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掉马的夫君不好撩 > 3、又见
    栗乡地处淮安城南面,土地肥沃,水源丰沛,因其地生长的栗子饱满充实、产量高且品质好,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其名为乡,但实际上算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镇,是个风景秀丽又养人的好地方。


    老宅三进三出,青砖碧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芸家人行事低调,今日知府大人回乡,也仅是一辆靛色马车,几个寻常仆从随行。外人看来,多半只会以为是来了走门访友的亲戚。


    不过家里人早早就接了信儿,待到芸京墨下马车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正门口了。


    芸父先一步下车,与一众亲友免不了一番寒暄。


    芸京墨跟随其后,刚一从马车上探出头来,便见一名青衫青年正站在不远处。


    “云生哥哥。”芸京墨笑着唤人。


    为了今日回乡能认人,昨晚睡前芸京墨特地把枳香留在房里,看似谈闲天一般话了许多家常。


    枳香起初还以为小姐是想纾解有关祁大夫的心结,自是乐于奉陪。可是半个晚上,话题一直在栗乡众人的身上。


    丫头心直口快,芸京墨硬是从枳香口中把栗乡的各位都认识了一遍。


    芸家祖辈都已故去,老宅人不多。


    眼前这位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一定就是姑母家的云生哥哥,薄云生。


    那边身量未足的少女是叔父家的幺女;这边说话的是叔父,婶婶应该在堂内……


    芸京墨看过一圈,尽在掌握,认了个七七八八。


    “京墨好久没来了,可有想我?”


    云生笑着迎上来,搀着她下车。


    “嘿,才不想。”


    芸京墨偏头答。


    薄云生和芸京墨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相爱相杀,是不折不扣的欢喜冤家。


    若不是这几年分开两地,远香近臭,恐怕这一声“云生哥哥”都没得叫。


    云生笑过就要来刮她的鼻子。


    却忽然被从房中出来的婶婶叫住。


    “云生。”


    两人一齐抬头,婶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老大归家,家里人多,偏得厨娘又告假,你去鹤归楼买几个好菜,我记得墨儿喜欢吃糖藕……”


    “嗯,好。”薄云生应下,反手还是刮到了芸京墨的鼻子,笑道:“一起?”


    “啊,可……可以吗?”芸京墨有点懵。


    婶婶道:“没什么讲究,你和云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自去玩吧。”


    *


    栗乡地方不小,秋季仓满果实熟,正是各行老板们谈生意的时候,此时街上很热闹。


    鹤归楼落于镇中,排场不大,生意极好。这两日不少生意人往来住店,掌柜的善做生意,堂内还请了说书先生为众人解闷。


    薄云生和芸京墨到的时候,堂中醒木正响,堂下各人聚精会神,正听着台上人评书,讲的是《郑参将平反贼》


    “呔!那戚贼还不束手就擒,参将翻身上马,拔剑便要斩贼寇……”


    薄云生瞥了一眼台上,转身便去寻掌柜的订菜了。


    芸京墨没听过人说书,一时觉得新奇,不知不觉便听入了神。


    无论哪个朝代,茶楼酒馆,童声歌谣,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底蕴。流传在平民百姓间的声音既是历史的沉淀,也是民心的趋向。


    芸京墨少有机会听见这些,此刻坐在堂下,听着众人的喝彩声,忽然觉察出了一种身在此间的真实感。


    “当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和谐地刺入耳朵,芸京墨一惊,皱眉回头望去。


    “《郑参将》这一段,知府大人早已下令禁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来人声音粗率,踢翻了门口的凳子,将手中酒樽掼在地上,怒气冲冲。


    他身高八尺,一身的腱子肉,一身军中短打劲装,看样子倒是个有官衔的兵。


    可是栗乡并没有驻军啊?


    芸京墨正奇怪着,又听台上的说书先生将折扇一合,“啪”地拍在桌上,嗤道:


    “黄润,少来我这里闹事!知府大人当年只是不喜这一段,不让人在他府中演,何来的禁演一说?”


    堂中的看客多是外乡人,听得此言便放下心,皆转头看过来。


    黄润梗着脖子,又将声音提高了八度:“老子说了不让你演,你竟如此辱我,当我上百弟兄都是死的吗?!”


    “呵,”说书的像是听了个笑话,不紧不慢地驳道,“你跟了那反贼,戚贼抄斩,你那些个弟兄可不就是死的么。”


    “兀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说书的这句话当场点炸了这兵,只见黄润额上顿时爆出青筋,握紧了拳头将离得最近的桌子一脚踹了个稀烂,木屑翻飞,挥拳便要向台上的说书先生砸去!


    黄润体型高大,爆发力惊人,堂中吃瓜的不敢再悠闲看戏,当即慌乱躲避!


    变故来得太快,芸京墨双脚像是定住一样动弹不得,抬眼见,黄润已经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


    “阿陌,别让他伤人。”


    堂中正乱,有一人在此时出声。


    阿陌立即向前,掠至黄润身前,勾腿乱他底盘,又急出拳攻他面门。黄润仅凭蛮力应付不得,招式已乱,三两下便被制住,脚一乱侧倒下去。


    阿陌顺势压制,反剪了他双手牢牢将其钳制住。


    轰然倒地之时,正离芸京墨脚边不过一尺。


    芸京墨连忙站起来,拍拍心口终于回了魂。


    众人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此番精彩,有人拍手叫好。


    那黄润却闭目仰天,绝望嚎道:“骠骑将军!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天下人负您啊!那皇帝小儿——”


    “黄百户慎言!”


    薄云生将出来,便见这一团乱麻,当即喝止住了他,惊出满额汗。


    众人侧目,薄云生快步走到堂中。


    “诸位,这位壮士是我乡邻居,早年经历损坏了神志,此番实属胡言,扰了诸位雅兴,还请各位海涵!”


    薄云生抱拳面向看客,替他赔礼。


    黄润倒地仰面,两行清泪涕泣。


    正钳制着他的那名叫做阿陌的青年手劲微松,察觉到他已经安静下来,抬头看向方才对自己下令的主人,询问道:“先生?”


    “嗯,阿陌,且放开他。”


    堂中并吵闹,这一声不大,但声音温润儒雅,直入了芸京墨的耳朵。


    芸京墨本能回头,一袭月白长衫入眸,那人站在鹤归楼的门口,拢袖于前。


    正是祁铭之。


    “祁……祁大夫?”


    “你们认识?”


    薄云生奇道。


    *


    “黄润是十年前戚……咳,长明军中的一个百夫长,后来上面的人造反,数万兵士重新整编,该遣散的都发放回乡,他就是那一批回来的。”


    几人出了鹤归楼,先送黄润离开,才寻了个路边茶馆坐下。


    芸京墨没有想到在栗乡还能遇见祁铭之。但见他与药师顾珏同行,又带着随从药童,也能猜测出来他和鹤归楼的商人们一样,是来谈生意的。


    顾珏道:“抱歉,我能否问问……方才说书先生所说的‘戚贼’,指的是……”


    薄云生顿了顿:“十几年前的长明军主帅。”


    “啊?”顾珏茫然,又看了看祁铭之。


    “长明军主帅,戚年。当年位同三公的那位骠骑将军。”


    祁铭之淡淡接过了话,替薄云生补满了茶水,“云生兄弟,你接着说。”


    “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舅父当年很欣赏戚将军,所以才不让人在淮安府唱这一段。但普天之下,《郑参将平反贼》这一出早已经传遍了。”


    “既如此,为何云生兄弟要如此回护那位黄百户?”


    “黄百户参军之前对我多有照顾,如今他沦落至此,我也只能略尽尽心。”


    薄云生一口饮尽茶水,像是喝酒似的。


    “他自遣返归乡,神志就时好时坏,最听不得有人诋毁旧主。平时倒还好,栗乡天高皇帝远,大家知道他疯疯癫癫的也就不计较。但这几日生意往来多,若是再有像今日这般情况,恳请二位像今日这般,帮他一帮。”


    薄云生以茶代酒,真诚地敬祁铭之和顾珏。


    “云生兄弟重情重义,这个忙我们一定帮!”顾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铭之也点头,虽然表情很淡,却很郑重。


    芸京墨撑着头偷偷瞄他。


    这个人沉稳大方,说起话来也很谦逊,没有半点生人勿近的气息。


    芸京墨当时看书的时候想,这样的主角既不高冷也不腹黑,靠什么吸引人呢?


    如今同在一桌,她似乎明白了。或许这便是:谦谦君子德,磐折欲何求1。


    这样的人做医者,自然是仁心仁术。


    等等?!


    脑海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


    接下来会有时疫,许多人因此丧生,但主角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么这场时疫是谁阻止的呢?!


    “哎呀!”


    芸京墨恍然大悟,啪地一拍脑门。


    其余几人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薄云生皱了皱眉头。


    芸京墨立刻红了脸。


    “没有没有,忽然想起来……呃家里还有些东西没做好,一时想入神了。”


    “这样……”薄云生略一沉吟,起身同二人告别,“既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等二位忙完一定来家中做客。”


    几人就此别过,正好路分两旁,各走一边。


    谁也没有注意到,从他们离开鹤归楼起,就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梢……


    *


    “看清了?”


    说话的人微微蹙眉,合上了手里的竹扇,扇尾的坠着的那颗碧玉珠子微微晃动。


    “主子,清清楚楚,绝不会有错。”


    “好,那便给我盯紧了!人若是跑了,你也可以滚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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