包肉不符合哈市胃。


    一串可脏的话从一张张飘着酒香的嘴里飘出来。


    他们有理由怀着这小子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对他感同身受。


    这小子也忒损了。


    聚会结束,他们相约下次再聚会,那时一定点一份赛熊掌。


    他的老同学们在一起聚餐,他在这头也吃上了锅包肉、苏伯汤,他也算参与了这次聚会。


    对面有人坐下,一双皮手套放在桌角,不打一声招呼就盛他的苏伯汤。要是以前,他会非常友善的请对方吃。也不知是心境变了,还是如何,他只觉得对面的人好没礼貌。庄参谋烦躁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黄述玉。


    黄述玉嘿嘿笑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蹭你一顿饭。”


    黄述玉一个月四十多块钱工资,出差还有补贴,除了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块钱,就没有其他大花销了,怎么也不可能赤贫如洗,她肯定担心自己,追他追到这里,又不想他有心理负担,故而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庄参谋泛苦的心瞬间被暖流塞满。


    分场部找他,大概率跟李妮儿有关系。这世上找不出一个人可以跟李妮儿和她的家人进行一场有效沟通,如果李妮儿举报了他,即使李妮儿没有一点道理,领导也会偏向群众,谁让他是干部呢!


    参考其他分场部处理类似事件,他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走哪些流程,上面先劝他答应李妮儿,如果他不答应,就会把他调离原来的工作岗位。


    很荒诞是吧。


    但这种情况还不止发生一起,只要兵团知青和群众发生矛盾,群众举报知青,不管知青对与否,挨批的人里面,总会找到知青的身影,被批的知青不被领导们待见。


    他的人生,一眼看到头,不想黄述玉蹚这趟浑水,庄参谋放下汤勺,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抄本,从里面抽出两张大黑十,两张黑省粮票,放黄述玉面前,说:“你吃了这顿饭,就回去吧。”


    沿着碗边转圈喝苏伯汤的黄述玉眨眼,火速把钱票塞兜里,才笑眯眯说:“我不是追你追到这里的。”


    在庄参谋不信任的目光下,黄述玉边吃边跟他说她为什么到这里。


    事情要从庄参谋离开营部开始说起。


    庄参谋前脚离开,黄述玉给分场部去了一通电话,就带舟舟、肖航端着脸盆出门装冻梨,来到最大的雪堆前,弯腰就是一顿刨,她换了好几个地方,也就抛出来三个冻梨,惹来了两小孩嘲笑。


    黄述玉活动一下筋骨,一手一个,把两小孩砸进雪里,又把两小孩从雪里拽出来,抖了抖,三个黑乎乎、圆鼓鼓,状似铅球的物体抖落下来。


    冻梨!


    还那么多!


    她把两小孩举到眼前,只见两小孩手里还死死地抱住一个冻梨。


    接下来半个小时,两小孩在空中乱飞,整个营部都是两小孩欢快的笑声。


    一大两小抬着满满一盆冻梨回到办公室,放到水里等它起冰渣。


    她以为这场等待会十分的难熬,结果她接到了四分场邮局的电话。


    邮局通知她大渡岗农牧场和爱伲族寨子给她寄了特产,东西有点多,需要分两次送过去,分场部办公室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找过来说他们有辆卡车要到大泽,可以帮他们把特产送到大泽。


    邮局有自己的规定,把每一封信件和每一个包裹送到收件人手里,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他们拒绝了分场部办公室的帮助。


    邮局那边跟黄述玉说他们尽量在两个星期内安排邮差把她的包裹送过去。


    挂了邮局的电话,她打算拿这个当借口,去一趟分场部,结果大渡岗农牧场的祝科长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喜不喜欢他给自己准备的土特产,她说包裹还躺在邮局,祝科长沉默了几秒,放弃了原本的打算,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他想采购一批发酵菌。


    黄述玉精神一振,在电话里跟祝科长谈起了采购事宜。


    黄述玉挂了电话,就给王部长打去电话。


    王部长一听版纳的大渡岗要采购发酵菌,让她马上来分场部一趟。


    这是黄述玉吃的第四个粘豆包了:“就是这么回事。”


    一腔的感动喂了狗!庄参谋拿走黄述玉手中的粘豆包,把饭菜转移到另一张桌子,连黄述玉喝了一半的苏伯汤也没放过。


    “你想不想知道分场部叫你过去,具体为了什么事?”黄述玉笑眯眯转筷子。


    庄参谋又把饭菜端了回来,还贴心的把汤给黄述玉加满。


    黄述玉放下筷子,朝庄参谋勾勾手,庄参谋把耳朵伸过来。


    “我找人给你打听了,李妮儿抱着张牛的骨灰找到分场部,看到个人,就拉着人说你克死了张牛。保卫科的杨队长把她带到保卫科,跟她说她在搞封建迷信,批评教育她不许再搞封建迷信,结果她根本搞不清楚张队长在批评她,一个劲嘀咕你要对他们孤儿寡母负责。”这就是黄述玉打电话到分场部打听到的内容。


    整理她得到的信息,黄述玉大胆猜测:“李妮儿无法和人正常沟通,我怀疑她大脑发育可能只六七岁,也有可能更小,她绝对不会想出让你对他们孤儿寡母负责。”


    庄参谋听到李妮儿找来了,面色灰白,又听了黄述玉的猜测,他肤色瞬间红成猪肝色,是被气的:“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给她出主意?”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猜对了,李妮儿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来四分场。”黄述玉说。


    “能不能从李妮儿口中问出有没有人送她过来?”庄参谋满怀期待问。


    “你与其问她,不如暂时不要出现,偷偷跟踪她,抓一个现形。”黄述玉建议道。


    庄参谋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黄述玉的建议。


    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庄参谋拎着包离开,黄述玉留下来把饭菜扫荡一空,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怎么可能这么巧就碰到庄参谋!肯定是弹幕帮了忙。


    当然了,也少不了她连夜赶路。


    黄述玉吃饱了,她的马也吃饱了,驾着马拉爬犁继续赶路。


    来到四分场场部,黄述玉去见保卫科的杨队长,提出要见李妮儿。


    今天中午,杨队长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听说黄述玉给四分场拉了一个大单子,又加上版纳的大渡岗和爱伲族寨子纷纷给黄述玉寄来礼物,杨队长笃定这位黄主任不简单,未来大有可为!


    存着跟黄述玉交好的心里,杨队长不仅见了黄述玉,还带黄述玉到禁闭室见李妮儿。为了黄述玉的安全,他只让黄述玉隔着门见李妮儿。


    杨队长怕黄述玉误会,跟黄述玉解释这个女人攻击性特别强,他眼角、手臂的伤痕就是这女人抓的。


    禁闭室的门是铁门,铁门上有一扇窗户,黄述玉通过这扇窗户,喊:“李妮儿?”


    躺床上翘着腿的李妮儿坐起来,走到大铁门前:“你们这群领导不把庄高阳赔给我,帮我养孩子,我就把你们告到中央。”


    “无论你跟她说什么,她只说这一句话。”杨队长头疼说。


    黄述玉尝试跟李妮儿沟通,李妮儿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黄述玉和杨队长离开。


    两人回到办公室,黄述玉把自己的猜测跟杨队长说了一遍,希望杨队长配合庄参谋,放了李妮儿,再派两个人跟踪李妮儿,抓到李妮儿背后的人。


    杨队长巴不得早点送走李妮儿,答应和庄参谋打配合。


    送黄述玉离开保卫科,路上,杨队长看了眼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对黄述玉说:“大渡岗农牧场和爱伲族寨子给你寄的包裹,可别经胡科长的手。什么好东西一经胡科长的手,就神奇的消失了,胡科长会给人打欠条,但那玩意兑现不了,就是一张废纸。”


    杨队长给黄述玉一个你懂的眼神,就去安排李妮儿的事了。


    黄述玉刚想吐槽我懂啥呀,就想起了邮局的那通电话。


    邮局口中的那个人是胡科长吗?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提防一点姓胡的。


    黄述玉大摇大摆去找王部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黄述玉见到王部长,王部长正在撬茶,把撬下来的茶砖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放饼干铁皮盒里,收集碎茶泡。


    其他事放一放,先让他走完泡茶的流程。


    王部长悠闲自得洗茶,一脸享受品鉴洗茶的水,一个水壶递到他眼前,王部长抬眼,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冲他乐,还说了一句极无耻的话:“部长,我拿发酵菌跟大渡岗农牧场换茶砖,给咱们换些茶水喝,阴差阳错给四分场拉到一个大订单。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您一壶茶水不过分吧!”


    他的茶水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王部长把润茶的水倒水壶里。


    茶润好了,水壶也灌满了,他说:“黄主任,听说大渡岗农牧场给你寄了包裹,送的是版纳特产,等会给我留一半。”


    听到老领导喊她黄主任,黄述玉立刻一脸警惕盯着老领导,老领导话毕,她的心也死了。


    “嘀铃铃——”


    王部长拿起电话,黄述玉跑到墙角蹲着画圈圈。


    “……她人就在我这里……嗯……好……”


    王部长和电话对面的人在谈论她,她想进一步偷听他们在谈论她什么,好家伙,王部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难不倒拥有外挂的黄述玉,黄述玉刚喊出弹幕,弹幕刚要行动,王部长就喊:“黄述玉,过来接电话。”


    把电话交给黄述玉,王部长凝视黄述玉,徒留一声叹气,他跑去喝茶了。


    “您好,我是黄述玉。”黄述玉心里没底不假,但她一开口,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电话那头的方科长左眼皮猛跳。该死,这语气他太熟悉了,又是一个刺头。方科长最头痛这种又莽又愣的刺头。


    这刺头不仅有文化,还有能力。


    他接下来的话可能让刺头怒拍桌子,一想到刺头不在他面前,拍不了他的桌子,方科长左眼皮又不跳了。他说:“黄述玉同志,你好,我是D务处的方科长,前段时间我们向你老家发调函,发现一个问题,你母亲的弟弟拿医院给你开的出生证明到派出所上户口,证明上生育栏写的是你母亲弟媳的名字,后来,你的户口迁到黄淮周名下,走的关系是收养关系。”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父母变成了你的养父母,你母亲的弟弟弟媳在法律上来说,是你的亲身父母。我们需要你亲身父母的旁证材料,你亲身父母不愿意配合。搞正攵工的同志和你们县县委组织部门经办人员商讨出一个结果,你需要证明孟金菊、黄淮周是你的亲身父母,把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改回来。”方科长隐瞒了即使黄述玉把关系改正了,她这次也入不了D。但说不准黄述玉下次申请入D,入D条件变宽松了呢,黄述玉就入了D呢。


    黄述玉跟方科长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黄述玉迅速调整好情绪,跟王部长商讨订单的事。王部长喊上几个人,紧急开了一个会,会上确定了发酵菌的定价。


    黄述玉当着王部长的面给大渡岗农牧场打去电话。


    这几天,好几个自称北大荒兵团的部门联系大渡岗农牧场,和农牧场谈合作,每个人都说给他最低价。祝科长和黄述玉合作的心思产生了动摇,毕竟他又没见过他们,跟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合作,他也不放心。


    祝科长想到了牛爱国、皮德水。


    这两货和一口大碴子味的爱伲族人赶着牛车来都大渡岗农牧场,拿着黄述玉信件找上他。


    黄述玉没骗他,真的有北大荒兵团同志过来找他,教他如何堆肥。


    这堆发酵菌里面,还有黄述玉给牛爱国、皮德水的,祝科长真不想给,但爱伲族人虎视眈眈在一旁看着,赖不了皮。


    祝科长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爱伲族人搬走了一牛车发酵菌,心疼的厉害。


    想到此,祝科长决定去找这两货打听这几个部门。


    祝科长坐吉普去勐捧农场,在勐捧农场留宿一夜,第二天坐牛车到爱伲族寨子。


    爱伲族寨子在牛爱国、皮德水的带领下,用烂水果堆肥,没有腐臭味和密密麻麻的果蝇,寨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


    祝科长来到寨子,牛爱国、皮德水正在跟寨子里的医师学习误食有毒的菌子,该怎么救治。


    两人看到祝科长,十分热情跟祝科长拥抱一下,请祝科长到家里做客。


    祝科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皮德水默不作声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剪报,递给他。


    祝科长满脸困惑翻看剪报,老天爷,他看到了什么,发酵菌居然是黄述玉带领羊班知青萧春蓉做出来的。


    皮德水把剪报送给了他。


    祝科长带走了剪报,夜里,他翻看剪报,一遍遍阅读黄述玉和她的老指导员带领一支先遣小队征服沼泽,在沼泽上架起了一座桥,和萧春蓉一起发现了发酵菌,用发酵菌堆肥,在大泽上种出了西瓜,大泽产出一批优质的粮食、蔬菜,RB、HG争抢优质的粮食、蔬菜,差点大打出手。


    祝科长看得热血沸腾,决定了一定要找黄述玉采购发酵菌。


    听出电话那头祝科长的声音十分激动,黄述玉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让她猜猜,祝科长为什么如此激动。


    猜到了,祝科长一定去找了她特意给祝科长留的牛爱国、皮德水,看到了皮德水特意让他媳妇给他寄过来的剪报。


    东北边疆和西南边疆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黄述玉要做的就是打破信息差。


    那次她偷偷去见了牛爱国、皮德水,虽然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是沟通效率十分高,在极短的时间,给祝科长做了一个局。


    祝科长能坐到这个位子,肯定不傻。他自己莽进局里,身在局中,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过后肯定会反应过来,黄述玉要做的就是在祝科长反应过来前,把钱装到腰包里。


    黄述玉心里急死了,面上却风轻云淡说:“电话沟通不方便,我和我领导申请安排一个同事到大渡岗跟你详谈。”


    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时间,影响堆肥,给茶树施肥。祝科长赶紧拒绝:“不用那么麻烦,你报个价,我们这边安排给你们单位打预付款,你把货发过来。”


    香江、唐人街、RB都爱喝茶,大渡岗产的好茶几乎都是外销,还真不差钱。再说了,就像那天他们在茶馆,黄述玉对他说的那样,用有机肥给茶树施肥,产出来的茶就是有机茶,春季广交会赶不上了,可以把有机茶留到秋季广交会,当做奢饰品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


    想到这里,祝科长心里一片火热,催促黄述玉快报价。


    黄述玉比主动找祝科长的人报的高。


    这批茶可是要当做奢饰品外销,黄述玉报价高,他们可以从卖家身上找补回来。


    想通了的祝科长一口就答应了。


    特事特办,四分场秘书室还在熬夜起草合同,祝科长就向上面申请给四分场打款,回头补合同和收款单。


    “这件事分场部跟进,我只负责跟那边沟通。”黄述玉走的那叫一个果决。


    黄述玉没抓着不放,而是让分场部跟着吃一顿好的,让分场部跟进这个订单的人感激她。这丫头真有做领导的料,只是……只能说黄述玉父母粗心又糊涂,阻拦了黄述玉入D,如果黄述玉一直入不了D,即便她正攵绩再优异,也难再进一步。


    之前没查出来,这次黄述玉要入D,才查出这件事。


    这都叫什么事。


    王部长先打电话向场部汇报这个好消息,场部的白部长听到王部长说大渡岗农牧场在没签合同的情况下,先给四分场打预付款,白部长大笑了几声,听到是黄述玉一手经办,白部长又开怀大笑。


    王部长趁机把黄述玉入D被阻的事说了出来。


    正攵工的同志一手经办黄述玉的背调,发现了他们未曾发现的细节。他一伸手,国An一准出现,白部长也不敢把手伸太长。白部长让王部长给黄述玉放探亲假,让黄述玉回老家,把她和孟金菊、黄淮周的关系更正,以后有入D名额,再推荐黄述玉。


    *


    黄述玉离开分场部后,走进招待所,借电话给大姐打去。


    黄佳慧正在车间织布,车间主任找一个人顶她的班,喊她去青年办接电话。黄佳慧跟车间主任打听,打听到是北大荒兵团八五一零农场四分场招待所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大泽营部后勤处主任,黄述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四才给她打电话。


    黄佳慧疯狂奔跑,来到厂青年办。


    青年办主任让黄佳慧坐旁边等电话。


    黄佳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刚坐下来,又站起来,来回走动,眼睛不离电话。


    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电话:“喂,我是黄佳慧,是述玉吗?”


    “大姐,我的出生证母亲栏为什么写的是舅妈的名字?”黄述玉指骨泛白抓紧话筒。


    “不可能!你听谁说的?是不是舅妈去找你了?”黄佳慧激动说。


    “我申请入D,正攵工的同志给我做背调,发现舅舅拿着我的出生证给我上户口,母亲栏是舅妈的名字,我和爸妈成了收养关系。我入D,缺舅舅、舅妈的旁证材料。”黄述玉压制颤抖的身躯,把声线拉平说,“县委安排人找上舅舅、舅妈,他们不肯配合。”


    “舅舅、舅妈不配合,缺少他俩的旁证材料,我的申请就过不了。”黄述玉把正攵工的同志和县委给她出的主意跟大姐说另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述玉函审,审出了这件事。


    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在这头都急得不行,述玉肯定比她更着急上火。黄佳慧第一步就是稳住黄述玉的情绪,然后提出解决办法:“我现在就请假,喊上妈去找当年给你开出生证明的医生了解情况。不管怎么样,先把你和爸妈的关系更正过来。”


    车间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和青年办主任凑在一起抽烟。


    黄佳慧声音发紧干哑朝车间主任说:“主任,我请半天假。”


    车间主任摆手,让黄佳慧事后补假条。


    黄佳慧夺门而出,车间主任拉着青年办主任聊起了黄述玉。


    一件件、一桩桩旧事一股脑涌入大脑,黄佳慧双手抵着膝盖喘粗气,氤氲的水气在眼睛上蒙上一层薄纱。


    那时,述玉还没被母亲接回家,她们三姐妹跟着母亲走娘家,小述玉只要靠近她们三姐妹,法力无边的舅妈就会从天而降,把小述玉抱回屋里,把小述玉锁屋里,人小个子矮的小述玉扒在门缝上,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小述玉对外边世界的渴望。


    回家的路上,她问妈妈舅妈为什么把妈妈的女儿,她的妹妹关起来。


    坐在二八大杠上的二妹、三妹叽叽喳喳说舅妈没关她们,大声控诉大姐撒谎。


    母亲知道她说的“妈妈的女儿”是谁,私下里跟她谈话,让她记住述玉就是舅妈的女儿,告诫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尤其不要当做舅妈的面说这种话。


    现在想来,母亲那时以为她当着舅妈的面说述玉不是舅妈的女儿,舅妈生气才会把述玉跟她分开,不让述玉接触她。


    后来,她很长时间没见过小述玉,因为母亲走娘家,不带她了。


    她再次见到小述玉,是她同桌说她家前面那条巷子住着一个疯女人,大人们不愿意提疯女人,同桌想知道疯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漂亮的女人疯。通过同桌的描述,她也对疯女人产生了好奇,遂决定跟同桌一起去找疯女人。


    她俩来到疯女人的住处,院门是半掩着的,孩童轻灵的笑声从里面飘出来,她俩探头探脑发现院子里没人,小心翼翼推开半扇门,大着胆子走进去,扒着窗户看到房梁上绑了一个秋千,一个小孩坐在秋千上,快活地荡秋千,一个好看的女人一脸慈爱盯着小孩。


    小孩就是小述玉。


    母亲和外婆、舅舅舅妈决裂,她才知道舅舅舅妈抗拒小述玉和人接触,不把小述玉送到托儿所,把小述玉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小述玉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舅舅舅妈就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对方,小孩都会被吓出阴影,有的小孩子胆子小,会被吓的半夜起热,时间久了,那条巷子的大人就不让自家孩子跟小述玉玩。


    外婆要死要活让母亲把小述玉过继给舅舅,只是想让舅舅名下有个孩子,既能拦截一部分流言蜚语,又能给舅舅养老送终,并不喜欢小述玉,对小述玉也不上心,让小述玉偶尔能溜出院子,奔向外边世界。


    小述玉跑出困住她的巷子,看到疯女人朝她笑,她大步走向疯女人。


    疯女人叫她晚吟,她声音清亮说:“我不叫晚吟,我叫述玉。”


    这是她和疯女人熟悉后,疯女人跟她说她和小述玉相识的过程。


    疯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周温屿,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丈夫留在了朝鲜战场上,给她留了一个女儿,叫小晚吟,小晚吟两岁的时候,丢了,疯女人自此就疯了。


    那天,她和同桌像往常一样去找疯女人,疯女人没了,听人说疯女人父母离开人世间之前,绝望地带走了疯女人。


    一周后,母亲高高兴兴回家,向全家人宣布舅妈怀上小宝宝的消息。


    她再见到小述玉,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小时候不觉得难过的事,现在想起来,居然会掉泪!


    可能她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等到小表妹出生,眼睛突然清明了,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述玉活在那种窒息、畸形的环境里。


    她的孩子有一丁点异常,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黄佳慧奋力奔跑,寒风把她的脸颊吹的青紫,她都没发现。


    巷子里挤满了人,在她家院门前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黄佳慧挤出人群,往家里跑,被轧钢厂D委的干部拉住。


    “县委的人和两个其他单位的同志在里面,你别靠近。”D委干部说。


    大家都好奇孟金菊干了什么,招来了特殊部门的同志,但都不敢问。连住黄述玉家隔壁,最喜欢趴墙上听八卦的邻居也在巷子里,不敢回家,害怕他回到家,有人趁机报复他,举报他听了不该听的事,他有嘴也说不清。


    婴儿的啼哭声飘到巷子里,哭的撕心裂肺。


    在轧钢厂职工医院工作的黄佳念听到消息,和同事换班,也跑了回来。


    听到儿子的哭声,就要闯进去,被D委的人和街道办的人拽住。


    婴儿被一个女干部送出来,送到黄佳念怀里,女干部又走了进去。


    职工下班前,县委的人和另外两个同志离开,大家纷纷给他们让个道。


    黄佳慧姐妹俩冲进院子里,插上门栓,把吃瓜的人拦截在院门外,疾步走进屋里找她们的母亲。


    “我……我亲手毁了述玉的人生。”


    这具身体一下子失去生机,徒留一具躯壳,这句话是躯壳的主人留给亲人最后的话语。


    “妈。”一直是家里顶梁柱的母亲突然失去生机,让黄佳慧惊恐不安。无论黄佳慧怎么喊,孟金菊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一边是哭闹不止的儿子,一边是明显不对劲的母亲,黄佳念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她急得跟儿子一起哭。


    家里的人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回到家看到家里两大一小哭成一团,家里的主心骨眼睛空洞坐着。


    黄述玉二姐黄佳思抱走孩子,把孩子放床上,给孩子冲奶粉。奶粉还是述玉给弄的票,奶粉供不应求,有票也买不到奶粉,还是丈夫拖了关系,才弄到的。述玉怕三妹临时有工作,赶不回来,喂不了孩子,给孩子弄的票。


    黄述玉父亲黄淮周安排大女婿崔引才去医院把二女婿叫回来,路过县武装部,看看三女婿有没有出任务,如果没出任务,把三女婿也叫回来,掏出两毛钱和一张糖票给三个孩子,把三个孩子支走。


    黄淮周二女婿蔡亮、三女婿梁明回来了,三个孩子被关在门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黄淮周开口问大女儿和三女儿。


    黄佳慧怕再次刺激到母亲,低垂脑袋,不说一句话。


    黄佳念完全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气氛烘托,促使她嗷嗷哭。


    “当年孟文安被诊断出弱米青症,钱采双又被诊断出一条输卵管堵塞。”孟文安是孟金菊的弟弟,钱采双是孟金菊的弟媳,两人婚后迟迟没有动静,孟金菊找关系,带两人到市里医院检查,只有三人知道检查结果。


    “当时医生建议两个不易有孕的人离婚,各自嫁娶,说不准会有孩子。他俩感情好,不愿意离婚。出了医院,我让他俩去公园散心,我返回医院找同事给我推荐的医生给我摸胎,医生给我说这胎是男孩,我高高兴兴离开医院,去跟孟文安、钱采双汇合,他俩突然给我下跪,求我这胎生下来过继给他俩,我不同意。”


    “我们医院有人抛弃身体健康的女婴,我想起孟文安和钱采双有领养孩子的念头,把孩子抱去给他俩,两人怕孩子养不熟,拒绝了。我在医院工作那么长时间,知道有一对老夫妻两年前失去儿女,就把孩子抱过去,问他们愿不愿意养。这个女婴被这对老夫妻收养了。”


    “我经常捡到被遗弃的女婴,尽量给她们找一对好的养父母,实在找不到,才把她们送进孤儿院。”


    “我生下述玉,发现她是女儿,我从没有那么失望过,不想看到述玉。我妈来医院看我,掀开被角,看到述玉是个女娃,劝我把述玉送给孟文安、钱采双养,我被说动了。”


    “述玉出生,正好赶上计划经济,城市孩子出生,凭出生证到派出所上户口,拿着户口本到粮油供应站办理粮本、副食本。述玉的出生证上母亲栏写我的名字,孟文安、钱采双拿着这张出生证到派出所给述玉上户口,述玉是可以上城市户口的。”


    “当时孟文安、钱采双让我找关系给述玉重做一张出生证,上面写钱采双的名字,那时的述玉十分碍我眼,我只想和她撇清关系,就同意了。”


    生完述玉三年后,她莫名讨厌述玉的情绪陡然消失。她想把述玉要回来,但是她又抹不开面子,开始逃避回娘家。


    直到钱采双怀孕的消息传到她耳中,她开始频繁回娘家。


    她见到钱采双生下一个女孩,母亲总是把照顾妹妹、让着妹妹、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挂在嘴边,钱采双的女儿一哭,所有人骂述玉,有一次,她撞见钱采双掐述玉,原来述玉身上的淤青是钱采双掐的,不是述玉和其他孩子玩闹留下的,她彻底爆发,把述玉要回来。


    孟金菊剖析自己,把血淋淋的、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大家眼前。


    “述玉被推荐入D,函审出孟文安、钱采双是述玉的“亲生父母”,要两人的旁证材料,两人拒绝配合,举报我涉嫌出生证作假,他们不是述玉的亲生父母,我孟金菊和黄淮周才是,两人不愿意配合我更改他们和述玉的关系,还记恨我当年以死威胁他们迁走述玉的户口。”


    孟金菊的精神气消失了,大家都不忍心斥责她。


    *


    黄述玉和大姐通完话,被人喊去见王部长,王部长给她批半个月假,让她回去解决这件事。


    她还没出分场部,就被四分场D支部喊走。


    告知她她正攵审没通过,鼓励她别灰心,还有机会入D。


    黄述玉朝手心哈气,还是很冷,她搓了搓手,敲门走进王部长的办公室,掷地有声喊:“报告,我要为春季广交会做准备,没时间回老家。”


    王部长气得破口大骂,说了句胡闹,见黄述玉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还有眉宇间难以掩藏的一丝傲气,王部长被她这副德行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坐下:“你不回老家,不把问题解决,师里增开招商科,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正攵审没通过。”黄述玉轻声说,意思就是即使她回了这趟家,她也没办法带队参加广交会。


    连续一串国粹。这群人赶着去投胎,还是怎么着,这么快就出结果,一点也不给人希望。既然如此,黄述玉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回老家。王部长揉眉心问:“你都知道你无法带队,你还为广交会做准备?”


    “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带这个队,去赚外国佬的钱,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黄述玉笑着说。


    王部长同意了黄述玉的请求,黄述玉离开后,王部长电话都快打冒烟了。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把电话打到阳县轧钢厂职工医院护士站,麻烦对方帮她叫黄佳念。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再次打去电话,接电话的人不是三姐,是三姐夫。


    黄述玉心里清楚没有母亲配合,舅舅舅妈在医院没有关系,无法在她的出生证上动手脚。


    她只有被母亲接回家之后的记忆,往前的记忆,都忘了,即便有几个画面,也是很模糊。


    她只知道她来到这个家后,母亲对她非常好,家人们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接纳了她的存在。


    黄述玉非常感恩。


    他们给她构造了一个美好的童年。


    她也清楚一定有人上门调查,母亲一定会陷入极度的愧疚中,汹涌的愧疚会推动母亲去派出所自首。


    黄述玉恳请三姐夫多关注母亲,如果母亲到派出所自首,最好把母亲安排到县城下面的公社改造,母亲的情况,最多改造半年。


    述玉在兵团,他在县武装部,如果包庇岳母,等于把把柄留给竞争对手。三姐妹肯定接受不了岳母到下面改造,梁明压力极大,有了述玉这句话,减轻了梁明肩上的压力。


    梁明同意了,把话筒交给妻子。


    黄述玉诚恳跟三姐道歉,她大概要不孝了,拖累母亲到乡下改造。


    黄佳念知道四妹错失了怎样的机会,以后的路变得异常难走,她没办法责怪四妹。母亲为自己犯下的错受到惩罚,孟文安、钱采双别想好过。


    两姐妹没有人开口,两分钟后,不约而同挂断电话。


    黄述玉盘腿坐炕上,看窗外的星空,没有睡觉的迹象。


    [我国除了ZGGCD,还有其他八da民zhu党派。]


    [你下乡当插队知青,你所在的公社推荐你入D,也卡在了正攵审环节。你大学期间,加入了中国农工民zhu党。]


    “嗯。”黄述玉。


    [请你记住,你在这件事当中,是一名受害者。]


    “睡了。”黄述玉呈现大字型躺在炕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黄述玉到分场部借车辆到邮局取包裹,正巧遇到杨队长一群人押着一男一女走进保卫科,女人,黄述玉认识,是李妮儿,男的,大概五十岁上下,黄述玉不认识,但跟李妮儿有三分相似。


    杨队长也发现了黄述玉,让手下带人先进去,他过来和黄述玉打招呼。


    “李妮儿背后还真有人指使?”黄述玉已经猜到了,所以她并不意外。


    杨队长点头。


    “庄参谋呢,你们没遇到?”黄述玉环视一圈,也没找到庄参谋的身影。


    “遇到了,我们一块儿跟踪李妮儿,李妮儿跑到锅炉边缩了一夜,今早去了一家小饭馆,朝着一个男人喊爸,我们便知道李妮儿爸是背后主使。在小饭馆抓捕李妮儿父女,会引起食客恐慌,我决定等李妮儿父女出来,再进行抓捕。我们在外边等了一个小时,快冻成冰雕,父女俩终于出来了。我们立刻对两人进行抓捕,结果李妮儿爸解开缠着的布,露出一支土木仓。我们没料到李妮儿爸身边有武器,反应不及,庄参谋和小赵中了木仓。”杨队长一脸晦气说。


    黄述玉紧张问:“他俩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庄参谋手臂上中了一弓单,小赵屁股上中了一弓单,都不是致命的位置,第一时间就被送到医院了。”小赵拿屁股去挡小芜的头,替小芜挡了一劫,小芜一把抱住小赵的双腿,把人往肩膀上甩,扛着人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医院,杨队长就忍着不笑。


    保卫科接手的案子,黄述玉不宜深度掺和进去,她问到了庄参谋在哪家医院,又用粮票跟一张大黑十根赵队长换了副食品票,小跑离开分场部,去副食品店买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马不停蹄去医院。


    取包裹的事被她暂时放到一边。


    黄述玉到了医院。


    庄参谋手臂上的弓单头已经被取出来了,他拿了两片消炎药出院,在医院门口遇到黄述玉。


    黄述玉晃了晃手中的网兜:“好像有点多余了。”


    “不多余,保卫科的小赵因为我受了伤,拿这个去看望小赵。”庄参谋接过网兜,就朝住院部走去。


    钱票都是庄参谋给她的,庄参谋想怎么用这笔钱票买的营养品,就怎么用吧。黄述玉在医院门口等庄参谋。


    很快,庄参谋两手空空回来,两人一起去分场部。


    庄参谋去了保卫科,黄述玉去借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黄述玉拿到批条,走出后勤部,来到汽车连。


    从茶水室门口经过,里面的动静引起了她的好奇,黄述玉眼珠子一转,人已经贴在门上了。


    “别提茶砖,一提茶砖,我就一肚子火气。我嘴快说了句大渡岗给黄主任寄了些土特产,分场部上上下下都期待包裹里有茶砖。一向寡言少语的老头子突然话密集的像一场暴雨,掩盖了所有家庭成员的声音,他说少民有喝茶砖的传统,喝的茶砖都是进口货。SL哪来的茶砖!其实是商部从满洲里把茶砖出口到SL,换一个包装,商部又从霍尔果斯口岸把这批茶砖进口到新疆。我说他喝了假酒,他一跳而起,拿起墙上的马鞭对我一通猛抽。”


    “你爸是不是在新疆生活过?”


    “嗯,他以前是一名汽车兵,在南北疆、金城、西京的运输线上奔驰。”


    “难怪了。你爸还真没吹牛,五几年,新疆人民的生活百货都是进口的SL货。”


    所有人,包括黄述玉在内,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应该是一名老汽车兵,跟他们讲起了曾经有一群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汽车兵在戈壁、沙漠上奔驰,建国后初代汽车兵靠着驼队留下的蹄印小道,靠着把新疆拽入工业社会的信念,一次次完美的完成了运输大宗货物的任务。


    老汽车兵又说起了为了克拉玛依油田的开发,汽车兵拿命去完成运输任务。


    把一个个大小伙子大姑娘讲得热血沸腾,夺门而出,跑到报名点,报名到胜利油田当汽车驾驶员。


    报名处传出:


    “我先来的,先给我报。”


    “我还没结婚,没有家庭牵绊,让我先报。”


    “快看,连长来了!”


    “被骗了,兄弟姐妹们,给我揍这孙子。”……


    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老人走出茶水间,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一脸偷感地小跑溜了。


    刚刚躲闪极快的黄述玉从角落里走出来,眼中闪烁细碎的光彩。


    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营业员,是人们公认的最吃香的职业,却无人知晓曾有一群手握方向盘的无名英雄奔赴边疆,守护共和国,初代汽车兵口口相传,他们的精神被新一代汽车兵继承。


    黄述玉拿着批条去找钱连长,受到了钱连长的热情招待。


    钱连长大嗓门喊了声钱来喜,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少年,钱连长把批条交给小少年,让小少年到邮局给黄述玉取包裹,又喊了一个人去通知食堂杀头猪招待黄述玉,他把黄述玉绊在了汽车连。


    有人到邮局给她取包裹,她乐得清闲。黄述玉给邮局去了一通电话,跟邮局说等会有人拿着批条去取包裹,趁着钱队长出门取黄芪甘草,她悄悄跟邮局那边说,帮她留几个包裹,听到脚步声,黄述玉恢复了正常音量。


    钱连长从汽车团团长那里撬走了三两茶砖,没舍得喝,这不,他拿出黄芪甘草泡水招待黄述玉。


    北大荒的黄芪甘草跟版纳的水果一样常见,只能拿出黄芪甘草泡水招待客人,钱连长确实卖了一手好惨。


    黄述玉愣是不接招,叭叭地说胜利油田。


    说到胜利油田,那钱连长就不累了。


    随着边境稳定,现在汽车兵只担任农资供应、粮食调拨的运输任务,养这么多汽车兵费钱,上级要求精简汽车兵,胜利油田又急需有经验的汽车兵运输大宗物资,上级和胜利油田达成协议,向胜利油田输送一批老汽车兵。


    上面的想法,北大荒建设兵团的汽车连连长们不知道,却有小道消息从连珠山传出来,没有一个连长把小道消息当真。


    钱连长把小道消息当做荒诞的故事讲给黄述玉听。


    弹幕说十个月后,才有小道消息从连珠山那里传出来,看来早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黄述玉微笑不语。


    外边热闹非凡,黄述玉疾步走到窗前往下看,汽车兵把她的包裹拉回来了,遭到人群围观,黄述玉看到了王部长身边秘书的身影。


    黄述玉冲到楼下。


    秘书看到黄述玉,笑眯眯说:“黄主任,这车货我开走了。”说着,他行云流水坐到驾驶座上,一踩油门,卡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兄弟们,那车货是大渡岗寄的包裹。”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冲了出去,去追卡车。


    剩下一车货,有两包大渡岗包裹,剩下的全是爱伲族寨子给她寄的包裹。


    爱伲族寨子有钱付运费吗?随着黄述玉拆开一个包裹,她心中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她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信,是牛爱国、皮德水给她写的信,信上说他们偶然发现树上的弯钩荚果有通便作用,每次饭后都吃几个,被爱伲族人注意到,他们想要给她寄些。


    罗望子不值几个钱,但是运费贵,爱伲族人没有钱付运费,他俩给爱伲族人出了一个主意,拿他俩去钓鱼,坑了几个富寨一笔钱,总算凑够了运费。


    那几个富寨肯定去找卞场长做主,卞场长肯定会找师部告状。黄述玉背后一凉,爱伲族人为了给她凑运费,才走上“不归路”,师部不会把账算她头上吧!


    黄述玉一个冲刺,攀登上卡车,忙忙碌碌拆其他包裹,芒果干、菠萝干、菠萝蜜干,她又找到了一封信,上面说这些水果干是玉香和俞军的战友给她凑的,初吃水果干,嘴麻、身上长红点都是正常现象,如果症状严重,千万不要硬吃。


    大渡岗农牧场给她寄的包裹就很正常,茶、坚果、咖啡豆。黄述玉听祝科长提过,一百多年前,荷兰人到版纳传教,把咖啡树带到版纳,他们在大渡岗看到的咖啡树可能就是当年传教士种植的。


    黄述玉留下了一小部分茶和咖啡豆,两包罗望子,一包水果干,让汽车兵把这车货送到师部。


    杀猪饭黄述玉也不吃了,带上东西,赶紧跑路,路过向阳公社,寄出去一份包裹。


    师部收到黄述玉送过来的东西,领导们笑骂黄述玉滑头。


    四分场的胡科长是师部的眼线,王部长身边的秘书拉一车货回到分场部,师部就得到了消息,电话立刻打到四分场,让王部长留一半,剩下一半送到师部。


    王部长留的这一半,又被白部长安排人拉走一半。


    白部长给王部长留的这一半,王部长也没保住,被底下的人给抢了,还好他留了一手,让秘书给他藏了点。


    从汽车连到分场部,这一路,秘书为了保险起见,藏了三处。


    王部长总算好受了些。


    黄述玉回到营部,各连连长齐齐欢聚营部开会,走的时候,各个满载而归。


    黄述玉给师部打去一个电话,告知师部有人可能对芒果、菠萝、菠萝蜜过敏,如果有人嘴麻或者身上起红疹子,就不要吃了。


    师部给予黄述玉这样的回答:“嘴麻、身上起疹子,是体质问题,跟水果干没有关系。”


    黄述玉不知道有没有人嘴麻,反正她人麻了。


    黄述玉深呼吸,告知了罗望子的妙用,这个年代,没有人肚子里不缺油水,十个人里面九个人便秘,唯一不便秘的人可能就是食堂员工,又把咖啡豆的历史跟师部说了一遍。


    黄述玉这通电话打过去,本来无人问津的罗望子、咖啡豆成了紧俏的东西,被各科室的人疯抢。


    黄述玉给干校的老同学打去电话,跟他们说有几包东西在四分场邮局,他们得自己去取。


    版纳那边给黄述玉寄包裹的消息早就传到他们耳中了,黄述玉提到邮局,他们立刻意会到是什么了,都没点破。


    他们刚打算安排人去取包裹,就听到罗望子的功效,咖啡豆的来历,本来茶叶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对于不知道芒果、菠萝、菠萝蜜是何物的他们来说,水果干对大家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现在罗望子、咖啡豆又受到大家狂热追捧,他们还真怕包裹被人截胡。


    所有人就像约定了一样,纷纷放弃了原本的念头。


    一周后,黄述玉的一个老同学出差路过四分场,从四分场把包裹取出来,暂存到小酒馆,一个小时后,东西被人取走。


    他们就像地下D接头一样,同一天出现在鸡西,分了东西,立刻闪人,没敢多做停留。


    黄述玉跟白艺青通话,听白艺青说起他们拿包裹的惊险经历,黄述玉哈哈大笑。


    白艺青跟她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对象接女儿放学,把女儿带到单位,她女儿从小挎包里掏出罗望子,乖乖地坐在那里剥着吃,她对象转个身的功夫,女儿的罗望子没了,怀里多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隔天,她对象被人堵在茶水间,往她对象怀里塞一把票,让她对象给他们带版纳特产。


    黄述玉笑弯了腰。


    两人结束了通话,黄述玉打电话到八一农大,联系上了萧春蓉,问萧春蓉有没有收到她给她寄的包裹。


    “收到了,管雅家里有点事,晚些时候才回学校,我给她单独留了一份。”收到黄述玉的包裹,不仅她,耿建、何秋实、梁倚云都很意外,也跟感动。


    黄述玉甜腻腻喊了声:“萧春蓉。”


    萧春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述玉还没开口求她帮忙,她就说:“你要我替你做什么,直接说。”


    黄述玉龇着大牙笑:“我想你给我配一款菌粉。”


    天生没啥情绪的萧春蓉却翻了一个白眼:“具体说说。”


    黄述玉详细说了她要制作纳豆的过程,萧春蓉立刻懂了黄述玉需要哪种菌粉。


    “最迟两周,你就能收到菌粉。”萧春蓉说。


    赶在黄述玉又用甜腻的嗓音攻击她之前,提前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等纳豆菌粉期间,发生了两件事。


    当初黄述玉拿西瓜换了两名优秀教师,教育局通知黄述玉,老师们不愿意来大泽,十分热心肠给黄述玉出了一个主意,让黄述玉从知青队伍里找教师。


    当初建营房,把学校规划进去,学校建成当月,毕常青就向上面申请课本,次月,上面回复说最迟过完年,就用邮政把课本寄到大泽,一定不会耽误孩子们上课。


    正月十五都过完了,也没见到课本的影子,毕常青联系上面,上面让他们自己克服困难,解决课本问题。


    大泽的知青一部分从各个连队抽调的,一部分是刚下乡知青。那些已成家的老知青把孩子留在了老连部读书,这个时期,课本依旧紧张,两个孩子共用一套课本,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稀疏平常。


    这个成语可有意思了,你可以理解成普通,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成它在暗示某件事其实不普通。


    向其他小学借课本,根本就不现实。


    不想耽误孩子们接受教育,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把孩子们送回原来的学校上课。


    黄述玉接受了这件事,但她要搞清楚答应好的课本为什么突然没了影子。


    黄述玉一通电话打到老同学魏海田那里,想通过他打听清楚这件事。


    “你找对人了,我还真知道是怎么回事。”魏海田让黄述玉等一下,他去关下门。他伸头看了眼走廊,走廊里空一人,他火速关上门,拿起话筒,压低声音说,“咱们省教育出版社一主编被人举报,说他主持编写的语文课本有问题。我听说,他在“语录加批判”式的文字里夹带私货,这批语文课本被紧急召回并销毁。”


    语文教材被销毁,不是还有数学教材嘛。黄述玉谢了老同学,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去找毕常青,让毕常青跟上面沟通,尽可能争取到数学课本。


    当肖航和舟舟知道他们还要回到老四营上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默默哭,毕常青也不好受。


    黄述玉让他去争取数学课本,毕常青看到了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的希望,慌手慌脚去联系上面。


    “老曹,教育局吃了我们多少西瓜,你把账单找出来,找两个嘴皮子利索的同志到教育局要账。”黄述玉对曹会计说,“跟我们的同志说教育局可以用课本抵账,没有年级要求。”


    曹会计精心给教育局挑选了两个催账人。


    大泽知青到教育局要账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之所以传的这么快,全是魏海田的功劳。


    魏海田和黄述玉同学一场,多少有些了解黄述玉,知道黄述玉一定去要数学课本。有了数学课本,没有语文课本,学校也办不起来,黄述玉一定想办法搞语文课本。


    魏海田十分好奇,黄述玉通过什么办法弄到语文课本的。他就打电话给黄述玉,套黄述玉的话。


    黄述玉同样也了解魏海田,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黄述玉这里藏不住。


    黄述玉就把大泽知青到教育局要账的消息跟魏海田简单说了下。


    魏海田没辜负黄述玉的期望,到处跟人蛐蛐大泽和教育局的恩怨情仇。


    所有人都知道教育局吃西瓜不给钱,教育局领导眼前一黑。1966年以前,各地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国通用教材,随着主编们被一锅端,下放到艰苦的地方改造,人民教育出版社也不复存在了,各地开始自行编写五花八门的红色教材。


    人家高举正义之旗,教育局不仅不敢对教材有任何异议,还恨不得关上门,不和外界往来。


    黄述玉让他们出尽风头,说实话,脖子有点凉。


    教育局领导一边骂黄述玉不讲武德,一边给黄述玉凑课本。


    他们也想给钱,赶紧把两个活阎王送走,他们账上得有钱才行啊。


    这件事教会了他们,免费的东西最昂贵。


    一定要把“西瓜元年”传下去,让各单位的同志引以为戒。


    一心想低调做人的他们没凑齐抵货款的课本,从仓库翻出学习资料和课外读物凑数。


    曹会计派出去的两个知青带回来一卡车课本,小学、初中、高中,各科,一应尽全,还有拿钱都没不到的学习资料。


    这一车的宝贝,让黄述玉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笑呵呵让曹会计车上的宝贝全部登记入库。


    上面得知了黄述玉的骚操作,在毕常青联系他们的第三天,就把小学数学课本寄了过来,每个年级多给了5本。


    课本有了,还差老师了。


    分场部给大泽营部小学十个编制,校长也包括在里面。


    校长是分场部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


    大家都在谈论上面会给大泽派了一个怎样的校长,当新校长到大泽报道,黄述玉、毕常青愣了一下。


    “吴叔。”肖航、舟舟快乐的像两只小傻鸟,围着吴景回转圈。


    新校长叫吴景回,曾经在老四营小学当校长。


    见过吴景回的黄述玉、毕常青在大泽见到吴景回,着实吓得不轻。


    黄述玉跟吴景回也不熟,不好意思问吴景回怎么到大泽当校长了。


    吴景回把行李放回宿舍,就回来跟大泽干部商量选拔教师的流程。


    教师选拔风风火火进行着,黄述玉却来到梁倚云几人的实验室,拿走了温度计,顺路找小木匠杨志强定制一个蒸桶。


    手头就有材料,杨志强三天就做好了蒸桶,把蒸桶给黄述玉送过来。


    黄述玉装了一桶水,一滴水都没露出来,黄述玉朝杨志强竖起大拇指。


    制作纳豆的材料她都准备齐全了,就差纳豆菌粉。


    黄述玉等纳豆菌粉等的着急上火,她差点忍不住打电话给萧春蓉,询问纳豆菌粉有没有进展,纳豆菌粉就到大泽了,是庄参谋带到大泽的。


    那天黄述玉跟庄参谋在分场部分开,庄参谋去了保卫科,杨队长告诉他,老头都交代了,他是李妮儿父亲,女婿死了后,他想找个人照顾李妮儿和三个外孙外孙女,正好他回家探亲,老头想着他的职位不低,工资肯定高,肯定能养活他女儿母子四人,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老头说她女儿不聪明,想不出这个主意,希望杨队长放了他女儿,把她女儿送回老家,交到大外孙手里。


    杨队长和李妮儿打了几回交到,察觉到李妮儿确实不大聪明,就把李妮儿放了。


    李妮儿被放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她爹的身影,找杨队长要爹,被杨队长不耐烦推开。


    意外却在下一秒发生,李妮儿突然抢走杨队长腰间的木仓,眼神疯狂,一通乱射。


    子弓单用尽,一群人一哄而上摁住李妮儿,另一群人把杨队长抬上卡车,送到医院。


    杨队长吊着一条手臂,推开审讯室大门,亲自审讯李妮儿。


    李妮儿完全没有夺木仓的记忆。


    杨队长一开始以为李妮儿在装,和手下轮流审讯李妮儿一天一夜,有个审讯员无意间提到李妮儿爹,李妮儿突然发狂,还差点挣脱审讯椅,攻击审讯员。


    杨队长终于发现了李妮儿的不对劲,把李妮儿送进医院做检查,又拿着医院给的推荐信带李妮儿到哈市医院做检查。


    前往哈市的途中,李妮儿一直不配合,一直找爹。


    杨队长和庄参谋到达哈市四师招待所,接到了四分场保卫科的电话,杨队长的同事告诉他,李妮儿爹一直问他们有没有把李妮儿送回老家,有一个小同志说漏了嘴,说他带李妮儿到哈市医院做检查,李妮儿爹跟李妮儿一样,突然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充满了攻击性,不管是肢体还是眼神,处处透着怪异。


    杨队长骂了一句,让手下把李妮儿爹先绑起来,别松绑,他们先带李妮儿到医院检查。杨队长话还没说完,电话就飞了出去,摔的四分五裂。


    杨队长愤怒大吼:“李妮儿!”


    李妮儿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在招待所一通乱砸。


    六个人,各个身上挂彩,总算控制住了李妮儿,直接把李妮儿抬进了医院。


    医生确诊李妮儿患有精神病。


    杨队长把李妮儿爹的情况跟医生描述一遍,医生是研究遗传方向的,得知了李妮儿爹的症状,让杨队长把李妮儿爹也送过来。


    杨队长留在了医院,安排人把李妮儿爹送过来,庄参谋回大泽,路上遇到了一辆卡车出了故障,庄参谋停下马拉爬犁,吆喝他要到大泽,有没有人顺路,他可以带他们一程。


    一位女知青看了他的知青证,交给他一包东西,说是大泽营部后勤部黄述玉要的东西。


    黄述玉拆开包裹一看,是纳豆菌粉,嘴角差点劈叉到脑后勺。


    黄述玉冲了出去,把她提前准备的大豆泡上,跑回来找庄参谋,让庄参谋赶紧给她说说,他们分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庄参谋把这几天的经历跟黄述玉说了一遍,他现在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刚要发出感慨,黄述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照你这么说,李妮儿记不住她犯病时候发生的事,那有没有可能张牛是李妮儿犯病误杀的呢?”


    庄参谋腾一下站起来:“帮我请一周假。”


    “你要去哪里?”黄述玉喊。


    “回一趟老家!”害派出所老所长停职,庄参谋心里十分不好受,如果帮助老所长查出张牛是李妮儿犯病误杀的,大概能帮老所长复职。


    “假如一周不够,我帮你顺延假期。”黄述玉喊。


    庄参谋赶着马拉爬犁走远了。


    黄述玉打电话到八一农大,给萧春蓉留言,东西她收到了。


    大豆泡够了十二小时,黄述玉把大豆倒入蒸桶里,加水没过大豆,放锅上蒸4个小时左右,中间加了两次水。


    黄述玉在食堂蒸的黄豆,炊事员误以为黄述玉要做豆腐,把石磨搬了出来,结果黄述玉把熟透的黄豆搬走了,她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司务长看不下去,舀出30斤黄豆,喊她去选豆,两人耗时一下午,把霉变和破损的黄豆选出来,清洗干净,放冷水里浸泡,等着明天磨豆浆,制作豆腐。


    黄述玉回到宿舍,腾出半个炕摊开蒸熟的黄豆。


    她时不时用温度计测量黄豆的温度,当温度降到45°以下,她按照萧春蓉给她写的说明书,用凉白开溶解纳豆菌粉,洒在黄豆上,再搅拌黄豆,保证每一个黄豆都裹上菌液。


    弹幕给的纳豆制作步骤上说需恒温发酵,温度尽量控制在38—42°,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必须放在带透气孔的容器中发酵。


    黄述玉用竹筐充当发酵容器,把黄豆放入竹筐中。


    宿舍放满了盆,盆里都加满了水,这些盆是她找同事借的,确保湿度达标。


    火24小时烧,当宿舍温度低于39°,黄述玉开始加火。


    黄述玉掐着点,24小时一过,她立刻查看纳豆,出现了白色菌膜,她舀一勺纳豆放铝饭盒里,卷起袖子,握住筷子一顿搅,这拉的丝未免也太多了,毫无美感可言,能好吃吗?


    黄述玉吃了一口,呕,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豆制品。


    “RB人真喜欢吃这玩意?”黄述玉对黄潇灵魂一问。


    [别怀疑,纳豆是日本人公认的美食。]


    一个比他们富有的国家,把纳豆当做美食,黄述玉对纳豆抱着很大的期待,结果就这?这玩意根本跟美食搭不上边。


    好吧,虽然不理解,但她尊重每个国家的饮食文化。


    [有一段时期,纳豆被叫做唐纳豆,RB本土史料记载,纳豆是公元710年左右被传到RB的。]


    “不好吃的,都没流传下来。”黄述玉还是很相信老祖宗的味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好东西要与人分享。


    黄述玉特意画了一副纳豆搅拌指南图,贴在食堂窗口,又给食堂搬去一筐纳豆。


    食堂员工拥堵在窗口,在那里研究纳豆食用方法指南,就看到黄主任搬来一筐没捂好的酱豆,筐上还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两个娟秀的毛笔字:纳豆。


    “这是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大家快尝尝,给一个评价。”黄述玉热切地说。


    众员工掏出自己的铝饭盒,舀一汤勺纳豆,照着食用方法指南搅拌,迫不及待尝一大口:“呕~”


    不好吃的都被老祖宗归类为药材,纳豆既然没被归类到药材之列,说明纳豆是好吃的。


    对,一定不是纳豆不好吃,一定是他们没掌握正确的食用方法。


    食堂员工开始行动起来。


    用白砂糖调个味,用酱油调个味,山楂糕切成丁调个味,在雪里蕻炖豆腐中加入纳豆,用一大堆干辣椒给纳豆调个味。


    还有一个人更绝,为了烹饪出美味的纳豆,拽上赫哲族知青何凯定去凿冰捕鱼。


    谁也没问鳌花、老头鱼的意见,就让它们成了纳豆的陪衬。


    它们苦啊!


    黄述玉却吃的嘎嘎有味。


    果然,老祖宗没有把纳豆归类为药材,是有道理的。


    三两黔省干辣椒、半勺猪油、一把汉源花椒烹饪出来的纳豆,嘎嘎香,和米饭是绝配,吸满了鱼汁的纳豆,又是另一种风味,在雪里蕻炖豆腐中加入纳豆,口感更丰富了。


    毕常青一行人来到食堂,注意到大家吃饭不再是追求饱腹,似乎在享受美食,一个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狐疑到窗口打饭,窗口的纳豆食用方法指南闯入他们的视野里。


    “我之前在熊本待过一段时间,吃过纳豆卷寿司。”也吃过乌冬面配纳豆,真的不符合华国人的胃口,吴景回在心里默默说。


    林巍也吃过纳豆,章鱼足、金枪鱼、海胆、蛋黄加入纳豆做成的海鲜刺身。58年的一天夜里,那个在淮海路开料理店的中年男人失踪了,自此,他再也没见过纳豆。


    吴、林二人各怀心思,毕常青几人全神贯注听食堂员工吹嘘纳豆在我国存在的历史,等吴、林二人回过神,毕常青几人已经坚定的相信纳豆是遗失在滚滚历史中的美食,黄述玉让纳豆重见天日。


    先入为主思想作祟,吴、林二人已经接受了纳豆是RB传统美食的观念。吴、林二人再要说纳豆是RB的传统美食,一定会被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两人理智的选择沉默。


    一行人打了用纳豆烹饪的美食,来到黄述玉这里坐下。


    林巍不是已经去修建水库了吗?怎么出现在营部?黄述玉问了出来。


    “场部安排我出一趟差,路过营部,在营部留宿一宿。”林巍想了想,又说,“地点是杭城,跟随专家检查、维护新安江水电站。”


    陆卫东古怪地看了眼林巍,跟他们说上面安排他出一趟差,摆出一副惜字如金的棺材脸,这到黄述玉这里,话就多了起来。这小子在营部留宿一宿,目的恐怕不纯!


    去西湖泛舟游湖,走“城外乡村”的钱塘江南岸的滨江区进城,路过钱塘江大桥,累了就去坐船,去四季青年茶馆喝茶聊天,再去三潭印月留影……这是黄述玉72年底,前往杭城前夕的安排,计划落空,安排自然也就无效了。


    黄述玉没让林巍替她走一趟,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去一趟这座城市。


    黄述玉问林巍有没有去过杭城,林巍摇头,黄述玉宛如一个杭城通,跟林巍聊起了杭城。


    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毕常青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知道林巍老底的陆卫东眼角抽搐,有一年,白部长到杭城军区出差,带上林巍去拜见他父母的战友,白部长被林巍父母的战友坑了一把,领了一个帮扶对象回来,他们农场每个季度都要给帮扶对象送关怀、送温暖。


    黄述玉要给分场部、场部送一筐纳豆,安排人开铁牛去送,林巍搭顺风车离开,行李中多了四个铝饭盒,是黄述玉给他准备的。


    林巍回头,看到黄述玉还站在桥上,没有返回的迹象,林巍用力摆手,让她回去。


    黄述玉手臂挥动的更加用力。


    感动吧!


    嘿嘿!


    她这叫投资,虽说投资有风险,但说不定有异想不到的收获呢!


    黄潇要是知道黄述玉从小说中找到的灵感,用几个盒饭,就想做天使投资人,一定断了她的小说。


    可惜黄潇并不知道。


    林巍的身影消失,黄述玉雀跃着往回走。


    她刚走进营部,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连长们堵住。


    他们龇牙笑,也不怕冷风冻牙,张口就问她要纳豆。


    纳豆没有,但是她有制作纳豆的方法,黄述玉大手一挥,带他们走一遍制作纳豆的程序。


    黄述玉没让他们带走纳豆,而是给了他们分了些纳豆菌粉,让他们自己回去做纳豆。


    这批纳豆,黄述玉安排人给不同单位送去些。


    她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有好东西,肯定要“孝敬”她曾经的日语老师赵淮远。


    黄述玉参照黄潇的建议,用松树的木片包裹纳豆,把纳豆散布出去,并附上食堂员工探索出的食用方法。


    黄兴邦按照约定,到大泽找黄述玉。


    黄述玉让食堂炒几道小锅菜,准备喊上毕常青几人,但毕常青他们正在选拔教师,不像她这么悠闲,能够坐下来吃饭。


    黄述玉和黄兴邦正在食堂吃饭呢,通讯员小李跑过来通知她,分场部找她。


    黄述玉放下筷子,小跑着去接电话。


    “你送过来的纳豆,是你复原的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话筒里传来王部长一言难尽的声音。


    “嗯呐。”黄述玉。


    “黄述玉,我妹跟你开玩笑。”王部长扶额,被这丫头带出了口音。他深呼一口气,安慰自己,孩子是自己家的,不能吼,要好好跟孩子说话,“我们兵团,有不少人跟RB人打过交道,他们在RB人那里见过纳豆。”


    王部长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告诉黄述玉,黄述玉抄袭RB纳豆,糊弄同胞。


    “一千四百年前,RB人来到唐朝朝拜天可汗,把纳豆带回RB。”黄述玉,“他们自己先祖写的书,把纳豆叫做唐纳豆,也证实了纳豆从唐朝传过去的。”


    黄述玉嚷嚷着说:“人家都承认了纳豆是我们华国的,我们倒好,看到RB人吃纳豆,就说纳豆是RB的。”


    听着咋那么刺耳,哦,黄述玉连他都骂进去了!王部长重重放下茶缸,继续深呼吸:“不是你两张嘴皮子说是,就是,你得要有证据。”


    “RB人的《新猿乐记》中就有记载,谁质疑,谁举证。”黄述玉横得不行。


    王部长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一通骂嚷,把气都撒了出来,给几个部门打去电话,把“谁质疑,谁举证”原封不动丢给了几个部门。


    几个部门:“……”


    还能这么玩!


    连珠山传出小道消息,是一则故事,说一个外乡人的祖辈曾受人帮助,外乡人替祖辈祭拜恩人,本地人有次目睹外乡人祭拜这座墓碑,四处散布这座墓碑是外乡人先祖。


    细品一下,几个部门的领导冒了一后背冷汗。


    他们大骂举报黄述玉的部下,没去调查,就到处嚷嚷纳豆是RB的,正攵氵台立场就算没问题,也不能在重要部门任职,找机会把没脑子的家伙调到“养老”部门。


    每个队伍中,总有那么几个搅屎棍,总有那么几个坚信外国的月亮总是圆的,质疑黄述玉弄虚作假,愚弄领导,他们声势浩荡举报黄述玉,结果领导们让他们拿出证据证明纳豆不是唐朝的美食。


    他们说他们见过RB人来华国,带了纳豆,上头说这不算证据,让他们拿出实质性证据。


    搅屎棍们:“……”


    所以说他们不仅没讨到好,还被人骂是数典忘祖,背弃祖宗的玩意。


    一副我有理,我不受委屈的黄述玉被王部长挂了电话,跑回食堂继续吃饭,问黄兴邦听没听说过纳豆。


    黄兴邦一脸无语夹起一粒纳豆,假笑称赞:“你真厉害,复原了一千四百年前的美食。”


    黄述玉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又说:“等会我教你制作纳豆,你是不是非常感动?”


    黄述玉的一张大脸快要贴到他眼睛上,一腔感动瞬间消散,黄兴邦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


    黄述玉扒完饭,拉着黄兴邦走出食堂,把纳豆制作方法教给黄兴邦,又送走黄兴邦。


    黄兴邦回头,那个姑娘双眼弯弯挥舞手臂,全身洋溢着快乐。从成营长那里得知黄述玉入D申请没通过,没通过的原因是那么的离奇,他赶马拉爬犁调头,来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去拥抱他那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黄兴邦放开她,坐上马拉爬犁,大喊:“驾!”


    黄述玉依旧没有言语,默默地挥手,送别亦兄亦友的老友。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黄述玉往回走,朗朗读书声飘到她耳畔,她嘴角咧开走进办公室。


    万物被冰雪覆盖,想要去找宝石,根本不现实,那只能等开春了。


    在此之前,她不能停下来,要行动起来。


    黄述玉喊来通讯员小李,问他甘玉回来了吗?得到甘玉回来的消息。


    小李要去帮黄述玉喊甘玉,被黄述玉拒绝了。


    黄述玉在卫生所找到甘玉,甘玉在卫生所当义务工。


    卫生所所长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朝所长走去。


    所长带黄述玉出门,站在避风的地方,神神秘秘说:“甘工程师对杭怀郢同志有意思,黄主任,要不要阻止他们接触?”


    黄述玉一时半会脑子没转过来,所长见此,猛然意识到黄述玉可能都比甘玉小,她咕哝一句:“我还是去找毕政委,跟毕政委反应这件事。”


    所长风风火火离开。


    黄述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杭怀郢虽然摘掉老右的帽子,但是大家看他还是不免戴上有色眼镜,甘玉根红苗正,杭怀郢和甘玉在一起,不仅影响甘玉升迁,还影响下一代,在人们眼中,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黄述玉回头,就看到甘玉站在门口,不悲不喜看着她。


    她该不会误会自己要阻拦她和杭怀郢在一起吧,黄述玉刚要解释,甘玉抱起杭怀郢的弟弟,一头扎进大雪里。


    黄述玉跟上她。


    杭怀郢弟弟叫杭怀青,生病了,三天了,还没好。杭怀郢谨小慎微在卫生所工作,不敢请假照顾弟弟,甘玉提出帮他照顾弟弟,杭怀郢不想耽误甘玉,清楚他应该拒绝,弟弟神情恹恹,他摸了摸弟弟通红的小脸,他自私的同意了,他痛恨这样的自己,视线下意识落在窗户上,去追随那两个身影,却看到黄主任跟着甘玉和他弟弟,他刚要追出去,进来一个知青看病,杭怀郢没追成。


    甘玉带着杭怀青来到她的宿舍,烧上炕,用热水给杭怀青擦了脸和手,递给他半片阿司匹林。


    杭怀青乖巧地吃了药。


    父亲去世后,甘玉被孤独笼罩,即使身处在人群中,她还是孤独,她在杭怀郢兄弟俩身上看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被这份浓烈的亲情吸引,忍不住关注兄弟俩,不知不觉对杭怀郢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所长和一群年长的女干部私底下劝她不要想不开,都表示给她介绍根红苗正的对象,她都拒绝了。


    她来到人世间走一趟,不是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即使杭怀郢不是她的归属,她会撞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后悔,只要她的头脑是清醒的,随时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


    甘玉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理解,却不认同别人干预她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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