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分夺秒, 魏璋把“食品储存箱”搁在急诊大厅,匆匆赶到学生班。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都惊了,医院传奇之一的魏璋来找人?
一时间猜测不断,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魏璋来找班里的白初夏帮忙。
全班都惊了, 包括本人。
她因为感染诺如病毒, 上吐下泻合并高热, 要在门诊输液六天。谁曾想,最后一次输液结束就遇到神秘事件。
一家人站在医院东大门, 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变成大海, 震惊得无法言喻,在接到门诊护士长金燕的通知后无奈折返,暂时住进医护楼。
白初夏是美术特长生,外表安静, 内心充盈又富有激情, 喜欢在热闹边缘观察一切人、事和物, 人物速写功力超强。
遇上这样离奇的事情, 丝滑接受, 同时开始画画,什么都画。
惊讶归惊讶,当她看了魏璋提供的照片以后, 又根据他的讲述和调整, 画出一幅清晰又准确的“机器人面部画像”。
其实,魏璋心里还有个疑问, 按照电子屏那边给的详细资料,这个机器人可以随意改变面部轮廓执行各种任务。
但为什么这些年来,这个机器人都用同一张脸?
如果每时每刻都换脸,就连魏璋都不可能发现这里的蹊跷之处。
到底为什么呢?
魏璋这样想着, 还是把高清画像发送给申知府,又发给监控中心的曾工,询问能不能启动人脸识别警示功能?
而任工指出医院和刺桐城在安全方面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如何处理面对面的冲突,这些口述资料转换成文字,同样给申知府发了一份。
保安队长王强听了任工的建议,离开院长办公室以后,召集所有保安开了紧急会议,在抓到机器人以前,医院的安保升至最高级别。
邵院长在办公室窗口,俯瞰王强和保安们开会,暗暗庆幸,幸亏招的全是退伍军人,不然……完全不敢想。
魏璋在办公室与申知府进行视频通话时,先聊了段家常,比如夏主任想知道伤口长得如何?最近这么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听楞了,闲聊也要分轻重缓急好不好?
没想到,魏璋聊了不少时间后才切入主题,告诉申知府、柳通判、捕快们需要留意的地方。
视频通话对面,刺桐城府衙的一波人脸色都相当难看,飞来医馆守门仙就已经厉害得超出想象,怎么还能有人比他更厉害?
能言善辩、武术功底深厚、还是随时变换容貌……这真的不是飞来医馆秘密之处逃出来的精魅吗?
好在,申知府当初出借物品时,也借了三条电棍,这下也算没白借,按照聊天记录里的图示,让捕快们学习制服他的方法。
即使这样,魏璋还是提着“食物箱”去刺桐城出公差,只为能尽早抓住外逃的机器人。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完成任务回去。
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医院和刺桐城都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而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始终没放晴。
……
医院的绝大部分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医护上班或轮休,病患们遵医嘱争取早日出院。
急诊留观室的走绳少女也一样,只是有些奇怪,裴医仙怎么没来看自己?
等裴莹补眠成功后又轮休,再次穿着白大褂走进留观室时,已经是三天后。
走绳少女刚好度过“绝对静音期”,见裴莹推门而入时眼睛都亮了,比划手语问候。
跟在裴莹身后的是耳鼻喉科邱医生,嘀咕一句:“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裴莹的眼角有了笑纹,站到一旁,看邱医生指导走绳少女发出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反复进行。
今天是第一天开嗓,时间很短,明天继续,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锻炼,最大程度地将伤害减到最低。
走绳少女的惊喜溢于言情,非常努力地发出三个字,音量不大却算得上清晰:“裴医仙。”
裴莹简直不敢相信。
邱医生也楞住,这神速般的进展也是没谁了。
例行检查后,邱医生离开留观室去抢救大厅下医嘱。
裴莹心里装了事情,也不想在留观室待着,但也架不住走绳少女眼中的期待,还是开口:
“今日我有不少事情,最多待一刻钟。”
走绳少女灿然一笑,刚要说话,就被裴莹制止: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裴莹拿出一本书翻看。
走绳少女简单活动四肢,没多久又比划起手语:
“裴医仙,我什么时候能下床活动?这么长时间不练功,到时连绳子都上不了。”
裴莹还是那句:“来日方长,你基本功练得非常扎实,肌肉记忆还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怕什么?”
就在她准备离开留观的时候,忽然收到保安小谢的消息:
“有条商船来送米面粮油,说是高空绳索坠落的姑娘,他们是姑娘的同伴……也不是,说是同一个百戏班的,来探望。”
“让不让进?”
裴莹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小声提示,“伙伴们来看你,要不要见?”
走绳少女喜出望外,连说带比划:“真的吗?真的能见他们吗?
裴莹一想到“外逃的机器人”,警惕心就上来了,给小谢发了消息:“直接问邵院长。”
十分钟后,保安小谢苦着脸打来电话:
“邵院长让我陪着他们,到留观室看一眼就走。”
裴莹替走绳少女整理了一下床铺:“他们很快就到。”
半小时后,保安小谢领着十三个孩子和一个中年汉子走进留观室,提醒:
“保持安静,看一眼就走。”
走绳少女望着满屋子人,热泪盈眶,看着中年汉子轻声招呼:“班主。”???!!!
百戏班全员震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中年汉子好不容易回神,轻声问:“哑女,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走绳少女浅浅笑,努力比划:“今天开始的。”
百戏班的孩子们,不论高矮胖瘦,说刺桐城方言,人人开心,太好了!
走绳少女介绍,个头矮壮的名叫“缸子”,表演顶缸;身量细长的,名叫“长腿”,平时踩高跷;还有表演转帕子、火上舞、喷火等的孩子们。
基本都是表演什么项目,就叫什么名字,非常简单粗暴。
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很轻松,与裴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尤其是中年男子班主,也不是影视作品里的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更像是孩子们的严厉长辈,只要不犯错,一切都好说。
百戏班的孩子轮流和走绳少女说话,问吃穿住行的,问手术康复的,问医仙好坏的……
向来安静的留观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裴莹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声一些,不要吵到隔壁病房的病患。
班主立刻带着孩子们向裴莹整齐行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还让走绳少女可以说话……
裴莹连连摆手:“救她的是脊柱外科医生,让她说话的是耳鼻喉科医生,自己只是出了一份力。”
就在这时,表演喷火的“火娃子”特别认真地告诉走绳少女:
“班主前两天招了个新人,不是孩子,墩实汉子名叫石头,说能表演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
“起初大家都不信,之后试了,真的。劈砍的刀剑都断了,石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班主一直愁“走绳少女没法表演”,赶集市庙会收入会变少,有了石头以后就不愁了,不一样的紧张刺激,百姓们很喜欢看,扔的铜钱也不少。
班主急着带孩子们回去,再次向裴莹行礼:
“裴医仙,我们这就走了,她就拜托了。米面粮油不够的话,我们再送来。”
裴莹听到刀枪不入,还有些好奇:
“如果那人身上的衣服是特别制造,也可以刀枪不入。”
火娃连连摆手:
“不是的,医仙,石头表演时敞着怀,胳膊胸膛都画着纹样,不穿上衣,刀枪都往肉上砍刺,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起初我们也不信,班主觉得他的刀剑太钝,谁也想不到,重新磨好的刀剑,还是伤不到石头半点。”
班主觉得火娃话多:
“走了,我们要赶回刺桐城,明日一早就要去月港。等我们再回刺桐城,再来看她。”
裴莹本身也好奇,追问一句:
“那人是不是很强壮?他演得那么厉害,一日三餐是不是要吃上许多?”
班主撤回迈出去的脚:
“我们吃什么,他一点不吃,说是不合胃口。”
裴莹难得皱起眉头:
“他和你们住一起吗?不表演时也不穿上衣?”
火娃咯咯笑着:“不管表演还是平时,他都穿长裤,我们看到他觉得嫌热。”
裴莹假培训好奇:“那他和你们一起睡大通铺吗?”
火娃摇了摇头:“他不怎么睡觉,说晚上看管行李物品,免得被盗匪抢走。”
裴莹最后一问:“他和你们一起去月港?”
班主怕打扰到其他人,再次告别,领着孩子们离开。
保安小谢跟在后面,既是监督又是保护。
等他们走远,裴莹火速给魏璋发了消息:
“机器人可能混入百戏班组,班主和孩子们现在正坐船回刺桐城,你多加小心。”
第162章 好事发生 “像,太
发完消息, 裴莹把手机揣回口袋,嘱咐走绳少女听医生话,离开留观室去了抢救大厅。
医院就是这样, 入院的病人、尤其是外伤的病人们, 可能同一天做手术, 手术顺利、没有并发症的话, 也是差不多时间出院。
裴莹刚走进抢救大厅,就听到一阵惊叹声, 循声望去, 南宫宏才、盛飞翼四人围着“瑞和帝”,惊得合不拢嘴:
“像,太像了!”
“真的一模一样!”
“陛下,这下可以放心了。”
“……”
甄舟和烧伤整形科的同事们, 长舒一口气, 不错, 整容手术非常成功, 等“瑞和帝”颈部埋的水囊取出以后, 就和“丰元帝”别无二致了。
感天动地,努力没有白费。
“瑞和帝”看着方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飞来医馆的医术高超到令人难以致信的程度, 连人的容貌都可以随意改变。
偏偏总是强调, 只是寻常医者,不是医仙, 可大鄣的神仙们也不过如此。
甄舟等他们看够了才开口:“下个月把扩张器取出来以后,你们就可以出院了。”
瑞和帝温和开口:“有劳。”
现锦衣卫指挥使盛飞翼,决定趁着养病的时间,逐渐改变瑞和帝的生活习惯, 让他更加贴近“丰元帝”。
这样等瑞和帝回到国都城,就可以毫无障碍地接手国事,至于颜面部、手背和胳膊上的疤痕,刚好与老臣们的说辞对上。
只要顺利渡过“见面”的第一关,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除了瑞和帝,其他几人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明天要开始更加严峻的康复锻炼。
烧烫伤就是这样,受伤时疼痛难当,治疗时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创面愈合,还有更高难度的锻炼,一个“苦”字贯穿全程。
除了这四位,同样有好消息的,还有跟随医疗船回医院做手术的外伤病人们,尤其是脑外科的柴捕头,现在已经清醒,生命体征平稳。
与此同时,刺桐城养济院第一批抵达医院做手术的病患们,已经从复苏室转到抢救大厅三天,今天上午注射完抗生素就可以出院。
“铁打的医院,流水的病人”,刺桐城的病患一批又一批进入医院,治愈后出院回城,满怀对医护们的感激。
今天,医院西门的医疗船为了等这些病人出院,出发时间延迟一小时。
所以,当医疗船抵达德济门码头时,看到养济院的病人家属们等在岸边,被阳光晒红了脸,汗涔涔的。
月下村的林村正、林阿蛮和林阿娇三人,不断用力地向船上挥手。
林家兄妹俩在看到阿爸坐轮椅下船时,激动得真拍手:
“阿爸,阿爸……”
“阿爸,这下你是真的好了吧?”
兄妹俩的父亲护着打石膏的右手,用左手轻轻安抚他们:
“嗯,医仙们说手术很顺利,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三人推着轮椅,相比被解救时,林阿爸瘦削的脸庞终于圆润了一些,也有了血色,让人看到就觉得充满生命力。
不再是原先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林村正红了眼圈,太好了,兄妹俩不再是孤儿,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松口气。
可是,养孩子要花钱,月下村的房屋修葺也需要花钱。
所以,林村正打算和兄妹俩,轮流推轮椅去养济院,虽然慢,好歹能省车马费。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
贫苦百姓的想法都一样,其他家属接病人,也是推车、轮椅齐上阵,一大群人向养济院慢慢走去。
今日的养济院医者和医助们也格外忙碌,要收留这些需要静养的手术病人,邓医官还要专门赶去祟福寺给姜巡抚检查伤口并换药。
从德济门码头、养济院和祟福寺,一路上都非常热闹。
下医疗船回家静养的、排队上船等候看病的……人来人往。
相较之下,府衙就安静许多,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虽说还在静养期,每天只动脑不动四肢,也实在闲得发慌。
所以,申知府像平日一样收诉状,然后择日升堂,同样隔出“百姓旁听区”,方便百姓们随时来旁听。
原本府衙官员,根本不看好“旁听区”能有什么教化效果。
直到捕快们在庙会和集市巡查时发现,说书先生把案子编成话本故事,因为“惩恶扬善”“善恶到头终有报”的主题,深受百姓喜爱。
也因为说书先生的精彩演绎,现在刺桐城百姓有“不孕不育”的问题,都是带着米面粮油直奔医疗船。
此前大排长龙的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门可罗雀不说,经过的百姓总会对着店铺指指点点,同时不忘啐一口,“报应!”
这还是只是开始,府衙每日都能接到诉状,告陈记、风氏两家合谋诈骗、蒙骗百姓血汗钱。
按刺桐城惯例,每逢初一或十五,府衙会接诉状升堂,截至今日,诉状收了七份,有普通商户、也有富商之家。
还有一张诉状,告的是骗婚。
上诉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到飞来医馆看不孕的秦家三娘,状告夫家何宁骗婚,要求和离并归还嫁妆。
秦三娘带着贴身女使,亲自到府衙递的诉状,身后跟着恼羞成怒的夫君何宁和何家长辈(第62章 假孕~第63章两性畸形)。
秦三娘铁了心要递诉状,何家百般阻挠,在府衙门前闹得非常难堪,惹来众人围观。
何家婆婆指着秦三娘的鼻子骂:
“你多年无出,我何家不计较,烧香礼佛,寻医问药,你还要求和离,属实不知好歹。”
“我今日可告诉你,你们秦家女子随意提和离,你的姐妹以后休想在婆家过得清闲安生!”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秦三娘听是捏着诉状,听婆婆一味颠倒黑白,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我们秦家做生意,讲究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所以,我只求和离,原本该是屋子里谈妥,好聚好散的事情。你偏要骂得如此不堪!”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儿子,我夫郎不育,多苦多难的药都吃了,毫无效果。怎么?让我秦三娘在何家守活寡到老死吗?!”
“哟哟……啊呀呀……”周遭一阵倒吸气声。
何家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无能狂怒,对着秦三娘劈头盖脸一通好骂,被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府衙门房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周围:
“谁要递状子?!”
秦三娘立刻双手呈上,对何家的怒骂充耳不闻。
门房哼了一声:“收了,这个月三十再来。”
“有劳门房,”秦三娘递完状纸,转身看向夫郎何宁,“为了我已嫁人的阿姐,未出嫁的阿妹,我忍受婆婆苛待,只为了顾全秦家名声。”
“可是现在,你们动不动就指责秦家教女无方,人嘴两层皮,你们能颠倒黑白,我就不能实话实说?”
“你不育并不是我说的,是飞来医馆医仙发现的,而且订亲前就是如此,你家每年花在看诊拿药上的钱财不少,却刻意隐瞒!”
“你血口喷人!”何家婆婆虽然身材瘦小,但能量和战斗力爆表,差点跳起来咬人,“空口无凭,就该请府衙差役杖责!”
秦三娘的心已经被伤透了,残酷的事实戳穿了虚伪的谎言:
“全城都知道那些药无效,甚至有更坏的效果,你装不知道。你阿爸阿娘苛刻我,你装看不见,和离。”
何宁的脸色非常难看:“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可如此?!”
秦三娘极为平静地看向婆婆: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做了检查,是因为你服了那些药,才会生下这样的夫郎。他原本就是男子,何必吃那生男药!”
“你吃药害了自己儿子,现在还天天逼我吃药,我不喝就百般刁难。”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围观的百姓都听懵了,怎么能这样?
很快就有人交头接耳:
“府衙公审时,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都已经认罪,怎么还有人逼自家儿媳喝那什么药?”
“就是,蒲氏被逼着喝药,要不是飞来医馆医仙相救,她早就没命了!”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就是存心坑人。”
“啊呀,能生出一个,也比不育的名声好嘛。”
“所以才不让和离,没了这个儿媳,想再找可太难了。”
“……”
何宁惊的表情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秦三娘,又看向自己阿娘和阿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
何家人的心思都被百姓吐槽完了。
秦三娘说完,向门房行礼,又看向何家人:
“到公审那日再归还我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秦三娘和贴身女使上了马车回娘家去了。
百姓对着何家人指指点点,真是看不尽的热闹,说不完的闲话。
把何家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全家颜面都没了,以后还怎么和人打交道做生意?
何家公公拂袖而去,何家婆婆拉着儿子何宁匆匆跟上。
就在百姓散去前,何家也递了份诉状,状告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欺诈百姓钱物、私售假药……把自家受害者身份做实。
反转来得太快,谁也想不到。
门房也接过诉状,一个字都不多说,径直回府衙。
何家和围观的百姓,四散离开,府衙门前的广场终于恢复安静。
府衙书房里,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轮流看完这九份诉状,互相使了一圈眼色。
易师爷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狱中看场大戏?”
柳通判摇头:“你去就行。”
易师爷琢磨后开口:“草民还是觉得您二位任去其一,效果最佳。”
大家心知肚明,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的幕后黑手还在,如果两位掌柜咬死不说,这些暴利的生育药必定死灰复燃。
而这九张诉状,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换出些什么?
……
大牢里,陈记医馆陈正业,风氏药铺风星文两人,正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窝在狭长的漆黑走道旁。
火把的亮光,由远及近,直到照亮他俩蓬乱的头发和充满异味的逼仄空间,更显憋闷。
柳通判扬了手里的九张诉状,轻描淡写地陈述:
“这些都是告你们的状子,这个月三十升堂,你们好生准备。”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视线始终盯着诉状,恨不得用眼神把诉状烧了,可他们戴着重枷、难以脱身,连移动都费力但又不甘心。
柳通判继续:
“不知,你俩的家产够不够赔?不够的话,就算你们能出去,也只能露宿待头。”
“唉,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呢?”
陈正业的嘴唇干裂脱皮,风星文咬牙切齿:“能不能给个痛快?”
柳通判大声回答:“不能!就你们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有个痛快?做梦!”
两人低头沉默,谁也不说话。
柳通判露出迷之微笑:
“上次升堂,我们预估你俩可以赔几场官司,但这些诉状累加的财物金额,你俩最多能赔三家。”
“你胡说!不可能 !”陈正业没回答,风星文气得当场骂街。
不仅如此,风星文还恶狠狠地瞪着柳通判,:
“通判大人,你现任上司是孤臣,能护你多久?”
“此事牵扯最大,别问也别查,否则不仅是我俩的性命堪优,你们也一样,到时,谁比谁更惨,还真不好说。”
正在这时,申知府和柳通判的手机同时收到魏璋发来的消息,图片是一种特别的笑画的人像,非常清晰,标注,飞来医馆第一通缉犯。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柳通判忽然灵机一动,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诈他们:“就是他!”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惊愕和不可思议,足以证明诈对了。
柳通判立刻变换语调:“早这么说多好,偏要废这么多口舌!”完全不给他俩辩解的机会,扬长而去。
陈正业和风星文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不是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说!”
“通判大人,你快回来!”
“……”
柳通判走得飞快,直奔书房,推门进去反手关门,盯着申知府,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申知府第一时间看了魏璋发来的照片和配文,根本想不到,飞来医馆怎么会有通缉犯,甚至于“第一号”。
这明明是刺杀自己的弓箭手,为何会被飞来医馆通缉?
柳通判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带喘:“知府大人,是他,就是他……”
申知府看柳通判不太聪明的样子:“本官知道是他,通缉文书也贴遍了全城。”
“不是,不是的……”柳通判急了,“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喝茶的易师爷失手打翻茶盏,手忙脚乱地清理文书上的茶汤和茶渍,不断向申知府抱歉,同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璋发来的防范消息他们也看了,捕快们的轮值更加频繁,最真实的困惑是,怎么用飞来医馆的电棍击打此人要害?
全城都没人用过电棍好不好?
明明是永宁卫得过射箭奖牌的弓箭手,又怎么会是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
申知府甚至不知道哪个更令人惊讶,防是防了,但真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
柳通判好不容易喘匀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一味庆幸把妻儿托付在了飞来医馆,不然,刺桐城可太危险了!
易师爷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世上不是血亲,长得相像也有,但像成这样……”
第163章 众人齐心 一臂之力
正在这时, 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师爷, 有客来访, 这是拜贴。”
书房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三条笔直的光棍, 有谁会来拜访?
申知府接过拜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银勾铁画的字迹, 好字!
这拜贴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名姓王的商人久仰申知府大名,携地方特色吃食前来拜访,见一面足矣。
柳通判和易师爷凑过来看一遍,认为:
“就冲这手字, 也值得见一下。”
很快, 王富商绸衣飘飘地走进来, 剑眉星目, 修剪整齐的胡须, 气度非凡,活脱脱世家公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的箱子, 恭敬行礼:
“草民王章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 ”申知府第一眼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何事求见?”
王章压低嗓音:“不知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易师爷立刻关闭书房门窗,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柳通判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唔……
王章把布包解开,招呼道:“来, 来,来,趁热吃。”
三人震惊,布包里面怎么是飞来医馆的饭盒箱?
“不吃吗?”王章的眼角有细纹。
申知府最先反应过来,低压的嗓音有努力按捺的惊喜:“魏通事?!”???!!!
柳通判和易师爷两人一阵错愕,仔细打量,还真的是……
魏璋从宽袖里取出迷你风扇,摁下电钮,享受阵阵凉风,舒服。
以前在大郢寒来暑往的,冷热都受得住;怎么也没想到,在现代生活了五年,现在全套衣服上身会这么热。
头套真闷、粘胡子的地方有些痒,算是另类的“由奢入俭难”。
三个人边吃美食,羡慕地望着魏璋,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魏通事刚刚好。
坐在书房,魏璋后悔了,真的,本以为府衙书房里会储冰纳凉,可舒适度怎么也没法和中央空调相比,闷热难当。
申知府三人吃完“飞来医馆食堂专送”,收拾完毕,等魏璋开口。
魏璋浅浅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和你们谋划一件大事,请看VCR。”说完,又从宽袖里掏出iPad,一键播放。
三个人特别专注地看完,受惊过度开始打嗝。
申知府难得垮了脸:“魏通事,真的可行?”
柳通判简直不敢相信,飞来医馆第一号通缉犯不是人。
易师爷双眼都快脱眶了:“魏通事,这……与能幻化成人形的精魅有何不同?”
魏璋一时难以解释:
“我到府衙,先去了庙会,看到百戏班一群人在表演,此人习惯只穿长裤,身形高大又壮实,刀剑不入。”
“但电棍可以偷袭他。”
“唯一麻烦的是,抓捕过程可能引发骚乱,如果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魏璋习惯性地摸下巴,却被胡子扎了手,真不习惯:
“刺桐城是你们的地盘,有什么打算?需要飞来医馆怎么配合?”
申知府看懵了,慢慢拍反问:“我啊?”
魏璋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他也就是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聪明一点,不容易受伤,扛打一点……”
三人站成一排,视线都集中在魏璋身上,眼神温和地堪比关爱智障。
这一点那一点,加起来就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了!
更何况,资料里显示的绝对不止一点,而是倍数级别。
魏璋心知肚明,又从宽袖里抽出一卷练毛笔字套装,展开够大,蘸水就能写:
“事关重大,都别闲着,赶紧来想方案。”???!!!
三人错愕,这么不客气吗?
“快!”魏璋一个眼神过去,三人围坐下来,开始在毡布上讨论各种围捕方法。
申知府眼神一闪:“不择手段?”
柳通判看向魏璋:“邵馆长的想法是……”
易师爷难得没说话,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数次。
魏璋皮笑肉不笑:“飞来医馆邵馆长的想法,不枉不纵,不能伤到无辜百姓,也不能引发恐慌。”
“……”三人面面相觑。
易师爷没忍住皮一下:“若是没办到呢?”
“老爸会把我的头拧下来,”魏璋呵呵,“别害怕,我爸是金老。”???!!!
三人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对和蔼可亲、学识渊博的金老有了全新认知。
魏璋似笑非笑地安慰:
“别愁眉苦脸的,飞来医馆守门仙会配合所有抓捕。”
于是,四个人在书房里从天亮谋划到天黑,魏璋带来的转运饭盒都清空了,连饮料都喝光了,仍然没有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申知府的心又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柳通判深吸一口气,满脸都写着高兴。
易师爷前所未有的安静,眼神黯淡甚至有些空,真的太难了!
魏璋也没好到哪里去,搁在书案上的手机时不时传出新消息提醒,却一点都不想接。
肯定是王强他们发来问抓捕方案的,哪有这么容易?
偏偏就在这时,魏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魏璋看到来电人是王强,果断摁掉。
其他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忽然就不羡慕千里传音器了,这分明是连环夺命call。
耳朵清闲不过五秒,申知府的手机铃声响了,慌忙掏出来,一看来电人还是王强,小心接听:“守门仙?”
“让魏璋接电话!”
申知府立刻把手机递给魏璋。
魏璋只“喂”了一声,就听到王强略带愤怒的声音:
“曾工和莫医生有新发现,发消息给你一个多小时了,你为什么不回?”
“啊?”魏璋把手机扔还给申知府,抄起自己的手机,就看到微信消息炸了,果断换成iPad认真看。
心理医生莫然发来了“可疑已故工程师性格行为分析”——
工程师姓樊,葬身火海时年仅38岁(未来的寿命更长),火灾发生前三个月确诊恶性疾病,预期寿命只剩六个月。
此人性格偏执、多疑、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痴迷“时空穿越”的研究,在中心工作的五年里,多次与同事上司发生争执、甚至肢体冲突,从不认错,认为全世界都与他作对。
在加密文件里发现,他曾多次篡改中心实验数据,让研究结果更利于自己,中心发现后,被禁止进入“时空穿越机”。
再联系他的工作日志、个人内心分享等多项多款数据,莫医生给出的结论,他要毁掉穿越中心所有人并独占一切资源。
这些推论,与三次穿越里的某些细节完成一致,他愤怒伤人并纵火,不择手段积聚惊人的财富。
比如,大郢的张天师、大郸的掺沙米大案、以及大鄣的“促孕药”和“生男药”骗局,他同理心和共情力极差,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魏璋看得脑瓜子嗡嗡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抓到?又怎么可能在抓捕时不殃及无辜。
就在大家都有些迷茫的时候,曾工发来了语音消息:
“魏通事,我反复看机器人数据时发现了一些事情,当然,前提是他们给的资料完全正确。”
魏璋立刻回答:“曾工,您说。”
曾工程师几大段语音,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款战斗机器人在沙地、丘陵、平原、山顶等不同位置都能适应得很好。
加密文件里显示,这款机器人是实验体的最终代,专用于陆地战斗;没有下海作业的数据。
这就意味着,机器人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海水盐度、酸碱度、压力等问题,里面的各种精密元器件没做可以抗衡的封装。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个人非常努力地听,既听不懂普通话,也听不懂专业术语,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魏璋听完所有的语音消息,精神大振,笑得特别开心,注视申知府:
“知府大人,我有个绝妙的主意,需要您帮忙。”
申丞不假思索地回答:“好说。”
“能不能扮贪官?不顾百姓死活的那种。”魏璋笑得意味深长。
申知府哽了一下:“为何?”
“演戏演全套嘛。”魏璋压低嗓音和三人如此这般的商量,边说边在毛毡布上画出行动地点、路线和方法。
申知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飞来医馆的魏通事,为何对官场百姓等事情如此了解?
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魏璋生怕申知府受到的惊吓不够大,追问:
“如何?”
申知府咬紧牙关点了一下头:“只要能抓住此人,本官怎么样都可以。”
柳通判也表示:“本官愿助一臂之力。”
易师爷迅速起身:“我立刻去借船。”
“请留步”,魏璋拱手,又从宽袖里掏出一包牛肉脆片,拆开包装递过去,“尝尝?”
易师爷接过一片,诧异地反复打量:“这……真的是牛肉?”
魏璋也拿了一片,咬得咯吱脆响,肉被烤过的香气很快弥漫开。
三人分享一包零食,等天亮后,就会有一场大戏将在海上出演。
申知府瞥向窗外,问:“魏通事,今晚,您打算在哪里歇下?”
第164章 海上百戏贺生辰 可能启动自
魏璋微微一笑:“这就想歇了?”
“申知府五月二十九过生辰, 流程样式礼物什么的,必不可少。”
“我已经通知蒲家文家那几位大富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筹备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百年前有曲江上巳节游船, 今有申知府生辰, 海上百戏船表演。”
府衙三人短暂地惊愕。
“没错, 我们要在海上生擒此人,顺便给刺桐城百姓演一出难以想象的好戏。”
“放心, 守门仙隐在各处监视百戏班, 不会打草惊蛇。”
易师爷有些担忧地看向申丞,知道他是弃婴,不知详细生辰,从小到大艰难求生, 既不想过生辰, 也懒得追随自己真正的出生。
恩师的施援有非常苛刻的条件, 会索取高额回报, 在申丞陷入两难时, 也会毫不犹豫舍弃。
在算计里长成的申知府,听完魏璋的计划五味陈杂,又有些想笑, 不假思索地说出住院时常听到的话:
“啊这……本官都不知道生辰几何, 你就这么定了?”
“唉呀,逢场作戏嘛……”魏璋不以为然。
申丞觉得好笑的原因在于, 已经作好交待在这里的准备,听完魏璋的分析,发现自己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名利双收, 啊这……
只要衣冠在身,魏璋就能靠肌肉记忆维持世家公子的优雅风范,但骨子里的恶搞因子横冲直撞拦不住:
“申知府,你若觉得这样折腾都不亏,不如……给本富商一些好处,要实在给不了什么,投怀送抱也可以……”
三人同时哽了一下,申丞受惊过度地瞪着魏璋,烛光下映的半边黑脸阴森起来。
易师爷赶紧眼神示意,别闹啊,谁敢和申丞开这样的玩笑?他以前真的被人这样为难过。
万万没想到,申丞的视线在自己和魏璋两边来回,严肃回答:“允。”
“噗……”魏璋一口可乐从鼻孔里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抽纸擦,含糊不清地解释,“申大人,玩笑而已,您别当真。此计划很危险,调节一下气氛。”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需要谋划好每一步。喝咖啡吗?一人一罐,无限量供应。”
柳通判和易师爷默默移开视线,实在没眼看,但咖啡可以尝尝。
这玩笑闹得四人全无睡意,补充了咖啡和牛脆片,开始超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当然,医院的智囊团工程师们坐在监控中心,一想到能抓未来的战斗型机器人,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期待魏璋视频会议。
医院保安们也一样,王强开着视频通话,看府衙书房的四人组绞尽脑汁,身后值夜的保安们开启高强度训练。
一夜无眠。
……
天刚蒙蒙亮,府衙杂役做日常清扫,好奇地望着整晚都有亮光的书房,刚想走近两步把门边扫干净,就被守夜的捕快拦住。
府衙内六房值夜的官员们也很好奇,用各自的方法想探查一二,无果。
很快,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精神抖擞地走出书房点卯,然后开始例行的每日小会,议题重点是刺桐城治安。
会议最后,易师爷向各位官员介绍,三日后是申知府的生辰。
临近正午,蒲家船队浩浩荡荡地停靠德济门码头,卸下数不清的箱笼货物,再由脚夫和车马送进蒲家库房。
傍晚时分,蒲家马车队停在府衙外的广场上,踩着脚凳下车的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拿着拜贴和礼单,求见申知府,要送生辰贺礼。
没多久,文家马车队也抵达府衙外,文心兰和文落英也手持礼单,求见申知府。
天还没黑透,整个刺桐城都知道,五月二十九是申知府生日。
乡绅耆老、商户、望族的家宅都亮着灯,讨论该如何给刺桐城“父母官”送礼祝贺,选什么礼物,出了名的黑脸知府会不会收?
全城各处的布袋戏和说书场的班头都在讨论,到时演哪个曲目哪一段,赶紧排练起来。
这些班头说着说着,忽然想到,论热闹喝彩怎么能少得了百戏班?
于是,赶在宵禁以前,拦住要赶夜路的百戏班,申知府生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一走了之,以后还要不要在庙会集市赚钱了?
百戏班头叹气,向刚招半个月的“石头”解释人情世故,顺便恭维一下:
“你那一身绝活,若是能得申知府的喝彩,那邻近州府郡县的庙会,就不愁赚不到钱了。”
没办法,“石头”人如其名,技艺拿得出手,就是轴,命令喝斥责打一概不听,谁也没法打疼他,反而会因此受伤。
所以,班头立刻转变策略,改成“每日一哄”,这可是白送的“摇钱树”,绝对不能让其他百戏班挖走了。
“石头”木着脸:“去哪儿演?”
班头想了想:“应该会去府衙外的广场上。”
“石头”想了想,最后点头:“演出结束就去月港。”
班头赶紧应下:“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五个班头望着他,心里一阵阵发毛,说不出来哪不对,就是觉得吓人。
……
消息长了翅膀,从早飞到晚,又从城内传到城外,最后传回府衙书房。
五月二十七晚上,申丞望着书案上厚厚的礼单,无奈地瞥了魏璋一眼:
“目前共收到大小商户三百二十一份礼单,所有礼物加起来的总额,可以判诛九族,还能来个剥皮揎草。”
魏璋笑眯眯,然后一征:“不是,一人收礼怎么还要诛九族?你们大鄣的律法不是严明,是完全不讲道理。”
三人赶紧摆手,不能说。
魏璋又问:“剥皮揎草又是什么?”
申知府皮笑肉不笑、外加黑着半边脸,特别详细地讲解了“剥皮揎草”的贪官专用刑罚,一点细节都不错过。
魏璋听完打了个嗝,脸有些白:“你们……”怎么没反应?
易师爷无奈又苦涩:“我们都亲眼见过。”
“效果惊人?”魏璋勉强压制胸腹间的翻腾,晚饭吃的刺桐特色美食,绝对不能浪费。
三人不约而同摊手,薪俸太少,想要维持基本体面都不够,挺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正在这时,魏璋又收到视频邀请,点开一看是曾工,聊完以后才知道,电子屏深夜又发了一堆资料过来。
工程师智囊团连夜拆解分析后,曾工同步给院长办公室、保安队和刺桐城府衙,消息有好有坏:
第一,机器人随意更换面部表情的功能被强制锁死,誓要在各个时空名垂青史;
第二,机器人有透视功能,另附关闭操作指南;
第三,拆解机器人的教学视频已经同步给保安队,全院蓦集的机械工程师和工人们已经赶制出模型,供保安队训练用。
第四,软件工程师智囊团正在拆解机器人系统控制程序,争取能夺回机器人的控制权,正努力尝试中。
魏璋说完这些,归纳出刺桐城要做的事情算得上简单,只要把说书、布袋戏、木偶戏和百戏班安排在预定的船上就行。
府衙三人目瞪口呆,时常处于宕机状态,但想到飞来医馆上下如此团结协作,立刻打起精神。
很快,完整的方案一诞生,针对实施的各个细节,展开不能完成时的Plan B……如此循环。
……
五月二十九这天清晨,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穿透云层,将阳光洒遍刺桐城。
城内百姓拿出压箱底的好衣服、头饰、首饰等,认真装扮起来,男女老少都一样。
大街小巷已经清扫干净,包括府衙的广场也难得干净,旁边的马厩都刷洗过了,马屁股后面缠了布兜装马粪。
木偶戏台、布袋戏台、百戏台等舞台,昨晚就已经搭建完成。
申知府生辰事大,百姓们也要忙完自己的事情才能看热闹,各街坊也都拼凑出拿得出的各种吃食。
正午时分,渔民捕渔归来、农户忙完田间劳作、医疗船的医护们、忙了上午的脚夫和车马行……几拨人源源不断地离开德济门码头,向府衙赶去。
幸好,捕快们按照既定路线沿途设卡,把车马拦在城外,不至于官道拥堵,并且沿途的街坊里长也帮着指挥路线。
申知府和府衙官员们穿戴一新,在广场上摆开的桌案旁坐下,与百姓们一起看各种演出。
乐工们吹拉弹唱,舞姬舞伎们在高低错落的舞台上随乐而舞,百戏班的顶缸、高跷、喷火、动物戏耍、驯鸟驱鹰……
木偶戏演的是仙翁献寿,布袋戏演的是惩恶扬善……说书场摆了五个台子,说书段子都是长寿延绵、合家欢乐的故事。
表演的舞台向府衙外官道东西方向延伸过去,各处都围满了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百戏班“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和“金刚不坏”,不止引得申知府走去欣赏,连来祝生辰的医仙们都围着看。
百戏班出彩的非常多,因为医护们秉持看演出一定要鼓掌和入乡随俗,还带了小包装的米面粮油,走哪儿都放一些。
医仙们与往日一样,都戴着眼镜和口罩,头上戴着遮阳帽,脖子上挂着小风扇,手里还拿着,走到哪儿都能自带清凉。
也因为如此,百戏班长长的舞台旁,聚集了最多人。
正在这时,刺桐城有名的长寿老人,也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长,领着一群人来祝贺知府生辰。
老人先是按贺生辰的仪式,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刻钟,从刺桐城海市蜃楼、双彩虹的祥瑞之兆,再到城中获福免税三年,杀倭寇……把申知府的政绩细数一遍。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而真诚是必杀技。
老人家真心诚意地说,周围人也认真听,事实也是如此……当然,最后的祝词让申知府有些尴尬。
是的,医护们目睹了老人家当面催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催婚理由也非常简单,“无孝有三,无后为大” “申知府天资聪慧、文韬武略,结婚生子必有极佳的后代……”
申知府生怕老人家站在大太阳中暑,急忙请他站到树荫下,让人搬来坐椅、奉茶,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事实证明,老人家身体好得很,嗓门洪亮,牙齿齐全,说话中气十足,特别诚恳地提议:
“知府大人,您的生辰与民同乐,也是历任知府第一位。老朽有个想法,刺桐城百姓受飞来医馆医仙护佑,歌舞百戏能否上船演出?”
“让来往商船都知道,刺桐城有位好知府……”
这提议一出,百姓们拍手叫好。
艰难的日子刚结束,百姓们每日辛苦糊口,眼看着日子慢慢好过,有知府生日这样的由头,出海演出也是一桩美谈。
申知府在众人的叫好声,渐渐迷失自己。
再加上医护们也附和:
“医护们也想看一眼,只是日常脱不开身,如果能在医院西门的船上演出,那当然好。”
之后,裴莹上前一步,热情邀请:
“不让各位白演,飞来医馆提供美食和饮料,如果平日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趁此机会看一下。”
“既然老人家如是说,那我们就海上走一遭,行船至飞来医馆,让他们也欣赏一下,算是刺桐城的感谢。”
“好!”各舞台周围叫好声一片。
木偶戏的班头第一个响应:
“知府大人,尽管吩咐。”
富户望族家养的歌舞乐工当然也愿意,纷纷响应:
“知府大人,草民愿往。”
百戏班头因为今日获利非常多,小声劝“石头”:“演完就直接去月港,医仙们也没那么闲。”
“石头”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球,最后同意。
于是,府衙留下一半官员看家,申知府带另一半人上了蒲家私船。
歌舞乐工们背着各自的乐器跟在后面,木偶戏和布袋戏搬起木制舞台也跟上,百戏班跟在最后。
众人兴致勃勃地交谈,都为能去飞来医馆而高兴,“石头”也一样,尽管面无表情,但走路很快。
魏璋也在人群里,与同样改扮过的保安队,轮流盯着石头。
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大步流星地走,看似愉悦畅快,实则紧张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附近改扮成百姓的捕快也一样。
……
一行人到达德济门码头时,改装好的蒲家商船已经等候多时,申知府和官员们上了一号船,歌舞乐工们上了二号船……先到先上船。
而百戏班因为有各种道具和动物,上了最后一条大船,在甲板上留出了足够的空地,方便他们大展身手。
刺桐城里盯哨的捕快们,看到“石头”一手抓一块大厚石板走上船又放下的瞬间,被石板扎实地碰到甲板声吓得不轻,这力量……硬碰硬毫无胜算。
而魏璋一行人也吃惊不小,看资料上的数据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种震撼。
蒲家船工长一声令下,船只有序地离开码头,向飞来医馆驶去。
令人吃惊的是,终于放晴的大海上,又出现了两道巨大的彩虹,船队仿佛穿过两道彩虹桥,众人兴奋不已。
伴行的富户望族,纷纷向申知府道喜:
“知府大人,真是吉人天相!”
“知府大人,可喜可贺!”
百戏船上,负责表演的孩子们特别激动:
“班头,我们是不是又可以看到哑女了?”
“呸,她现在会说话了!”班头反驳。
孩子们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惊喜根本藏不住。
与激动的孩子们比起来,“石头”独自站在另一边,安静得可以演人形石,高仿真双眼不停转动,仿佛在思考。
班头巴巴地走过来:“石头,你累不累,要不要去船舱休息?啊,忘了问你,你会不会晕船,我这里有药。”
石头扭过头去,对班头的关心非常不屑,自顾自走到船的另一侧,伸展着膀子站着。
魏璋知道这是它在充电,在它的视觉死角,用热成像仪扫描发现,电量只有最佳状态的十分之一。
可即使这样,它的力量仍然非常惊人。
魏璋立刻传出消息,在光线变暗的时候抬头,发现棉絮般厚重的云遮住了太阳,暂时没法放晴。
挺好,魏璋向保安们使眼色,这是老天都要收拾这个祸害,天时有了。
果然,“石头”烦躁地在甲板走来走去,最后愤愤地走进船舱。
软件工程师又发来消息:“机器人的透视装置,在低电量时自动停用,最大程度保证它的战斗力。”
“当它在低电量时遇到严重威胁,可能启动自毁系统。爆炸可以让这支船队完灭。”
魏璋收到消息时,寒意从脚底直蹿后脑,果然是个偏执疯子。
天气有变化时,海浪也随之改变,风大浪高,平稳行驶的船队有明显的颠簸。
走出船舱的“石头”,紧紧握着护栏,还因为握力太大,捏碎了一段栏杆。
班头吓得不轻,赶紧过来劝阻:“石头啊,你轻点,这船很贵,班头我赔不起。”
“你还是回船舱休息,快到了我叫你。”
“石头”又回到船舱。
……
风大浪大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顺风的船队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两刻钟,眼看着码头越来越近。
申知府突发奇想:“飞来医馆有四座码头,我们刚好四艘船,每船停一面,表演结束后去下一座码头。”
“这样,各门的医仙们都能看到每个表演。”
班头听了纷纷说好,于是,官员船停在医院东门,邵院长和副院长们下船一起闲聊。
歌舞船停在南门,歌舞伎乐工们下船在银叶形码头上表演,医护和孩子们在南门里面看。
木偶戏、布袋戏在北门码头表演。
百戏班就在医院西门码头,蕨形码头走路运货都很方便,但表演百戏就有点窄。
考虑到他们的安全,院方把沙滩上清理得非常干净,在表演处铺了厚木板和软垫,还在高大的医院墙上搭了索架,可以给表演高空项目的孩子系安全带。
这下,百戏班头都感动了,嘱咐孩子们好好演,绝对不能让医仙失望。
于是,精彩的表演就在医院各门开始,轮休的医护们坐折叠椅上举着手机拍视频。
对所有的表演者来说,第一次被这样围观慌张难免,但多年刻苦练习的肌肉记忆都在,很快就坦然许多。
观众的眼神不会骗人,医仙们也一样。
当然,医院里想看的远不止医护,但也不能都乌泱泱地挤到医院大门边,所以,西、南和北三门都架了直播设备。
同步到各病房的电视机上,病情稳定的病人和家属都可以观看。
医院西门外的沙滩上,另一名走绳少女迅速上绳慢慢地走,走得并不稳、摇晃得有些厉害,好歹有惊无险地完成。
医护们给了她充满鼓励的掌声,并往西门外的两个瓦罐里,放蒲茵友情赞助的铜钱,扔了一次又一次,像固定点位的铜钱雨。
走绳少女满脸通红地走到沙滩上,不断行礼感谢。
紧接着,表演顶缸的孩子们上场,木板铺底,上面放圆缸,孩子们一人踩一缸,稳稳当当地停住;之后,又蹬着缸沿着铺板边缘绕场一圈,算是开场。
再次停住后,孩子们更换小缸,单脚挑起,缸抛起后稳稳落在他们的颈背部,像身体的一部分,从手心到胳膊过肩膀去另一边,不断地抛起落下。
现代城市的大剧院,歌舞剧、芭蕾、交响乐团、话剧等演出不少,相对来说,杂技表演少得可怜。
医护们起初看得心惊胆战,之后就是纯粹的欣赏与喝彩,又更努力地扔铜钱。
原本忐忑不安的百戏班头,沧桑的脸笑眯了眼,好,太好了,有今天这场表演,有这么多铜钱,名声肯定传得更远。
之后,又表演了驯猴、驯兽……最后的最后,终于迎来了压轴大戏,“石头”的大力金刚不坏。
医护们充满期待地看着,在看到摆放整齐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后,不由地暗暗紧张,表演道具吧?
然后,每种武器轮流上阵,在木桩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毕竟,上一个动真枪、刺破肺叶的梁千户还在抢救大厅躺着。
“石头”还是只穿长裤、双手叉腰、整个上半身都没有保护,大喝一声:“来!”
表演的孩子们拿起武器一通乱戳,“石头”纹丝不动,确实没受半点伤。
医护们担忧多于惊愕,甚至忘了鼓掌,也没记起投铜钱这件事情。
石头立刻挂脸,在班头的安慰下,不但没缓和反而更加生气,对着石板就是一通砸,眨眼间四分五裂,拳头连块油皮都没破,就是这么金刚。
在这奇异的寂静中,魏璋拍手叫好:“厉害!”
医护们纷纷鼓掌叫好,继续投铜钱。
石头这才继续表演“胸口碎大石”,然而,石板已经碎成石块,没法整块放身上。
班头尴尬无比,大石板也不是那么好寻的,更何况在飞来医馆。
正在这时,蒲家的船工长过来圆场:“舱底还有一块石板,如果班头不嫌弃的话……”
班头喜出望外,赶紧叫人去搬,没想到四名助手空手而归,没办法,那是准备修桥的石板,根本搬不动。
石头非常轻蔑地瞥了众人一眼:“我去!”
船工长殷勤带路,同时不断发出惊讶声:
“天爷啊,这也能搬得动?”
就在石头搬着沉重的巨石踩在舢板上时,每走一步都吱嘎吱嘎的,快要走到沙滩时,只听到“咔嚓”一声,石板大半在沙滩上,小半在海水里。
班头惊叫:“不好啦,石头掉海里了!”
“快救人!”
“赶紧的,无人机!”
“救生圈!”
“快,绳索!”
“……”
海面下,提前下水的“蛙人”接住沉重的“石头”,把他装进预先准备的标准防鲨笼里,上扣挂锁一气呵成。
蛙人还不忘比划:“把你拖上去!”
海水顺着石头身体的所有缝隙往里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防鲨笼很快上升并浮出海面。
“救上来了!”
“总算救上来了,人没事吧?”
关心与担忧,从七嘴八舌的嘈杂里传出。
在百戏班孩子们慌乱的身影里,和班头助手的掩护下,王强手持电棍伸进防鲨笼的缝隙里,对着石头后腰背的亮点一摁。
“哎呀,不好,他晕过去了!”
“快,推车!”
“快呀!”
“……”
推车很快赶到,连同防鲨笼一起紧急运往急诊大厅,又在进入大厅后拐去了通往实验室的小路。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救死扶伤美名在外,连百戏班的班头都没怀疑,相信石头会和走绳少女一样,慢慢好起来。
不远处的歌舞乐声暂停,百戏班头招呼一声,孩子们搬起道具上船,商船在船工长的指挥下,向医院北门驶去,交换演出场地。
表演继续。
等医院三门的演出轮换完毕,邵院长也拿出了生日贺礼,飞来医馆固定礼物——七彩果篮一个,水果随便装,又装饰了各种鲜花。
邵院长驾轻就熟:“祝知府大人生辰快乐,余生平安喜乐,仕途通达。”
紧接着,食堂大厨端出一个生日蛋糕递到易师爷手里。
申知府和易师爷立刻明白,这场“海上贺寿”的大戏顺利落幕,创造了“机器人被抓,无一人伤亡”的超级记录。
送礼环节完毕,蒲家四艘船掉转方向,在医护们不舍的挥手中,缓缓驶向刺桐城。
舞伎乐工、木偶戏、布袋戏和百戏班们,得到了医护们真诚又热烈的掌声,还得到了数量惊人的铜钱奖赏,个个都眉眼带笑。
直到船身变得很小,医院西门的医护们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演戏可太累了!
一边要演节目好看,认真鼓掌;一边要警惕沙滩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石头发起攻击或自爆前,迅速拿出防爆盾并后退到十步之外。
其实,在医院西门两侧,藏了十辆推车,还有各种急救装置,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好在,没有万一!
曾工程师说的没错,真是纯机器人,低电量时一掉进海里就会启动自爆程序。
但人机对接后,已故的樊工程师没看透这场“海上演出”大戏,也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针对自己,还认为有机会顺利进入飞来医馆。
魏璋迫不及待地摘掉头套和胡子,长舒一口气:“爽!”
医院四门又恢复宁静。
……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的机械和软件工程师,分成两组,在摄影
机械工程师按照所给资料,用最快的速度拆解机器人,并按要求保留了完整的数据存储中心——头部。
以防万一,把机器人各部位拆开,封装进保险箱,并按照电子屏的要求,贴上醒目的标记和编号,放进分类垃圾房有同样标记的指定箱内。
尘埃落定。
紧绷了整整一星期的超强大脑们,迫不及待地跑到门诊大厅电子屏前,坐等最后的消息。
六小时后,电子屏又出现了简笔画猫脸,撒娇似的喵喵叫以后,显出清晰的字迹:
“编号FX3234机器人已回收完毕,飞来医馆系统任务终极任务已完成!”
“你们好厉害啊!!!”
在医院西门当演员的裴莹、唐彬彬、荣桦……也走进门诊大厅,焦急地等结果: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电子屏忽然变黑。
几次交道打下来,裴莹毫不客气地教训:“不要装死!有事就说清楚。”
电子屏闪了闪,萌得过分的猫脸再次出现:
“呃……就是那个,群穿返回装置还要半年才能完全准备好。”
“太婆婆,真的不是我们偷懒,返回装置耗能非常大,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不能草率!”
“还有……我们还要分析数据存储的所有内容,需要时间。”
裴莹垂了双手,你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但又不甘心:
“半年后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应该大概也许……可以吧……”电子屏忽然变黑,又变成平时的进度条版面。
裴莹无奈摊手,行吧,就这么等着,但好歹大家都安全是不是?
门诊大厅的人很快散去,电子屏又传出很小的嘀咕声:
“总觉得这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哪里不对劲。”
第165章 泯灭人性 还来得及吗
没了治病KPI的要求, 邵院长给因此忙碌的文浩、裴莹等人放了七天长假,让他们在医护楼好好休息。
当然,他们也可以坐医疗船去刺桐城旅游, 蒲茵负责接待。
但是吧, 医护们一怕晒黑、二怕大街上的农家肥, 全都在宿舍里睡得昏天黑地。
睡醒了就去食堂点餐, 吃饱回宿舍刷手机、看下载的影视剧,啃“蓝色生死恋”套装或者文献……
虽然隐藏的终极任务已完成, 巨幅电子屏上的进度条仍然实时更新, 给上班医护们还要努力完成任务的错觉。
六月初一,刺桐城养济院第二批需要做手术的病人,被医疗船带回飞来医馆,接受外科手术, 传染病房楼又一轮新的忙碌。
六月初四这天, 午睡的裴莹做了个梦, 一只简笔画小猫围在自己脚边, 喵呀喵的蹭, 翻肚皮打滚。
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简笔画小猫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
裴莹跟着小猫走, 四周光怪陆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实在走不动的时候, 抬头看到门诊大厅的巨幅电子屏,有人叫自己:
“太婆婆……太婆婆……醒醒……”
裴莹闭着眼睛笑,四十岁还没到,谁这么不长眼叫太婆婆?怎么能这么过分?
等意识逐渐清醒时, 想到电子屏里的简笔画猫确实这么叫过。
大脑在混沌与将醒的边界,裴莹猛的起身,发现还在宿舍里。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奇怪。
醒了就睡不着,裴莹拿起手机,看到了新短信提醒,点开一看:“请立刻到电子屏前集合。”
三分钟后,裴莹走进门诊大厅,魏璋、文浩、周洁……都在,院长们和金老也在,都抬头看着电子屏。
电子屏闪了闪,简笔画小猫打了个呵欠,就地打滚后,显示出一段资料:
六月初四子时,刺桐城德济门码头起火。
子时二刻,火烧刺桐城府衙,烧毁库房内“生男药”“促孕药”人证物证。
倭寇内应趁机劫掠,必满载而归。
紧接着是各区域囤积□□的地方、具体执行人的名字和完整的行动计划,以及详尽的布署方案。
简笔画小猫又打了滚,喵喵叫着打转,又有新字幕:
“请尽快通知刺桐城,防止火灾发生。”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门诊大厅安静得可怕。
因为大家见识过大郢国都城地震和城东大火造成的危害,尽管当时已经竭尽所能地预防,仍然有众多伤亡。
大鄣和大郢一样,城内房屋大多为木制结构,深夜起火的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阻止火灾发生”。
邵院长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六月初四是哪天,还来得及吗?”
简笔画小猫炸毛:“今天!”
邵院长捂着胸口:“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大鄣的通信这么慢……”
简笔画小猫呜呜两声,尾巴尖指着两行字:
“脑机接口处理中心遇袭,人员设备受损,数据解析得很慢,刚解析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突发事件太多太危险,邵院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想好应对方法,让魏璋立刻联系申知府。
……
时间倒退一些。
五月二十九,申知府全城过生辰,还去飞来医馆表演了一番,得到了飞来医馆的果篮。
回城时,申知府站在府衙广场上当众宣布,生辰所得皆按礼单原样退回,分文不取。
上至富户下至百姓都大受震撼,索要贿赂、借生辰收礼的官员见得太多,即使被剥皮揎草也在所不惜。
冷不丁来这样一位半黑脸知府,什么都不要也不收的,实在不适应。
但申知府态度坚决,确实按礼单退回。
可是礼已经送出去了,哪有退回的道理?
申知府微微一笑:“本官可不想被剥皮。”
于是,礼物悉数退回以后的四五天,申知府为官清廉、为民谋利的美誉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不管做什么事都顺利得多。
今天午时,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围着果篮出神:
“同样的果子,飞来医馆的怎么甜这么多?”
果篮盘的碟子里,摆着这些水果的种子,大大小小,形状不同。
“向飞来医馆求赐种或赐苗,”易师爷想了想,“可以求更多。”
申知府给了个眼神:“用什么换?还是米面粮油?”
柳通判现在没有课税的差事,增加了一些农事的调度和管辖:
“我们带上种地出色的农户,去飞来医馆拜访,送上米面粮油,请医仙们赐教……”
“求不求是我们的事,是否愿意是他们的事。就算拒绝也不会伤和气。”
申知府淡淡问了一句:“谁去?”
“我!”
“我我我!”
踊跃的报名声,不止易师爷和柳通判,还有府衙的其他官员,甚至包括捕快和杂役。
三人无语,就算书房门没关,就这么简单粗暴申请真过分。
最后,柳通判带着农司官员、全城种地最好的农户,携米面粮油,上了医疗船,表明来意。
偏偏正在这时,柳通判的手机响,惹得同行一阵眼谗,赶紧到无人处接听,听完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府衙!”
“啊?”众人惊讶,好不容易可以去飞来医馆,怎么忽然就要回去?
不甘心,不开心,但上司的命令哪能不听?
一行人原路返回。
柳通判和易师爷刚进书房,就看到极为急躁的申丞,怎么了?
申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全新的iPad,接收飞来医馆源源不断发来的各种繁体资料,每看完一页就更紧张一些。
三人飞快地看完后连嘴巴都不敢张,生怕高悬的心就这样蹦出嗓子眼。
向梁千户下药、扒了官袍、抢夺官印和腰牌,最后把他从月港扔到刺桐城,令他求告无门、只能街边卖艺的还是他。
用假药偏方骗取巨额钱财的还是他。
雷暴夜突发喘疾,夜袭柴捕头、盗取腰牌的是他。
为了抓那个杀千刀的玩意儿,申丞赌上了仕途和性命,抓到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收到了这样泯灭人性的谋划。
此人,不对,它不是人!
此物,也不对,它长得与人无异!
申知府拿出三罐咖啡,每人开一罐,高高举起,三两口喝完,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很快就处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状态。
申丞吩咐:
“刺桐城捕快何在?”
“在!”书房巡值的捕快立刻应声。
“在!”更多捕快高声回答。
申丞又高声问:
“刺桐城官员何在?”
“在!”官员们立刻站在书房外。
申丞吩咐:“每位捕快进书房,领取千里传音器。”
“是!”
捕快们鱼贯而入,看着桌案上摆着的空咖啡罐,不是羡慕,也不谗,只是觉得紧张。
因为申知府把这些看得很紧,极少拿出来喝,就算喝也是傍晚时分,可现在才正午。
申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雷暴夜使用的电话手表,个个都充满了电,挨个分发给捕快。
捕快们立刻戴在左手腕上,藏在窄袖里,保持着听令的恭敬姿势。
申丞给他们每人一块应急腰版:
“一名官员,一名捕快,一名杂役,一名文书,四人成行。可调用蒲家、文家、冷家的护卫,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电话手表的定位所在。”
“注意安全,到达后立刻联系。”
“是!”官员和捕快领命而去,书房的窗外瞬间空荡荡。
申丞整理官袍:
“易师爷,你持本官书信送至富户家,说明借调护卫的原因,让他们立刻检查自家库房。”
“是!”易师爷接过书信离开书房。
申丞和柳通判一起坐下,紧张地盯着手机上实时更新的联动定位。
两刻钟,城西街坊的一间封存三年的库房门被打开,呛人的灰尘扑而而来,里面不是报帐所填的木料,而是十桶火油。
三刻钟后,城南集市一间房伢都瞧不上的半废屋,房梁和窗棂都半支楞着,里面发现了五桶火油和一辆马车。
守在这两处屋外的,正是文家护卫。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发现私藏火油、铳和盔甲的地点与传来的资料完全相符,各家护卫封住各门,禁止人随意进出。
申丞看似不动声色,后背的内衫早就湿透了。
临近傍晚时,资料上所有的库房都已经被找到,全城各门还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无一放过。
归城的百姓们只是觉得各门检查有些严厉,其他的毫无影响。
夜幕降临时,全城排查完毕,无一遗漏。
但事情远没结束,因为抓到的身份不明者,拒绝承认是这些物品的主人,只能暂时收押在看管森严的大牢里。
申丞坐在官椅上,手指捏着纸页的右下角,来回搓成了卷边。
易师爷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现在已经宕机走不动了,问:
“申大人,能不能再来一缸咖啡?”
“不行,”申丞很自然地接话,“魏通事嘱咐过,此物只能应急用,不能连喝两罐,有损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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