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说, 她不配做他娘子,只配做一个卑劣的匪徒。
比爱意更为刻骨铭心的,是血肉里滋生出的不甘与怨恨。
她恨他给了她希望, 又在她触及到幸福的边缘时刻, 将一切毁去。
他服下寒毒之时, 便已在计划着她的死亡, 他不曾想到她拼了命与炎狼抢内丹, 还能活着回来,所以, 他亲手杀死了她。
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被利箭穿心而死的命运。
若她最终的归宿只是那块无名墓碑,他爱与不爱她, 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仙, 是魔, 又有何区别?
她, 无法自渡, 亦无力自救。
烟袅端着药汤走出药阁, 这一路上, 与上一次
有些不同。
“小师妹,你这是去哪啊?”
“小师妹,你气色不是很好,可是发生了何事。”
“烟师妹, 许久不见啊。”
路过的师兄师姐并未向上一次般忽略了烟袅的存在,反而停下脚步与烟袅打招呼。
若是从前, 烟袅大抵会受宠若惊,现在,少女眸光浅淡, 笑意不达眼底。
她不认为他们是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个人,大抵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系统在暗中作祟,不愿让她轻易绑走楚修玉。
系统不知烟袅所想,暗自震惊,怎么这些弟子突然间都对宿主热络起来了……
隐于暗中跟在少女身后的凌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她将药下入了这个女弟子端去的药汤中,若被发现,这个姓烟的女弟子,会不会有麻烦……
就在凌筱心中纠结之时,烟袅第十八次站在玉穹顶门前。
她看着伫立在峰顶云间的巍峨楼阁,端起手中药碗。
指尖微松“啪!”
药碗连同着浓黑的汤汁掉落在地面,少女转身离去。
系统大惊失色,烟袅嘴角的笑意却来越灿烂。
“这一次,我等他自己来。”
……
次日,训练场,左湘按了按莫名不安的胸口。
白沐察觉她的异常,走到她身侧:“你今日修习有些不专心。”
左湘寻不出心中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不知怎么,我总觉今日该去趟议事阁…”
白沐意外:“去议事阁做什么?”
左湘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环顾四周,缓缓蹙起眉:“烟袅师妹每日上午都会来训练场,今日为何没到?”
白沐:“大抵又去试炼了?”
他说完,讶异于自己竟对烟袅如此了解,竟连她往日里常去试炼都清楚,可在今日之前,他好似与这位师妹很是生分,鲜少注意到她。
左湘得到答案,却依旧未曾放心,到了午时,她去烟袅住处,距离很远便见到烟袅居住的院落房门大敞,她加快脚步去房中搜寻一番,并未看到少女身影,离开院落之时,视线一凝,看到遗落在院门处的玄铁令牌……
主峰,议事阁——
白沐带人匆匆而归,手中攥着一张染血的纸张。
左湘连同青澜几位长老看向白沐,白沐展开纸张给众人瞧。
土山镇,寡念道——
上面的字迹凌乱,“道”之一字甚至不曾写完。
“弟子已经比对过烟师妹往日字迹,这纸张的确是她所留下。”白沐看向青澜长老。
青澜将左湘递给他的血冥宗令牌重重按在桌面上:“血冥宗欺人太甚,光天化日竟掳走我仙门弟子!”
他满是褶皱的鹰目看向“寡念”二字之时变得锐利:“寡念那等阴邪之辈,已经许久未曾现世,今晨宗主一走,午时他的徒弟便被寡念掳了去,定是在报当年宗主重伤他之仇怨,既然烟袅已经给我们留下记号,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调出六峰精锐弟子,前往土山镇!”
这时,门外走来一道修长身影,被几个医官簇拥着的青年,面上病气未褪,时不时低咳几声。
“此行我带队。”
青澜长老面色一变,匆匆扶住咳地身形不稳的青年,语气变得缓和:“修玉,你身体有伤,莫要逞能。”
“是啊,小师弟虽是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但你刚受过伤,怎能不顾伤势去那凶险之地。”左湘将椅子搬到他身侧。
白沐:“我也不同意师弟离宗。”
几名长老亦是纷纷点头:“寡念道人蛊法阴损,连昔年的宗主都不慎中招,如今宗主远赴世外仙山,临走前特意交待务必要照顾好你,我们都知你厌恶妖邪,可寡念道人非一般的邪祟……”
“寡念道人的蛊法,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识了。”楚修玉勾起唇,一开口,驱散了身上的孱弱之气,扫过众人的目光含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轻狂之姿。
傍晚,守在山门三千玉阶等待测验资质的新入门弟子看到长长的队伍向山下而去,最为瞩目的是队伍末尾的飞马云轿,云轿的车帘因风意而漂浮着,看不清帘中之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随意搭在轿窗宛如通透白玉,指节修长干净的手骨,和随风漂浮着的火红袖尾。
仅一眼,便有猜出了那人的身份,在这满是天骄的承天宗里,除了那位名冠天下的修玉公子,再无人衬的上那明艳的红。
“李兄,你不是说修玉公子受了重伤?”
“是啊,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啊……但你也懂得的,小道消息嘛!”
众人注目着云轿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场面嘈杂起来,皆是在猜测发生了何事。
天际的风意越来越大,吹得漫山红枫摇曳作响。
烟袅立于云层中,垂眸看着巨大枫树上趴着的火狐,眸底一闪而过的血色。
而她脑海中的系统,心虚地看向不远处被绑着的少女,少女发丝凌乱,嘴巴被堵住“呜呜呜”个不停,它心中发颤,那可是女主啊!
服下心魔丸的宿主好可怕,她不仅没按照剧情给男主送药,还在离开宗门之前绑了跟在她身后的女主。
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系统震惊。
她她她,她怎么能听到自己心声?!
它没与她绑定啊,它刚才没张嘴啊,这样,它以后岂不是没有隐私!
“连人都不是的东西,要什么隐私。”烟袅盯着那只火狐,她如今已经入了魔,若把他的内丹剖了,大抵会令自己功力增进不少呢。
她可没忘,先前他是如何折磨她。
不是喜欢盖房子吗?
就让他盖到死。
她飞身落到狐狸面前,被绑在树上的凌筱自然知晓那火狐的身份,被堵住的嘴闷叫声更大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别冲动,杀了他会被追杀!
烟袅侧目,瞬间来到凌筱面前,浓墨色的灵息萦绕在指尖:“不如你替他死?”
凌筱瑟缩了下,脑袋摇得向拨浪鼓。
“呜呜,呜呜,呜呜呜。”
杀他,杀他,别杀我。
烟袅勾起唇,抬起她的下颌:“放心,我舍不得杀你的。”
她可是女主啊,杀了她,还要回到剧情初始,麻烦极了。
细软的指尖落在肌肤上,凌筱一怔,脸色涨红。
这可怕的女弟子,五官平平无奇,可她一靠近,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也不会杀他,他还得给我盖房子呢。”
少女转身回到树上,抱起火狐,指尖轻柔抚摸在狐狸红棕色的绒毛上,她慵看着天际划过的流光落在山下镇子中,愉悦地眯起眼眸。
像黑寡妇。
系统默默想着。
“黑寡妇是谁,她也如我这般可怜,被所爱之人丢弃吗?”月色下,少女低垂眼睫,眼底似是有泪光闪烁。
系统心底冒出一个念头,眼前的她,好似只是尽力的维持着内心的体面,真实的她,只是一个面对既定命运,可怜又无所适从的柔弱女子。
系统看着这样的烟袅,突然觉得好愧疚,她若不是路人甲,便能恢复本来样貌,不必被人忽视,也不必因为缺爱,为男主顺手而为的一念善意,执着至此。
“哦,我本来样貌,原来也被剧情剥夺了啊。”少女掀起眼眸,眼里闪烁的,根本不是什么泪光,而是讽刺的笑意。
系统:“!”
它又忘了,她能听到它的心声了…
她故意的!
系统当真是不知,她究竟为何能听到它的心声,是因为那颗心魔丸吗?主舱有病吗?给她一个金手指,若是剧情被她听了去……
系统打了个寒颤,这不毁了吗!
少女垂着眼睫,掌心收拢,黑色的雾气涌入火狐身体中,不多时,一颗灵晕充沛的内丹出现在她掌心。
月升又月落,烟袅安静的坐在枫林中两日,吸收完了月殊的内丹,周身黑色的灵息逐渐变淡变红,脸颊上淡淡的妖纹蔓延开来,诡异至极。
心魔,妖丹。
他将她视作妖邪,不曾想她当真有一日变作了妖邪
,烟袅轻笑出声。
她扫过奄奄一息的火狐,灵息附着于它的伤口之上。
她可不会再让他有变为恶魂的机会,变作恶魂,就更不好控制了,还是当个失去内丹灵力全无的废人比较好。
这样才能全新全意给她与楚修玉盖婚房。
此处僻静,她很喜欢。
楚修玉,也会很喜欢的。
入夜,镇中燃起的雄雄大火映红了天际。
左湘带人神情肃穆的返回驿馆:“师弟,镇中郊野一个仓库走水了,我们的人在里面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百张皮囊。”
他话音刚落,又有弟子匆忙赶来:“镇西街的老马馄饨也起火了,还有镇中一位官差家,同样被烧。”
青年掀起眼眸,苍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几近透明:“先疏散百姓,其余弟子彻查三处起火之地。”
他起身,向外走去。
左湘担忧询问:“师弟,你去何处?”
楚修玉血唇勾起:“我感知到了那人的气息。”
事实上,从来此处的第一日他便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一直无法锁定目标,这次走水,令他厌恶邪祟之气更加浓厚了。
左湘还欲说些什么,被青年不耐打断:“与其在此处浪费时间,不如去将百姓的尸首从火海中救出。”
他抬眸看向天际,寡念道人……
不知他会不会如被他杀死的血冥宗首领那般,不堪一击。
左湘叹息一声,她就知道,师弟离开宗门,便是如野马脱了缰绳,谁的话也不会听!
一旁的白沐轻声宽慰:“宗门中除了宗主,就属修玉师弟修为最为高深,他是受了伤,但脑子又没坏,化神期的修为,就算不敌那寡念道人,也足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当初他与血冥宗的首领那一战,也无人觉得他有胜算,楚修玉这人足智多谋,比他武力更强悍的,是他脑子中的判断。
有些人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短短五年令仙门无数修士仰望而不及,自是不会轻易折在这普通的小镇子上。
这般想着,脚下地面震颤。
二人快步走出驿馆,只见两道流光于天际冲撞着。
狂风肆起,天际仿若被分为两半,乌云遮住半月,一边是黑云压境,一边是朗月星明。
坐在山上的少女,饶有兴致地看向天际被掀翻的云层,双脚轻轻晃动着,枝头垂落的裙摆摇曳出愉悦的弧度。
系统眼看着宿主在城中放了三把火,又偷袭了祝慈,怎么现在……与祝慈打起来的是男主?
男主不该在承天宗养伤吗!
剧情又乱了套了!
少女没有理会系统的疑惑,侧目看向一旁怔然望着天际的凌筱,将她口中的布团拿下。
“你觉得谁会赢?”
凌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震撼的场面,她喃喃道:“没想到失踪多年的寡念圣使就在此处……圣使失踪前就已化神中期,那楚修玉才化神初期,自是寡念圣使会赢。”
“可寡念道人,不修剑术欸。”左湘喃喃道:“楚修玉连首领都杀得,寡念圣使不会被他杀了吧!”
系统突然想起个事来:“宿主,男主有危险!寡念道人不死之身,男主就算有能力杀了他,也根本耗不过他!”
“这样啊,真是极好呢。”烟袅弯起眉眼,无害极了。
凌筱还以为她在回答她,眼圈突然变红:“可恶的楚修玉,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系统知晓烟袅真正回答的是它,此刻它才忽然明白,夜袭祝慈是为了男主能探寻到他的位置,宿主早就想到祝慈不会死,所以用他来耗损男主的灵力,就算男主再厉害,身体有伤,对手又是个不死之人,如何能赢!
借刀杀人,不,借刀绑人!
阴损,当真阴损!
“你就不怕祝慈真把男主杀了?”系统闷声问道。
烟袅缓缓躺在枝头上:“若楚修玉只是个仙门弟子,他当然能杀,可楚修玉是帝宫太子啊,杀了他,祝慈这辈子都要面临沧月神庭的追杀,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别想安生。”
她从前听闻过,帝宫太子是沧月帝主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唯一所爱之人诞下的骨肉,楚修玉若死了,神庭震怒。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系统幽幽道。
烟袅自然不怕,她归路已定,安生也是死,不安生也是死,那她还怕什么?
她只怕她还没玩够他,就死了。
她对楚修玉的执念太深,见不得光的觊觎和五年来的忽视每时每刻都沸腾在她血液中,想要用尽手段染指他,得到他。
她有一万种方法对他卑劣,可她选择了一种最卑微的方式奉上真心。
她精心爱护的鲜艳花朵,从来只敢轻轻嗅,反被荆刺毒液刺中要害。
这一次,她要把它摘下,碾烂,等玩够了,就扔掉。
若她终将死去,便用那鲜艳的花汁,来着墨她的墓碑。
系统呆呆地看着少女,一时间,竟好似第一次认识她。
到底是心魔丸的威力过火,还是她,从前刻意压抑着本性,真实的她,本就如此?
镇子中,承天宗弟子奋力灭火,抢救那些无头皮囊。
天际上,硝烟迟迟未散,两道流光不断冲击,云卷云舒,剑光乍现!
烟袅在树上躺了一夜一日,直到次日夜里,老马馄饨只剩下一片灰烬,所有可疑之人被衙门收押,无头皮囊入土下葬,早已撤离了百姓的镇子街道寂静诡异,天际的风骤终于消散……
“咳咳咳…”
楚修玉看着被自己砸出一块窟窿的房顶,不知是那个百姓家的房子,他伸手拽下腰间玉佩,剔透的紫翡有价无世,算是赔了着损坏房屋的价钱。
他将玉佩悬挂在院中的枫树上,弯腰咳了许久,才缓过些神来向院门走去。
打开门,视线触及到站在门外的少女,脚步一顿。
少女一袭青色衣裙,手中持着白色的灯笼,青丝被玉簪半挽在耳后,雪肤柔腻,五官虽不出众,结合起来却异常的温婉干净。
烟袅看着面前的青年,他高高束起的发丝微微凌乱,眼下颧骨处一道血痕,唇角也染上了鲜红,华丽的衣袍几处焦黑破损,眼尾因伤痛耷拉垂下,见到她,表情也略有茫然。
像一只,高贵傲慢但被欺负的灰头土脸的……漂亮犬种。
她探头看了下悬挂在枝头的紫翡佩,唇角扯出一抹恬静的笑意:“这玉佩看起来很贵,公子,此等贵重之物,还是拿回去吧。”
楚修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玉佩:“不必了,我砸坏了你的房子,自然要陪。”
少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询问:“公子要坐下来喝杯热茶吗?你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
她声音如长相一般柔婉,说话时没有半分谄媚,语气缓缓,不疾不徐,楚修玉被她一提醒,突然间觉得是有些口渴。
“也行。”他舔了下干涸裂开的唇,转过身大咧咧地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少女动作很快,不出片刻就端着温热的茶壶从屋内走出。
楚修玉打量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你是这镇中之人?”他饮下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蔓延向下,茶中的清香抚平了喉间漫涌的血腥气。
他总觉得她与他见过的这镇子上之人,有些不同。
少女点头:“刚搬来此处。”
楚修玉挑了挑眉:“那你挺倒霉的,刚搬来就被砸坏了屋顶。”
少女撑起下巴,看向房顶,随口道:“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楚修玉掀起眸子看向她,习惯?习惯了被砸房子,还是习惯了倒霉?
心底隐隐升起的探究之意被他压下,毕竟是人家之事,他再问下去,有些讨嫌。
少女起身,将悬于枝头的紫翡玉佩解下,而后塞进楚修玉掌心。
楚修玉将玉佩放在桌子上:“本公子从不失言,给你的你拿着就是。”
他说完,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少女的指尖竟穿过他腰间缎带,将玉佩牢牢系住。
离得这般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清香。
楚
修玉呼吸凝滞,身体向后仰了下与她拉开距离,微微蹙眉:“你房子都坏了,不需要赔偿吗?”
少女流沙一般的裙摆因半蹲着而落在地面上,她仰起头,唇角弯起,温柔适宜:“需要赔偿的。”
楚修玉目露疑惑,突而感觉眼前变得模糊。
“你得留下来,为我修补屋顶才行。”
第23章 “烟袅,你的名字。”
天际艳阳高照, 土山镇的危机解除,在外躲了一日的镇民回到了镇子中,街道上热闹非常, 全都是讨论仙士除邪祟之事。
楚修玉被院外的热闹声音吵醒, 睁开疲倦又困顿的眼眸。
他看着头上巨大的窟窿, 以及周身陌生的环境, 意识到此刻身在何处。
他走出房门, 院中的少女正在门口听着街道上的人闲谈,见他醒了, 弯起眼眸:“公子,你醒了。”
楚修玉眼里划过一抹茫然,只以为昨夜因伤重而晕厥, 再看向少女时, 面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有意歇在此处, 我是……”
“没关系的, 我不介意。”
楚修玉拧起眉:“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夜半留陌生男子过夜, 就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他说完, 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他怎么……
管他人闲事做甚?
谁知少女并未介意,一双眼眸澄澈地过分:“公子昨夜睡的可好?”
楚修玉垂眸看向自己光滑的手臂,这才发觉,她这里, 竟连被褥的料子都是极为精细的。
他肌肤敏感,就连刚入承天宗都无法适应导致过敏, 在此处却无半点不适,当真神奇。
“你平时做什么生计的?”
“我啊,盖房子的。”
楚修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不需要自己赔偿,屋子虽小,却布置的温馨细致,原是行家。
他抬眸看了看天色,想必承天宗同门此时该等着他一起回宗了。
“多谢姑娘,我……”
烟袅轻声打断:“我叫烟袅。”
楚修玉怔然一瞬,觉得只一面之缘,倒也不必互道名姓,他微微颌首:“我该走了,多谢收留。”
他说完,向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处,忽然脸色发白,膝盖仿如灌了铅一般瞬间僵硬,楚修玉猛地半跪在地面上。
“公子,你怎么了?”
不远处的少女面露担忧。
楚修玉跪在地面许久,内里剧痛仿佛连带着神经,令他脑海一阵嗡鸣。
“无,无碍,还请姑娘帮个忙,帮我去驿馆寻一下仙门之人…”
他拄在地面的指尖发白,眼前一阵模糊,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哦,他们啊,今晨他们在巷子中寻你来着,我说你追着一个邪祟离开镇子了。”
青年转头看向靠在树旁的少女,她微微一笑:“然后,你的同门,就走了。”
楚修玉声音发沉:“你为何要骗人?”
烟袅面露无辜地指了指房顶:“我说了呀,你要留下来给我修补屋顶的。”
她走到跪在地上的青年面前,微微弯腰,葱白的玉指像抚摸小狗一般拍了拍他的头顶:“亏欠了别人,是要还债的。”
楚修玉此刻哪里还不清楚,昨夜的突然昏迷,便是她在从中作祟。
身上的异常,也是她。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少女突然凑到他面前,脸侧的妖纹若隐若现:“喂给你了一点点血而已,结了个灵契。”
楚修玉眉心直跳,目光犀利地盯着烟袅。
“你敢给我下主仆契?”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灵力都耗尽了,还能猜出自己所下术法,真是聪明极了。
没错,她给他下了主仆契。
既然双生契困不住他想杀她的心,那便主仆契吧,主人若死,仆侍不可独活。
“你想要什么?”楚修玉掀起眸子,语气尽量维持平静。
这个卑鄙的妖物既然费尽心思给他种下灵契,必有所求。
只要他知晓她所求之物,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厌恶妖邪至极,待他解除这该死的主仆契,定当将其斩杀。
“你可以做我的夫君吗?”少女眨了眨眼眸,期待地看着楚修玉。
楚修玉没忍住冷笑一声:“一个妖邪孽障,本公子做你夫君?你配吗,回去屋中多照照镜子,别开口便是神智不清的鬼话。”
少女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缓缓站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青年的脸颊:“哦,不做夫君,那你便做我的狗吧。”
她步伐轻盈地转身:“新院子,还少了一个看家护院的烈犬呢,我看你呀,正合适。”
她坐在石桌旁,不在意青年想要杀人的目光,惬意的眯起眼眸:“你以后就叫小玉如何?小玉狗狗。”
她知道他名字,楚修玉确定了,这妖女大抵是与寡念那狗贼一伙的漏网之鱼。
他看向院外,院外的闲谈的百姓离他一步之遥,对此处发生了什么却浑然不在意,这院落也被她布下了阵法。
楚修玉眯起眼眸,看着悠哉坐在树下的少女许久,虽无法起身,脊背却挺得笔直,轮廓之上勾勒出锐利的弧线,唇角讥诮:
“做你这种恶心妖物的夫君,倒不如做条狗。”
狗?他根本不怕她传扬开来,因他楚修玉的名字,这世间根本无人敢信她的鬼话。
黑红的灵息缠绕在他脖颈上,将他拖到少女身前。
烟袅指尖在他锋利的下颌处勾了勾:“小玉狗狗,主人的名字你可记得?”
楚修玉被气得喉间涌出一抹腥甜,胸口微微起伏着,眼底凝聚着疾风骤雨的暴虐之色。
“记不住我的名字,是要受到惩罚的。”
少女柔腻的指尖仿如沾染粘液的毒蛇,轻轻在他唇肉之上点了点。
楚修玉一口咬在她指尖上,齿锋刺入血肉,直到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眼底划过一抹嫌恶,依旧不曾松口。
“啪!”
楚修玉偏过头,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感令他难以置信。
楚修玉生于高位,别说在帝城,脱下了身份带给他的光环,在仙门,因着自身人人望而不可及的天资,他依旧有傲慢轻狂的资本,自小到大,无论在何处,无人敢如此羞辱于他!
楚修玉唇角溢出血液,掌心汇聚微弱的灵力向烟袅袭去,他面色阴鸷,忍着体内主仆契发作的剧痛,只想从这妖女身上撕扯块肉下来。
烟袅闪身,只躲避不还手。
她看着楚修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失了血色,连那向来红润的唇,也逐渐变得黯淡,嘴角笑意不减。
楚修玉体内的主仆契随着他对烟袅出手,如一根根丝线勒紧内脏般,再次出手时,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反观那妖女,她面上依旧一副令楚修玉厌恶的从容笑意,每当他接近她,她便化作一团黑雾出现在相反的方向,遛狗似的。
直到楚修玉弯下腰,血液从唇中涌出,边咳边呕着血。
那少女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好玩吗?”
“滚!咳咳咳…”楚修玉止不住的咳着,微微扬起的眸子氤氲着雾气般,水润泛红。
烟袅轻笑出声,将他按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下,脸颊靠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楚修玉咳了许久,内里的主仆契终于变得平缓,他面色上的胀红散去。
“名字。”少女轻轻启唇。
“忘了!”楚修玉冷冷瞥她一眼,极尽讽刺。
“哦…”
烟袅看着青年梗着脖颈,那挺直的脊背好似永远塌下,尽管如此狼狈,依旧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高傲神色。
以往,烟袅爱极了他身上鲜衣怒马,热烈桀骜的朝气。
现在,她只能想到持着长弓对准她的那双眼眸,他与生俱来的傲慢,成为了她最讨厌的东西。
烟袅抬起眼眸,艳阳被浓厚的云层遮住,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湿气,她喃喃道:“快下雨了呢。”
少女说完,指尖微微动了下,楚修玉膝盖再次不受控制
的弯曲,跪在地面上。
“你就在此处跪着,何时想起我的名字,何时再起身。”
烟袅打了个哈切,眉眼中划过一抹懒倦之色,步伐轻盈地向屋内走去……
夜里——
倾盆大雨自天际落下,秋日的第一场雨,带来透骨的凉意。
巷子中时不时有人走过,却并未察觉到半分,那空旷的院落中跪着道火红的身影。
雨水沿着青年凌乱的发丝落入眉眼中,头顶璀璨的银色发冠在月影下熠熠生辉,他身受重伤,没有灵力护身,虚弱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楚修玉缓缓攥紧冰凉的指尖,嘴唇带着颤意,眉眼间依旧一副宁折不屈之色。
“宿主,男主快支撑不住了。”
少女捧着热茶,淡定地抿了一口:“那便等他支撑不住再说。”
“堂堂仙门第一公子,还能让雨水浇死不成。”
话虽没错,但男主他本就受伤,又与寡念道人大战了一日一夜,眼下血条都要见底了……
系统看向窗外跪着的青年,眼下他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不知在想些什么,双目涣散。
一场暴雨,下了整整两日才停歇,青年躺在地面上,浓艳近妖的面容仿若被抽干了颜色的瓷釉,刺目的阳光洒在瞳孔化作若隐若现的迷离光圈,气息微弱如同濒临死亡的脱水之鱼。
直到少女带着香气的青色裙摆从他身侧划过,求生的本能令神智不清的青年伸出手拽住那摇曳的裙尾。
“烟袅,你的名字。”
他会将她的名字牢牢记在心中,然后——
终有一日,挫骨扬灰。
楚修玉浑噩地与少女对视着,眼前刺目的光影模糊了她的轮廓,片刻,对方温和软盈的声音包裹着恶意:
“想我为你疗伤吗?唤声“主人”来听听。”
第24章 他真想杀了她。
入夜——
躺在床榻上的青年面颊滚烫, 睡梦中,梦见一女子趴伏在他身上不断索吻,他想挣脱, 却动而不得。
直到眼前的迷雾散去, 他看清了那女子面容, 与那卑劣的妖女七分相像, 相貌却又比她更为普通。
他猛地坐起身, 眸底嫌恶。
楚修玉环顾四周,看到椅塌上的少女全身被血雾包裹, 如一个巨大的蚕茧。
他拿起搁置在一旁的佩剑,下了床榻,锋利的剑刃向烟袅刺去。
剑尖受到阻力, 如蚕茧一般的血雾散去, 剑身被少女握在手中, 鲜血顺着剑刃蔓延而下。
“要如何才能让你听话些呢。”
楚修玉看着烟袅, 她在看着他, 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样的眼神, 令楚修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好像,他曾许多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驱散了心底的茫然,楚修玉那双好看的眼眸居高临下俯视着烟袅,眸底无一丝偷袭失败的畏惧之意, 轻啧一声:“真是可惜。”
烟袅伸出手,掌心血肉因剑痕翻展。
“给我包扎, 药膏在床榻下的木箱中。”
楚修玉紧抿住唇,少女抬目,眸光淡淡。
好汉不吃眼前亏。
楚修玉磨了磨牙, 烦躁地将药膏翻找出来,粗鲁地涂抹在烟袅掌心上,又将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包扎完,他负气般地背对着烟袅坐下。
又想起晕厥前她要挟自己唤她“主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唤了吗?
楚修玉摸了摸因淋雨而滚烫的脸颊,现在依旧感觉脑袋发晕,但内里剧痛好似减清许多,她给他疗伤了。
他唤了吧。
楚修玉恼怒地伏在桌面上,不曾想有一日他竟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唤一个妖女主人。
虽然是在他神智不清的状况下……
简直奇耻大辱。
他指尖轻轻一弹,将烟袅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捡起来。”少女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未曾看他。
楚修玉瞥了她一眼,没动。
下一瞬,烟袅眼里淡色光晕闪烁了下,楚修玉体内的灵契奏效,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在瓷片上。
瓷片刺入膝盖,破损的衣袍之上渗出血迹。
烟袅没有说话,眼睫一颤。
楚修玉眯起眼眸,捡起瓷片。
“你对我这张脸,很感兴趣吗?”他握着瓷片在脸侧划出一道血痕,而后勾起唇。
楚修玉并不蠢,他见过太多爱慕的目光,或羞怯,或炙热,这女妖掩饰的极好,对他冷淡,折辱,可她看向他时的目光,充斥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看起来,也并非想单纯的折磨他。
他见过太多的爱慕者,对他有没有企图之心,他不会判断错误。
“是啊,我很喜欢你的脸。”少女直接了当的承认,面色坦然的完全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羞愤和慌张。
她看着楚修玉白皙脸颊之上不断冒出血液的伤口,如精致名贵的瓷器被凿出难看的裂痕,碍眼的很。
楚修玉眸光一暗,眼底赤红,她喜欢他,却让他跪在雨中整整两日,果然是……妖邪作风。
他指尖收拢,瓷片扎入掌心中,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讥讽地喃喃道:“你们这些邪祟,当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
“玉儿快走,娘亲控制不住自己,娘亲不想伤害你!”美艳的妇人在大火中推开怀中的幼童。
奢华巍峨的宫殿被火焰包裹,幼童不愿离开,死死拽女子的衣袖不撒手。
“娘亲,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要放火…”
“玉儿,娘亲只是病了,无法自恕,娘亲对不起你,你会原谅娘亲吗?”
“好玉儿,天家无情,若来日你能有挣脱牢笼的机会,去看看世间万千,不要守在这冰冷的神庭,更不要……自封于情爱之中,徒生疯魔…”
“走啊!”女子含着泪,手中一缕黑雾,将幼童推向殿外——
幼童被宫人桎梏着,透过烧毁的窗子,看到女子被火焰所吞噬。
漫天大雨落下,冰凉的雨滴浇灭了雄雄大火,可这雨,来得过于迟了……
凄冷的废墟中,幼童抱住焦黑的身影,等来的,不是被女子全心爱着的丈夫,而是抢走了女子丈夫的宠妃。
宠妃跌跌撞撞,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再不复从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挑衅模样。
她伸手将断了声息的女子尸体从幼童怀中抢出,满身的魔气将殿内外的宫人吓得纷纷逃窜。
“你怎么敢死,谁允许你这般对待自己,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就这般爱他?爱到为他生出心魔!可他凭什么……你看他…他日日宿在我宫里,替我隐藏魔族的身份,将属于你的一切都给我,自从我出现,他未曾有半分想起你,这样的烂人,如何值得你爱!”
宠妃眼角流下血痕,雾气弥漫在面容之上……
她,变成了他。
“我错了,我错了……你醒来吧,他没有背叛你,是我给他施下了惑心术,我只是想你看看我,我只是想你爱我。我错了,你醒来,我就把他还给你好不好?”他抱着女子,喃喃说道。
等了许久,他眼底最后一抹光亮散去:“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幼童拦在抱着尸体的“宠妃”面前:“不准带走我娘亲!”
“宠妃”眼底划过杀意,看着幼童与女子相像的面容,掌中的魔息终究未曾落下,化作一团黑雾消失……
楚修玉看着掌心的刺痕,幼时不懂,为何抢走娘亲一切的“宠妃”会在娘亲死后伤心欲绝。
为何她会变成“他。”
后来懂了,只觉更加恶心。
恶心那得不到女子真心,就扮作宠妃毁掉女子幸福,也夺走了女子尸首的妖邪。
恶心他那见不得光,贪婪又扭曲的爱意。
世间妖邪诡计多端,连爱意,如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虫,噬血食肉后又故作情深,卑劣,极端,令人作呕!
面前这个妖女亦是如此。
与抢走娘亲尸首的妖邪一样可恶,可恨!
他真想杀了她。
可他还没有斩尽世间妖邪,还没将娘亲
的尸首夺回来,他还不能死。
冰凉的指尖抚住他的脸颊,脸颊之上的刺痛感消失,楚修玉眼睫微颤,看向烟袅。
“我不想做狗了,我要做你的夫君。”
烟袅眸底冷光一闪,随即扯了扯唇:“好啊。”
他先前,就是如此骗她的。
用毒药包裹着爱意,等她放下警惕,然后杀死她。
她不想再爱他了,可五年的痴迷,哪里有那么容易放下呢,她需要他帮她纾解堆积在脉络中无法疏散的贪念。
这一次可是他自己凑上来的,怪不得她。
烟袅垂眸看着楚修玉,似笑非笑:“做我夫君,你得出去挣钱呢,我要许多好看的衣裙,首饰,哦对……还要一个无比豪华的巨大床榻,这样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
楚修玉脸色逐渐变得怪异。
烟袅抬起他的下颌:“吻我。”
那一股茉莉清香变得浓郁,楚修玉脊背僵硬。
他抬头看着少女饱满粉嫩的唇肉,握紧拳头,禀住呼吸在她唇上重重贴了一下。
“啪!”
楚修玉侧过头,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令他阴鸷地眉眼压制着浓重的杀意。
少女温婉的面容愈发冷淡:“连接吻都不会吗?”
楚修玉面色涨红,怒意之下掺杂着被嫌弃的羞愤,他抬起手桎梏着少女的下颌,唇肉重新贴在她的唇上。
楚修玉仰着头,甜腻柔软的舌尖肆意翻搅着他所有的思绪,少女柔软的发丝如羽毛般扫过他的喉间,仿若一根绳索般缠绕着,喘息艰难,他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轻吟,眼尾因缺氧而泛起晶莹的水润之色。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里,极度的颤栗感袭遍脊髓,余留的三分清醒记起她妖邪的身份,恶心交织着失控感,楚修玉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厌恶。
亲吻一个妖邪,他好脏…
烟袅不曾闭眼,那双干净的眼眸中没有波澜,亦看不出半分情动,她清醒的看着青年眼中的挣扎,屈辱,最后都化作朦胧的水色覆满眼眸。
真好看啊,比起那个傲慢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现在这个深陷泥潭,任她摆弄的楚修玉,身上那种凌虐又脆弱的美感,令烟袅更加无法挪开目光。
像一只浓墨重彩夺目耀眼的落蝶,他本可以高飞,却只能被她禁锢在空白的画卷,落笔之处,便是他的牢笼。
烟袅指尖穿插在青年如绸缎一般的发丝间,感受到他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她拉开距离,看着他被磨碾的水润如浆果般的唇,唇边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你对妖邪,也会起反应吗?”
楚修玉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白皙的脖颈覆上一层薄薄的红雾。
他喉咙滚动下,被烟袅戏谑的目光看着,耳根红到发紫,却仍不示弱地叫嚣:“本公子流连花丛习惯了,身体本能,你以为是因为你不成?笑话!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烟袅知晓他在胡诌,心中依旧不悦,她脸颊浮现几道妖纹,声音冷凝:“哦?那你与我说说,你流连的何处花丛,有多习惯?”
楚修玉扬起下颌:“还能是何处的花丛,本公子也是男人,自是这什么楼,那什么阁,多了去了。”
他上下打量着烟袅:“怎么?你对本公子与哪位姑娘翻云覆雨很感兴趣?我偏不说,反正比你美貌就是了。”
烟袅被气笑了,他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永远都学不会乖顺。
没关系,她会将他身上的反骨,一块一块慢慢掰正。
第25章 你也真是饿了
……
子夜, 玉城香云街粉黛飘香灯火通明,城中最大的青楼玉香楼前车水马龙,貌美舞姬迎来送往, 锦官贵人络绎不绝。
浓重又独特的香气蔓延在二楼长廊中, 悠扬的曲乐将暧昧吟语掩盖的七七八八。
长廊尽头的厢房, 青年面色不愉的看向与香娘子交谈的烟袅。
少女一身月白色衣裙, 发丝被锦绸随意的拢在脑后, 在外人面前,一副朴素又无害的模样, 连唇角的笑意都变得温婉。
他撇了撇嘴,装模作样。
香娘接过了钱袋,临走前又忍不住探头瞄了一眼向房间中灼灼风华的青年, 青年实在俊美得过于乍眼, 自进入她们这玉香楼以后, 不知迎来多少窥探的视线, 站在那里, 就连这布置的过于俗艳的厢房, 都因他的存在多出几分精贵奢雅来。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一时间失了神,直到感受到身侧少女含笑的目光,也不知怎的,心中微微颤了下, 竟莫名生出惧怕之意。
香娘子欠了欠身,匆匆离去。
香娘离开后, 楚修玉身上的息音咒消失,他坐到椅塌上,阴鸷地盯着烟袅许久:“你癖好挺特殊的。”
烟袅歪了歪头:“我在帮你, 你火气太大了。”
楚修玉烦躁地向后一仰,长腿搭在桌子上,言语粗鲁:“老子被你从镇中折腾到此处,就算是头驴,也早萎了。”
烟袅笑了起来,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桌面上的酒水倒入琉璃盏中,递到他面前:“饮些酒水助助幸,说不定就……”
“站起来了呢。”
楚修玉耳根红到发紫,偏过头:“口出狂言,不知羞耻。”
就在这时,香娘子带人进来,刚踏入房门,便见那美貌郎君慵懒地靠在椅塌上,未曾抬头,幽幽开了口:“我阳.萎。”
香娘子脚下一歪险些跌到,被身侧之人扶住。
烟袅掩唇失笑,轻声对香娘子道:“劳烦娘子了。”
香娘子赶忙摆了摆手,看了看身侧三个风格不同的青年,又看了看这姑娘的阳.萎郎君,心中终于知晓为何姑娘有郎君,还来她这玉香楼寻欢。
原是因为那郎君不行……
她脸上精彩纷呈,心中感慨如今的年轻人当真是玩的花。
那郎君也是心胸宽广的令她折服。
香娘子指挥着身后的侍者将佳肴美酒呈上,而后便带着侍者匆匆离开,房间内除烟袅和楚修玉,只剩下那三个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倌。
房间中寂静下来,楚修玉以为人已经被打发走了,得意地抬起下颌瞥了烟袅一眼。
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刚站起身,便对上那三人的视线,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
“夫君既熄了火气,这银钱也不能白白冤枉了去,寻几个郎君陪我喝酒作乐,夫君你靠边些,莫要在此处杵着扰了我等雅兴。”
烟袅对那三人勾了下手,三个男倌终于松了口气,恢复成常态,围坐到烟袅身边。
吓死了,险些以为香娘子唤他们来是伺候那阳.萎的郎君,他们虽沦落于风月之所,但实在不想对着一个男人搔首弄姿陪酒作笑。
烟袅给的银钱多,这三个男子皆是玉香楼最受欢迎的南风头牌,一号身着白衣,温文尔雅,书生气质,二号剑眉星目,身高挺拔,三号比起前两个稍加逊色,却是最为有眼色的,刚坐到烟袅身侧便添酒夹菜,毫无拘谨之态。
楚修玉站在一旁,匪夷所思地看着烟袅。
少女撑着下巴,笑容恬静地看着她身侧的三号,接过他递来的酒水饮了一口。
不知为何,楚修玉看到这一幕,胸口竟有些烦闷。
他冷冷地收回视线,倚靠在窗前,不欲去看那妖女与人把酒言欢。
她如何与他无关,只要不牵扯到他,他才懒得管她是玩儿一个还是玩儿三个。
不知羞耻,作风败坏。
楚修玉用力蹭了蹭自己的唇,直到唇肉快破了皮才停下,今夜与她亲吻时便发现了,她技巧娴熟地根本不像第一次接吻。
表面一副貌不惊人温文吞吞的样子,背地里不知吻过多少人的嘴,脏死了!
琴声骤起,楚修玉瞥向那书生打扮的男倌,嗤笑一声。
故作风雅,深谙琴艺之人一听就听得出,
弹得跟牛舔的一般!
但显然,少女并不在此列,一曲结束,她极为捧场地扔给抚琴的男倌几块碎银,眼眸明亮,笑意盈盈。
楚修玉磨了磨牙,一个时辰前还给他立规矩,要他挣银钱给她买这买那,到了此地倒是装模做样充傻大款。
那乱七八糟的琴声又开始奏响,扰得楚修玉满心烦闷,他揉了揉耳朵,沉眸看向烟袅:“喂,何时离开?”
少女饮了不少酒水,此刻眼下泛着薄薄的粉晕,一双眼眸因迷离而泛起水润之色,她闻言,还没开口,身侧的三号又将一杯酒凑到她唇边,而后轻声问道:“姑娘,你夫君等的急了,不如让他先行离开?他在此处,确实有些不方便。”
三号刻意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好听。
他注视着少女,视线落在她看向窗边青年时朦胧的眼眸上,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楚修玉脸色难看,以往听闻过这等烟花之地荒唐,却没想到这些男倌竟能如此不要脸皮,当着正主的面也能巴巴地上赶着破坏别人家庭。
等他回帝城第一件事,就下令将这些不正经的风月之地全都封了!
烟袅站起身,衣袖不小心扫落面前的酒盏,酒盏落到地面上,琉璃碎片迸到三号的手背上,留下一道划痕。
三号握住手背,扯出一抹笑意,看向满眼歉意的少女:“我没事的,姑娘莫要在意。”
坐在一旁的二号伸手扶着身形微微摇晃的少女,一抹清香袭入鼻间,他脸色微微发红。
他在此处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女子,样貌出色的客人也有许多,可这姑娘,长得虽不算惊艳,却不自觉想要注视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很美。
是那种干净又柔和的美,宛如一汪清澈的泉水,令人忍不住靠近,相处起来很舒服。
二号扶了烟袅一下便收回手,默默垂下眼眸,正因不自觉想要靠近,才无法做到向三号一般巧言令色,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认清自己的身份。
楚修玉看着烟袅向他走来,下颌微抬,刚要起身与她离开,便听到她说:“夫君,我让香娘子在隔壁单独开一间,你去休息吧。”
楚修玉瞳孔倒映着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猛烈袭来一股没有缘由的怒意,黑沉如水的眼眸掺杂着一丝暴虐。
他伸手捏住烟袅的下颌,呼吸近在咫尺之间,又猛然清醒过来,推开烟袅,脸色铁青地向门外走去。
隔壁空无一人,楚修玉冷眼看着跟在他身后,迷迷糊糊还不忘将这间客房覆上阵法的少女,眼带嘲讽。
“劝你们小声些,莫要污了本公子的耳。”
他说完,见烟袅竟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般,喉间干涩。
他极力压制着心底莫名的情绪,扯唇讥诮道:“你可要好好享受啊……毕竟,除了他们那种人,也没人看的上你,更别提甘愿与你做那种事。”
烟袅眼睫一颤,终于开了口:“你这嘴贱的本事,当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扇你两巴掌…”
楚修玉挪开目光,阴声怪气:“说的好像你没扇过一样。”
少女轻飘飘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楚修玉所在的房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她轻抿了下唇角,脾气真大。
回到厢房,房中只剩下三号,烟袅看向他,短短时间,他换了身衣袍,轻纱质地,若隐若现。
烟袅走到他面前,指尖落在他肩头上,轻轻一推,他拉住烟袅的手腕,一同倒在床榻上。
“姑娘,你夫君他,不会不高兴吧?”他支起身子,轻轻嗅了嗅烟袅的脖颈。
“不是你劝我,让他离开的吗?”少女眨了眨眼,弯起唇角。
她指尖落在三号脸颊上:“现在想立牌坊,是不是晚了点?”
三号眸光一暗,缓缓凑近少女水润的唇,酒气混杂着灼热的呼吸,就在二人呼吸快要交缠之际,他看到少女眸底的迷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冷淡。
手腕被握住的同时,发簪刺入他胸口。
烟袅看着他胸口处逐渐愈合的伤口,勾起唇:“祝慈,你不去研究蛊术,沦落到烟花之地卖身,血冥宗知道吗?”
祝慈唇角的笑意散去,浓重的黑雾包裹着面容,露出本来面目。
烟袅饶有兴致地看着神色冷凝的黑皮青年,他身上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在艳色纱衣下若隐若现,与他那张性冷淡的脸形成强烈的割裂感,看起来不伦不类。
烟袅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背,别说,他演男倌演的还挺像的,若非她打翻茶盏落在他手背的割痕不见了,她还真看不出他的身份。
祝慈脸上全无被识破身份的窘迫,他未曾探究她为何知晓他身份,既然已经识破,无非就是他在何处出现了破绽。
令他在意的是……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胸口之上留下的血痕处。
祝慈低眸,眼神在指尖鲜红的血色上凝住。
有意思。
被她所伤的痕迹,竟然并未完全消失…
此处是他的地盘,因此在楚修玉踏入此地那一刻,他便已经知晓。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楚修玉身上竟无灵力波动,还多出一个所谓的娘子,一个生了心魔的仙门之人。
祝慈的确是不想得罪帝宫神庭,但此次与楚修玉交手,却令他心中多了几分嫉恨。
没错,就是嫉恨。
哪怕是当年风头正盛的承天宗宗主慕流云,也从未令他在交手中感到如此棘手的危机感,若他非不死之身,怕也要如血冥宗首领那般,折在他手上。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楚修玉竟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硬是与他打了一日一夜,在楚修玉这个年纪,他还只是在血冥宗挣扎求生的宗主走狗,连慕流云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而楚修玉,却已修得化神之境。
用了短短二十年,轻而易举超越了他百年才修得的成果,如何能不令人嫉恨?
他不欲与帝宫神庭有纠葛,可若能借他人之手杀了那傲慢狂妄到令人嫉恨的家伙,自是极好的。
他伺机接近,本想趁这女子不备为她种下蛊法,待二人离开此处,便催动蛊法借她之手解决楚修玉。
没想到,竟发现比杀死楚修玉,更令他惊喜之事。
她能在他身上留下伤痕,是不是意味着,有朝一日,她可以杀了他……
祝慈很开心,薄唇弯成半月形。
烟袅将他神色收入眼中,启唇说道:“你想死吗?”
她之所以敢戳穿他的身份,还是要好好谢谢系统啊。
在她确认他身份与系统提起时,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系统的心声。
原来这寡念道人,人生所求,不过一死。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她想起了上一次循环,她杀了他两次而不成,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而炎狼将他撕咬的不成人形,他依旧能恢复如初。
上一次她急着为楚修玉取药并未在意,今日经系统的心声一提醒,心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刚刚故意用发簪刺入他胸口,从他的神色里,确定了心中所想。
并不是所有人留在他身上的致命伤,都会留下痕迹。
只有她。
真是个离奇却又令人愉悦的答案。
她指尖落在祝慈胸口的浅痕上:“说不定,总有一日,我可以杀了你呢。”
祝慈怔怔地看着她,这对他人而言近乎恶毒的语言,落入他耳中,如同天籁。
这大抵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听到的,最浪漫且动听的言论。
“不过,你要把土山镇百姓身上的蛊,解了。”
祝慈下蛊本就因无聊,解蛊虽麻烦,但若她将这视为交易,与他的死亡相比,当然是他能够顺利死去更为重要。
“可以。”
烟袅再次开口:“楚修玉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这就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了,祝慈沉浸在结束自己生命的期待中:“可以。”
他说完,迫不及待化作黑雾消失:“我这
就去解蛊,以后你每隔五日来此处杀我。”
烟袅若有所思的看着黑雾的余影,系统喃喃道:“这大反派怎么有点单纯?”
这么好说话…
“单纯?”烟袅收回视线:“可我觉得他极度偏执,自我,甚至已经失去人性。”
他今日如此轻易答应她解除蛊法,说明无论是利用百姓对抗仙门,还是所谓的蛊法试炼,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全镇百姓的性命,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无聊的消遣。
他方才甚至完全不感兴趣,为何她对他如此了解。
他不在意任何人,是否对他有何企图或别有用心,他连自己都不在乎,因为死亡才是他的执念,这样的疯子,早已失去人性,比那些邪祟妖魔可怕多了。
他是真的想死吗?不是。
只因死亡是他触及不到的东西,他才想要。
幸好死亡才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若有朝一日,他所求其他而不得,凭这个疯子的脑回路,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
烟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先前给楚修玉准备的琉璃酒盏上,这种风月场所的酒水皆带了少量助兴的东西,本想喂给他等他对她求饶的,祝慈的存在,打乱了她的计划。
算了。
眼下她那点想要逗弄楚修玉的心思,兴致缺缺,先放过他吧。
烟袅看着天边如金纱般的晨晖,抬步向隔壁走去。
刚打开门,烟袅脚步微顿,目光定格在那遮挡的严实的床榻帷幔上。
轻柔的幔纱微微晃动着,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烟袅蹙起眉,确认她在此处留下的结界完好,不可能有他人进入,脸色稍霁。
她走到玉桌旁,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酒壶,酒壶中空空如也。
“呵。”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靠座在椅塌上,指尖沿着壶沿磨砺着。
她递给他的只是一杯,他百般防备连看都不看一眼。
此处整整一壶,他倒是喝了个痛快。
这可与她没关系,是他自己夸下海口,流连花丛。
连这青楼中免费的酒水不能随便喝都不清楚,还口口声声这什么楼,那什么阁……
纱幔后的青年闻到了那抹熟悉的清香,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脸颊,浑噩的脑子突然清醒,仍无法抗拒身上的燥热之感,停顿片刻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只要他不觉丢脸,丢脸的就是她。
楚修玉十分自恰,甚至连口中的喘息声都不在刻意压制。
烟袅意外地挑了挑眉,安静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重新晃动的纱幔上。
青年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又多了几分令人耳热的嘶哑,像是故意的般,连呼吸的间隔都带着暧昧缱绻的轻颤。
烟袅脑海中的系统看着突然变成马赛克的场景,十分无语。
它确定宿主只是安静的坐着,甚至离那遮挡严实的床榻有几步之远,它的光脑竟因男主喘了几声,给眼前场景判定了违规隔离!!
好令统无奈的光脑。
“真短。”
烟袅掀起眼眸,确定没有听错,她神色变得怪异,他难不成…在说自己?
“三个人,嘶……不过半个时辰,还有脸做这不要脸面的营生。”
他声音断断续续,在如此特殊的场合下,也不忘冷嘲热讽:
“琴弹的…锯树一般,难听死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看上他们,你也是真饿了。”
帷帐强烈晃动一瞬,净白修长的手垂落在床沿边,手背覆着青筋,牵连着骨骼分明的指节微微颤动着,玄色的轻纱落在他手背上,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依稀可见那粉晕未散的光洁指尖,滴落一抹可疑的晶莹。
烟袅:“……”
怎么能有人,嘴贱的如此天赋异禀?——
作者有话说:今天多更点,周二更新可能要半夜了~
第26章 “姐姐”的一百种叫法
楚修玉双目涣散地躺在床榻上, 如墨的青丝凌乱地散在耳侧,胸口微微起伏着,微微翘起的睫尾处氤氲着水润的雾气。
破地方, 人也烂, 酒也烂!
道德败坏。
“这就结束了, 你也就那样。”少女的声音传入楚修玉耳中。
独属于那妖女的香气若隐若现萦绕在楚修玉鼻间, 他烦躁至极。
若不是她那三个不中用的时间太短, 他至于草草了事?
这般想着,更气了。
她就饥渴至此, 也不嫌脏!
更令他憋闷的是,他刚刚竟白日做梦,一边……脑子居然产生了离谱的幻觉。
那幻觉里, 他竟与神似她的女子, 夜夜纠缠。
躺着, 做着, 后……
梦里的他很生气很憋屈, 却将心底怒意全部发泄在这种事情上, 简直不是人。
好在那只是个梦, 与他本人无关,因此并不影响他鄙夷那梦中的自己。
楚修玉指尖蜷缩了下,体内那股酥麻的燥热再次袭遍全身。
“唰!”帷帐被拉开。
“可以走了……”烟袅声音咽进喉咙中,将视线从他被衣袍盖住的异常之处移开。
楚修玉眸底慌乱一瞬, 又很快恢复如常,不甘示弱道:“怎么?那三人还没喂饱你, 迫不及待来找本公子投怀送抱?”
他哼笑一声:“本公子可不回收垃圾货色。”
烟袅眉心跳了跳,她都懒得与他计较了,他竟还不知收敛……
楚修玉见少女转身向门外走去, 以为她是被自己羞辱的没脸了,眸中划过一抹得意之色。
没过多久,烟袅拎着两壶酒回来,走到床榻旁,捏住青年的下颌,将壶口中的烈酒灌入他微张的朱唇中。
凸起的喉结上下划动着,酒液因他挣扎顺着下颌蔓延至脖颈,又滑落到他松散的领口中。
系统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听到楚修玉对烟袅的挑衅之言,无奈叹息一声。
男主受的罪,没有一件是白挨的,他值得。
烟袅面无表情地握着空荡荡的酒壶,眼看着楚修玉的脸颊浮现酡红,泛红的眼尾也因烈口辛辣的酒水呛出湿意,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歪斜地靠在烟袅身上,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体温。
青年扯了下领口,狭长的狐狸眸迷离地半阖着。
烟袅弯腰拿起另一壶酒,倒入琉璃盏中,凑到他唇边:“继续喝。”
楚修玉支起身子,开敞的衣领随着动作划动到肩头,锁骨处如颤动的蝶翼,红晕遍布整个脖颈。
他歪头看着烟袅指尖的琉璃盏,垂头凑到琉璃盏边缘,几近透明的酒盏因他唇中的灼烫呼吸起了薄雾,他撑着摇晃的身子将酒水卷入舌尖,而后那如浆果般红透的舌尖,轻轻舔了下握着酒盏的指尖。
烟袅手腕颤了下,被酒醉到意识不清的青年含住指尖,他掀起眸子,用雪白的齿锋轻轻磨了磨她指尖,凶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委屈之色:“为何独独对我这么坏…”
楚修玉说着,用力刺破含在唇齿的指肉,血液的腥甜之气驱散了酒水的辛辣,他眼睫微微颤抖,抬眸看了一眼烟袅。
烟袅将手指从他唇中抽出,刚想起身,被青年从背后环住腰身,她挑了挑眼梢,斜睨着靠在她肩头喘息的楚修玉:“现在……到底是谁饥不择食呢?”
楚修玉紧紧锢着少女的腰身,高大的身形笼罩在少女背后,好似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她拉入欲.念的旋涡中,抒解体内难以抑制的灼热。
“我想……”
“不可以。”烟袅勾起唇。
身后的青年手臂一僵,烟袅转身,捧住他晕染着薄红的脸颊:“不是喜欢逞口舌之快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楚修玉呼吸轻颤,袭入鼻间的香气令他血液里翻腾的躁动感更加难以抑制,她怎么能这般恶劣,给他灌酒,不就是念着这档子事儿,他都不嫌弃她刚跟别人……
想到这,楚修玉不愿再想下去。
“坏人…”他下颌抵在烟袅的颈间,呼吸越发焦灼沉重。
烟袅伸手摸了摸他柔滑的青丝,他实在太不乖了,所以……
受着吧。
她将他囚在土山镇,可不是为了看他每日趾高气昂挑衅她的。
烟袅指尖灵息化作一道坚固的铁链,一方缠绕在青年的脖颈,另一方禁锢在床榻旁的柱子上。
压下
心底的凌虐欲,退后几步拉开距离,靠座在椅塌上欣赏着因想挣脱桎梏而被锁链勒磨出红痕的脖颈。
楚修玉赤红着眼狠盯着满是恶意的少女,他扯了扯脖颈上的铁链,铁链再次缩紧,片刻的窒息令他半跪在床榻上,开敞着的衣领顺着肩头滑褪,腹间肌肉紧绷着透着难训的野性,烟袅眸光渐深,喉间有些燥热。
但一想到与他做,耗费元气耗费力气,还没完没了,飘散的思绪又逐渐回归平静。
楚修玉的眼神实在令烟袅不舒服,明明此刻无法反抗的是他,可他的目光,好似她才是那个猎物般。
烟袅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绸带,系在青年的眉眼上,视线被遮挡,楚修玉体内的燥热更加放大数倍一般,仿佛被万千蚁虫啃蚀着,他想纾解,却连手腕也被锁链桎梏。
“卑鄙,无耻。”
烟袅要了些点心和清茶,坐在桌前从容不迫的品尝茶点。
床榻那边的锁链依旧时不时叮当作响,伴随着青年嘶哑难耐的呼吸,楚修玉知晓她折磨他是为何,她想听他卑微求饶认错,想让他像一条被驯服的狗一般在她腿边摇尾乞怜。
这个妖邪,卑劣至极。
认错?呵!
……
艳阳的晖晕透过窗隙洒到房间中,楼下小贩的叫卖声和人群往来闲谈交织,街道上逐渐变得嘈杂。
屋内温度持续升高,少女神色淡然的饮着手中清茶。
“我错了,姐姐…”
烟袅呛了口茶水,看向床榻上糜艳至极的青年,细密的汗珠顺着他下颌滴落,指尖因羞耻将床单攥出褶皱。
动动嘴而已,一声“姐姐”又噎不死他,他何故忍这么久受折磨…
虽这般安慰自己,因屈辱引起的颤栗感依旧袭遍全身,喉间干涩难耐。
至于为何叫姐姐,他梦里那与她相似的女子,好似很喜欢。
果然,他听到少女施舍般的开口:
“那你求求我啊。”
楚修玉攥着床单的指尖蜷缩了下,喉间滚动,声音因隐忍而过分嘶哑:“姐姐,帮我。”
“求你…”
再这么下去,他就憋废了。
当狗就当狗,当公狗也不能当个公公狗。
烟袅忽然笑了起来,温盈戏谑的声音令楚修玉的肌肤更加滚烫,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脸颊,楚修玉下意识眯起眼眸蹭了蹭。
她的手好软,好凉,想……
“再叫两声。”烟袅的指尖落在他脖颈上点了点。
楚修玉犹豫不过一瞬,叫一声和叫几声又有什么区别,为了他男性的尊严不变成废物,叫就叫呗……
“姐姐。”
“姐姐…”
“姐姐……”
青年每唤一声,喉间便溢出一丝令人脸红的轻喘,叫着叫着忘记了羞耻,就想着怎么叫能把少女勾到床榻上来,变着法的换声线语气。
刚放出来的系统又被楚修玉叫唤屏蔽了。
系统:“……”
让他叫声姐姐,也没让他叫这么SAO气啊!!!
它没记错的话,宿主才是绑了人的匪徒?
烟袅俯身在他唇上贴了贴,舔拭了下他干涸的唇,楚修玉呼吸一滞,刚想索取更多,少女柔软的唇挪开。
过了片刻,楚修玉身上的锁链消失,扯下眉眼上的绸带,怔愣地看向装满了冰块的浴桶。
烟袅抬了抬下巴:“去吧,自己解决。”
楚修玉踏入浴桶中,寒气瞬间袭入全身,他低垂着眼睫,身上的燥热感被抚平,郁气却始终无法纾解。
他用余光看着站在安静站在窗边的少女,眼睫被寒气氤氲凝霜:
“折磨我好玩吗?”
少女转头看向他,视线凝成实质般从他脸颊扫到肌理分明的雪白胸膛,楚修玉身子后仰慵懒靠在浴桶边缘:“没有了药物操纵,你以为本公子会看上你这种……”
“做吗?”烟袅语气平和打断他。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本公子当狗吗?”他放下颜面求她,她给他准备冰欲,他身上药效散去,她又来招惹。
“所以,做吗?”烟袅走到楚修玉身后,微微弯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
楚修玉喉结划过了下,猛地起身将少女打横抱起,湿淋淋的衣袍滴落的水渍沿着地面一直到床榻,帷幔被拉严实。
烟袅的指尖划动着他坚实的背脊,她就是故意的。
她那么喜欢这副身躯,为何要忍着,折磨他的同时自己也备受折磨。
她现在已经不想得到他的心了,主动权在她这里,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也无需容忍与在意他是否尽兴。
过了半个时辰,烟袅尽兴了,推开伏在她身上的青年。
楚修玉怔然地看着少女绝情的背影,舌尖抵了抵上颚:“老子是你的工具?”
烟袅的腰被青年那覆着青筋的手臂环住,不用灵力,他一只手臂就让她动弹不得。
楚修玉将掰过她下颌,浓艳的面容满是愠怒:“说话!”
少女的眉眼因欲.色沾染,泛红湿润,楚修玉眼睫一颤,桎梏着她腰身的手臂僵硬。
“你哭什么…”他声音低哑,语气也不知不觉变软。
烟袅指尖抹了下眼角,这是感官刺激导致的生理本能,事实上她并不想哭,还很爽。
可她不知,她眼睫低垂出神的模样,落在楚修玉眼中,好似受了委屈般,可怜兮兮的。
楚修玉思绪飘远,他对这种事懵懵懂懂,但也能感受到,她先前并未与那三个男倌做些什么,他刚刚好似是有些粗鲁,她是因为这个才哭?
可她也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她还嫌他笨。
“再来一次。”楚修玉手臂一抬,将少女包裹在怀中。
烟袅兴致缺缺,当然不可能再来:“你与刚认识几日的妖邪做这种事,传出去可怎么办啊,仙门第一公子。”
“不要脸面了吗?”
谁知楚修玉好似并未因烟袅的言语产生任何自我怀疑,他将烟袅放在床榻上:“老子被你从昨夜折磨到现在,你给过我脸面吗,嗯?”
烟袅看着楚修玉沾染着欲念的眼眸,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钝痛,自己是他最为厌恶的妖邪,他都能忍着恶心与她做这种事,可笑的是,上一次循环,她竟因此心生愉悦,以为他真的喜欢上了她。
真蠢。
“滚开。”
少女徒然冷淡的态度令楚修玉的动作顿住,他垂眸看了她许久,突然间没了兴致,轻啧一声,松开对她的桎梏。
他面色如常的踏进浴桶,而后换上香楼侍者送来的新衣袍,扫了早已收拾好的少女一眼,抱着手臂跟在她身后走出香楼。
二人离开时已是日上三杆,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系统刚被解除屏蔽便看到这样别扭的氛围,宿主看起来似是生气了,眉眼阴郁,身后的男主像是较劲一般,高傲又疏离。
这二人滚到床上前不还好好的?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试探地问道。
“嫌他脏。”烟袅竟是直接开口。
无论是上一次循环的她,还是今日被他视作妖邪的她,他一边厌恶,一边又与她做这种事,无非都是为了骗她放下戒备,拿身体做诱饵,脏死了。
身后的楚修玉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开口,却也确定了她在说他。
他冷笑一声“不是嫌我笨就是嫌我脏,你将我带到此处,心里又有多干净?”
烟袅脚步一顿:“那也比不上楚公子,对着一个妖邪也能饥不择食。”
楚修玉莫名觉得“妖邪”两字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好似与她无关一般。
他反唇相讥:“也不至于撇的那么清楚,我饥不择食是被肮脏的妖邪下了药……”他还没说完,被烟袅打断:“是吗?可我看那冰桶给你的药劲儿褪的差不多了,你做那事时候,可是清醒的很。”
楚修玉:“我清醒又怎么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没给你弄舒服啊……”
“啪!”
楚修玉侧过头,眉眼阴鸷地盯着烟袅。
烟袅冷着脸:“是不是无论多讨厌的人,只要能答到目的,你都能装出这么一副淫.荡又顺从的样子来。”
他装什么了?
他都要被她折磨废了,怎么从她嘴里,他才是那个诡计多端卑鄙无耻之流?
还有,她什么意思?无论什么人……
虽不想承认,但也只是因为今日面对之人是她,哪怕他是一个妖邪,他却意外的并不觉得恶心。
“你才是那个卑鄙的匪徒,有什么脸来用没发生的事质问我?就算如你所说又能如何?你算什么东西,我需要为你守身如玉。”
他话音落,胸口处憋闷的不行,却又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理。
烟袅脸侧的妖纹若隐若现,系统赶忙提醒:“宿主,你冷静。”
“你如今生了心魔,心魔会放大你心中的爱意和怨恨不甘的情绪,你千万千万不能被心魔所掌控!”
经系统提醒,烟袅压制住纷乱的情绪,眸底不明显的暗红色渐渐淡去。
她平日里很少感知到心魔丸的效用所在,而今日,在与他做亲密之事时心底不断生出上次循环之时的怨愤之气,嫉妒,埋怨,不甘,恨意,通通交织在她脑海中。
她甚至想杀了他。
烟袅指尖微颤。
恍然发觉,或许这才是系统所言的主舱真实的目的,心魔丸真正的作用,不是让他对她警惕戒备,而是阻止她靠近他。
“宿主,对不起…”系统此刻也反应过来,主舱所下达的任务,往往都是经过精确评估,是它天真了,还以为心魔丸只是剥夺了宿主仙门修士的身份。
现在看来,只要宿主还爱男主,就会被心魔丸所左右,由爱生怨,最终变成一个人人惧怕,失去神智的……怪物。
就算男主有朝一日对宿主生出情念,宿主也会随着与男主相处,心无法控制心中怨念,变得扭曲疯魔,而无法正常与男主交流。
主舱阻止的,远不是初始剧情的崩坏,而是有可能因宿主改变的后续剧情……
烟袅握住楚修玉的手,身侧的青年没有挣扎,默不作声的被他牵着走。
直到一声抽泣溢出,烟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眼眸泛红的青年。
他垂着头,感受到烟袅的视线,又偏过头背对着她。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将我留在你身边,就是想我受尽折辱。”
垂在背后的及腰狼尾随着他脊背一颤一颤的,烟袅第二次见楚修玉哭。
好像两次都是做完之后,比起上一次表现出的委屈,隐忍,不知缘由。
这一次,楚修玉纯纯是被她气得。
越想越气。
他第一次本就生疏,才半个时辰,刚刚提起兴致,她便给他甩脸子。
是她说喜欢他的,又不是他强上。
扇他巴掌他都忍了,他清清白白,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被她诋毁成人人可上的淫.dang之辈。
楚修玉本觉丢脸,想忍住,察觉到少女变得柔软又炽热的目光,眼波流转,一颗晶莹又完整的泪珠掉落。
烟袅无措地看着他,不得不说,哭起来的楚修玉实在令人招架不住,纵使知晓他不会爱她,心中对他有怨,有愤怒,可当他泛红着眼眸泪珠欲坠看向她时,她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忍不住想靠近他。
“你乖一点,我就不说你了。”烟袅伸手,指腹落在他脸颊的泪珠上拭去。
路过的行人频频向二人注目,身着白衣的女子温婉又恬静,青年长相高调明艳,二人相貌或许不那么般配,但站在一起,又觉得十分相得益彰。
高大的青年微微俯身,将眼角泪痕在女子的肩头蹭了蹭,那双夺人心神的好看眼眸因泪意而染上潋滟,而纤柔的女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极具反差感的一幕,令不少路过之人脚步放缓。
谁知下一瞬,将下颌抵在女子肩头的青年看向路过之人,半眯起眼眸,压迫感十足,哪里有什么破碎之感。
路人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不敢再看。
……——
作者有话说:久等,下章明晚。
(等我醒了发)
第27章 滚去挣钱
回到土山镇, 烟袅带着楚修玉在一家店铺前驻足。
楚修玉眼里划过一抹茫然之色,少女牵起唇角:“你以后,就在此处做工。”
做, 做工?
楚修玉蹙眉, 看着门匾上四个大字“土山绣坊。”
“我?绣坊?”
烟袅点头:“你要挣钱啊, 你在此处既能挣到银钱, 又能给我绣制一身婚服出来。”
楚修玉:“?”
他捏了捏耳垂, 谁要给她绣婚服啊!
他堂堂帝宫太子,就算成亲, 也不至于用这些粗制滥造的料子。
况且,谁要和她成亲……
烟袅指尖在楚修玉脸颊上一拂,青年那张过于张扬的脸变得普通敦厚。
低阶障眼法, 在凡间足够了。
楚修玉张了张嘴, 被烟袅的指尖抵住唇:“你刚刚还答应了我, 会听话。”
烟袅想, 这一次, 成全她的执念, 该从一桩圆满的婚事开始。
楚修玉扯住她袖角:“缺银两, 直接去钱庄取便是。”
他外祖家,就是开钱庄的,分号遍布整个沧月。
谁知少女听到他的言语,漆黑的眸底覆上一层阴霾:“你想逃是不是?”
楚修玉拧眉:“我…”
他话还没说完, 少女踮起脚,咬住他的唇肉。
楚修玉瞳孔微缩, 行人的视线令他满脸涨红,烟袅松开他,轻轻拍了拍他脸颊:“不可以逃, 逃了我也能把你抓回来,但我讨厌麻烦。”
楚修玉被烟袅领到绣坊中,他看着少女轻声细语与一妇人交谈,弯起的眉眼纯净又温和,他就没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
宝桂嫂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烟袅就觉十分亲切,她虽不是绣坊的长工,却也与绣坊的工长熟识,得知烟袅是来为丈夫找活计,爽快的将其引荐给工长。
烟袅并不意外宝桂嫂子在此处,上辈子她看过宝桂嫂子的行迹,知晓宝桂嫂子除了做喜娘外,寻常之时也会在绣坊打零工。
工长得知烟袅来意,探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形高大的长相粗犷的青年,有些意外,她们这里招工虽没有设定性别,但一般男子手笨,干不得这精细的活儿。
“既然烟姑娘是刚来咱们土山镇,以后都是街坊,那便让你家郎君试用两天,不过若是他干不来这活计,就怪不得我了。”
烟袅弯起唇角:“多谢工长。”
宝桂嫂子凑到烟袅跟前:“烟姑娘,你这夫君看起来有些……不好惹,他不会打人吧?”
烟姑娘一张小脸细腻又白净,清秀可人儿的,和他站在一起,有些不搭。
烟袅回头看向楚修玉,青年抱着手臂,一副极不情愿的作态,配上她的障眼法,确实有些入不得眼。
上一次她将他的身份圆得极好,也还是被有心之人找到,这次她索性也不想编什么赵家郎君的瞎话,把他那张高调的脸遮住,短时间内不引人注目便好,反正他们二人也不会长居于此,待山上的房子盖好以后,她就带着他搬到山上去。
“他就是看着凶了些,不会打人的。”
烟袅有些琢磨不定,楚修玉虽脾气臭,但不至于对百姓发脾气吧……
烟袅临走前,低声对楚修玉道:“你要好好努力挣银钱,我还等着你给我绣婚袍呢。”
“你要敢耍性子,我会惩罚你的。”
楚修玉眉心直跳,看着就这么把他扔到这的少女,刚想抬步追上去,被宝桂嫂子拦住:“楚郎君是吧,今日你就跟着我,放心,嫂子会好好教你,这成了亲哪哪都需要银钱,到时你们有了孩子,那花销可就更大了。”
孩,孩子?
楚修玉耳根通红,他就与她做了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准吧……
万一那妖邪有了他的孩子,他该怎么办?
“愣着做什么?快来。”
楚修玉犹
豫一瞬,抬步跟在宝桂嫂子身后,心绪纷乱。
……
烟袅闭着眼调理内息,体内的心魔丹也不是全无好处,就如那些邪修费尽功夫另辟蹊径般,她的修为境界因心魔丹已经达到至圣巅峰,月殊的妖丹还未被她完全吸收,待将妖丹吸收完毕,突破渡神之境指日可待。
若她依靠自己修炼达到渡神境,大概会更开心些。
可就算依靠自己成为了主峰第二个突破渡神境的弟子,除了她自己,大抵也不会有人在意。
烟袅窝在椅塌中,身形缓缓被蚕丝一般的黑丝雾气包裹住。
醒来时,天边最后一缕余晖已经消散,而楚修玉还没有回来。
烟袅起身,微微蹙了下眉,眼下已是傍晚,精细活计需要用到光,那么多绣工,绣坊绝无可能舍得给每一个绣工都配备油烛做活。
她走在街道上,忽听闻几个嬢嬢谈论宝桂嫂子家,烟袅面色微变,想到上一世宝桂嫂子家的惨状,难道祝慈没有解除蛊法……
烟袅快步向宝桂嫂子家而去,见到宝桂嫂子家门口围了几个百姓,心中愈发沉重。
她拨开人群,上一世的场景没有重现。
宝桂嫂子的丈夫牛二鼻青脸肿的坐在地面上撒泼打滚,宝桂嫂子在一旁无声落泪,而身姿修长的青年在几人围拦下又向宝桂嫂子的丈夫踹了一脚。
“嘭!”地一声,牛二疼得面容扭曲,连哀嚎都嚎不出声了。
“哎唷,这小伙子到底做什么孽呦,怎么好端端的打人咧!”
“以前没见过,这牛二平日里老实本分的,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煞星。”
“报官吧,哪里有这么欺负人的,看看牛二被打的,哪有个人样了。”
几个围观的街坊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将楚修玉当做无辜伤人的歹徒。
青年的嘴角泛着青紫,发丝凌乱,衣衫也沾染了些许泥灰,一看便是跟人贴身肉搏过,身体虚弱,大抵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楚修玉看到烟袅走进来,心底划过心虚,更多是委屈,也不暴躁了,木桩子一般杵在原地。
烟袅走到他面前,伸手拨了拨楚修玉下颌,视线定格在他唇角的青紫肿胀处,冷下神色。
楚修玉想说什么,目光落在迟迟未说话,垂眸落泪的宝桂嫂子身上,又看了眼几个爱说闲话的街坊,快要脱口的言语又咽了下去。
罢了,今日就当他多管闲事,她想骂就骂吧。
青年垂下眼睫,上挑的眼尾聋拉着,有些可怜。
微微泛酸的指节被少女握住,烟袅冷眼看向那喋喋不休的几个街坊:“报官吧。”
“我夫君被歹徒打的破了相,今日这事没个结果,我自是不应的。”少女声音不疾不徐,咬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却以为产生了幻听。
楚修玉眼睫一颤,看向烟袅,被她握着的手好似都不那么疼了。
“姑娘,你搞清楚状况呀,是你夫君把人牛二打了,你想把你夫君送进狱中不成?”
“是呀,打了人怎么还这般理直气壮!”
烟袅垂眸扫过蜷缩在地面上疼得快要晕厥的男人,面色平静:“所以我说,报官啊。”
她走到牛二身侧,弯起眉眼:“大哥,是我拖着你去衙门,还是让官差过来?”
围在宝桂嫂子家门外的百姓越来越多,无不是觉得烟袅冷血无情,十分无礼。
谁知倒在地上的男人听到报官,连忙摇头:“别,别报官。”
他忍着痛意对门外的街坊们说道:“我与这小兄弟起了口舌之争,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报官,不至于……”
街坊们狐疑地看向牛二,牛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哦,那你打我夫君之事又该如何清算?”
牛二笑意一僵,街坊们就差对烟袅破口大骂。
“你这小女,欺负老实人是要遭雷劈的。”
“人家牛二被那恶棍打成这样都仁心宽厚,你莫要得寸进尺!”
“够了!”宝桂嫂子站起身,满脸泪痕看向邻居们:“仁心宽厚?”
她走到众人面前,二话不说就要脱衣,众人憾然。
烟袅握住她的手腕,将宝桂嫂子衣衫系紧,宝桂嫂子冷静了些许,依旧激动,伸手撩开衣袖。
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展露于众人前,宝桂嫂子泣不成声:“你们口中的仁心宽厚,老好人,不仅败光了家财,还日日对我拳打脚踢!”
宝桂嫂子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指着地面上装死的男人:“他日日赌博,喝酒作乐,今日跟我要银钱不成,竟狠心想将我溺死在河中,若不是楚小郎君,我此刻就成了被淹死的孤魂野鬼!”
“我前几日已经与他谈好和离,这才过了几日便对我狠下杀手……”
烟袅脸色复杂,想到前世宝桂嫂子在狱中所言,她说她很快便摆脱牛二,就要重获新生了。
如今看来,就算没有蛊法,宝桂嫂子依旧无法得偿所愿,好在……
她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青年,好在他救下了宝桂嫂子。
街坊们被事实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牛二平日里伪装的极好,平日里稳重又好脾气,逢人笑呵呵的,一时间,街坊们很难将这样一个人与宝桂嫂子口中赌博,家暴,甚至想杀死妻子的畜生结合到一起。
空气中寂静片刻,这一次不用烟袅说,便有人先行开口:“报官!”
“这样的渣滓,就算和离也不能让他得到丁点好处。”
“对,把他抓起来,咱这邻里都多关照着些,以后莫要让他接近咱南街三巷!”
“宝桂啊,你就该早些与我们说,大家都会帮衬你,做何要受这么多苦……”
宝桂嫂子强撑的体面终是被自己撕破,可结局,好似并不如她所预想的那般,被嘲笑,被误解。
她忍不住蹲在地面上痛哭出声。
过了约一刻钟,几个小童带着官差前来,了解事情起末后,牛二被官差带走。
烟袅的视线却落在其中一个小女童脸上,小女童看向她,走到她身前:“姐姐,你好漂亮。”
烟袅眼睫颤了颤,蹲下身摸了摸小女童的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梨,梨花的梨。”
烟袅弯起眉眼,在此刻,突然感受到了循环的实质感。
小女童正是上一世,在冰室中被白发掌柜残忍杀害的,她在死之前,还在求烟袅救她,可转瞬,连尸体都没留下。
还有宝桂嫂子,她不会再被蛊法反噬,惨死狱中,她也不用离开她经营多年的家,因为错的不是她……
回去的路上,烟袅看向楚修玉:“你刚刚想开口,为何又没说?”
青年揉了揉唇角,轻“嘶”一声:“我想等她自己说。”
若被欺凌之人没有开口的勇气,那他自以为的好心,带给她的只会是又一次的伤害。
“宝桂嫂子今日若不开口呢?你不知会被误解到何时,明明做了好事,却要承受不该有的谩骂,多冤枉啊。”烟袅顿住脚步。
“受着呗,打都打了,本公子心胸坦荡,从不后悔做过之事。”楚修玉下颌微抬,又扯到了嘴角伤口,疼得到抽一口凉气。
烟袅勾起唇,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意味不明地道:“是啊,受着吧。”
五年前他救她,如今为自己招来难以摆脱的麻烦,她喜欢的,就是他这赤诚又纯粹的模样,所以,不管后不后悔,且受着。
回到房间,烟袅将楚修玉按在门上,踮脚堵住他的唇。
楚修玉唇角的痛意瞬间直冲脑穴,可交织在唇舌间的甜意又令他忽略到了丝丝麻麻的刺痛之感。
他抬起修长的指节,按住少女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她托起来,身形调转,将她抵在房门上。
唇舌交缠的暧昧“啧啧”声在寂
静的房间尤为明显,少女细碎的吻落在楚修玉唇角的伤痕处,他眸光微滞,呼吸更加灼烫。
烟袅脊背抵在门上,一只手环在他脖颈上,另一只手,握着他冰凉的指尖,挪到裙摆之下…
楚修玉神色有一瞬的空白,在少女朦胧眼神的催促下,指尖动了起来。
烟袅有些意外于他的顺从,很快又被青年带着薄茧的指腹磨砺的思绪涣散,她靠在他肩头,全身心的享受着他的服侍。
少女的身体很软,被楚修玉拢在怀中,没有骨头一般,环在他脖颈的肌肤也滑腻的不像话,身上的清香随着她额角的汗珠变得更加浓烈,唇角溢出的一声娇哼,仿若一根无形的弦,不断撩拨着楚修玉的理智。
良久后,她一口咬在他肩头,雪白的脸颊如同被蒸汽晕染般晶莹剔透,靠在他肩头轻轻喘着。
楚修玉将她放到椅塌上,用帕子将手上的湿意擦去。
他心绪紊乱,玉垂着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指尖,他疯了吗?帮她做这种事。
他怀疑那酒里的药过了量,把他脑子烧坏了。
明日,他会变得清醒,定不会再被妖邪所迷惑。
“拿药膏来。”
楚修玉看向她,下意识问道:“我方才……将你弄疼了?”
烟袅似笑非笑看着他嘴角的伤口,楚修玉猛地起身到床下的药箱翻找着,耳垂越来越红。
烟袅将药膏涂到他唇角的青紫处:“你今日很乖,做得很好。”
少女柔软的指尖传来丝丝热意,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夸奖,竟令楚修玉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不知不觉抬起下颌。
烟袅一言难尽地扫将青年下颌掰正:“别动。”
呲牙小狗一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涂完嘴角,烟袅将他手执起,他的手很好看,白皙如瓷骨节分明,修长又有力,无名指和小指骨节处因打人而刮蹭的破了皮,烟袅刚想将药膏涂到他手上,忽而想到他刚刚用这手做过什么。
楚修玉看着少女突然将自己的手放下,隐隐还带着嫌弃。
他勾了勾唇,他缓缓收拢两根受了伤的手指,意味不明得道:“刚刚用的,不是这两根。”
昏黄的烛火将他的手趁得宛如一件精雕玉琢的艺术品,他微微抬了抬食指指尖,烟袅猝不及防挪开目光,脸颊发烫。
察觉楚修玉还想开口,她一把捂住他的唇:“闭嘴。”
楚修玉本想给她看指尖上的针眼,目光触及道烟袅飘闪的目光,突然低笑出声。
她给他施了了清洁术法,而后将药膏涂在他受伤的指节上,青年止不住的笑意令她气急败坏,她扑到他身上重重咬了一口他耳垂,而后快步走到床榻上躺下。
楚修玉刚走到床榻旁,烟袅抬起手臂指了指屋顶损坏之处:“你不能睡觉,得去修补房顶。”
“我是牲畜吗?”
牲畜也得有休息时间吧?
他这一日,从早到晚,过得比田耕地里的牛还充实。
他甚至觉得,在承天宗休养生息养病的日子,好似是上辈子的事。
烟袅威胁般扫了他一眼,缓缓合上眼睫。
楚修玉磨了磨牙:“梯子呢?”
……
次日天光亮起,闭上眼睛不过半个时辰的楚修玉被烟袅拉起。
青年压制着因疲惫而升起的烦躁之意,伸手将烟袅拽倒在床榻上,用力咬了一口她脸颊。
烟袅吃痛踹开他,又觉不解气,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嘿,不疼,一点也不疼。” 巴掌牵扯到了嘴角的痛意,楚修玉揉了揉刺痛之处,十分硬气。
少女白皙脸颊上一道圆圆的牙印,有些滑稽,楚修玉看着,心中畅快极了。
“滚去挣钱。”
烟袅幽幽道。
一刻钟后,楚修玉穿上烟袅为他准备的丑衣服,看向床榻上睡的舒服的少女,不满地嘟囔:“万恶的绑匪,总有一日让你后悔今日所做所为。”
万恶的绑匪翻了个身,楚修玉轻咳一声,加快脚步走出房门。
午时,烟袅睁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抬头看向修补严实的屋顶,瓦片横七竖八的,尽管如此,竟也维持住了稳固,那位向来养尊处优的,虽然笨拙,想来却费了不少功夫。
“宿主你要不要上山一趟,我这里显示,女主血条有些岌岌可危。”系统想通了,依照宿主执拗的性子,除非她主动放弃男主,否则就算再重来一遍,剧情还是会因她而崩坏。
它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阻挠宿主,而是尽可能在这一次循环,成全她的执念。
烟袅面色微变,女主凌筱和月殊皆被她用阵法困在了枫林中,她并未感知到有人进入阵法,凌筱为何会……
她身形化作黑雾消失在原地,不管因为什么,女主还不能死——
第28章 欺人太甚!
林中影影绰绰, 火红的枫叶随秋日的冷风摇曳乱坠,行至山林深处,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了飞鸟的轨迹, 鸟儿吱吱叫了两声, 掉头离开。
烟袅踏入枫林中, 空气中蛛网一般的阵法闪烁了下, 阵法完好, 并不曾被破坏。
枫树下,砖瓦碎片狼藉混乱, 预留出盖房子的平整之地,树木倒塌,土壤翻腾。
“烟……”凌筱被吊在巨大枫树的枝头, 挣扎的弧度有些微弱。
是何人所为, 几乎已经不用猜测。
烟袅眉眼覆着一层冷霜, 指尖微动, 吊着凌霄的绳索化作飞烟。
凌筱面色苍白, 嘴唇干涸, 下一瞬, 丝丝缕缕的温暖灵息输送到凌筱脉络中,她怔怔看着烟袅,一双眼眸满是惊讶和茫然。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凌筱眼圈猝不及防红了,烟袅掀眸看向她:“好?我只是不想你死得这么早而已。”
凌筱忽略掉少女眉眼中的冷意, 满脑子都在想着,她不想让她死欸!
凌筱本是被遗弃的孤儿, 幼时被血冥宗首领所救,在血冥宗的日子里,虽不会冻死饿死, 可她这种底层门众,若想活出个人样儿不被欺凌,便要用性命去搏,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除了当年的血冥宗首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想让她死。
凌筱双目明亮地看着烟袅,她并没有因为她是邪修而看不起她,没有伤害她,还用灵力救治她,她这么好,将她困在这里,定也有不得已的理由……
“月殊在那里。”凌霄伸手指了指巨树后露出的一截红色狐尾,毫不犹豫地将月殊出卖。
烟袅闻言,眸光微顿,她的阵法覆盖整座枫林,她早已发觉月殊的位置,令她意外的是,女主到底是血冥宗的人,竟就这么轻而易举把血冥宗少主出卖了?
烟袅指尖一动,巨树后的火狐被黑雾缠绕,拖拽到烟袅不远处。
火狐化作人形,青年阴郁森然地盯着烟袅身侧的凌筱:“你找死。”
凌筱向烟袅身后瑟缩了下:“咳咳,烟,烟姑娘,月殊他不仅不帮你盖房子,还将你准备的砖瓦砸成碎石,你好好教训他…”
“月殊还要在杀了我之前吸干我的灵息,寻姑娘报仇。”
什么少主不少主的,昔日对她有恩的是血冥宗老宗主,眼下又不在血冥宗,连困住她的烟姐姐都没有伤她,月殊那坏种竟想要她的命,她凭何要受他的压榨!
凌筱毫无负担地对烟袅告状。
烟袅方才探察过,女主的灵息的确亏空严重,她看向月殊:“没有内丹,你要再多的灵力都于事无补。”
“我就是想折磨这个叛徒又如何?还有你,敢夺走本少主的内丹,总有一日,本少主要……”
“扒了我的皮,放光我的血,还是将我做成人形标本?”烟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鞋尖踩在青年白皙的指尖上碾了碾。
月殊何曾受到如此屈辱,指尖痛感令他额侧青筋暴起:“样貌丑陋的东西,给本少主做标本,你也配?”
烟袅身后的凌筱小声道:“烟姐姐才不丑。”
不只不丑,还比上次见面时好看了许多。
“你个该死的叛徒,闭嘴!”
烟袅半蹲下身,扯住月殊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上次不是交代了吗,你要给我盖房子呀,否则,我为何要留你性命?”
头皮的刺痛感令月殊面目狰狞,他阴狠地瞪着烟袅:“这世上无人能驱使我做事,盖房子?你做梦!”
他早已将那些破铜烂铁和砖瓦砸了个遍!
“要杀便杀,等我化作厉鬼……”
烟袅突然笑出声:“没有内丹,你化作厉鬼一样不堪一击。”
她指尖划动到他脖颈处,缓缓握紧:“既然想死,我成全你。”
凌筱本以为烟袅是在吓唬月殊,直到少女纤细的指尖渗出黑雾,青年的脸颊变得青紫涨红,才知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凌筱慌乱地握住烟袅手腕:“烟,烟姐姐,你杀他,血冥宗……”
烟袅转过头,眼底浓郁的赤红色令凌筱不寒而栗,她猛地松开手,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结界处传来异动,烟袅感知对方微弱的妖息,没有阻止,无法压抑的嗜血感袭遍全身,月殊身上缓缓流失的生机,令她血色的眸光掺杂着兴奋颤粟感。
去死吧。
不听话的东西,都该死。
一只白狐穿行至枫林中,烟袅挑了挑眉,这只白狐,上一次循环她杀死月殊时便见过,她还曾后悔过让它跑了,这次它主动出现,正好等处理完月殊,一起收拾了,省得它回血冥宗报信。
“艳奴?”凌筱瞳孔一缩。
白狐化作白衣青年,朝着烟袅所在方向叩伏:“姑娘想要什么,只要你说,艳奴定当竭尽全力,还请姑娘留少主一命。”
烟袅扫了叩伏在地面的青年一眼,他周身那淡淡的妖息,不染血腥之气,反而干净到没有丝毫杂质。
这意味着,他身上,没有沾染过人命。
这倒是离奇,血冥宗那等阴邪弑杀之地,连女主都不能无辜到完全置身事外,这人却是个例外。
本奄奄一息的月殊在听到青年的声音时,再次挣扎起来:“咳咳,艳奴,你莫要…求她,回宗门,报信。”
“我要,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月殊的声音嘶哑到极致,覆着浓浓的杀意。
烟袅懒得再听他放狠话,手中灵息化作长剑,毫不迟疑向他胸口处刺去。
剑刃触及月殊胸口之时,被白皙修长的指节握住,烟袅不耐地掀起眸子,话语湮没在喉间。
连她脑海中的系统都忍不住惊叹了句:“我糙!”
青年面容,竟与楚修玉有四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潋滟水润的含情眸,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眼前青年的这双眼眸,缺少了攻击性,更温和,也更柔润。
若不细细比对,纵有相似之处,也很难让人将他与楚修玉联系到一起。
楚修玉张扬高调,明艳到极致,相反,青年名为“艳奴”周身气质却如风雪中屹立的苍柏,沉静,谦雅,并不招摇。
青年掌心的血珠顺着剑刃流到烟袅握着剑柄的指尖,他眸光微颤:“抱歉,脏了姑娘的手。”
她对白衣青年歪了下头:“艳…奴?”
艳奴看向少女,她一头如墨青丝被玉簪半挽在脑后,雪白的肌肤柔腻无暇,整张脸清秀又温婉,并不像是动辄要人性命的残忍之徒。
“要我放了他?”
烟袅被熟悉的眼眸注视着,目光变得幽深。
或许是他的目光,纯粹干净到仿若一张未曾着墨的白纸,又恰好存在于这双与楚修玉相似的眼眸中,多有趣啊,烟袅想,她似乎找到了,能消减心中执念的方法。
听到烟袅松了口,青年的眼眸并无丝毫波动,静静等待着她的条件。
沾染血迹的柔软指尖落到他淡色的薄唇上,艳奴听到少女开口道:
“舔干净。”
几近于羞辱般的恶劣语气,青年的眸光依旧沉静到没有波澜,反倒是一侧的月殊满脸涨红,牙都快要咬碎了,恨不得立刻起身将烟袅碎尸万段。
“艳奴,莫要听她的疯言疯语,你没必要为了我……”
月殊的话还没说完,瞪大双目。
带着血迹的指尖被青年的薄唇含住,艳奴的眼眸泛着浅淡的水色,哪怕此刻,他依旧眉眼清疏,温润平和,没有被逼迫的屈辱感。
血色余留在青年淡色的唇上,唇染朱色,与那人更像了半分,烟袅愉悦地勾起唇:“用你自己,换他的命,如何?”
“你简直欺人太甚!”月殊目光扫过少女垂在身侧的指尖,不知为何,心中郁气更加难平,怒意仿若要冲破喉咙般。
烟袅挥手招来凌筱,凌筱回过神来,视线隐昧地从烟袅和艳奴二人身上扫过,一时有些羡慕,又不知该羡慕谁。
“看着他盖房子,若他不愿…”烟袅给凌筱一道传音符,轻瞥了一眼被艳奴扶起的月殊:“若不愿,就去死。”
她将枫林中结界升级加固后,准备离去。
袖角被青年勾住,烟袅挑眉。
“姑娘,你要我……”艳奴停顿一瞬:“你要我做你的妖侍,我该做些什么?”
烟袅:“你,假装爱我就行了。”
艳奴平淡无波的眼眸里划过茫然之色,转瞬,少女身形消失在原地。
月殊冷脸盯着烟袅消失之处,眉眼阴鸷地看向艳奴:“你既知晓我被困在此处,为何不回宗门报信?”
艳奴坐到他身侧,为他输送灵力缓解伤势:“怕你死。”
月殊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艳奴自小体弱,是被血冥宗宗主抱养而来的义子,与他一同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而非可供他随意发难的寻常手下。
“她刚刚与你说什么?”
艳奴天性纯良,可以说是血冥宗唯一的异类,血冥宗的长老们因他这过于单纯的性子,将他送到合欢门修炼,谁知合欢门也无法让他生出几分圆滑,该学得都学了,反而越发的古板守礼。
刚刚距离太远,他听不清那疯女人所言,却实实在在看清了艳奴脸上不同以往的神色。
“她说…要我假装爱她。”
艳奴刚说完,便听到月殊一声冷笑:“她定是相中了你的脸,想对你不轨!”
艳奴这张脸,在血冥宗时就多被觊觎,没想到那疯女人也逃不出皮相的诱惑!
月殊将手中被撕碎的枫叶猛地扔出去,心里不是滋味儿:“你莫要上了她的当,那女人疯得很,说不定得到你后,就把我们一起全杀了。”
在一侧修复瓦片的凌筱撇了撇唇,反正烟姐姐不会杀她。
艳奴起身想帮凌筱一块修复碎裂的瓦片,被月殊拦住:“你还真要帮她盖房子不成?”
艳奴绕过他:“你与凌姑娘有伤在身,我来就行。”
月殊这才想起还有个叛徒,怎奈身上伤势严重,没办法对凌筱下手,艳奴那性子,更是绝不会对女子出手,想到这,本就阴郁的神色更加扭曲。
傍晚,秋风渐止,烟袅将从灵药医处购置的几株药草放到桌面上,有些无聊,眼下正是绣坊下工之时,她刚想去迎楚修玉回来,踏出院门,便看到胡同外的街道上,身姿修长的青年与一样貌灵动的女子相对而立。
烟袅脚步顿住,神色喜怒难辩。
那女子是吴嬢嬢家的独女,上一世与吴嬢嬢聊天时,总能听见吴嬢嬢为了她的婚事苦恼,说她心比天高,看不上镇中青俊。
女子看向楚修玉的目光,眼含春水,欲语还休,烟袅倚在门口,扬了扬眉梢。
她都将他的脸用障眼法遮住了,那吴嬢嬢的女儿不是心比天高吗?如此竟还能看的过眼?
楚修玉,当真不安生。
“许姑娘,今日我请教你绣制牡丹,是因你绣工出众,并无其他,你也知晓,我……”楚修玉停顿了下:“我有家室。”
许之伶双手绞在一起,整个绣坊都知他有家室,她也并不是一定要做那人人唾骂的第三者,她跟到此地,本想看看他们夫妻相处是否和睦,未曾想被他发现了……
她家中催得紧,可
她相看的那些男子,并无令她心动之人。
这位楚郎君虽其貌不扬,但她只觉他举止风度处处都吸引人,更何况他还心善,昨日救了宝桂嫂子,他是第一个让她忽视样貌出身,起了心思之人。
“楚公子,你当真喜欢你娘子吗?”
他与他娘子来绣坊之时她便注意到,二人之间看起来并不如寻常夫妻般甜蜜,反倒像是有隔阂。
许之伶靠近一步,还想说什么,楚修玉蹙眉打断,眼底多了一丝不耐:“许姑娘,我说话一直不大好听,趁我没说,你快些回去吧,否则你明日很可能没脸去绣坊。”
许之伶面色赤红:“你!”
楚修玉抬步向胡同里走,身后的女子果然没跟过来。
他松了口气,脚步微滞,目光落在倚在院门处的少女身上,不知为何,心底产生一种诡异的心虚感。
烟袅转身往院内走,楚修玉跟在她身后,刚想开口解释,视线扫过石桌上的药草时顿住,眉眼瞬间变得阴鸷。
这几株药草是做避子丹药的必须之物……
第29章 谁会?
茶水倒入盏中, 漫过杯沿流淌在桌面上,楚修玉指尖一颤,一言不发的拿起一旁的干巾将滚烫的茶水擦拭干净。
这副失神的模样, 落入烟袅眼中, 很难不与方才撞见那一幕联系到一起。
沾了水的面巾被楚修玉握在手中, 面前的茶盏忽然倾斜, 连同茶壶, 全都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瓷片与茶水迸射到楚修玉衣摆,少女抱着手臂, 神色淡淡,好似掀桌子的不是她般。
“与你新结识的“友人”交谈甚欢到不想回来了吗?”
青年目光落到窗外石桌上的几株药草,唇角扯出一抹讽意。
眼下她生气, 不过是将他当做了所有物, 一个妖邪, 哪里有什么真心可言, 无论是所谓的夫君, 还是要他去绣坊, 全都是折磨他的手段。
“回来看你无缘无故发疯?”他将桌子扶正。
他不再与烟袅呛声, 敛着眸子将地面上的瓷片捡起,这般作态,连烟袅都觉自己像是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是啊,他本就是被她强迫, 或许对他来说,比起自己这个妖邪而言, 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比强上百倍。
他收起棱角不再反抗,被她逼得装作乖顺,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何, 心中还是会疼,烟袅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将青年归拢到一块的瓷片踢散。
楚修玉站起身,与她四目相对:“好玩儿吗?”
修士与妖邪不同于凡人,本就不易受孕,她将那几株药草摆在明面上,不就是在提醒他,他不过是被她掳来的一个玩物,什么夫君,喜欢,全都是屁话。
他磨捻一下指尖,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脉,无法忽略的刺痛感好似在嘲讽着他的可笑,只是睡了两次,居然真得开始认真学习穿针引线,起了为她绣制喜袍的念头。
烟袅将眸底的红意驱散,扬起下颌与青年狭长的眼眸对视:“你这副被逼无奈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更好玩。”
她指尖攥到泛白,明明已经打算不爱他,只折磨他,可还是如此轻易被他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刺伤。
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在他看来,大抵没有必要与她这个妖邪解释什么。
毕竟她是一个卑劣的绑匪啊。
楚修玉扯了下殷红的唇瓣,垂眸看着地面上碎裂的杯盏,他与杯盏又有何不同?开心了,被她捧在手中,不开心,无故发难,摔碎踩烂,还要对着杯盏上的裂痕言说喜欢。
衣襟被少女扯住,她手臂滑腻的肌肤,又如带着毒液的藤蔓一般缠绕上来,楚修玉垂头堵住她的唇舌,一手箍住她的腰抱起,踩过地面的瓷片,将她扔到床榻上。
烟袅的唇被他咬住,疼得眼角泛红,她下意识抬起手,被青年握住手腕,抵在床榻上。
发钗被随意扔在地面上,墨绸一般青丝披散在肩头,他垂眸盯着她,眉眼阴鸷,如同艳鬼,
一张好看到极致的脸的作用,大抵就是当他的衣袍一件一件剥落时,哪怕他眼中淡漠,仍具有引人堕落的迷惑性。
他太知道她喜欢什么,握着她的指尖,沿着满是侵略性的肌肉轮廓处勾勒着。
他看到少女眼中渐渐浮现的迷离之色,心脏如同被攥紧般更加酸涩胀痛。
她只喜欢他的脸,他的身体,却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子夜——
少女伏在楚修玉怀中,发丝黏在脸颊,她身形被青年撑着,唇角因晃动而溢出细碎的轻吟。
烟袅本想在一次后就推开他的,奈何他技巧好似更娴熟了些,每每当她想结束之时,便被他磨得意犹未尽。
楚修玉看着少女腰间细腻雪白的肌肤被他双手桎梏的泛红,脸上的粉晕如同被催熟的蜜桃般,连本令他讨厌的香气也掺着甜腻,他腹间紧实的肌肉紧绷起来,喉结剧烈滚动,忍着血液里翻腾的摧毁欲抽离开。
烟袅的手被对方宽厚的掌心执起,直到掌心变得黏腻,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烟袅气得甩了他一巴掌,黏腻沾染到那锋利的脸颊上,糜艳至极,青年微微眯起眼眸,神色不明。
这么嫌弃他,肚子里也不行,手里也不行……
等他恢复修为,全都弄她嘴里。
就在这时,烟袅手腕一道印记闪烁了下,她蹙起眉,是她给女主的传讯符,难不成月殊那狗东西重伤之下也不忘报复女主?
烟袅将掌心在楚修玉半挂着的寝袍上蹭了蹭,又给二人施了个清洁术法。
楚修玉半阖着眼盯着烟袅手腕上的印记,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霾,她果然还有同伙。
烟袅穿好衣袍,起身走出房间,身形消失在院中。
楚修玉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淡色金光流动一刹又堙灭,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是不行,若非那寡念道人能重塑骨肉,他也不至于被他伤到如此地步,如今的他,除了耳聪目明些,与凡人别无二致。
没有养伤的灵药,亦不知还要任她搓圆揉扁玩弄多久……
烟袅刚踏入枫林中,便看到站在阵法前的白衣青年,她神色不愉:“月殊呢?”
听不懂人话的狗东西。
艳奴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少主没有欺负凌姑娘。”
烟袅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他。
“是我有事请教。”
他牵过烟袅的手,无比自然的带着她向前走去。
烟袅一怔,随意反应过来,所以,他现在是在……假装爱她?
她目光落在他牵着她的手,又扫到青年红到发紫的耳朵上,唇角勾起。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青年步伐凌乱了一瞬,险些同手同脚。
烟袅被他带着到重新归置好的平坦之处,艳奴转身看向烟袅:“需要确定地基范围,这才冒昧给姑娘传讯,不知姑娘想盖一座什么样的房子?”
烟袅坐在一旁被修补好的砖石上,随口道:“两个人住,简单些便好。”
青年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在她脖颈处暧昧的吻痕上,他看了许久,温和的目光却并不让烟袅觉得冒犯。
“被蚊虫叮咬,是要涂药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干净的指尖将药膏涂在烟袅脖颈处。
烟袅打量他一眼:“蚊虫叮咬?”
青年涂药的手微顿,随即点了点头。
远处的月殊坐在枝头上盯着凑得极近的二人,磨了磨牙。
艳奴居然真得把什么“假装爱她”的鬼话放在心里,他单纯的跟一张白纸似的,哪里玩得过那阴险狡诈的女
人,到时候被人骗身骗心就知道他今日的警告是肺腑之言了。
月殊这般想着,有些坐不住,跳下枝头走到烟袅二人面前。
“我警告你……”他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少女颈间的吻痕上:“你不知羞耻!”
他说完,面色涨红的瞪了一眼烟袅,脚步匆匆返回远处,好似烟袅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烟袅懒得搭理他,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前世她可是差点被他杀了做成标本,如今能忍住不杀他已经是她大发慈悲。
艳奴将药膏盖上,塞进烟袅的掌心。
“烟姑娘见谅,少主他……其实不坏的。”
烟袅指尖落在他下颌:“你现在是我的人,莫要再帮着他说话。”
艳奴牵起唇角,似邻家温柔皎月的少年郎,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烟袅站起身:“既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回去了。”
她侧目看向他:“我叫烟袅,你一口一个姑娘,我有些不习惯。”
“袅袅……姐姐。”
烟袅脚步微滞。
艳奴察觉到少女的异样,面色如常重复了一遍:
“姐姐。”
“下次见。”
烟袅觉得他当真是十分有趣,看起来单纯的要命,却又敏锐的过分……
夜色浓重,云层挡住月影,夜间的风透着刺骨的寒凉,楚修玉站在窗前,直到房门被推开,意味不明看着少女颈间的药膏。
“娘子可真是忙啊。”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好听的声音嘶哑缱绻。
口中那一声着重的“娘子”却显得阴测测的。
楚修玉不认为她大半夜出去,还能寻到药铺,帮她涂药之人当真是半点没个分寸,夜半,吻痕,只要不是傻子,总不至于以为是蚊虫叮咬的。
一股淡淡的沉木香随着少女走近越发明显。
他忽略掉心底隐隐的阵痛,哑声道:“沐浴的水给你烧好了。”
房间中的浴桶冒着温热的蒸汽,烟袅此刻并不想与楚修玉说话,脱下外袍踏入浴桶,一言不发。
谁料楚修玉拿着她的外袍,径直走到门外,再回来时两手空空。
“我衣服呢?”烟袅蹙眉看他。
青年用帕子仔仔细细擦了遍手:“烧了。”
“你凭何烧我衣裳?”烟袅语气算不上好。
楚修玉沉默片刻:“脏了。”
他垂眸盯着指尖的沉木香粉,这是从她衣衫的袖角处刮蹭到的。
如此低劣的手段也敢舞到他面前现眼,不嫌丢人。
“宿主,男主怎么突然看起来突然好可怕?”
烟袅淡淡瞥了面无表情的青年一眼:“大概心中又在讨厌我,计划着逃走。”
“那宿主……你不生气吗?”
“生气他就能听话吗?”烟袅有时真想打断他的腿,尤其是今日看他与其他女子并肩而立,甚至想像月殊那狗东西一般,把他做成人形标本,只在她身边哪也不能去。
可真那样的话,他就伺候不了她了。
她依旧不爽。
烟袅正陷入自己思绪中,青年忽然将她从浴桶中捞起,烟袅的肌肤忽然裸露在空中,不禁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她瞪向楚修玉,楚修玉用浴毯将她围住,然后抱到换好床单的整洁床榻上。
青年握住她的脚踝,烟袅挣扎了下,用足尖抵在他胸口处:“你又发什么疯?”
楚修玉拿出方才在她衣袍中掏出的药膏,将她小腿搭到他肩上,指尖沾了些药膏闻了下,意味不明地道:“药膏挺好的,嗯?”
烟袅身子一抖,清凉的药膏随着指尖一点点推了进去,那带着薄茧的手指甚至打了转。
烟袅抬手扇了青年一巴掌:“你会好好涂药吗?”
楚修玉倾身凑近她:“我不会…谁会?”
他重重咬住烟袅颈间的吻痕,声音低沉,蕴藏着危险:“你告诉我,谁会?”
第30章 不讲道理
乳白色药膏迸射在床榻上一片狼藉, 灵力化作的长鞭缠绕甩在青年胸膛之上,烟袅支撑着酸痛的双腿站起身,不解气的又甩了楚修玉一鞭子。
青年侧过头, 脖颈连带着脸侧血痕触目惊心。
他拿起滚落到他腿侧空荡荡的瓷瓶, 毫不在意地轻啧一声:“不是喜欢上药吗?”
“你当真是不要脸了。”烟袅擦拭着流淌到脚踝的药膏。
楚修玉舌尖抵了抵上颚, 轻嗤一声:“自是比不上你养在外面的公狗要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也敢使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挑衅他, 上药?轮得到他吗就上药,在他眼皮子底下装什么呢。
还有那又劣质又难闻的香粉, 什么陈年烂木头,烧火他都嫌刺鼻。
烟袅狐疑看着他半响:“你吃醋?”
楚修玉:“吃醋?就你?”
烟袅深吸一口气,手中长鞭缠绕在他脖颈上:“是啊, 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仙门公子, 唯恐我这个妖邪沾染你半分, 所以……我在外面养一只狗, 还是一窝狗, 与你何干?”
“你还想养一窝?”楚修玉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眸。
烟袅:“?”
烟袅险些被气笑了,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脑子这般不正常。
“好啊烟袅,你当真是极有出息,你……”
“你最好别让老子逃出去。”
楚修玉说着, 猝不及防红了眼眶,胸口上伤痕处的血珠随着呼吸起伏滚落到他松垮的寝袍上。
他倔强地瞪着烟袅, 谁知少女根本就不看他,眼睛瞪酸了也无济于事。
“你也会如此狠心的对待他们吗?还是单单对我如此!”
烟袅蹙起眉,伸手摸了摸楚修玉的额头。
额头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 烧得有些严重。
果然,有病。
“你那一窝狗有我生得好看?”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生得好看。”
“怎么?你不挑食?还是老子没把你喂饱?”
烟袅将洇湿的锦帕叠好盖在楚修玉的额头上,闻言,忍无可忍的扇了他一巴掌:“闭嘴,”
楚修玉冷笑:“得到我的身子了,连话都不让我说了,呵,你走吧,找你那手段还没有宫女高明的狗去吧。”
烟袅:“?”
什么手段?他到底在说什么……
“记得带上你那几株避子药草,本公子可不养别人的狗崽子。”
烟袅一把摘掉他头上的冷帕,将他拉下床榻:“来,跟我出来。”
楚修玉神色倨傲地扬起下颌:“本公子会听你的话?”
他话音刚落,被烟袅一脚踹出房门,冷风瞬间穿透单薄的寝袍,楚修玉打了个寒颤,刚想拉开房门……“啪哒”一声,房门被上了锁。
……
半个时辰后,系统解除屏蔽。
烟袅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被系统的尖叫声吵醒。
“宿宿宿,宿主,那是什么东西!”
烟袅翻身一看,窗前的油烛映出青年的影子,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烟袅烦躁的蒙住头,上一世的祝慈,今夜的楚修玉,这窗子是有什么魔力吗?都喜欢装鬼雕像吓唬人是吧!
窗外恰到好处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咳嗽声越来越大,扰得隔壁柳花婶子家的狗汪汪个不停。
诡计多端的楚修玉。
烟袅指尖一动,房门上的锁掉落在地上。
没一会儿,青年打开房门,哆哆嗦嗦走到床榻旁,自顾自躺到烟袅身侧,将她身上的被子拽了个角搭在自己身上。
烟袅还没说话,他自言自语道:“我生病了,不与你计较。”
烟袅斜了他一眼,看来还是屋外的冷风比较退热,知晓自己生病了,嘴也不贱了……
翌日清晨,烟袅是被热醒的,她整个人被楚修玉的手臂拢在怀中,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如火炉一般,喷洒在她耳侧的呼吸都异常灼烫。
她轻轻一推,楚修玉整个人滚到床榻下,依旧未醒。
烟袅将他拖上床榻,青年脸颊因发热而遍布着红晕。
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整个人又被他桎梏在怀中,锋利的下颌在她颈窝蹭了蹭。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烟袅认真听着,听到他断断续续的道:“…枕头,工钱,衣服赔你…”
烟袅伸手摸了摸,在枕头下摸出两块碎银。
她有些意外,绣坊的工钱一月才六银,日结也结不到两银啊……
“没有名份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烟袅:“……”
从昨夜起便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
烟袅起身,给楚修玉喂了些水后,去镇上药铺买了些治疗伤寒的药物。
想着楚修玉今日怕是无法去绣坊做工,她便顺道去绣坊给楚修玉请了一日的假,本以为楚修玉刚去绣坊一日就告假工长定然会不舒心,没想到工长很是痛快的便答应了,还贴心的将绣坊的小暖炉送给烟袅。
烟袅想着枕头下那两银,向工长询问了情况。
工长笑了起来:“哎哟,烟姑娘你早说你家郎君精通画艺呀,小楚郎君可真是给绣坊帮了大忙了,咱绣坊里的绣娘们,大都精通针线活,有时客户所需的图样复杂些,便常有出错,如此,工时便拖得久,昨日那百花牡丹便是如此,许多新来的绣娘拿捏不准,浪费了好料子。
幸好有小楚郎君,下笔如有神助,一日便绘了整整一百块料子,绣娘按他所绘来绣,减少了不少亏损呢。”
“那三银是小楚郎君的佣金,我与他都商量好了,以后他的工钱不按月结,按每日的绘图量来算。”
烟袅挑了挑眉,三银?
楚修玉还自己藏起来一银不成?
工长提起楚修玉,满脸的笑意,非要拉着烟袅去看楚修玉绘制牡丹的料子。
烟袅看着布料上栩栩如生的牡丹,哪一块图案需要什么颜色全部标注的清晰可见。
烟袅突然忆起曾在帝城时,偶能听到关于帝宫太子的传闻,太子殿下跋扈嚣张,行事无度,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通通得罪个遍,可那些人私下里唾骂诅咒他,翻来覆去也不过一句“慧极必伤,盛极则衰。”
烟袅自幼与宗族姐妹一同学习琴棋书画,师承帝城大家,虽总被忽视,但她的画常有被夫子挂到案前供人临摹,尽管如此,她自认无法做到在一日里,绘出整百足够惊艳并且挑不出错处的锦上牡丹。
不可否认,楚修玉好似无论在什么境地,都能够生存的很好。
褪去了身份,容貌的光环,失去修为,仅仅做一个普通人,也能轻而易举得到他人的肯定与敬慕。
而她,纵使身上担了个世家贵女的名头,拼尽一切做到最好,仍如一粒微小的尘埃般抿然众人。
有太多的外在事物提醒她,她与楚修玉之间有如天壑。
他不会爱上她,哪怕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他也不会爱上黯淡无光的她。
上一次循环结束她已经有了答案。
烟袅将视线从娇艳绽放的牡丹图挪开,与工长告辞后,便离开了绣坊。
路过糖点铺时,脚步顿住,药铺掌柜说这伤寒之药很苦很苦……
她步伐一转,迈进糖点铺子。
买了些点心和蜜饯,刚将银钱付给小厮,烟袅掌心的主仆契不断闪烁起来。
她垂眸看了掌心契印许久,眼角微微泛红,唇角自嘲地勾了下。
点心和蜜饯凌乱地掉在地面上,被一个接着一个的鞋底踩过……
“为什么又骗我呢。”
镇外郊野,林中土路行过一架装着货物的马车,车轮行驶的轧道多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哐”地一声,马车侧翻,装着货物的箱子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车夫大惊失色,连忙去查看货物。
将散落在地的土豆一个一个拾起,车夫双腿发麻,动作缓慢地站起身。
他走到散落在地货箱旁,一箱箱搬上车,直到最后一个箱子,他牟足了力气抬起,一个趔趄险些仰倒,他狐疑地打开箱子,原本躲在里面的青年竟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方才还想乘着他货车进城,怎么就不见了?
他早看那人奇奇怪怪的,好好的车不坐,非要躲他货箱里,说不准是衙门通缉的逃犯,走了也好,省得摊上麻烦。
他摸了摸口袋中的一块碎银,这一银挣得轻巧,车夫心情不错地哼起曲,继续赶路——
“啪!”
满是倒刺的长鞭重重挥下,铁链从两侧的树枝蔓延至青年的手腕,楚修玉脸上因伤寒而起的潮红并未完全散去,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啪,啪!”
衣袍被抽破,流露出的血痕皮开肉绽,脑海中的浑噩与刺痛感交织,楚修玉闭上眼睛,微微垂下头,手腕上的铁链因他失离而绷直。
一桶冰水泼到他头上,楚修玉剧烈地咳了起来,费力的掀起眼眸。
少女眼尾的妖纹赤到发黑,身形一闪瞬时出现到他面前,掌心握住他下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你又装病骗我。”
“你总是知道,如何才能让我对你卸下防备,不会有第三次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又?
楚修玉盯着地面许久,他只想快些逃出去,然后……
命人掘地三尺,找出她藏起来的狗窝,一把火烧了。
他费力地抬起眸子,少女双目赤红,眸底尽涌的埋怨愤恨,刺痛了楚修玉。
他只逃了这一次,她为何说又?
尽管系统不断在脑海中提醒“要冷静”,少女眼尾的纹路却越来越浓重,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中毒后昏迷不醒的青年与今晨病重中沉睡的青年缓缓重合,最终化作一道箭矢,迎面而来,正中心脏!
烟袅瞳孔中的血色诡异渗人,她缓慢转动眼眸,最终落到那张令她沉迷的脸上,一道银光脱手而出——
楚修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向前倒去,绷直的锁链将树枝折断。
烟袅伸手拥住他,亲昵地在他颈间蹭了蹭:“这样,你就不会再跑了。”
楚修玉指尖颤抖,猛地推开她,身子向下滑落跪在地面上。
他怔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源源不断从脚踝处冒出的血液,鲜红的血液很快洇湿了地面,他跪在血泊中,感受到膝盖以下从剧烈的震痛中混杂着麻木,宛如断腿截肢般无力驱动…
“你恨我吗?”少女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瞳仁闪烁着泪光,及腰的青丝一寸一寸变白。
楚修玉痛到脊背发颤,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缓缓看向烟袅,没有说话。
烟袅:“你说啊,说你恨我。”
既然得不到他的爱,就恨她好了。
烟袅皱起眉,倾身逼问着,霜白的发丝衬的脸色更加苍白的可怕,眼眶泛红神色狰狞:“你又要像以前一样忽视我!你不该恨我吗?你说啊,说你恨我!”
楚修玉自然该恨她的,她废了他的腿筋和脚筋,这对修士来说,意味是五年,十年,甚至一生都无法再习武。
他的目光落在她眸中的湿润上,赤红到如宝石般通透的瞳孔,那一抹闪烁的晶莹好似也染了血色,她握着匕首的手,比他还要抖。
此刻的她宛如一只悲鸣的怪物,歇斯底里裹挟着虚张声势。
“你说……”
她咄咄逼人的唇舌被堵住,用力挣扎推攘着青年,后颈被牢牢按住…
树上的枫叶飘落到血泊中,满身伤痕的青年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丝。
真是不讲道理,她伤他至此,却比他还要委屈难过。
他恨她,可她一哭,他又想原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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