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姐,潇潇姐让我给你送点过冬的棉被!”
祖阿花的屋门被柴小旺熟稔地打开,钥匙哗啦响,正在客厅沙发里举着ipad的祖阿花被吓了一跳,她两手一抖,惊慌失措地差点扔了手里的东西。
慌忙地接住ipad,祖阿花小心翼翼地将它好好放在桌上,这是李潇潇的东西,是她怕祖阿花无聊,特意带来给她解闷的。
李潇潇在里面准备了很多东西,各大平台的电视剧下了一大堆,什么题材都有,祖阿花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两个男人谈恋爱】这个分栏。
不过李潇潇下载的那些电视剧祖阿花才看了一点儿,更多的时间,这个ipad是被她用来找工作了。
“也不用天天都过来跑一趟的……”
看着大包小包往门里挤的柴小旺,祖阿花连忙伸手想要帮忙。
可柴小旺哪能让她一个孕妇接手,猛地一躲,柴小旺尾巴一立,一本正经地让祖阿花回去坐好。
“好姐姐你快回去坐着吧。”
柴小旺苦口婆心,朝沙发一努嘴。
“这是虎子哥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街角那家的凉拌鸡,他让我告诉你别跟潇潇姐说,她不让你吃这个。”
柴小旺把一袋子凉拌鸡放在桌上,因为那袋子里的鸡少了一只腿,他那条毛绒绒的尾巴有点心虚地夹紧了,不过偷吃到了好吃的,柴小旺那个小小的尾巴尖还在摇晃。
“外面是不是又下雪了?”
屋门关上带进了一阵冷风,祖阿花看着柴小旺肩上的雪花,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柴小旺没有察觉,还咧着嘴傻乐:“是呀,你现在大着肚子,可别出门闲晃啊,需要什么你就发消息告诉我,我就在这附近的网吧里睡,随叫随到。”
“你睡在网吧里?”祖阿花睁大了眼,那对雪白的豹耳跟着背了起来。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柴小旺偷偷龇了龇牙,他回头,熟练地拱手作揖,撒娇卖萌:“好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我不想跟那个五大三粗的警察住一块儿,我跟他们说我在网吧里当网管,你可千万别让我露馅了。”
“可网吧怎么能睡人呢?”
这回祖阿花可不吃柴小旺撒娇卖萌的那一套,她蹙着眉头,一挡想要逃跑的柴小旺,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不是又学坏了,李潇潇要我看着你的。”
“哎呀我没有。”
柴小旺许久没被人这样管着,祖阿花大着肚子,他也不敢硬闯出去,左摇右晃嗯嗯唧唧好半天,这才在祖阿花逼问的目光下开了口。
“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啊……”
柴小旺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机,凑到了祖阿花的边上:“我在学习网络直播呢,我想学拍视频。”
“……什么视频?”祖阿花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不怪她多想,她从祖家庄里带走了那么多的碟片,提到视频,第一个想的就是那种危险的视频。
“哎呀不是那种!”柴小旺当然明白祖阿花脸上是个什么意思,他跳起脚来:“是那种生活娱乐vlog!”
“现在网上很火的,我了解了一下,只要能找准流量,养活我自己肯定不成问题,你看这个……”
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柴小旺给祖阿花看屏幕页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素材,他的尾巴摇的呼呼响,看得出来心情十分高兴。
“听不懂。”
祖阿花茫然地摇了摇脑袋,但知道柴小旺不是在做坏事,她心里也就跟着放心了,柴小旺离得近,她这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网吧里特有的烟味,还有长久通宵带来的颓废气味。
祖阿花皱了皱鼻子,还是拉住了柴小旺。
“你留在这里住吧。”
柴小旺歪了歪脑袋,左右歪扭的耳朵立刻立直了,猛地,他两手一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柴小旺那身花枝招展的衣服早就被丢了,现在身上的这些衣服都是李潇潇去商场里扫货给他的秋冬棉袄,也多亏他的脸蛋足够漂亮,穿着这些老气的衣服不难看,反倒有种复古古着的味道。
“我喜欢男的!!”柴小旺尖着嗓子哀嚎。
“瞎寻思什么呢!”祖阿花的巴掌在柴小旺的背上打的啪啪响。
“这间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也浪费……”
祖阿花环视着这一室一厅的房子,那张沙发床足够再睡下一个人,想想驰聿的性格,她觉得只要问过,他就一定会答应的。
柴小旺的本性不坏,只是性子太跳脱没有约束,祖阿花觉得只要多照看着他,柴小旺一定会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而且……”祖阿花的眼珠转了转,开始找别的理由:“我肚子大了,一个人也不方便,你就当来照顾我,行吗?”
也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祖阿花的身上总有一种天生的母爱光辉在,柴小旺看着她,慢慢的,那条摇晃的尾巴也就停了下来。
“可我,我现在没钱……”柴小旺有些局促地捏着手:“我有一点积蓄,但是我刚刚报了视频剪辑的兴趣班……现在没钱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祖阿花虽说清楚驰聿一口答应的概率是九成九,但还是拿出手机,在柴小旺圆溜溜的眼睛下头给李潇潇去了个电话。
李潇潇当然是满口的答应,转头,便哀嚎些扑向了驰聿的聊天窗口。
李潇潇到底是直属下级,驰聿总不能把她屏蔽,她一顿狂轰滥炸,驰聿的手机便嗡嗡的响了一阵又一阵。
昏暗的房间里,贺邈金色的眼瞳落在了驰聿嗡嗡作响的腰间,他的目光随着驰聿的手移动,看着他在屏幕上飞快地掠了一眼,语音过去一个行后,便把手机扣翻在了进门的桌边。
“谁的电话。”
贺邈一对猫耳立得笔直,现在是一个阴云蒙蒙的下午,驰聿卧室的窗帘隔去了屋外雪花簌簌的天气,但呜呜的风声却刮搔着外面的窗棱,衬得屋里更寂静了。
“贺队管的越来越多了。”驰聿调笑他,还是补了一句:“是李潇潇。”
嘎达一声合了门,驰聿的手边就是屋灯开关,他却没有动手点亮,反倒就着昏暗的光线,踩着拖鞋慢慢地向贺邈踱步而来。
盯着背手立着的驰聿,贺邈总觉得这个场面异常的熟悉。
贺邈被驰聿堵在屋子里的次数太多,莫名的,贺邈感觉从自己的后背上簌簌地爬上一层寒毛。
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还是算了。”
贺邈的兽人直觉告诉他,刚刚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尾巴一背,贺邈伸手指了一把卧室大门:“我自己摘,你出去。”
“这睡衣……是我夏天穿的。”
驰聿没接贺邈的茬儿,他那张嘴驰聿早就熟悉过了,十句话里有九句要反着听的,只要那对耳朵没背起来,就是违心的。
卧室里的光线昏沉,贺邈的视线随着驰聿的靠近慢慢抬高,他脖颈上的长命锁发出两声脆响,在昏暗的房间里,驰聿似乎变得更迫人了一点儿。
贺邈一步步地向后退去,腿弯一挡,坐在了驰聿弹力颇好的床上。
“冷吗?”
驰聿的手指轻轻捻住了那丝质睡衣的衣领,上好的衣料薄薄的滑滑的,有点像贺邈刚刚洗过澡的毛发,很柔软。
“……不冷。”
贺邈的耳廓飞速地扇了扇,驰聿的手指衔着那片衣领,慢慢地揭开了覆盖着他的半边锁骨的睡衣。
虽说邱蓉买东西总是追求繁复主义,可驰聿这回也不得不承认,自家母亲买的这把锁很漂亮,尤其是戴在贺邈的脖子上,漂亮的有点过分。
绿豆粗的红绳里掺了金丝,绳结两边又搭了雕花金珠系成了扣绳儿,半掌大的长命锁上左右拓印了锦鲤荷花的纹路,下头坠着长鱼样式的小坠铃铛,黄澄澄的一块贴在贺邈的颈窝下方,随着贺邈的呼吸起伏折射出一点金光。
驰聿的衣裳总是暗色的,烟灰色的真丝睡衣衬得贺邈那身皮更苍白了,贺邈的胸口起伏两下,那小金鱼便从他的胸前缓慢滑到旁侧。
驰聿的目光也随着那抹金黄,滑进了贺邈的睡衣下面。
贺邈的尾巴总是提前暴露自家主人的心情,尾尖带白的尾巴在床单上簌簌地响了一阵,有点紧张地蜷在一起,像是要帮着贺邈躲避驰聿目光一样藏在了被褥之间。
“我看不清。”驰聿低下了头,往贺邈的眼前靠了靠。
他的手指解开了贺邈的衣扣,昏暗的房里,只有一点点解掉遮掩的衣料摩挲声响和铃铛清脆的铃声。
可能金锁真的就有那么沉,驰聿的手微微一压,贺邈便后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床垫吱嘎一声响,再接一声,是驰聿两膝一跪上了床。
不合身的睡衣左右大敞,指腹摸索绷紧的红绳,驰聿的手轻轻捏了捏贺邈那细白的脖颈。
绳扣收紧,微微勒进了贺邈的皮肉里,让那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红痕。
可驰聿的触摸反倒让贺邈更紧张,驰聿察觉到手掌下的猫人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腿,两脚搭在床沿,摆出了一个要随时发力蹬腿逃跑的姿势。
驰聿的两手搭在了贺邈支起的膝盖上,让这个危险的姿势变得更加危险了。
驰聿的两手用力,把贺邈紧绷的腿分得更开,俯身,驰聿向那对昏黑房间里唯一的亮光凑去。
“驰聿。”贺邈短促地喊了一声,尾巴一横,欲盖弥彰地挡在自己与驰聿之间,驰聿的脸停在了贺邈的鼻尖跟前,瞳孔之间看得到对方的身影。
金锁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叮叮当,像是刮挠在了谁的心上。
“怎么了?”
驰聿的嗓子有点儿干燥,他的声音本就低沉,现在在贺邈咫尺远的地方响了起来,震得贺邈觉得自己耳膜都在跟着痒。
“……”贺邈安静了瞬间,这才声音平稳的开了口:“你压到我了。”
驰聿伸手摸了一把床上,贺邈的尾巴正蜷在那里,被手掌覆盖上便主动地缠绕上了驰聿的手指,左右摇晃好不激动的模样。
“没压到。”驰聿回他。
“压到了。”贺邈挪了挪自己的腰胯。
窗外的风带着雪粒扑在玻璃上,又被沙沙啦啦地吹得四散奔逃,潮热的鼻息落在贺邈耳边,身体严丝合缝的贴着,驰聿没再等下去,柔软的亲吻落在了贺邈额角,一点一点地向下摩挲试探。
贺邈单薄的唇被温柔覆盖,驰聿轻轻捏了捏他的腮边,牙关便仿佛脱力一般融开,舌面互相擦过,痒得贺邈不住地缩着脖颈。
可驰聿的手托着他的下颌,只用了一点儿力,贺邈就仰着脑袋不动了。
唇角撑大,身下的猫人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又因为喘得太快被口水呛到,贺邈闷闷地咳嗽起来。
“用鼻子呼吸。”
驰聿用鼻尖刮搔贺邈滚烫的脸颊,心下已经软成了一片,他歪头感受了一下贴合处不属于自己的异常,点了点头调侃道:“现在你也压到我了。”
燥热的手掌沿着贺邈侧腰向下摩挲,驰聿停在了裤腰上,还不等动作,他的手就被两只猫爪给按住了。
“驰聿。”
贺邈缓过来了一口气,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是平的,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在四下乱瞟:“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
驰聿抬了抬眉梢,他知道如果贺邈不愿意,这会儿就该踹他下床了,现在他还好端端地压在这儿,应该还能商量。
该不会是争上下吧?驰聿的心里跳了跳。
“我今年二十六了。”贺邈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所以?”
“你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我才刚上初中。”
驰聿的手顿住了,半轮的年龄差他算得清,也清楚这是贺邈想要临阵脱逃打的退堂鼓。
不过摸了一把贺邈紧绷的后腰,驰聿支起了自己的身子。
“还真是。”
驰聿漆黑的眼眸框着床上袒露的猫人,看了看贺邈因为兴起而不停颤抖的尾尖,驰聿没有下床,反倒一托贺邈的腿弯把人往上一推,单薄的猫人轻轻松松就被推到了床褥中央。
驰聿俯身,看向了贺邈早就奋起抗议的猫条,嘴角抬起,他的牙关叼住了贺邈的裤腰。
鼻息落在小腹,驰聿话说的含糊,却让贺邈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可惜你现在不是十二。”裤腰拉扯,驰聿将脑袋埋了下去:“我也不是十八。”
第82章 浅尝猫条。
驰聿的床睡起来很舒服,当猫时贺邈喜欢偷偷地跳到床角,爪垫在床单上刨抓两下,再蹭一蹭四爪爪面,直到把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了,再钻进驰聿的被褥里去。
驰聿的被子里总是暖的像初春,热乎乎的,还带着驰聿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偶尔天冷,贺邈还会在被褥里贴着驰聿睡觉,直到驰聿自己都燥的受不了,才会短促地把他抱开。
不过这回换贺邈躁动到难以自制了,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痉挛似得抖动,拍的身下被褥沙沙响,湿润温暖的热度包裹下来,贺邈像是想要逃跑似得猛地拱腰,又被驰聿硬是压住放平了。
箍着腰身的手指轻轻揉捏,驰聿的安抚在这个时候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你……你松开……”
猫科在兽人社会里的风评是两个极端,一方面,猫科兽人由于自身的动物特征明显,长相要比其他种类的兽人柔和漂亮上许多,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能更好的融入社会,被人类接纳的程度也更高,所以在人际交往中,他们大概率会有很大的优势。
而另一方面,猫科兽人留存下来的动物本能也更多,例如见到食物链下级的兽人时会有兴奋反应,看到高度移动的小型动物也会想要追逐,追求攀高跑跳,喜欢肉食鱼腥,这种种的动物特性可能会被藏得很好,可有一点,是藏也藏不了的。
猫科兽人的情欲,是社会公认的容易撩动。
驰聿只是刚刚浅尝贺邈的猫条,便立刻被两只猫爪揪住了脑后的头发。
贺邈嘴上说着松开,驰聿却被他压得更低了两分,猫条开口抵在上颚,不是一个舒适的吃猫条的姿势。
驰聿知道贺邈心急,二十六岁是个成熟的年纪,但在床|上就不一定是个什么样子了,虽说驰聿也跟贺邈一样是头一回,可到底比贺邈沉得住气。
吐了猫条,驰聿微微皱了皱眉头,抿嘴感受了一下舌|面上咸湿的味道,猫条居然会是这个口味,实话说,算不上好。
驰聿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吃猫条,可眼见贺邈那条尾巴哆嗦着就去拉他的手腕,驰聿又觉得吃就吃了,猫喜欢就好。
“你老实点。”被贺邈的尾巴拽地动不了,驰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不讲理的尾巴根,伸手一压贺邈的腿,这才发现床上的猫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猫科兽人平常是不会打呼噜的,驰聿当他们是恢复人身时没有这个生理反应,可渐渐地,驰聿从贺邈的肋下听到了小声的呼噜轻响。
驰聿抬了抬眉毛,低头将耳朵贴在了贺邈的肚皮上,听着急躁呼吸里夹杂着的呼噜声,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贺队。”
驰聿轻轻叼了一口贺邈紧绷的腰腹,伸手攥住了质量不好已经淌漏汁水的猫条,手下力道加重,驰聿从呼噜声里听到了一声倒抽哽咽的惊呼。
“舒服吗,贺队?”
驰聿压得更近了,刺激过于强烈,贺邈一把抓了旁边的被褥想要遮挡自己的脸,可他到底是血气方刚做警察的年纪,一把下去,床单便发出哗啦一声响,被贺邈扯出好大一个洞来。
“放松,放松……”
驰聿无所谓一条床单,他低下头,把细密的吻落在贺邈滚烫的皮肤上,反正这里又不会被别人看到,驰聿的牙关打开,在苍白的皮肤上重重地衔了一口。
“驰……!!”
贺邈的眼睛眯缝开一道缝,低头看去,却发现驰聿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那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他慌张的面孔,贺邈的猫耳飞快地压低,一把攥住驰聿的发顶,像条打捞上岸的活鱼,猛地挣扭起来。
要不是驰聿体力过人,差点就被贺邈真的逃开了,床垫发出一阵吱嘎响声,从床架上脱离开了好大一个角度,直到贺邈再次脱力跌回床上,驰聿这才松开了钳制住他的两手。
贺邈的呼吸急躁的一塌糊涂,锁骨下的长命锁随着他的胸膛起伏发出一阵清脆的响,明明是足金的锁,驰聿却只能看到贺邈眯起的眼里的金黄。
虽说上回在NewLife驰聿已经初见端倪,可货真价实地看到贺邈的反应,他还是在心里觉得惊讶,驰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黏糊湿漉一片,看得出来时憋了很久了。
拍了拍贺邈,驰聿伸手把人翻趴在床上,解下了那只不停作响的长命锁。
“太紧了。”
驰聿替贺邈把裤子穿好,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尾巴收入裤腰的地方,目光下滑,落在了饱满的臀|上,他的目光沉了又沉,可还是一拍贺邈屁股,把人囫囵地从床上架了起来。
驰聿把脚软的贺邈拖到窗边,智能家居识别到有人靠近,缓慢地拉开了窗帘,驰聿看了看外面落雪的天气,将瘫软的猫人扔在了窗边的摇椅上。
“下回吧,这次什么都没准备。”
驰聿亲了亲贺邈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劝告自己。
床上乱的一塌糊涂,驰聿把脏乱的床单草草卷起扔在地上,换上了更柔软的羊绒被褥。
饱暖思淫|欲,淫完思饱满,贺邈回过神来,驰聿的手机已经递到了眼前。
手机上是金门大厦的外送页面,能把星级酒楼当外卖店来吃,驰聿是贺邈见过的第一个。
“先吃点东西。”
驰聿把手机塞进了贺邈的手里,踢过拖鞋来,给他细致地穿好。
“一会儿我们回一趟警校,虽然我不介意你总是穿我的衣服,但是其他的必需品还是带过来吧。”
没有铺垫也没有商量,驰聿自然地就好像贺邈天生该住在这儿一样。
可贺邈的确没有哪里可去,就算有,他也只想留在这里。
贺邈挑拣着点了几个肉菜,驰聿把手机抢来,又升格点了几道规格更高的好菜,磨蹭许久,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出了卧室大门。
蹲守在卧室门口的地黄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斜眼瞥着跟着贺邈钻进浴室的驰聿,尾巴一甩,踏进了驰聿的卧室。
卧室里已经焕然一新,哪里都是干干净净,可看着换了被褥四件套的床,地黄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警长在跟自家主人密谋什么?地黄认为有必要深究一下。
被贺邈从浴室里赶了出来,驰聿一眼就发现了在卧室里探头探脑的地黄,这狗精的厉害,围着地板上那撕烂的床单闻个没完,驰聿将一惊一乍的地黄赶走,把那破破烂烂的床单捡了起来。
嗯,这个力道要是抓在自己背上,怕是要皮开肉绽了。
驰聿点了点脑袋。
看来贺邈心里还是有他的。
市人民医院的治疗方案还没有出来,毕竟没有可供参考的先例,贺邈还要时不时地被抓去做更多的检查供会诊研究。
这样一来,贺邈住在驰聿家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两人约法三章,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里,贺邈每天只许吃一片非他安命,除非情况紧急,再不许吃第二片。
贺邈虽然不情愿,可局里已经开了停职报告,他也只能积极地配合治疗早日归队。
恢复了人身,两个大男人头对着头把饭吃得像打仗,不出十分钟,那些个鱼啊肉啊便大半进了贺邈的肚子,看看时间,驰聿给贺邈左右包裹得严严实实,打车往警校赶去。
这个点儿卡的刚刚好,又是警校下课吃饭的热闹时间,驰聿站在校门感叹了一句时过境迁,被贺邈从后头骂了一句,这才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楼里去。
“哎!小贺!”
宿管大爷认得贺邈,好久不见这个眉目冷淡的兽人,大爷连忙从小窗口里探出脑袋来叫他。
不过转眼看到旁边神清气爽的驰聿,大爷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又是你?”
“大爷。”
驰聿与大爷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实在打眼,大爷记得他也十分正常,他咧开一口牙,将身边的贺邈往怀里一揽:“你看,我说我们认识的。”
“……”大爷将信将疑,可贺邈都没说什么,他也用不着多管闲事。
“你要回宿舍是吧?”
大爷面目和蔼地看向了贺邈,他从腰上取下一大把钥匙,伸手一摘,递了一串到贺邈的眼前。
“小任老师看你不在学校,就暂时搬回家里住了,现在屋里没人。”
他打量了一眼衣服崭新的贺邈,疑惑道:“你是……要回来住?”
“不是。”贺邈接过钥匙攥在手里:“我搬出去住。”
贺邈有恐慌症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任长远本来就是任铁生安排在贺邈身边的,现在他不在宿舍住,任长远再住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不过任长远不在寝室,反倒让贺邈偷偷地松了口气,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驰聿与他的关系。
寝室不远,贺邈将房门打开,驰聿立刻踩着欢快的步子登堂入室。
任长远离开时把宿舍收拾得很干净,可驰聿看着那狭小的房间和厕所,还是不住声地摇头叹息。
“这个条件确实是恶劣,跟我回去住你绝对不吃亏。”
“你不也是从这里毕业的?”贺邈从床下拖出一只尼龙口袋,拍开灰尘,斜斜地瞥了一眼驰聿。
“我在附近租房住……你这是什么东西?”
驰聿到底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尼龙口袋这种东西他只在手机上见过,尤其是上面写着化肥两个字的尼龙口袋,更是听也没听说过。
“我的行李。”贺邈拉开系着的口袋,让驰聿往里面看。
单薄的被褥,起球的被单,还有胡乱绞在一起的电线插板,驰聿的眉头皱了起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贺邈不是没有积蓄的人,驰聿知道他这样敷衍的生活态度,应该是受迷他因迫害案的影响。
驰聿挽起自己大衣的袖口,伸手拖过那个满是灰尘的口袋,替贺邈装起东西来。
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驰聿打算先把全部的贺邈打包回家,再慢慢地修理装饰。
贺邈的东西实在不多,满打满算也就装满了两个口袋,驰聿坐在贺邈空荡荡的床板上,打量这个狭小的床位。
他第一次来警校宿舍里堵贺邈时,贺邈就是躺在这小小的床上吗。
他回想那时贺邈的状态,声音急躁,嗓子干哑,似乎还在呕吐,可还是犟着一口气跟他争执,骂骂咧咧地要他滚蛋,现在想想,大概率是恐慌症伴随着非他安命的副作用一同发作引起的。
驰聿挪了挪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有点难受的表情。
那时候他对贺邈的态度太恶劣,怎么就那么蛮不讲理呢,没有素质。
“好了,我们走吧。”
贺邈去厕所洗过了手,回来便瞧见驰聿望着他的床板出神,他偏头盯着驰聿,慢慢踱步过去,抬手在驰聿的脸边弹了弹水。
“怎么了?”
“……”驰聿猛地回神,看着从上到下都是他装点好的贺邈,恍然便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满足。
懵头懵脑的贺邈被驰聿拉了过去,挨着他坐在床上,耳朵忽闪,露出了“给我一个解释”的威胁表情。
“不着急。”驰聿捏着贺邈湿漉漉的手心,哄人一样地开了口:“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左右。”
准确的说,是从漠黑回来之后,贺邈就被任铁生安排住进了这里。
“那你……”驰聿漆黑的眼瞳影影烁烁,他往贺邈的眼前凑了凑,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一样:“你一直和任长远住在一起?”
贺邈抬起了自己的一边眉毛,没有回答驰聿这个问题。
“他有女朋友,还天天和你住一起?”
贺邈不回话,驰聿也知道他的答案会是什么,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有点酸味:“你们两个就这么住了一年?”
“驰聿。”贺邈的眼睛眯缝了一下:“别逼我动手。”
“你看你,又不高兴。”被贺邈凶了一句,驰聿反倒高兴了。
住在一起一年又怎样,现在贺邈要搬去和他住在一起,是贺邈主动,他完胜。
“你的床好小啊……”
两男独处,宿舍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从宿舍管道里偶尔传来气体乱窜的咕噜声,反倒让宿舍里的氛围变得更暧昧了。
床板发出一声吱嘎轻响,贺邈看着靠近的驰聿,没有躲开。
呼吸逐渐靠近,寂静的宿舍楼外传来一阵学生跑过的嬉笑声响,在驰聿注意力刚要移开的时候,贺邈的耳朵轻轻抖动,金色的眼瞳看着侧目的男人,他伸手拉住驰聿的衣领,将两片唇瓣撞在了一起。
第83章 再磨,我也不会让你当上面的那个。
柔软的唇面接触在一起,驰聿的目光瞬间便被贺邈牢牢地抓了回去,他垂眼盯着咫尺近的金色眼瞳,那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他的心里便跟着跳了两跳。
这会儿说什么爱情说什么心动都有点冗赘,驰聿漆黑的眼眸眯缝起来,借着贺邈拉拽他衣领的力道,把这个生涩的吻进一步加深。
宿舍外那阵嘈杂笑闹很快消失,贺邈碾咬着驰聿柔软的下唇,总觉得有些被驰聿牵着鼻子走的挫败感。
贺邈明白,以驰聿的身家背景和长相来说,有过恋爱经历或者更多体验再正常不过,可眼见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贺邈那股挫败感渐渐地便咂摸成了不服气。
回想起今天在昏暗卧室里发生的那些旖旎接触,贺邈的尾巴焦躁地左右甩动。
腰上猛地收紧,驰聿被贺邈硬是拽地更近了些,那柔软的猫爪沿着熨帖的大衣往下滑,强硬地往驰聿敞开的衣服里扎。
空荡荡的床板发出一声吱嘎响动,驰聿迁就的厉害,被贺邈贴着羊绒里衬揽着,他还有意鼓了鼓胸肌去顶贺邈的手臂,配合的不像话。
可他这个样子反倒佐证了贺邈的想法,搂在驰聿后腰上的猫爪紧了紧,两手往下,朝着驰聿的腰带便去了。
驰聿的脑袋一歪,有些疑惑贺邈的举动。
难道兽人在确认关系后就是这样主动的吗,贺邈的配合之大胆出乎驰聿意料。
“怎么了?”
驰聿当然猜不到贺邈在跟自己脑子里的假想敌较劲,可再让贺邈继续下去,驰聿就该跟自己的小驰聿较劲了。
下午已经忍过一回了,要是再让驰聿重复一遍,驰聿打心底里觉得有些残忍。
“回家再说吧?”驰聿好声好气地哄着。
可偏偏贺邈不是那么柔顺的兽人,奶牛猫是社会公认的犟种,越是不让做什么便偏是要做,驰聿的后襟被用力地拉扯了一把,视野转换,紧接着便是贺邈欺身而上。
铁架床摇晃着,好不容易才驮载起两个男人,驰聿被贺邈磋磨得头皮发麻,认命地被他压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再怎么磨……我也不会让你做上面那个。”
分上下是个很现实的问题,驰聿觉得自己无论是从年纪还是身高体型来说,都是自己做上位要合适的多。
“……你很熟悉啊。”
贺邈琢磨地心烦,脾气上来便硬是要看一眼驰聿失态,可左右掂量着,自己有过的经历也只有驰聿给他做的那一回,贺邈的耳朵一背,伸手抓向了驰聿的腰带。
“熟悉?”
驰聿精得厉害,前脚贺邈的话出了口,他立刻便嗅到了其中的酸意,不过眼下更急迫的事儿是拦住贺邈想要扒他裤子的手,他可不想在这小小的宿舍里跟贺邈来一场寒酸的初夜。
“哪算熟悉,一摸到贺队就触类旁通而已。”
驰聿拽住了自己的裤腰,没让某些已经见不得人的部位暴露出来:“贺队要干什么,搞队内潜规则可违反纪律啊。”
“你他妈的……”
驰聿的油嘴滑舌让贺邈有些遭受不住,耳朵飞快地扑朔两下,贺邈的尾巴都竖立了起来。
“松手!”贺邈拽他。
“别啊贺队。”驰聿不从。
两个人正是火力壮的年纪,随着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床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晃动声响,驰聿的嘴角都笑僵了,正想更严肃些制住这只犯犟的猫,大门却在此时吱嘎一声,猛地打开了。
“贺邈!我听宿管大爷说你回来拿东西了?你这两天去……”
撞开大门的任长远满脸都写着高兴,他今天下了课,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去会面自己的亲亲女友的,可天不遂人愿,事业心巨大的女友要去值夜,任长远被放了鸽子,只好化悲愤为食欲,绕路去了食堂填饱肚子。
结果饭还没吃两口,就遇到了宿管大爷,老爷子心情很好,见了他就招呼道贺邈回了寝室,现在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
这下任长远哪还有心思吃饭啊,他听警察女友透露,贺邈被局里停了职强制送去养病,他着急忙慌地想去探望,却被自家老爹以不许打扰这个理由给拒了回去。
于是匆匆赶回来的任长远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硬生生地破门而入了。
可宿舍里亮着灯,地上却一个人也没有,任长远正要回身往厕所里看,贺邈的床上却一骨碌地站起两个人来。
任长远手里的公文袋哗啦一声掉了满地,他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半晌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从贺邈床上站起来的就是两个人。
板着脸的贺邈将自己的衣服飞快理好,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任长远做了一年的室友,一眼就能看出他那对背起的飞机耳是在心虚。
反倒是一旁的驰聿表现的滴水不漏,从贺邈的床上爬起来,还能一脸好巧啊地与任长远打着招呼。
要不是他的腰带都被抽了一半出来挂在腰上,任长远差点就要以为真的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你们……你们……”任长远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脸色惨白地拔腿便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
贺邈哪能就这么放跑了任长远,今天要是没堵住他的嘴,明天任局就会在整个京市市公安局里张贴‘队内禁止同性发展恋情通告’的。
万一到时候被任局抓典型,报告都不知道要写到猴年马月去了。
逃窜的任长远玩了命也逃不过两个支队长的围追堵截,不出片刻,嚎叫挣扎的任长远便被驰聿与贺邈一个捂嘴一个叩手地押了回来。
“才……才多久啊……”被堵在床上好半天,任长远终于是找回了自己被吓跑的三魂七魄:“你们上次,不,不还……”
“人生苦短啊长远。”一侧的驰聿还是从前友善大哥哥的做派,可这回手掌拍在肩上,任长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颤。
旁边的贺邈斜眼瞥他,只觉得驰聿这幅模样与警察差之千里。
不过任长远到底是接受度更高的年轻人,他左看看笑容满面的驰聿,右看看满目寒霜的贺邈,从外貌到生活工作来看,的确登对。
“你,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任长远对两个人的关系了解,还停留在驰聿半夜上门要求带贺邈就医的那一晚,现在想想,从那时开始就不对劲了吧。
谁家同事会管那么多的闲事,驰聿那时的心思已经不纯了。
“开始啊…… ”驰聿眯缝了一下眼睛,正要把那些甜蜜回忆说得详细一些,眼前的贺邈却突然举手打断了他。
“没什么开不开始。”贺邈金黄的眼眸盯着任长远:“不要出去乱说,明白吗?”
他这样郑重,驰聿嘴角的笑意却淡了许多,眉头皱着,打量着身旁的贺邈。
任长远也少见贺邈这样认真的模样,这到底是两人的私事,任长远挠了挠头,只得点点脑袋答应道:“行…… 行吧…… ”
前后出了宿舍,直到驰聿把装了行李的麻袋扔上车,他这才趁着贺邈关后备箱的功夫开了口。
“我们的关系很拿不出手吗?”
贺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明显冷脸的驰聿。
冷风呼啸着卷过警校门口,几个学生骂着这鬼天气冲向大门,温度随着夜幕降临逐渐降低,如同两人之间的氛围,一度要滑落冰点。
驰聿明显在闹脾气,这个时候,贺邈应该是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的,可猫人只是用那双金黄的眼眸盯着驰聿,久久没有回答。
贺邈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怪到让驰聿产生了一种错觉。
贺邈似乎根本就没有与他交往的打算。
“……你…… ”
“哎!!还走不走啊!!”
到了嘴边的质问被暴躁的出租车司机断喝了,驰聿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他又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盘算着贺邈维持人身的时间实在不多,驰聿嘬了嘬牙花子,还是拽着贺邈上了车。
“去市人民医院。”
今天是贺邈例行检查身体的日子,驰聿心里再烦,也知道贺邈的身体是第一位。
林奕一早就开好了检查项目,两人从下车到进检查室,连十分钟都没到。
市人民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从检查室出来的两人连个座位都没找到,只能沿着走廊百无聊赖地闲晃等报告出来。
旁边的贺邈还是那幅死鸭子嘴硬的气人模样,驰聿拧过头,跟他怄气。
他都替贺邈做了口艺活,这只坏猫居然连个名分都不松口给他。
玩完就丢,没有人性。
贺邈也知道旁边的驰聿是在生气,可捏着自己的拳头,他还是没有开口,就那么静静地偷偷地打量身边的驰聿。
“贺先生?”
诡秘的寂静终于被打破,可听到这破窗声音的两人脸上却更难看了。
姚辅被一队学生簇拥着,站定在了贺邈与驰聿的跟前。
别扭被瞬间抛开,驰聿伸手,一把将贺邈拉回了自己身后。
“来做检查?”姚辅仿佛察觉不到直面而来的敌意,他扫了一眼贺邈手中的排号单,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的确到日子了。”
“多巧啊,在哪儿都能瞧见姚医生。”
驰聿开口就是夹枪带棒,他这张脸实在让人记忆深刻,姚辅四周的学生有不少认出了他,彼此小声地窃窃私语。
“是巧。”姚辅答得从善如流,他的目光落在被驰聿藏着的贺邈脸上:“很久不见贺先生了,我听林奕说,你在养病。”
贺邈的眼瞳竖立起来,没有应答。
被扎了几下,姚辅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可他脸上依旧是笑容,朝着贺邈挥挥手里的文件,脱口而出:“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老师…… 咱们干嘛非要跟不配合的病人搭话啊…… ”
“老师你就是心太软了…… ”
话题结束,学生簇拥着姚辅飞快远离驰聿这个刺头,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明里暗里地嫌弃着某些患者家属的素质低下。
“……还好吧?”直到姚辅一行从视线之中彻底消失,驰聿这才拉着贺邈走到一旁,细致地观察他的反应。
还好,现在的贺邈已经不至于只听到姚辅的声音便会紧张应激了,那张苍白的脸上除了紧皱的眉头,再没有其他异常。
驰聿心里松了口气,寻摸着用些什么来转移贺邈的心思,摸摸口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只猫一个栓法,该怎么对付贺邈这种工作狂猫,驰聿心里门儿清。
“要看看王琪的供词吗?”
微微下垂的猫耳立刻竖立了起来,驰聿知道这是贺邈有了精神,手机递过去,任凭贺邈翻阅。
据王琪所说,那天他带着马继昌去了NewLife四楼,立刻就被四楼的开放程度给吓了一跳,王琪有些后悔,带着马继昌找到冯量,想要冯量带他们离开。
那时冯量挽留两人,可王琪说自己坚持想要离开,冯量考虑了一会儿,说要单独与马继昌聊一聊。
王琪称马继昌没有抗议,很顺从地就跟着冯量离开了,但等他再次看到马继昌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应激的状态了。
“……他们强迫马继昌参与教会活动了?”贺邈皱起眉头。
“冯量在轿厢里摔死了,王琪又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NewLife着了火,整个监控中控都被烧毁了,没有一点视频片段留存。”
“而且他是未成年,我们又不能扣下他太久,现在王家已经在要求我们放人了。”
“他在说谎。”贺邈断言:“我们上四楼时冯量说过,每组人会有一张电梯卡,还要求我们好好保存,柴小旺就是这么困在四楼的。”
“而且他们大概率也拍了那种视频,冯量没那么好心单独对他们两个网开一面。”
“那时候多吓唬他两下就好了…… ”贺邈的尾巴焦躁地甩动两下:“现在麻烦了…… ”
“我知道。”
驰聿安抚着拍了拍贺邈的手臂:“王琪暂时离不开局里,我去单独见了王琪的父亲,对方表示想给王琪长个教训,愿意让他在局里多待一段时间。”
驰家的名头很大,王家犯不着为了一个私生子给自己惹麻烦麻烦,在见到驰聿的那个瞬间,王琪的老爹便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双手双脚地表示要配合市局工作。
“那我们现在…… ”
“不急。”驰聿将手机从贺邈的手里抽了出来,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金门大厦的外卖配送页面调换了出来。
“你的药效应该要过去了,现在你只管填饱肚子,案子的事明天再说。”
“一会儿拿了报告我们就回家去,你那两大包东西还在外面放着呢,要好好收拾一下。”
贺邈被打了岔,立刻竖立起耳朵,将驰聿的手里拨开:“随便去外面吃点就行了,天天吃这个,你家里有金山银山吗?”
驰聿挑了挑眉梢,只是将金门大厦的VVIP会员卡账户余额切给贺邈看了一眼。
耳朵竖立的猫人立刻塌下了耳朵,在艰难数清那一串数字究竟有几位后,他开始怀疑驰聿这往后几代子孙后代是不是都要吃金门过活了。
“点吧,就当为经济市场的活力添砖加瓦了。”
驰聿摸了一把贺邈的头顶,那对耳朵被他揉的左摇右摆,有些不高兴地歪着,没有竖立回去。
“点条东星斑,我们第一次去时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驰聿看着贺邈手指戳戳点点,绕开那几个贵菜,扣扣搜搜地点了一堆素菜。
贺邈又不吃青菜,最后那点儿绿叶都进了驰聿的肚子,驰聿明白他是不好意思,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贺邈点什么他就取消,连着点那规格翻一番的贵菜。
“局里规定警察不能做兼职,我建议你趁早把这个点菜员的工作给辞了。”
被驰聿接连猜中几道爱吃的菜,贺邈的脸板了起来,驰聿正要调侃,却见眼前的猫人突然变了脸色,那对金黄的眼瞳移来,看得驰聿都跟着一愣。
“怎么了?”
“…… 我想起在哪里见过刘慧萍了。”
贺邈的眼神闪烁着,伸手抓住了驰聿的手臂,那只手很用力,似乎是破开迷雾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异常。
“哪里?”见他如此,驰聿嘴角的笑意也跟着少了几分。
“金门大厦的监控里 。”
贺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马太太的那个镯子,就是被刘慧萍偷走的。”
第84章 该吃药啦,贺队。
贺邈的发现出现的突然,驰聿的目光闪烁了瞬间,那枯槁神经的女人与监控画面中的女人身影重叠,的确有几分相似
金门大厦的经理生怕这样的丑事闹大,那时连案子都没报,没有案件受理,驰聿与贺邈也无法进一步跟进,只是从邱蓉的口中得知,那个偷镯子的女人被经理罚了钱,为了维护住金门大厦的名声,连带着整个保洁组都被解了聘。
陈小侠就是被这件事连累了,才会丢了工作,去了茶楼当服务生。
弯弯绕绕,这些人居然都被串联在了一起,原本已经从分尸案中分离出的陈小云与吴进普一家,又被重新拉回了案中。
“叮咚叮咚。”
联合执法队办公室里响起了两声震响,刚举着泡面回来的程鹏踢开自己的办公椅,一屁股坐回工位,这才摸过手机来接起了电话。
“喂,老大,身体好点儿了吗?”
程鹏话说的大大咧咧,他边将手机夹在自己的脖子里,边把泡面吃得呼噜响,听着对面驰聿的话,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泡面碗搁在一旁,拖过了自己的鼠标。
“……刘惠萍住在哪个医院?”
驰聿出资,是由熊娜娜和当地居委会一起将刘惠萍送去相关医院治疗的,居委会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如果放任吴进普把刘惠萍藏在家里,她的病情只会进一步加重。
那时他们忙着去NweLife里找王琪,熊娜娜把刘惠萍安置在精神病院后便没再继续关注,直到程鹏问她医院地址,熊娜娜这才恍惚想起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可怜女人。
“送到市北的第二精神病院去了……怎么了吗?”
“好像是跟案子有关。”程鹏挤挤眼睛,把医院地址报了过去,却听那边的驰聿声音戛然而止,手机递交,程鹏听到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去调查一下吴进普一家与陈小侠妹妹之间的关系网,刘惠萍曾与陈小侠在同一家酒店共事过,你带王虎去走访一下两人的日常关系,看看有无矛盾冲突。”
“另外,去找一下刘惠萍的女儿在哪家医院就医,得了什么病住了多久的院,都有谁去探访过,越详细越好。”
“贺……贺队……”程鹏听着对面一连串的指令,嘴里打绊,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贺队居然又跟自家老大黏在一起,这生活重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别多话,照做就行了。”手机换人,驰聿在那头简单地结尾,还不等程鹏再追问,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卧槽……”
听着对面的嘟嘟响声,程鹏与对面的王虎面面相觑。
“虎啊…… 咱们两队联姻的事儿可能已经提上日程了。”
恍然一夜,外面落了满地积雪,迷彩路虎碾过清扫干净的柏油马路,一路驶进了市北的第二精神病院里。
车门打开,一道高壮身影从主驾下来,小心翼翼地挎着副驾的挎包,向第二精神病院的大门走去。
“驰先生!”驰聿实在打眼,特意等在问诊台前的小护士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她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迎到了驰聿跟前。
“驰先生,您能亲自来视察我们实在荣幸,我们院长今天有会,没办法来亲自接待,您…… ”
“看病人不亲自来难道还托人来吗?”
驰聿抬手打断了护士的阿谀奉承,目光没有停留在她的脸上,只抬步向病区走去。
“是是是,您说的是。”
小护士被驰聿噎了一下,急忙跟着驰聿往病区里进:“我们院长说特别感谢您的捐助,一会儿请您务必留下来,由我们院方好好款待您,表达一下心意…… ”
“不用了,我今天只是过来看病人。”
驰聿知道这院里的院长肚子里装的都是些腌臜心思,言辞严肃一些会给自己省不少麻烦。
小护士很懂分寸,见驰聿始终冷着一张脸也不敢再说旁的,带着驰聿走过病区走廊,到了一间病房门口。
现在是医院的放风时间,病房里的三张床位有两张都是空荡荡的,因为驰聿的来访,只有刘慧萍一人被留在屋内。
干瘦的女人正坐在床上,她糟乱的头发已经被收拾干净,用皮筋绑成个利索的马尾,如果她怀里没有那个被她紧紧搂着的娃娃,丝毫看不出她有精神异常的模样。
女人背对着病房大门,不停拍打轻哄着脏兮兮的娃娃,小护士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病人现在的状况很稳定,虽然有时候会说胡话,但不会出现过激反应,我们判断,应该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谵妄。”
小护士将刘慧萍的病例递到了驰聿手中,继续道:“其实…… 更严重的还是她的外伤,虽然我们医院没有那么专业,但是能看出来她…… ”
“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遭遇过暴力,头部和身体有很多淤青挫伤,大部分我们已经处理过了。”
“病人现在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流,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一个私人空间。”
驰聿皱了皱眉头,翻看起刘慧萍的病历来,谵妄是很多精神病患者会出现的症状,最显著的病症就是幻听幻视语言混乱,刘慧萍从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大概率与家庭变故脱不开干系。
“也是可怜人…… ”小护士长叹口气,偷偷打量眼前的男人,驰聿的目光刚一扫来,她便慌里慌张地伸出手。
“我,我帮您拿包吧?”
“不用了,在病房里就行。”
驰聿一提,把手里的提包往后闪了一下,包里的贺邈站不稳当,四爪朝天地翻倒过去,一骨碌撞在了驰聿的身上。
感受着那只狠捶自己侧腰的猫爪,驰聿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
“……咳咳,驰先生您先进去吧,我去替您倒杯水……”
虽说不明白驰聿突然柔和下来是因为什么,但他长得实在晃眼,笑起来就更是好看了,小护士有些紧张地清清嗓子,扔下驰聿向护士站跑去。
驰聿翻看包口向里看了一眼,一只金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外面,包里的贺邈伸出猫拳,爪尖勾着就要去抓驰聿的大衣。
驰聿坏心眼,两根手指一捏就夹住了贺邈的爪垫,包里发出一阵呜呜的猫叫,直到那小小的肉垫被揉得发红,驰聿这才松开了钳制贺邈的手指。
“别闹,进去了。”
驰聿轻轻拍了拍挎包里的贺邈,把长在手指上的两排小牙挪开,这才脸上正色地推开了病房大门。
坐在床上的刘慧萍两肩一颤,抱紧了怀里的娃娃看了过来。
刘慧萍的脸上还有斑驳的淤青,不过那些脏污已经被收拾干净,看得出她从前也是个很有精神气的女人。
只是日子太苦,把这个女人磋磨得苍老了很多。
刘慧萍打量着坐到病床旁边的驰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是…… ?”
“你好,我是市人民公安局的警察,姓驰。”驰聿答得从善如流,熊娜娜很有分寸,应该一早就在刘慧萍的跟前提起过驰聿这个出资人。
“驰……”女人嘟囔着,如驰聿猜测的一样,她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是您,我知道您,熊警官和我说过,是您出钱送我来治病的。”
“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驰聿将手里提着的挎包轻轻放在床头,微微拉开的袋口朝着床的方向,驰聿的手刚一挪开,一只金黄的眼睛便出现在了那里。
“您的病情看起来不容乐观,所以我自作主张先送您来就医了,希望您能理解。”
“不不,我很感谢您……只凭吴进普的话。是不会送我来医院的…… ”
刘慧萍没想到熊娜娜口中的驰队长居然是这样平易近人的一个人,她脸上露出拘谨的神色,下意识便要将手里的娃娃放到一旁,可那个娃娃刚一离手,她便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将娃娃重又抱了起来。
驰聿的目光落在刘慧萍紧张不安的脸上,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引回了这个女人的注意。
“…… 我们已经从绿云小区居委会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您的女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不用了!”刘慧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让驰聿都跟着一怔。
“抱歉……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刘慧萍深深地埋下头去,她伸手抚摸着手里娃娃的辫子,仿佛在抚摸自己亲生的孩子。
“晨晨她……日子不多了,我心里清楚……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有些事,是命…… ”
驰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盯着刘慧萍,心里思忖着她的反应,总觉得有些怪异。
一个因为过于担心孩子而精神失常的母亲,在有人伸出援手时,居然会如此理性地思考吗?
“钱不是问题,您只管放心。”
驰聿又一次开了口,他看着眼眶逐渐发红的刘慧萍,添了一把猛火。
“总不能让孩子活活病死吧。”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刘慧萍怔楞地瞪着驰聿,眼泪就那么突然地夺眶而出。
“我…… 抱歉,您走吧…… ”刘慧萍还想保持体面,她捂着脸,想要驰聿自己离开。
可驰聿偏偏像是听不懂似的,不动如山地坐着。
“刘女士,您不要病极忌医,我们总要努力试一试…… ”
“别说了,请你出去,出去!!”
刘慧萍猛然爆发了,她尖叫着捂起耳朵,把整个人蜷缩进了被褥里,她气疯了也急疯了,不顾一切地举起手里的娃娃扔向驰聿。
那个娃娃砸在了驰聿身上,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塑料眼珠倒映着病房里逐渐歇斯底里的女人,眼球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晦暗。
“驰先生!”
这里的动静太大,病房大门打开,飞快地涌进几个医护人员,她们七手八脚地将刘慧萍重新控制在床上,屋里一时乱成一片。
“驰先生您先出来等等吧!”
给驰聿带路的小护士匆匆忙忙地打开门,满脸歉疚地将驰聿往屋外带。
那只被驰聿带来的挎包还安安稳稳地放在床头,病人发病的紧急关头,也没人注意那个挎包。
“她这几天情绪都很稳定的,不知道怎么今天就…… ”
小护士将病房门关上,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没伤到您吧,都怪我,倒个水还耽误那么久…… ”
“没事。”
驰聿嘴上回着,目光却一直放在病房里,可能是有医护给她打了镇定,床上的刘慧萍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呼吸凌乱地仰面躺着,满脸泪水。
“她最近聊过什么吗,比如她的孩子,或者她的其他家人。”
“家人…… ”
小护士摸着脑袋回想着刘慧萍住进来的半个月。“她…… 她不太爱和人说话,除了和那个娃娃自言自语,就没再有过别的异常了。”
病房里的刘慧萍突然动了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几个医护用力地阻拦,直到那个破旧的娃娃被重新塞回了她的怀里,刘慧萍才重又安静下来。
干瘦的女人牢牢地抱着那个娃娃,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行,我知道了。”
驰聿将刘慧萍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直到她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昏沉睡去,驰聿这才推开房门,拎起了那只摆在床头的挎包。
“您要走了吗驰先生?”
小护士有些惶惶地跟在驰聿身后,院长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她还想最后争取一下。
“已经快到饭点了,不然您就留下来吃个饭吧,我们院长定了金门的包间,您肯定不会失望的。”
“不用了。”驰聿掂了掂手上的包,对护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只要告诉我医院的厕所在哪就行了。”
人有三急也是人之常情,小护士将驰聿领到了厕所门前,眼见他提着挎包进了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哎,有钱人是不一样,上公厕还要锁门呢…… ”
小护士泄气一般摇了摇头,苦哈哈地拿出手机给院长汇报失败的战果。
第二精神病院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况且驰聿还是捐了几百万的大金主,小护士带路的厕所干净而又宽敞。
不过驰聿压根没心思打量这干净的厕所,他拎着挎包匆匆打开一间厕所隔间,三两下就把板着脸的猫从里面抱了出来。
一躲躲开贺邈的猫拳突袭,驰聿伸手,轻轻掰了掰贺邈两排白白的猫牙。
“来吧贺队。”驰聿声音里带着笑,晃了晃指间的非他安命:“该吃药了。”
第85章 怎么对我负责?
厕所隔间里传来一阵猫爪蹬踹的挣扎声,外头的阳光透过医院的高窗,在瓷砖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生气的贺邈被驰聿牢牢地夹在臂弯里,他的鼻尖因为喘的太急有些泛红,两只爪垫扒着驰聿的手臂,把脑袋仰得高高的。
与驰聿以兽身相处已经算得上是裸奔了,如果再当着他的面转换人身,那贺邈真是把下半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别气了贺队。”驰聿低头与贺邈圆溜溜的眼睛对视,贺邈被他养的很好,人身上也许还看不出多少差异,可变回了兽身,这改善也就一览无余了。
贺邈一身黑色的绒毛泛着缎面的光泽,吃的好,他肚子上都有了富裕,驰聿的手掌抚摸过去,轻轻捏了捏那柔软的肚皮。
“呜嗯…… ”换旁一个,这儿手上就该出现两个血洞了,也就是驰聿,贺邈只是背起了耳朵以示不满。
猫爪拍拍,驰聿顺着贺邈的意思,将手机拿了出来。
厕所里只有通风扇细微的嗡鸣,瞧着两只白白的爪垫在屏幕耕耘,驰聿捏住了贺邈摇晃的尾尖。
眼前的画面有点超标,小猫打字居然这样可爱,驰聿心都要酥了,见贺邈扬起脸来,连忙傻笑着看向贺邈爪下的屏幕。
白白的爪垫挪开,驰聿看到了一个字。
滚。
“那可不行。”驰聿断然拒绝,他摇晃着腿上的猫,声音轻柔:“得变回来,你看有些事用猫爪不方便。”
贺邈的耳朵动了动,将目光落在驰聿手里的药上,他的喉咙里轻轻呜了一声,伸出前爪,用肉垫去推驰聿的手臂。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自己来。
“贺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爪子搭来,驰聿便顺势接住了软乎乎的爪垫,他的语气纵容到了极点,却偏偏不把药片递到贺邈跟前。
“是烦我了还是讨厌我了?吃个药而已,对不对?”
“贺队…… ”驰聿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明明是对着猫,却像极了是在家里那昏暗卧室里的暧昧低语。
“我们不是什么都做了吗,别再跟我有这些隔阂了。”
打在宿舍被任长远抓包的那天起,驰聿就察觉到贺邈的退缩,像猫这种若即若离的生物,如果不牢牢抓在手里,难保他不会转身逃离。
驰聿打定了心思要一步不落地跟上去,将贺邈的生活填个满当,就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贺邈的身子僵了一下,从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心虚。
他紧盯着驰聿,眼前的男人分明垂着眉眼,嘴角都是带着笑,却让人平白觉得他有些可怜。
贺邈都有一种错觉,自己现在活像个得手后不肯负责的渣男。
尾尖带白的尾巴终于认命地垂了下去,贺邈努了努漆黑的猫努,别扭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驰聿从前的猜测不假,贺邈的兽身并非毫无瑕疵,那条粉色的舌头上光裸平滑,没有一点倒刺。
这样想来,猫科兽人的猫条上也没有倒刺,进化的倒是蛮好。
贺邈哪知道驰聿转眼从舌头幻想到了猫条,见驰聿没有反应,贺邈圆圆的猫脸皱了起来,两只猫拳用力地推了推驰聿的手臂,要不是猫身,贺邈怕是要骂人了。
“真乖。”
驰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他将猫往身前搂的更紧,两指一捏贺邈下颌两侧,让猫嘴张得更开。
驰聿的动作带着诡异的熟稔,因为实际上给猫喂药与给狗喂药步骤都相差不多,地黄吃药很不配合,驰聿几乎是整人压着才能给地黄灌进药去。
掰嘴,塞药,捋脖子。
不过对猫还是不一样的,何况还是给贺邈这么配合的一只猫喂。
推着药片的食指探入口腔,驰聿将那白色的药片准确地送到了舌根深处。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贺邈柔软湿润的舌面,那口小巧尖利的犬齿一抖,猛地便咬住了驰聿的指节。
虽说没有做过口艺活,可贺邈大抵猜得到,与现在的感觉也八九不离十了。
“放松宝贝儿。”驰聿低头蹭了蹭贺邈粉嫩的鼻尖,他被咬住的指腹感觉到了贺邈喉头的蠕动,药片打了个滚,终于是被贺邈咽下了肚。
刚刚还咬着驰聿不松口的贺邈猛地一缩,他被驰聿环抱着,整张猫脸都因为羞怯儿苦哈哈地皱成一团。
粉嫩的舌头尴尬地扫着自己的鼻子和猫努,那种侵入感和控制感谈不上太好,可被驰聿抱着,贺邈是怎么都发不出火来。
算了算了,就当是哄一哄他,做猫不能太小气。
驰聿的指尖上残留着一点湿意,不过人类总不能对一只猫发|情,驰聿抽出两张手纸,擦去了自己手上精亮的唾液。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突然踩住了驰聿的眼廓,腿上原本蜷缩一团的猫突然伸展,两只肉乎乎的爪垫转瞬抽长,就连体温都跟着降低。
驰聿明白这是贺邈不许他看,可在闭眼之前,他还是看到了贺邈那毛绒褪去的光裸皮肤,可惜药效转瞬发挥,驰聿只来得及看到胸前的一点红,视线就被贺邈的手掌彻底遮住。
腿上柔弱的猫变成了硬邦邦的人,听着那急促的喘息,驰聿配合着那双捂住他眼睛的手仰起了自己的脑袋,半晌,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说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也是感情磨合中的一大进步了。
驰聿听到了自己挎包被翻动的声音,一早备在里面的羊绒里衬被翻了出来,贺邈窸窸窣窣的,将驰聿准备好的衣服穿了个齐整。
驰聿身上的大衣被贺邈劈手抢了过去,暖融融的大衣还带着驰聿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因为夸张的体型差距,驰聿的衣服能将贺邈完全包裹其中。
刚刚转换人身的兽身需要一些被包裹的安全感,驰聿挪了挪下巴,把这点细节记在了心里。
贺邈喘匀了气,想要从驰聿的腿上起来活动下手脚,可后腰一紧,硬是被屁|股下的座椅给牢牢地箍住了。
那双漆黑的长眸撞了贺邈满眼,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自己的耳廓。
在如此狭小的隔间里,呼吸几乎都纠缠在了一起,驰聿的目光一寸寸地挪过贺邈的脸颊皮肤,直到苍白的脸边染上了红意,这才眯缝着双眼,用力地拍了一把贺邈浑圆的屁股。
“好了,变得很漂亮。”
隔间里传来一阵轰隆响动,差点被贺邈一记肘击卸了下巴的驰聿跟着满脸不爽的猫人走了出来。
“太暴力了,不念情人情,也得念同事情,贺队这样粗鲁地对待同事,对队内和谐不好啊。”
贺邈的尾尖不满地甩动两下,他瞧着驰聿脸上藏不住的笑,总觉得人类的嘴里越发的不可信了。
“嗡,嗡——”
熟稔地摸了一把口袋,贺邈的手里攥着驰聿嗡鸣作响的手机,屏幕跳跃着的那串号码,飞快地驱散了那点刚刚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驰聿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接过贺邈扔来的电话。
“喂?”
“喂,老大!你和贺队在一块儿吗?”
对面的程鹏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点儿压不住的怒火,他瞪着联合执法办公室内的那个身影,在走廊里一趟趟地绕着圈子。
“在,怎么了?”
“是王琪,我们刚刚对他进行正常问询,他突然就在局里闹起来了,他一个未成年,我们也不能怎么着他,扣在办公室里冷静了一会儿,现在嚷嚷着要见你和贺队。”
程鹏有点无奈地挠着脑袋,心里烦躁,可也不得不继续递话:“他说有很重要的情况,一定要你们到场之后才愿意开口。”
驰聿与一旁的贺邈递个了眼神,撂下一句“我们马上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你瞧瞧,你瞧瞧。”程鹏听着对面嘟嘟挂断的声音,安慰着拍了拍一旁王虎的肩膀。
“我就说他们现在肯定待在一起,虎子,你欠我一顿饭啊。”
王虎悲愤地搓着自己的脸,好半天,才颓丧地发出一声低吼。
“不——俺们老大——”
虽说王家表示可以随意审讯自家这个不争气的私生子,可市局又不是什么无法之地,身为未成年人,王琪在市局里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不仅一日三餐都有负责,偶尔为了降低王琪的心里压力,队里还会给他买些零食。
不过他到底是王家出来的,又因为心情不好,李潇潇那些几块钱一包的零食被他扔的满桌都是,等到贺邈与驰聿前后进门的时候,他还梗着脖子跟熊娜娜叫板呢。
“贺队…… ”焦头烂额的熊娜娜仿佛见了救星,看见眼前许久不见的自家队长,恨不得飙出两行眼泪。
“出去吧。”
金色的眸仁扫过狼藉的桌面。贺邈对熊娜娜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离开。
“你找我们?”
王琪对面的凳子被哐当踢开,驰聿大咧咧地坐在了桌边,手边一黑,是贺邈靠在了桌沿,两道目光一同落在王琪身上,让这个刚刚还刺头儿地不行的小孩瞬间蔫了下来。
“对,我有事要…… ”
“桌子上怎么这么乱?”
驰聿不假思索地打断了王琪的话头,他盯着对面有些紧张的男孩儿,直到他磨磨唧唧地开始抽纸清理桌上的脏污,这才一点脑袋。
“你继续说吧。”
吃了鳖,王琪的嘴唇翕动几下,好半天才找回了一点儿自信,他捏着拳头,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我要回家,我是未成年,你们不能这样关着我!”
“好说。”驰聿也是从富人圈子里出来的,当然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刺头少爷,他摇晃着身下的转椅,将自己的手机扔在了桌上。
“打电话,问问你老爹愿不愿意来接你。”
提到老爹,王琪瞬间偃旗息鼓,活像只被浇了冷水的斗鸡,耷拉着脑袋盯着地面。
“也不是我们非扣着你不放,你离开所里,又没有你老爹庇佑你,马伟铭找到你这个害死他唯一儿子的凶手,还不得剥了你的皮?”
没有审讯室的执法监控,驰聿的笑容越发恶劣。
“他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
“马继昌又不是我杀的!”王琪的声音骤然拔高起来,提到那个惨死的同班,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离开会所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啊!”
“跟你没关系吗?”贺邈慢条斯理地摇晃着尾巴:“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钳住了脖颈,王琪的脸色涨红起来,他低下头,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了几个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听不懂吗?”贺邈点了点脑袋,那双金眸牢牢地盯着王琪,一语惊人:“那我说的直白一点,你跟马继昌是恋爱关系吗?”
“什…… ”王琪的脑袋扬了起来,他的脸由红到青,又由青到白,像是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可贺邈只是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眼神一眨不眨,原本暴跳如雷的王琪像是一拳扑在了棉花上,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你们…… 你,你们是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驰聿与贺邈对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歪了歪脑袋,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可他们这样的态度让王琪更害怕了,这个刺头初中生在原地绕了几圈,突然便两手合十地乞求起来。
“我求求你们,千万别让我爸看到那个视频,我,我和马继昌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为了上四楼,互相配合了一下…… ”
“你们现在的小孩,够豁的出去啊?”
驰聿抬了抬眉毛,打量着王琪,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详细地说说吧,你的证词里水分很大,你要是能好好配合,你爸那里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我,哎,我…… ”王琪抓着脑袋,吭哧半天才开了口:“好奇嘛,我们也是进了房才知道要做那个才能上四楼。”
“马继昌原本也不太乐意,可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上去看看,要是就那么回去了,留在底下的那几个同学不就看了我们笑话了吗…… ”
脸面比天高,像王琪这种好面子的初中生,会为了出头做出这种事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你们就…… ?”驰聿抬起眉梢,没有把话说的太过清楚。
“我,我们……你们不也上了四楼吗,你们应该也清楚是什么视频啊!”
私事被揭露,王琪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指眼前的驰聿与贺邈:“你们两个不也录了吗!别跟我说你们没录,不交投名状是上不了四楼的!”
“……”驰聿嘴角的笑意浅了两分,他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贺邈,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可惜,猫人的脸上只是一成不变的审视,只是那对眉头皱起,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思。
“哈哈,我就说!”两人不吭声,王琪像是捏住了把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得意:“你们不也录了那个,凭什么说我?”
按贺邈的性子,待会儿八成会说些“别说这些没用的”之类否认的话,驰聿光是想想心里就兀自地烦了起来,索性,他抢先一步开了口。
“别说这…… ”
“是。”贺邈截断了驰聿的话,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桌面,用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气焰逐渐低迷的王琪。
“录了。”
驰聿惊讶地瞪起了眼,漆黑的瞳孔里带着光,看向了一旁的贺邈。
“…… 你!”王琪没想到贺邈会认下,他有点慌张地看了一眼驰聿,梗着脖子与贺邈犟嘴:“你,你们不是警察吗…… !”
“做了就要认,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贺邈拍了拍桌面,那理所应当的口吻让王琪有些心虚。
“你…… 你们是…… ”王琪被贺邈堵的说不出话,他左看看驰聿,右看看贺邈,好半天才接上了后半句:“你们是同性恋…… ?”
“不是。”
这回不止王琪,就连一旁的驰聿都跟着噎了一下,原本还想表态应下的人类黑了脸,落在王琪身上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不是只有在一起才叫负责。”
贺邈目不斜视,并没有顾忌旁边的驰聿,他盯着王琪,一字一句:“马继昌死了,尸身都还没找全。”
“你无法替他申冤,总不能做了侦案路上的绊脚石吧。”
王琪的双唇阖动,好半天,才终于丧气一般跌回了座位。
王琪知道,即便他再怎么否认,马继昌的死都与他有逃不开的干系,如果马继昌没有去NewLife,没有情绪失控,也许后面的种种都不会发生。
几个初中生好面子的冒险,将他们卷入了一场足够粉身碎骨的漩涡。
“他们想带马继昌去进行教会活动…… ”
王琪开了口:“我不敢看,屋里的布置太吓人了,杀了我我也不敢去啊,我也劝马继昌别去,但是店长说只要心诚,许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归原教的仪式,不是只对…… 深入的一方起作用吗?”在祖家庄的种种经历实在深刻,驰聿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兽人也是有欲望的。”意料之中,是贺邈接了话。
“归原的教义是人皮肮脏,洗涤罪恶的人能够实现愿望,那么被奉为神明的兽人,实现愿望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驰聿侧目看着贺邈,而猫人只是用金黄的眼眸盯着眼前的王琪,可目光似乎并不聚焦。
“对,马拾悦马上就要回国了,马继昌他,他也是疯了心,什么都敢做…… !”
“他进行仪式了?”贺邈的眉头紧皱起来。
“没有…… ”王琪捏着拳头,开始努力回想那天的经过。
“他去了不久,马上就接到了什么消息,一下子便大骂着说要离开,说什么…… ‘我要去宰了那个傻逼’之类的,骂的很难听。”
“仪式准备都完成了,店长不许他离开,可马继昌就像是疯了一样,把电梯都给砸了,店长怕他再闹出什么大事儿,只能放他走。”
“你没跟他一起离开?”
“我不敢啊,你们没看到马继昌的那个模样,吓死人了。”
王琪心有余悸:“都说兽人有暴力倾向,我还不信,现在一想……”
“详细说说马继昌那时都骂了些什么。”驰聿抬手,打断了王琪接下来的话:“他有说那人做了什么,住在哪里,或者别的什么信息吗?”
“他说…… 他说…… ”王琪苦思冥想,在回忆里回想马继昌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他打了个寒噤,犹豫道。
“他说,‘事儿没办成,还他妈敢威胁我’‘知道我是谁吗,狗杂碎我不剁了他’…… ”
“骂的够难听啊。”驰聿挪了挪下巴,现在的教育理念不同,这些缺少管束的孩子素质有些堪忧。
“他平时就不讲理,要不是因为他是马家的孩子,我也不愿意和他玩…… ”王琪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头。
“我就记得这么多了,他从会所离开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
愤怒之下的马继昌,一定是直接去找那个所谓替他做事的人去了,能让一个未成年人直接打上门去,这个人很弱,至少在马继昌的眼里看来是一个弱者。
“行了,以后出门多用用脑子,别什么地方都去。”
驰聿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也知道无法从王琪这里得到更多,他向王琪扬了扬下巴。
“我找人给你老爹打个电话,要他接你回去?”
“好好好!!”
王琪差点从座位上飞了起来,他已经在局里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虽说衣食无忧,可总被人看着,还要每天担惊受怕,睡都睡不踏实。
就算回去要挨骂,也比住在这里强。
“鹏子!进来拿我的电话给王家去个信儿,告诉他们可以来接人了!”
驰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站在那儿把消息听了满耳的程鹏立刻飞了进来。
可接触到驰聿略有深意的目光,程鹏这才惊觉自己的偷听计划已经暴露,他嘿嘿傻笑地搓着手,拎过王琪脚不沾地地逃出了门。
贺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联合执法队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让他一直绷着的神经的松了松。
不过到底还是要出去吩咐一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贺邈一把抄起桌上驰聿草草记录的文件,转身便要往外去。
“你等等。”
贺邈的脚步突然被拽停了,身后一股大力,他没有防备,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办公桌面。
眼前的灯光被罩得昏暗,驰聿堵在了贺邈跟前。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执拗,看着眼前的驰聿,贺邈突然想起了他身上最显著最磨人的缺点。
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贺队长不是说要负责吗。”驰聿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我想听一听,不在一起,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第86章 他们当着俺们面儿打啵儿!!
为了保护未成年隐私,整个联合执法队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几个队员被人精程鹏一同带走,在消防通道里叽叽喳喳地给王家打着电话。
驰聿腿边的转椅打着转,缓慢地停在了桌边,两只手臂支在贺邈身侧,贺邈分明不是多么瘦弱的体型,却被驰聿轻易挡了个严实。
回弹的玻璃门咔哒一声落了锁扣,锁舌扣合的声音跳跃进贺邈耳朵,弹得他耳廓扑朔。
驰聿的脸近在咫尺,不过氛围说不上暧昧,那好看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漆黑的眼瞳盯着贺邈,审视与不爽顺着目光交接的空档,愣生生地往猫人脸上跳。
贺邈躲了躲那直接的目光,能猜到驰聿以后大概会是一个很爱撒娇拿乔的爱人。
“这里是办公室。”贺邈开了口。
办公室的白炽灯电压有点不稳,越是安静越能听见电流飞窜的声音,将熄未熄的天色将市局外映得火红,贺邈的目光刚一挪向窗口,便被驰聿捏着下巴硬是掰了回来。
“现在不说难道等你变回猫再说吗?”
驰聿的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耳膜:“我以为从医院回家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你不推开我,也不回应我,正事就公事公办,私事就缄口不提……”
“贺邈,你是打算提上裤子不认人,还是这又是什么该死的报恩……”
贺邈偏了一下头,将半边耳朵垂了下去。
可他不开口,驰聿却逼近一步,几乎将两道鼻息缠在一起。
“是你放不下什么吗,是那个躺在床上的梁原,还是漠黑的那个案子?你告诉我…… ”
“驰聿。”
贺邈打断了驰聿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金色的眼瞳在落在驰聿眼中,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驰聿眼底,那里是翻涌着的,难得不加掩饰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种沉默的凝视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驰聿的追问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名火更盛,却又烧得他虚软。
“你不需要男朋友。”
驰聿的手僵住了,他瞪眼瞧着眼前的猫人,有点不敢相信他嘴里吐出的那几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需要男朋友。”
贺邈的眼睛直视着驰聿,只是看不到的桌边,他的手在桌沿捏的骨节发白。
“我为什么不需要?”
“驰聿,你很好。”贺邈开口,毫不避讳地理顺起驰聿的顺遂人生。
“无论你做不做警察,你都有大好的前程,像你说的,你有钱,有能力,有爱你的家人,你的大道宽得像市局外面的那片天一样。”
“驰聿。”贺邈轻轻捏了捏驰聿的手腕,一甩,轻易便摆脱了他的桎梏。
“你应该走一条见得了天日的路,而不是跟我这样的混在一起。”
驰聿想要发火,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贺邈的衣领,可又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后牙都快咂摸出血来了,盯着眼前的贺邈,几乎要在他的脸上烫出两个洞来。
越逼越退,好他妈一个逃避型猫格。
办公室外响起一阵交谈声响,似乎是程鹏几人折返了回来,又没敢轻易进门。
贺邈依旧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慢慢垂下了自己的耳朵尖。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驰聿只是被一时的兴趣冲昏了头脑,对猫人产生兴趣,大多数都是因为那点身体欲望,只要尝过了新鲜,驰聿应该就会明白自己到底该走怎样的路。
没必要给驰聿平稳的人生硬添波折,贺邈认为,这样才算报恩。
“见得了天日是吧?”
贺邈的袖口突然一紧,他被拽得一晃,踉跄着跟驰聿往办公室外去。
几个下级正头对着头挤在一起互相八卦,眼前的办公室大门便轰然一声撞开了。
站在最前的程鹏被吓了一跳,旁边的高标南差点缩到王虎怀里,几个兽人高支着脑袋想看一眼自家队长恢复得到底如何,紧接着,便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队长被人类队长硬拖着进了走廊,两人连拉带拽,看见他们的身影,便大步地过来了。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呀,别别别动手!”
“最近不是一直粘在一起吗,咱们有话好好说,什么事儿不能讲道理啊!”
“你撒开俺们老大!你别以为你是支队长俺就不敢…… !”
“!!”
贺邈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突然明白驰聿揣着什么心思,手指一挣便要摆脱驰聿,可人类抓的太紧,压根没给他挣脱的机会,脚步交错,贺邈已经被硬压在了墙上。
“等等!驰聿你先……!”
两片唇瓣暴力地撞在一起,贺邈的犬牙被磕的一疼,下意识便咧起了一边嘴角,驰聿被撞破的下唇带着血腥气贴了上来,干涩的唇面触碰不过两秒,已经四死两伤了。
伤的是驰聿与贺邈。
死的是程鹏高标南王虎跟黄保维。
“啊!!!”
王虎一嗓子差点喊破了高标南的耳膜,他瞪着被贺邈一脚蹬开好远的驰聿,猛地扯过了旁边的黄保维。
“俺他妈是不是看岔了!!快他妈告诉俺看岔了!!”
“虎子!虎子你别嚷!”
“先堵门,有人要出来了!我操!!”
几个直男下级仿佛被摘了脑袋刚安上,满身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可眼见着贺邈脸色已经黑的吓人,总不能让自家两个队长在眼前刚亲了嘴,后脚就扭打成一团。
管他是个什么情况,先拦住了看热闹的外人再说。
“还要见天日吗!”
驰聿抹了一把自己被磕破的下唇,一把揪过了贺邈,他拉着他,也不管身后咋咋呼呼的几个下级,拔腿便往消防通道钻去,一连下了几阶,才被身后同样犯了犟劲儿的贺邈给一脚绊停了。
两人一齐扑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贺邈的骂声喊亮了一串声控灯。
“你他妈神经病!?”
贺邈听过破窗,可驰聿这种连砖带瓦破开整面墙的,还是第一次见。
“贺队不是这个意思吗?”
终于从贺邈的脸上看到了除平静之外的表情,驰聿相当痛快地长出口气。
“要名分嘛,你不给我我就自己讨一个,这个天日不够,咱们就去找我姐,再不行,去直接见我爹妈也是一样的。”
“任局应该就在楼上,咱们现在去,也行。”
驰聿的话说得像个混不吝的流|氓,可贺邈瞪着他,明白他说得不是假话。
驰聿真的敢。
贺邈的脸从黑到白,好半天才一甩驰聿的衣领,率先站起了身来,他瞪着驰聿,转身向楼下走去。
“上哪去贺队?”
贺邈没有回答,只是跑的更快了,消防通道里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响,驰聿趴在栏杆上眼瞧着猫人健步如飞地下了几楼,这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
贺邈推远的距离被暂时含糊了过去,可驰聿知道这就是一颗隐雷,迟早会炸。
是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还是因为家里变故后天生成的……
“老,老大…… ”
程鹏脑子灵光,在闹起来的瞬间便嘱咐几人堵门,驰聿强吻贺邈的场面只被他们队内几人看见,影响已经控制在了最低。
不过如果真像驰聿刚刚说的那样,跑到任局跟前耍这么一回,那联合执法队上下都要提头去见了。
“咳,你…… 你跟贺队…… ”
“没见过谈恋爱?”
“哈,哈哈见过,见过…… ”
程鹏被自家老大的坦荡噎了一下,他扣着脑袋,对高标南从后面怼了几下,这才开口:“咱们…… 咱们自家人跟前,亲就亲了,可真别去任局跟前…… ”
“那要看你们贺队了。”
驰聿心里憋着火,可又舍不得朝贺邈撒,原本还想拿拿架子,在办公室等贺邈上楼找他,结果直到天全然黑了下来,还不见猫人身影。
没良心的,居然扔下他自己跑了,驰聿满肚子的气没撒出去一点,又被打得更满了。
可等驰聿瞧见守在车边的贺邈,那些气就顺着天灵盖,一股脑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盯着贺邈梗着脖子的脑后勺,驰聿还是叮嘱自己别给贺邈好脸色。
大步上前的驰聿摸了一把贺邈脖颈,猫人在楼下待的时间不短,天气又冷,还多亏了驰聿挑的衣服保暖,还不至于冻得冰凉。
驰聿有点心疼,可还是绷着脸把贺邈塞进副驾,猫人也是木着表情,被搁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驰聿的卡宴一甩一拐,冲出了市局大门。
不能再这么妥协了,贺邈这是要把他当软柿子捏。
驰聿盯着前面路况,心里翻江倒海。
要给贺邈立立规矩,绝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绝不!
“这趟去吴进普的老家出任务,也要注意身体,林奕说你能恢复一天两片药的药量了,但是非必要你也要克制,别不爱听,把头拧过来,你自己吃药不也难受吗…… ”
“我包里有鱼肉肠,你别吃那个鱼味小饼干,李潇潇买的那都是垃圾食品,李潇潇!拿远点回后座自己吃去!”
后座的李潇潇手忙脚乱地撤回了一包好味鱼,她小声嘟囔着这不是垃圾食品,把脑袋往旁边的熊娜娜怀里一塞,假装难过地与她挤眉弄眼。
上回,李潇潇与熊娜娜被点名送王琪那个未成年离开市局,原本以为回来就会接到来自自家队长的工作安排,没想要迎面而来的是自己哭天抹泪的同事。
“多大的工作量啊,怎么都给吓哭了!”吓得两腿打摆子的熊娜娜是这么问的。
不怪她害怕,趴在桌上的王虎嚎得那叫一个凄惨,就连一向沉稳的黄保维都跟着变颜变色,花斑尾巴炸立着,像跟棍儿一样竖在屁股后头。
程鹏与高标南也是面如死灰,坐在工位上不住口地唉声叹气。
“到底怎么了?”已经不用拄拐的李潇潇等不急了,飞扑过去将桌上的文件翻了个遍。
“这也没有新任务啊,老大呢,贺队呢?”
“老大和贺队…… ”程鹏嘴里嗫嚅。
“啥?”
“老大和贺队,他们…… ”
“到底咋了?”
“俺们老大和你们队长当着俺们四个面儿打了个啵儿跑了——!!”王虎哭嚎着,一嗓子总结。
嗓子都哭哑了的王虎现在就在六座面包的副驾坐着,他蔫蔫的,像个家里离了婚被判给了隔壁大黄抚养的苦命孩子,瘪着嘴告诫自己千万别哭。
苦哈哈开着车的程鹏眼下也是个乌眼青,虽说他时常调侃两队联姻,也猜到自家老大与贺队八成真的有点什么。
可猜测归猜测,货真价实地看到两人亲嘴,是另一回事。
“一会儿脑子都清醒点,吴进普的父母都在季州老家,进门后就说我们是绿林小区居委会来探视的,别提案子的事,知道吗?”
将包里备好的餐食塞进贺邈手中,驰聿拍了拍驾驶座位嘱咐几人,坐在中排的两人倒是坦然自若,丝毫不见尴尬神色。
“明白。”
六座面包行驶在乡镇水泥路上,车窗外是接连的红瓦小屋,虽说基础设施都很完善,可是各家条件都有不同,不到新年,门上挂着的褪色春联显得这沿路房屋更萧条老旧了。
“贺邈,先别睡,你……”
“老大。”坐在后排的李潇潇终于忍不住插了嘴,贺邈那条尾巴都要甩出残影,为了车内和平,她好心提醒:“太粘人,也不好。”
熊娜娜也跟着从后座挤出脑袋,忙不迭地点着头:“是啊是啊,我们贺队这么大个人了,对案子他肯定心里有数。”
一直不曾开口的贺邈几乎被驰聿堵在车门边,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房屋,只有耳朵几不可查地抖动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对案子有数。”
驰聿瞥了一眼后座八卦许久的两个姑娘,又将目光移回了贺邈身上:“可对别的就很没数了。”
贺邈:“……”
这一趟来季州,是为了找刘慧萍的孩子。
吴进普离开市局后,并没有去找自己的老婆,而像是被吓破了胆,龟缩回了绿林小区杂货铺的二楼。
他身上暂时没有锚点,充其量骂一句狼心狗肺,几人只能转头将调查方向换到了吴进普的孩子身上。
吴进普与刘慧萍的女儿名叫吴雨晨,今年只有十来岁,也是上初中的年纪。
根据医院所说,得了重病的吴雨晨一直由吴进普夫妻两人轮流照料,吴进普虽说对自己的老婆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十分上心的。
可就在刘慧萍被送入医院后不久,吴雨晨就被乡下的爷爷奶奶给接了回去。
据院方交代,孩子的爷爷奶奶来接人时说会带孩子转院,家属要求,院方也只能按照章程办事,给吴雨晨办了出院。
来这一趟还是贺邈提的意,既然吴进普一家已经掺和了进来,干脆就一查到底,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内情。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就当是他们来送点爱心。
六座面包停在了外墙斑驳的自建房外,听见汽车引擎,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人打屋里挪了出来,她身上穿的鼓鼓囊囊,并不是多么干净的装扮,见李潇潇提着礼盒下车,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哎哟,大娘!!”
李潇潇嘴甜很会来事儿,她左手拎着纯牛奶,右手拎着八宝粥,一步便蹿到了老人跟前:“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这儿!”
“你们,你们是哪儿来的啊?”老人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地想要后撤。
“大娘,我们是老吴他们小区居委会的!这快过年了,我们小区办扶贫活动,特地来看看晨晨,您看!这是我的证件!”
李潇潇把手里的本本塞给老人家,提着奶便往院里跑,程鹏紧跟着她往屋里去,路过老人时偷瞟了一眼所谓的证件,那哪是什么居委会证件,是李潇潇大学考的六级证。
“这,这,我也不识字啊…… ”老人慌张地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见他们想要进门,立刻大着嗓子呼喊起来:“老头子,老头子!家里来人了!”
满脸戒备的干瘦老头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把大门咣当一声合上,抄起了旁边的扫把。
“什么居委会!没听我儿子说过!”他嗓门很大,相当蛮横:“我们晨晨什么事儿都没有,赶紧滚!”
李潇潇与身边的程鹏递了个眼神,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礼品,满脸堆笑:“大爷,您火气别那么大,我们这也是扶贫,晨晨出事儿我们这些叔叔阿姨也不能干看着呀。”
“我们就是想看看孩子,了解一下病情,这接回来不治病也不行,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
“不需要!我们自家的事自己会管!”
老爷子一声大喝,情绪激动到想要动手,那老婆子对自家男人唯命是从,上前一道轰赶两人。
无法沟通,拒不配合,又不能真地强行破门,李潇潇与程鹏对了个眼神,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喇叭鸣笛,连忙一改口风,陪着笑脸便往外跑,两个老人如避瘟神,砰地一声便在两人身后关上了院门。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程鹏揉着鼻子,有些悻悻地回了车上。
“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要拿扫帚抽我呢。”李潇潇跳回后座,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四周的邻居家里打听一下?”
“会不会孩子压根不在这儿啊,怎么这么遮遮掩掩的。”
“孩子应该是在的。”贺邈朝车外扬了扬下巴。
李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子一侧的晾衣绳上正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明显有一两件是女孩样式,花色鲜艳,尺寸不大。
“不送医不就诊,还藏在家里。”驰聿盯着那禁闭的大门:“…… 这个孩子…… ”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几人简单商议,决定让李潇潇程鹏几人去周边邻居家里打听一二,而驰聿与贺邈则留在了院外观察。
驰聿把贺邈裹得很厚实,两人沿着路边缓慢踱步,借着其他房屋遮挡,远远观察着那间小院。
见车离开,院门被老头子的谨慎地打开半扇,直到确认没有外人,这才从门前离开。
天色变换,院里偶尔有人走动,佝偻的老人不时穿过小院,收收衣服,扫扫院门,但始终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看着昏沉的天,驰聿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贺邈:“药效快过了,咱们先回去吧。”
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一下,他没有动作,只是偏头瞧了一眼驰聿。
“我现在还在停职,对吧?”
“……你想干什么?”驰聿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扇窗我能钻进去。”
贺邈语气平静,指着屋侧那扇透着亮光的窗。
“我在停职,由我进去也不用写什么报告。”
“不行!”驰聿断言拒绝。
“我去去就回。”贺邈压根不听,他回身便要往路边的树林里钻,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天色里闪着光。
“你拿我说话当放屁?”
驰聿一把扯住贺邈脖颈,他想要发火,可又知道贺邈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与那双金黄的眸子对视许久,驰聿终于还是妥协了。
“…… 一定要小心。”
“有任何不对,赶紧回来,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过,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赶紧出来,知道了吗?”
贺邈的双眸慢慢眨了眨,总算应了驰聿心思点了头。
他们前后来到路边偏僻的树林边缘,天色昏沉,贺邈的身体也逐渐缩小,厚重的衣服滑落,一只圆圆的脑袋从层叠的衣物里探出了头。
驰聿不放心,将猫抱在怀里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贺邈烦了,这才将猫放回了地面。
贺邈回头看了驰聿一眼,随后不再管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那栋房子的后墙跑去。
屋里有轻微的新闻播报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看电视节目,贺邈一跃跳上窗台,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里是厨房,灶上冒着热气,应该是在准备晚上要吃的饭菜,这道小小的窗缝正向外腾腾冒着热气,厨房没人,贺邈不想错过机会,他身子一拱,硬是从拳头宽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驰聿瞧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攥起了拳。
跳下锅灶,贺邈垫着脚尖溜出了厨房,吴进普的父母正在厅堂里烧着取暖的炉子,两人明明是老夫老妻,却没有一句交谈,整个厅堂里只有新闻主持人播报的声音。
贺邈看了一眼两个身影佝偻的老人,转身向着旁边虚掩着房门的屋子跑去。
这屋里只亮着一只橘黄的灯泡,不像是两个老人会睡的房间,一进门便是扑面的冷气。
屋里没有取暖,吴雨晨生了病,应该不会被安置在这里。
贺邈回身想要离开,爪垫在地上踩了几步,突然地便停住了脚。
靠墙的小床上鼓起了一个弧度,被新闻联播的声音遮挡,平时是听不出那些声音的,可恢复了兽身的贺邈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孩子,在轻轻啜泣的声音。
吴雨晨真的在这里?贺邈摆动了一下尾巴,他转头看了看屋外,两个老人并没有发现屋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猫来。
贺邈弓起身子,一跃跳上了床沿。
吴雨晨在家,那或许两个老人真的只是不信任他们,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猫爪踩着被褥,贺邈打算看一眼孩子状况,悄悄向着床|上的孩子走去。
孩子的背影很瘦小,可能是因为冷,在被褥里蜷缩成了一团,那条毛绒绒的猫尾在被子外摇摆着……
…… 猫尾?
贺邈的脚步猛地停住,他那双金黄的眼瞳缓慢睁大,颤动着落在蜷缩着的孩子身上。
吴雨晨,哪里来的猫尾?
第87章 “你该回家了。”
昏沉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贺邈站在床沿,看着那截带着花纹的猫尾在轻微的抖动,被褥里的孩子没有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只猫,仍是低低地埋头啜泣着。
猫身那窄小的胸腔几乎被心跳声给塞满了,贺邈后背的毛发竖立起来,却还是挪着脚,慢慢靠近了鼓起的被褥。
猫科兽人的夜视能力一向卓越,贺邈靠得越近,越是能看清从被子边缘露出的些许发丝,那发梢很软还有点偏黄,一看便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贺邈心里有了个猜测,他无声地抬起爪垫,将被子边缘撩起了一点。
床上的孩子终于意识到被子外面还有一个活物,一只手猛地将被褥掀开,贺邈看到了一个两眼通红脸颊干瘦的女孩。
她的头顶竖立着一对猫耳,毛发棕黑掺着白,是狸花猫特有的花色。
贺邈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瞪地滚圆,那张脸倒映在他的眼里,让他的四只爪垫都在枕头上蜷紧成了一团。
这张脸他见过,不是在吴雨晨的病历本上,而是在陈小侠的手机里。
床上躺着的孩子,居然是消失了将近一月的陈小云!
发现床头站着的是一只猫,陈小云满脸的惊恐这才少了许多,她胆怯地向外张望一眼,见门外的老夫老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贺邈的头。
“小猫,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的嗓子很沙哑,应该是经常偷哭给哭哑的,瘦削的脸上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瞧着要怎么可怜就怎么可怜。
贺邈的目光闪烁了瞬间,他的视线在陈小云裸露的皮肤上扫了一圈,没有明显的伤痕,至少目前看来陈小云还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吴进普的父母将陈小云藏在乡下,住在绿云小区的吴进普一定脱不开干系,吴进普不清白,那刘惠萍呢,在吴雨晨患病住院后精神逐渐异常的刘惠萍,知道陈小云的存在吗,贺邈的眉头皱了起来,猫脸皱巴巴的,挪动了一下爪垫。
“小猫,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个东西出去啊……”
陈小云小心地盯着屋门口,她边用气声儿说话,边伸手去床边窗台上抓废旧的本子,那里散落着几根水彩笔,是吴进普的父母扔给她打发时间用的。
陈小云翻开几页被画的乱糟糟的纸,在那无数的“回家”旁边,写了一个“救命”。
“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啊…… 你带着这个出去好不好,找人来救我…… ”
屋子里只有陈小云窸窸窣窣的动作声音,贺邈盯着陈小云的后背,想要跳下床去找一点能够证明陈小云存在的东西。
他看向了床边的鞋子,那个样式是陈小云失踪报告上出现的那一双,吴进普还没有缜密到会替陈小云换鞋子的地步,贺邈想要带着那只鞋子出去,通知季州当地的警方介入,把陈小云带回京市。
贺邈转身,刚想悄无声息地跳到地上去,眼前却骤然一黑,一只铁锹带着风与脏土,呼地一声便迎面砸了下来!
贺邈反应极快,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后爪一蹬,险险避开那明显奔着要他命去的铁锹,那铁器咣当一声砸在床沿,在钢架上轰出好大一声响。
“啊!!”
陈小云到底只有十来岁,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给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哗啦啦掉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床角,露出了被床单绑在床脚的两只脚踝。
“妈的,哪儿溜进来的野猫!”
吴进普的父亲没想到贺邈居然躲得开这一锹,老头子嘴里骂骂咧咧,抬脚去踩贺邈的尾巴,举着手里的铁锹想要打死他。
“爷,爷!你别打他!”
床上的陈小云看出了他的意图,她红肿的眼往外淌着眼泪,声音含糊地乞求老人放贺邈一条生路:“就是只猫!”
“猫肉香的嘞,这么胖,爷杀了给晨晨补一补!”
听着陈小云的哭声,老人不仅没有犹豫,反倒从昏暗的眼睛里迸射出异常兴奋地光来,他好像很自信贺邈逃不出他的手掌,直到贺邈一口叼起陈小云的鞋来,纵横的老脸上才露出一点疑惑。
不过一只猫而已,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老头举起铁锹,又是狠狠地砸了下去。
地上的猫快地像阵风,贺邈一跃而起跳上了锹面,两脚一蹬猛地便蹿上了老人手臂,他的四只白爪勾着老头那厚实的衣服,一个绕身,硬是囫囵跳到了老人背上。
“哎!!”老头没想到贺邈这么矫健,惊慌地叫了一声:“这死猫!”
贺邈才不管他骂些什么,一踹踢了老人一个趔趄,飞一般地蹿出了屋门。
正在门外等着老头出来的老婆子被贺邈吓了一跳,她尖着嗓子喊叫自家男人,慌里慌张地上前,想要去拦贺邈去路,可她手脚比屋里的老头还要迟缓,贺邈轻松便绕开了她,四爪刨地地飞进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关了灯,打开透气的窗户被重又喝上,贺邈叼着鞋子没有犹豫,转身重新跑回了厅堂。
陈小云的哭声被屋门重新盖上,老头骂骂咧咧地举着铁锹追来,贺邈却压根没有理会,两步走到屋门前,猛地一头撞在门上,那合页宽松的屋门便打开了一道小缝。
这是乡下农户的通病,因为屋外还有一道院门,这屋门十次有八次都不会锁,用不了多少力气,轻松就会被撞开。
“个死猫还会开门,我他娘的能让你跑了?!”
被接连躲开几次,老头子从一只猫的身上感受到了侮辱,他怒火终生,也不管会不会砸坏大门,举起铁锹来便向门板扔去。
可贺邈哪会傻傻站在那里挨打,他将陈小云的鞋子塞出门缝,随后滋溜一下钻了出去,那笨重的铁锹砸在了屋门玻璃上,哗啦一声,满地狼藉。
“哎呀!老头子!”
老太婆心疼坏了,可老头可不管她的叫嚷,吴进普的窝里横就是从他这里继承去的,见贺邈又躲开了他的追打,气地踹倒了一个矮凳,踢开大门便跟进了院中。
季州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这样的乡村,除了屋里映照来的灯光,外面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院里刮过一阵带着雪花的冷风,贺邈被冻得打了个寒噤。
下雪了。
门后的屋里已经闹成了一片,屋门被暴力地踹开,院门虚掩,贺邈拔腿,向那个窄小的缝隙钻去。
猛地,一只手将还在铁门缝隙中的猫揪了起来,那掌心很热,拎着贺邈的力道是有意放轻了的,一揽一抱,便将整只猫塞进了臂弯里。
贺邈猝不及防,一身猫毛已经立了起来,却因为那人手上收着的力道,没有第一时间反抗。
应该是驰聿吧,不然谁会出现在目标房屋的跟前蹲点一只猫?
贺邈松开了嘴里的鞋,正要焦急地催促驰聿离开,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瞪圆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驰聿那张分外熟悉的俊脸,而是一张带着玩味笑意满是细碎的抓挠伤疤的面孔。
图楠雅穿着与乡村格格不入的黑色夹克,看着怀里僵直的猫,咧开了一个带着点坏意的笑。
“哎哟,脾气这么大。”
图楠雅的怀里发出一阵猫的尖啸,那声音很尖,却尖不出麻袋里去,他将挣扎尖叫的贺邈塞进了相当厚实的尼龙口袋,转头,看向了追到院门前的老夫老妻。
“这是你家的猫!?”老头已经气地七窍生烟了,可看着几乎与院门一样宽阔的图楠雅,一时也发不出什么火来。
但他认了怂,旁边的老婆子却敢硬着头皮上前去,她哆哆嗦嗦地拦在图楠雅跟前,瞧着害怕,嗓子却很尖。
“你家猫跑我们家里来了,砸了好些东西,你得赔!”
“对!你得陪!”老头满脸的阴沉:“不赔钱,就把猫留下!我剥了皮杀了吃肉,给我家孙女补一补!”
“剥皮?”图楠雅将手里尖啸挣扎不停的猫扔进了一旁皮卡的驾驶室里,他瞥眼看了那老头一眼,眼神就跟带着刀片儿似的,喇得人生疼。
“你,想剥他的皮?”
“不赔钱就给猫!”
吴进普的父母俩在村里风评很不好,平时就是倚老卖老蛮不讲理的典型代表,那老婆子仗着自己年纪大,觉得图楠雅不敢动她,抓住改装皮卡的后视镜便要往车里看,伸手便要去拧改装车的车钥匙。
“你得赔我们东西,不能让你跑了……啊!”
“老婆子!”
颤颤巍巍的老婆子被一脚踹倒,图楠雅就跟丢垃圾似的,将嚎哭起来的老人踢到一边,要不是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手下会不会多两条老鬼。
不过听着副驾驶里的猫嚎,图楠雅觉得自己心情不错。
养猫是好,难怪‘老师’心心念念,非要这只猫。
改装皮卡亮起了前灯,油门咆哮,图楠雅低头看了一眼在副驾驶座位上跳跃不停的麻袋,伸手恶劣地拍了拍袋身。
那口袋里立刻刺出几个白亮的爪尖,这一下没有躲开,一定是要皮开肉绽的。
“乖乖待着。”图南雅咧了咧嘴角,一抬手刹,皮卡亮起猩红的尾灯:“你该回家里去了。”
引擎发动,皮卡发出粗哑的轰鸣,车灯一转方向,照亮了前方昏暗的乡路,一同照亮的还有路边应声而来的程鹏几人那惊慌的表情,轮胎发出一阵尖锐的抓地摩擦声,皮卡朝着村外飞射而去,路过几人,扬起一片尘土。
“卧槽,怎么回事啊!!”
程鹏被灰尘迷了眼,听着后头追来的老夫老妻发出的哭喊,他头皮发麻,知觉好像有什么很坏的事情发生了。
“那,那车是……”
李潇潇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着飞速远去的车尾灯,转身向着吴进普父母家门口冲去。
院门前空落落地出现了一只鞋子,她弯腰将那只鞋捡了起来,在看清楚样式后,飞一般地冲进了屋门。
“快来!!陈小云在里面!!”
“陈小云!!?”程鹏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可身边骤然亮起的车灯却晃地他又一次眯缝起眼来。
那辆六座面包开了大灯,油门轰鸣,程鹏只来得及看清主驾上目眦欲裂的驰聿和副驾上惊慌的王虎,一声咆哮,面包车使出了他一辈子都未曾有过的高速,向那已经近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皮卡追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你们把我家老婆子打伤了,不能就这么完了!!”
老头子抓住了最近的高标南,这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最好控制:“赔钱!打人了,打人了!!”
“娜娜!联系季州警方,喊人过来支援!!”
李潇潇将陈小云脚踝上的床单解开,搂着干瘦的女孩,她却没有在屋里看到贺邈的踪影。
“贺队呢,去告诉老大,贺队不见了!”
“老大,老大他去追那辆皮卡了!!”
熊娜娜因为紧张,声音里都带了点哆嗦,可她还是手脚麻利地与季州当地警察局联系,在上报了位置区域后,这才声音里满是哭腔道:“潇潇姐……是,是不是出事儿了啊……”
“不……不知道……”李潇潇想要安抚她,可是听着屋里屋外响彻不停的哭喊,她的安抚也只能无措地转变成了无可奈何。
“给季州警方打电话!!”
副驾上的王虎被甩地扑倒在了车辆中控上,他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与季州方面联系,边瞪着虎眼惊慌地看着前方。
“咋,咋了驰队,到底咋了啊,俺们追谁呢?”
“抓好!”
驰聿压根没有心思去跟王虎解释,他看着那熟悉的皮卡尾光,眼底都快瞪出血来。
刚刚程鹏与李潇潇几人走访回来,并没有得到吴进普父母家出现孩子的线索,不过据邻里街坊说,他们家院里经常会晾晒小孩衣物,应该是有一个孩子不假。
那时他们听到院门前传来的吵嚷的声音,以为是贺邈被发现了,想要直接开过车来接应贺邈,没成想等他们过来,已经有一辆皮卡咆哮着离开了。
驰聿其实并不清楚贺邈是不是真的在那辆车上,可他不敢赌,如果真是那伙人……
驰聿脚下的油门狠踩到底,面包车的车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车身猛地一窜,拼了死劲儿地向前奔去,轮胎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剧烈,车内杂物哗啦哗啦掉了一片。
王虎被惯性狠狠甩回椅背,他被这熟悉的车速吓得脸色发白,用力攥着手机。
“季、季州指挥中心吗?我们是京市联合执法队,请求紧急支援!位置在……”
驰聿手下的方向盘被攥地咯吱响,他死死盯着前方土路上扬起的尘土,那抹血腥的尾灯若隐若现,一摆一晃,像是在嘲讽驰聿的不自量力。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驰聿不是因为车速过快而紧张,而是因为打心底里滋生的恐惧
他觉得贺邈就在那辆车上,一定在!
油门踏板几乎要被驰聿踩进车底,破烂的面包车速度已经提到极限,车架吱嘎乱响地呻|吟,两车一前一后快地吓人,漫天尘土被车轮卷起,又一甩送入黑暗。
“傻|逼。”
图楠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头紧追不舍的车,抬着眉梢骂了一句。
这种商务的老式六座车被他开到这种程度,也不怕车毁人亡?
前方皮卡的猛地一个急拐,拐进了上山的一条窄路,屁股后头的面包车连个停顿都没有,灯光一甩急打方向,车轮在冻冰的土路上险些打滑侧翻,猛地一摆,被驰聿强行稳住了车身。
“驰队,要不咱们算了,这,这个时候上山,容易侧翻啊……”
王虎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驰聿玩命,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仿佛周身都在散发戾气,明明与平时的驰聿长得同一张脸,却觉得他仿佛要杀人吃肉的罗刹。
“贺邈可能在车上。”驰聿终于分出一点儿心,回了王虎一句。
王虎一噎,瞪眼看着前面的车:“贺…… 贺老大?”
驰聿嗓子里压着无穷的火气,后牙都咬的咯吱作响,伸手,驰聿将车档挂到了最高。
“要下车就自己开门跳下去。”
“我绝不停车。”
王虎的身体被车辆又一次提起的速度掼向了靠背,面包车轮蹦跳着碾过坑洼,向着山路一路疾驰,那皮卡的尾光似乎就在近前,在王虎控制不住的惊叫里,向着那猩红的皮卡车斗猛撞而去!
第88章 ‘他’的眼睛。
冬夜的山路被山里的潮气浸得湿透,又被骤降的气温冻得硬滑,猩红的尾灯蜿蜒在黢黑的山体之间,仿佛一只诱人深入的厉鬼,一眼看去便知他的目的不纯。
车轮卷起的尘土还未落地,凛冽的车后风便紧追而上,冷风混合着零星的雪粒,簌簌地拍打在车辆的前挡玻璃上。
这辆在季州警察局里服役几年的面包车哪想到自己会有山路疾驰的这一天,面包的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尖叫,每次颠簸,车身都摇晃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
王虎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快要吓到离体了,他不敢动弹,只能身体僵硬地贴着车座靠背。
“驰,驰队,俺感觉他们好像,好像在引咱们过去…… ”
驰聿当然看得出来,虽说不想承认,可前面那辆皮卡是改装过的,如果车上的人铆足了劲要甩开他们,轻易就能做到,这样时快时慢地开着,就是在抛最明显的饵勾引他们。
面包车辆猛地刹停在了原地,原本王虎死死抓着车门扶手,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这一停停得突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把,脑袋咚地一声磕在了面包的前档上。
“下车。”驰聿咬牙扔下两个字。
王虎被撞得眼冒金星,他捂着脑袋惊诧地看了一眼驰聿,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速降低在山路上龟速前进的皮卡,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驰聿看出了那是一只饵,却依旧打算义无反顾地扑过去,把王虎扔下,只是不想他跟着赔了命。
皮卡的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的车门一开一合地关上了,图楠雅借着六座面包车厢感应灯的灯光,看到车内只有驰聿一人的身影。
“不愧是条子啊。”图楠雅心情很好地叼着烟,瞥了一眼在副驾座上折腾到起伏喘气不停的麻袋:“心可真好。”
寂静的山林里又一次亮起了汽车大灯刺眼的灯光,两车并驱向着山路深处开去,驰聿看出了前车目的何在,索性降低了车速不再追赶,只是跟在后头,防止那辆皮卡颠簸太过伤了贺邈。
转过弯道,山路边的枯枝杂草蔓延进了道路边缘的绿化丛中,视野短暂开阔,那辆皮卡的尾灯依旧在不远的前方,它甚至比刚才还要近,完全没有借弯道拉开距离的意思。
他们进村前去过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车程大概有四十分钟左右,快马加鞭地赶来用不了半个小时,可半个小时足够发生太多事,驰聿看着前方一摇一摆毫不遮掩的鱼饵,漆黑的眼瞳里蕴着火。
如果真的是那伙人,那时就应该开枪直接毙了那个王八蛋。
“小妹妹,不怕了啊,姐姐是警察,等别的哥哥姐姐来了,我们就带你去找你家人好不好?”
李潇潇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不停掉着眼泪的陈小云,有些心疼地攥着她干瘦的肩膀。
她在陈小侠的手机里见过陈小云,虽说不是多么珠圆玉润的姑娘,可身体还是十分健康的,短短一个月,她就已经熬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陈小云的哭声慢慢停下,李潇潇这才试探着开了口:“你告诉姐姐,有没有看到一只猫?”
“有……”
陈小云打着哭嗝,在李潇潇的衣服上抹着泪,她像是想起了刚刚的惊险场面,瑟缩着拽紧了李潇潇的衣袖。
“那个老爷爷,要把小猫打死……一,一直用那个铁锹去打它……”
李潇潇的心猛地揪了一把,急急地追问:“打中了吗?”
“我,我不知道.”陈小云摇晃着脑袋:“它跑出去了,我听到外面一直在骂,然后,然后就有车开走的声音……”
“姐姐,小猫呢?你们也救救它好不好……”
李潇潇的眉头揪得很紧,与旁边的程鹏对上视线,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季州方面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他们说车上有跟踪定位……会分一部分人去山上找。”
“定位系统已经接入我们这边了,现在老大正往山顶去,应该是在追车。”
程鹏看着手机上那一闪一灭的红心定位,气愤地抓着脑袋,他也顾不得还有孩子在场,踢开大门向外跑:“该死,真他妈该死!!”
绕山公路总是修得靠山极近,皮卡几次贴着山体过弯,看的驰聿眉头跟着紧皱,没了树林遮挡,风雪更大了些,前面的皮卡厌倦了这样温吞的跟踪游戏,在转过一道弯后,一脚油门弹射出去。
匆匆拐过一半弯道的驰聿见皮卡已经飞出好远,几乎本能地跟着急踩油门,方向盘急打,面包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一甩,差点滑轮撞向山壁。
图楠雅发出一阵笑声,他游刃有余地一转方向,又一次驶离了盘山公路,拐向一旁的野坡,坡滩铺满了细碎的石子和堆积的废旧杂物,两辆暗着车灯的皮卡正停在黑暗中,见图楠雅过来,打开车门迎下了几个人来。
“头儿,找到‘猫’了?”
走在最前的板寸男人见图楠雅心情颇好地扬着眼角眉梢,知道这一趟是办成了,他边搓着手恭维图楠雅,边抻着脑袋往副驾上瞧,见那里正蹦跳鼓动着一只麻袋,眼前一亮。
“还得是咱们头儿,活‘猫’,这回老师该高兴了。”
一直只听过‘猫’的名字,板寸男人还从未见过‘猫’的长相,他见那袋子里的活物发出阵阵猫啸,只觉得头皮跟着一阵发麻。
只从叫声来说,几乎就与真猫一模一样。
板寸男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贪婪,他伸手想要触摸那只口袋一把试试温度。
好有活力的生命,兽人居然能退化到这个地步还生龙活虎,一定有极大的神力庇佑……
还不等男人的手指落到麻袋上,他的腰侧便被重然一脚踹中了,算得上壮实的男人被踹地在滩坡上翻滚两圈,十分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图楠雅。
“想死?”
图楠雅像是在看一滩沾在鞋后跟的垃圾,这一脚足够踹断男人两条肋骨,听着男人的呻吟,他轰地一下关上车门,将车钥匙揣进了自己口袋,转头看向了从一旁六座面包上下来的驰聿。
“还真是你。”
图楠雅咧开一口牙,笑得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郊狼:“你是蠢,还是单纯的胆子大啊。”
呼啸的风夹杂着雪粒刮在驰聿的脸上,他身上穿着的那身绿云小区居委会的制服有些老土,被风鼓动着,显得他有些单薄。
就仿佛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你现在是逃犯。”
驰聿声音沉沉地开了口,他盯着图楠雅满是伤疤的脸,口吻平静:“通缉令把你拍好看了,你现实看起来要丑上不少。”
这幼稚的挑衅十分有效,凌冽的山风将驰聿的话捎到了图楠雅的耳腔里,差点气地他脑门上崩开一条血管。
图南雅活动了一下脖颈,用眼神剐着驰聿,他脸上那些细碎的抓痕在车灯余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嘴角的笑容让人心里生寒。
“你这张嘴可真他妈贱。”
“彼此彼此。”
驰聿的目光轻轻扫过车门紧闭的皮卡,将越发冷硬的视线落在了图楠雅的脸上。
“你上回还没有告诉我,我到底需要知道什么。”
图南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没想到驰聿会说这个,正常来说,条子这会儿应该举着手机说些什么警察马上就到,要他们束手就擒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才对。
不过说些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横竖,图楠雅今天是不打算让驰聿喘着气儿离开。
“追上来要一句话吗?”图楠雅恶劣地咧起了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负心汉呢。”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几道不善的目光在驰聿脸上圈巡,满是恶意地打量着驰聿有几斤几两。
“你来猜一猜吧。”
见到了猫身的贺邈,图楠雅难得心情好,他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警方的支援到达现场,身子一歪,靠在了车边:“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头儿……”
一旁的跟班有点惊讶图楠雅会跟驰聿废这么多话,他张嘴想要提醒,被图楠雅横了一眼,立刻鹌鹑似得低下了头。
“……”驰聿的下巴挪了挪,紧盯着眼前的图楠雅,没有轻易开口。
贺邈从前明里暗里做过的事太多,那些事哪件拎出来,都足够贺邈被某些阴沟里的恶人恨之入骨,如果他不小心吐出了别的什么消息,贺邈的处境只会更加恶劣。
图楠雅也在探他的底,看他究竟知道多少底细。
冷风在山涧里刮出一片鬼哭狼嚎,驰聿终于在其后的寂静中开了口。
“漠黑的迷他因迫害案。”
驰聿漆黑的眼瞳盯着图楠雅,声音沉沉道:“是你们干的吗。”
“……”图楠雅的眉梢扬了起来,他显然知道这个案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儿,轻轻地搓了搓自己下巴上那道被贺邈猫爪刨出的伤痕,口气古怪地笑了起来。
“不是。”图楠雅回答:“不是我干的。”
驰聿的脸色更沉了。
“你不问关于他的事儿吗?”
没搭理变颜变色的驰聿,图南雅将车门打开,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口袋。
他将贺邈拎在手上随意地晃了晃,里面的挣扎顿时剧烈起来,几只白白的爪尖刺破布料,贺邈刚刚愈合的爪尖又一次撕裂,在口袋上留下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驰聿的目光变得狠戾,他盯着将口袋重又扔回车上的图楠雅,几乎要在他的脑袋上开出两个洞来。
“你们给他用了迷他因。”驰聿极力压着自己的怒火:“就是为了将他困在猫的身体里吗?”
“是啊。”图楠雅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他歪了歪脑袋:“这样不好吗。”
“人皮肮脏,他这样,最完美不过。”
“你们把他带走,要对他做什么。”
驰聿紧盯着神情越发怪异的图楠雅,几乎要从胸腔里泵出火气来:“也要做那些仪式?”
“……也不是不行。”
图南雅恶劣地笑了:“如果‘老师’愿意,谁会拒绝呢。”
“至少我不会。”
驰聿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看着眼前的图楠雅,像是要把他砍成几段。
对于驰聿这幅模样,图楠雅觉得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他正要开口再说些更过分的,余光里却偏见自己手边的皮卡车身轻轻摇晃了一下,另侧的车门咔哒一声响,被人给拉开了。
紧张到满头虚汗的王虎将座位上的口袋一把搂进怀里,抬头,便看到了目露杀意的图楠雅。
“你们这样不要命的傻逼居然有两个。”
图楠雅对王虎可没有丝毫耐心,他一摸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藏刀来。
王虎的心脏都快被吓得停跳了,可他已经是出过大小现场无数的老油条了,魂儿还飘在半空尖叫,身体已经大喝一声扑了上去,他一头撞在图楠雅的身上,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王虎块头大,力量足,近乎两百的体重撞在图楠雅的身上,仿佛坍塌下来的承重墙,砸的图楠雅闷哼一声,大骂着便要挥刀刺去!
“老大!!”
王虎压根顾不上图楠雅在背后做些什么,他拽了一把袋口发现打的是死结,奋力一抛,将挣扎扭动的袋子抛向了驰聿的方向!
图楠雅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装着贺邈的口袋上,转眼收入囊中的猫又被人掏了出来,图楠雅几乎要被怒火湮灭。
那柄刀一劈砍在了王虎的尾巴上,澄黄的虎毛间顷刻便被血液浸透,尾尖歪斜,斜斜地歪到一边。
“呃啊!”
兽人的尾巴相当敏感,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两腿跟着僵硬,王虎忍不住痛呼一声,下盘不稳踉跄着便要向前扑倒。
图南雅已经动了杀心,他一甩刀上沾染的血,举起手臂便要对着王虎后腰捅去,那柔软的皮下是脾脏,这一下要是戳实了,王虎今天八成就要交代在这里。
“我操你妈的!”
王虎也是血性汉子,他瞪着通红的虎眼向后一扑抱在了图楠雅的腰上,嘶声力竭地大吼:“驰队,你带俺们老大跑啊!!”
“你他妈找死!”
千钧一发,一根破烂木头破开雪雾,飞旋进了图楠雅的视线范围,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躲避迎面而来的攻击,图楠雅下意识地偏了头,被返身过来的驰聿得到了可乘之机。
驰聿像一头见了红的公牛,轰然将图楠雅扑撞在地。
那把差点要了王虎命的刀被撞飞出去,滚落在了石子路面。
图楠雅正要破口大骂,驰聿却一把抄起了滩坡地面上的砖石,一击狠砸在了图楠雅的唇面上!
血水迸溅,图楠雅显然没有想到驰聿这种条子会下这种死手,等歪头去躲已经晚了,被硬生生地敲碎两颗槽牙。
“头儿!!”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图楠雅的几个跟班这才回过神来,拔出刀来一齐对向驰聿,原本还当自己死定了的王虎踉跄着爬起身,从地上拿起图楠雅的那把刀来,狠狠地盯着几人。
他鲜血淋漓的样子太过骇人,一时让这几个被图楠雅紧急抓来接应的人没敢上前。
驰聿的格斗技巧很好,可图南雅可是刀尖舔血过来的,两人下手都带了杀意,要不是混乱里那把刀被踹开,这会儿两人的身上就该出现血洞了。
硬吃了图南雅一记铁拳,驰聿的脸边木然地发着疼,从嘴角淌下血水来,图楠雅正要得意,一记摆肘便迎面而下,几乎将图南雅的鼻梁打成两段!
“去他妈抢猫!!”
图楠雅气地两眼通红,两人就如同两头角力的公牛,死死缠在一起,在砂石地上蛮横地翻滚撕打,图楠雅今天无比想念自己那支丢在NewLife的枪,要是它在,早就一枪崩了这缠人的傻逼了。
“为了只猫,你他妈拼什么命!”
图南雅呸地吐出一口血痰,差之分毫就要吐在驰聿脸上,两人挨得极近,图楠雅盯着驰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恐惧或者动摇。
“他是什么人?情人?还他妈是你祖宗?!!”
驰聿不答,图楠雅有心思嘲讽他只是因为扼制住了他的脖颈,越来越紧的钳制让驰聿的额角暴起青筋,视线里开始出现大片的花点。
王虎到底只有一个人,他拼着蛮力硬是撞翻了几人,可还是没法敌过刀刃,大臂上的肌腱被划断了,垂在身边淙淙地流下血。
“妈的!!谁他妈敢过来!!”
王虎两只琥珀色的虎眼瞪地通红,他受伤太重,已经退化出了些许的兽类特征,脸颊边都爬上一圈虎毛。
血水淋淋,可王虎还是将装着贺邈的口袋牢牢地搂在身下,他挥舞着从几人手里夺下来的尖刀,怒吼咆哮:“老子他妈不怕!牺牲了老子死的也值!!”
“你们条子真是一脉相承的傻逼!”
图楠雅听着嘶吼的骂声,想要在结束驰聿生命之前再嘲讽他一句。
可身下的驰聿却蓄起了力气,他猛地抬头向后一仰,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向后撞去!
头槌结结实实撞在图南雅的已经断裂的鼻梁上,骨裂声叫人牙酸,图楠雅的嘶声怒吼更叫人心惊。
山路的一段亮起了一片蓝红的车灯,季州方便的支援终于爬上了山脚,坡滩上的车灯实在显眼,蓝红警灯拉着警笛,向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
“头儿!!咱们该走了!!”
几个跟班都是被图楠雅抓来填数的,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罪证,对警笛声有天然的恐惧。
这会儿才能意识到人类□□的强悍,两人几乎滚成了血人,却依旧目眦欲裂地朝对方皮肉单薄的地方狠击,要是衣着单薄的夏天,应该就是双双躺在地上一命呜呼的结果了。
“头儿!!我抢到猫了,咱们走吧!!”
那个被图楠雅踹过一脚的板寸男人惊喜地叫着,王虎只有一个人,中了几刀虽说还有意识,可身体反应已经跟不上了,那只口袋被寸头男人拖出攥在手里,伸手一摆,想要邀功。
可手里的袋子猛地一挣,骤然便空瘪了下去,一道黑影跳到了滩坡石子的地面上,踩着一串沙沙响声,飞快地向远处黑暗跑去!
满脸红肿的王虎捂着自己身上淙淙冒血刀口,朝惊讶的板寸男人挥了挥被自己捂在身下的刀:“想抓俺们老大……你他妈想得美……”
“你!!”
图楠雅踉跄着爬起身来,他已经快被愤怒冲昏头脑了,那双眼珠微微上翻,是个惊悸发狂的前兆。
警笛越来越近,几个跟班不想就这么折在这儿,纷纷上前想要强行拖图楠雅离开。
可图楠雅铁了心要驰聿的命,他推搡开几个阻拦劝说的人,一把夺过跟班手里的尖刀,踉跄着朝已经脱力的驰聿扑去。
“你够狠啊。”图楠雅一把扼紧了驰聿的脖颈,挥刀欲刺,嘴里的血水迸溅到了他的脸上:“可他妈老子比你强多了!”
生命的强悍与脆弱转瞬扭转,驰聿看着那挥下的尖刀,沉沉地吐了口气。
好歹贺邈还活着,即便接下来的痛苦要他一人担着,可活着,就够本。
“‘老师’说,先别杀他。”
图楠雅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刀尖停住,图楠雅的身体绷成了一道线。
“你说什么?!”
耳麦对面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老师’说,不要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你们全家,你们他妈逗老子呢!?”
图楠雅像是疯了,他一把扔了刀,跌撞着爬了起来,咬碎了牙一般……不,他就是咬碎了牙,嘴里吐着被驰聿打碎的后槽牙,抬高了声调辱骂对面的那个人。
“拿老子当傻子玩儿呢?!你们他妈要干什么!!”
“……回来吧。”电话对面的人完全不管已经疯癫的图楠雅,直接了当地挂断了通讯。
图楠雅将耳麦拽了下来恶狠狠地扔在地上,血水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半晌,他才终于在几个跟班的劝说下有了反应。
“……我他妈很不爽,想给人添添堵。”图楠雅蹲到了驰聿的身旁,用目光在他的脸上开洞,风卷过山林,带下一片冰凉的雪花。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驰聿漆黑的眼瞳落在图楠雅的脸上,看到他挪动满是血水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话。
“那是……‘他’的眼睛。”
第89章 在驰聿家里,同居养病。
图楠雅的笑容很恶劣,在他把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驰聿眼神立刻便移向了贺邈消失的那片树林。
‘他’的眼睛…… 什么叫那是他的眼睛?
驰聿凶狠的目光落回了图楠雅的手上:“……你对贺邈做了什么?”
图楠雅的指甲在缠斗间被驰聿踢裂了两个,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血,那显眼的红色让驰聿止不住地往更可怕的地方想去。
可图楠雅却只是咧开嘴笑,他的牙齿间浸透了血,背着光,像一只追魂索命的恶鬼,相当渗人。
“傻逼。”
图楠雅呸了一口血沫,满是恶意:“告诉你还叫添堵吗?”
警笛声响越来越近,蓝红警灯已经能沿着山路上到了半坡,几个跟班将皮卡打起了火,丁零当啷地开到了图楠雅的身侧。
“头儿!”车上的跟班额头满是虚汗,急得不行。
“跟他妈催命一样…… ”
图楠雅踉跄着站起身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驰聿,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藏刀。
“下次我一定宰了你。”
破旧皮卡发出刺耳的油门躁响,轮胎在石子滩坡上刮起尘土,在图楠雅踉跄着上车后,皮卡猛地调头,扬着猩红的尾光向山路另端疾驰而去。
见几人终于离开,驰聿咬牙起身,望向了漆黑的树林。
“贺邈…… ”
“老大!!老大?!”
第一个跳下警车的程鹏被吓得手软脚软,他扑倒在石子滩坡上,又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在车灯的映照下向前看去。
“卧槽…… ”
“虎子!!”
后一步下车的熊娜娜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王虎,他身下已经汇成一滩血泊,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对熊娜娜的哭喊没有回应。
“虎子!!你别死,你睁眼!!”
熊娜娜跟王虎同一批进队,现场出过那么多,王虎从来都是打头冲地最猛的那个,受伤都是在所难免,可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王虎,熊娜娜是头一次见。
“虎子!!虎子我以后不笑话你有口音了!你别死啊!!”
熊娜娜扑到王虎身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去摇晃卧倒在地的王虎,她慌乱地摸着,一摸却是满手黏腻的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熊娜娜的哭声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响亮,哭得声嘶力竭,好不凄凉。
“熊娜娜…… ”
熊娜娜的手底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半边脸肿老高的王虎颤巍巍地抬起了手:“熊要有个熊样,别哭丧了,多不吉利啊…… ”
“快点!急救!让伤员别乱动了!”
“老大,你,你没事吧…… ”
跌撞起身的驰聿咬着牙关,他光是站在那儿都觉得头晕目眩,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身上应该是有哪里的骨头断了,从四处传来剧痛,额角有些湿润,驰聿伸手抹了一把,发现是皮肤裂开了口子,皮开肉绽,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程鹏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去拦一拦驰聿,还不等上前,已经被他一摆手给叫停了。
“去找贺邈…… ”驰聿的声音很沙哑,应该是刚刚被图楠雅扼住脖颈伤了喉咙:“他跑进山里了,我不放心…… ”
“贺,贺队?”程鹏瞪大了眼,立刻反应过来贺邈还是兽身状态,连忙招呼身旁的几个警察去山里寻找。
看着那片漆黑的山林,驰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紧了。
山上那么黑那么冷,即便贺邈的恐慌症不会发作,迷了路留在山上过夜也是凶多吉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驰聿往前跟了两步,动作却突然停下了,他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借着车灯,隐约能够看到那里有个什么东西环抱着树干,四只爪爪白白的,上面是一双晶亮金黄的眼。
贺邈居然上树了。
看着那对亮点,贺邈的两只眼睛完好无损,驰聿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
风声呼啸,林涛阵阵,驰聿拍了拍自己的手。
“贺邈。”
“回家了。”
树上的贺邈立刻便有了反应,他扑朔着两只耳朵,四爪并用地往树下攀着,他快得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跳下地面,向着驰聿快速跑来。
一抱接住扑来的猫,驰聿马上翻开贺邈的肚皮四肢,认真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贺邈在麻袋里挣扎的很用力,白白的爪子尖染着血迹,能看到有掀开的指甲,正往外小颗小颗地滴着血。
驰聿的心都要捏碎了,将怀里的猫得更紧,驰聿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定不能再耽误贺邈的病,这次回去必须将贺邈的病治好再放他出来。
贺邈的皮毛很柔软,被夹雪的夜灯吹了一晚,摸在手里满是凉意,驰聿的手指打着颤,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贺邈单薄的脊梁。
“警察同志!赶紧上车吧,您头上的伤也要早做检查,别耽搁了!”
看着从驰聿脑袋上不停滴落的血,急救护士在旁边急得不行,她与身边的同事交换了几次眼神,终于是在程鹏的暗示下上前,催促起了神情越发凝重的驰聿。
驰聿的深思显而易见,怀里的贺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毛,轻轻衔住了他的手掌。
第二辆救护车终于驶离了现场,程鹏被留下协助季州警方勘验现场,李潇潇则陪着胆战心惊的陈小云回了季州派出所。
山坡被蓝红警灯映亮,目送着那辆救护车驶出山路,程鹏回头看着那几柄封在证物袋里带血的刀,轻轻抹了抹眼角。
“先生,这只猫……”
看着驰聿,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委婉地开了口,这个警察身上满是伤口,需要立刻做消毒清创,在这个时候还紧紧地抱着一只猫,实在不太卫生。
“没事。”驰聿听得懂她的暗示,可他没有松手,只是将怀里的贺邈更抱紧了些:“一会儿去了医院再说吧。”
驰聿这样坚持,医护人员也不能反对,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的救护车开的缓慢,反倒给了驰聿思考的时间。
既然贺邈的眼睛没有受伤,那图楠雅口中的‘他’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暗指他们这边被安插了眼线吗,还是对某些东西的主权宣誓?
驰聿的心里越想越乱,与贺邈瞪圆的金色双眸对视,慢慢地出了神。
眼睛……眼睛……
王虎的情况很危急,等驰聿与贺邈被送进医院时,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
图楠雅带来几个跟班虽说都不是多么沉稳的角色,可也都是亡命徒,王虎身中五刀,最严重的一下刺穿了腹壁,伤到了脾脏,后背、左臂都有刺伤,尾巴上被图楠雅砍中的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看起来最惨,医生已经下了通知,说那半截尾巴断裂,大概是留不住了。
守在手术室外的熊娜娜哭的两眼通红,平静半晌,这才哆嗦着手给王虎家里通知消息。
市局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在听说联合执法队的这伙人又一次出了大事,还带着一个被停了职的贺邈时,任铁生气地把自己的手机都给摔了。
“任局,您消消气,驰队他们也是为了案子……”
一旁的小片警小心翼翼地将碎了满屏的手机捡了回来,他前脚刚将手机搁在桌上,后脚那可怜的手机就被任铁生拍桌子的震响给轰飞起来。
“我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案子!!我气得是又是那伙人!!”
任铁生的咆哮震得小片警心脏都跟着抖三抖,他拍着桌子气地腮边都鼓了起来。
“协查通告发了多久了,胁从犯倒是抓了不少,主谋是音讯全无!还能让他带着人从京市跑去了季州!!还差点丢了参案警察的命!!”
“这是巧合吗,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报复!!”
任铁生的确如自己所说,已经不再年轻,他气极了,只觉得胸口里一阵闷痛,坐回座位顺了好半天的气。
“胡成济呢,叫他也过来!这局里的糟心事儿太多了,让他赶紧给我到市局来!”
“胡局……胡局他……”
小片警紧张地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虚汗:“胡局他一听消息,就往季州赶了……”
季州市第一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蜷缩着一只猫,驰聿已经被医护人员带走处理伤口去了,虽说他并没有受刀伤,可与图楠雅拳拳到肉的肉搏也伤势颇重,直到熊娜娜匆匆赶到急诊跟前,驰聿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熊娜娜一眼便看到长椅上的贺邈,她是兽人,深知兽身对兽人是何等重要的隐私,脚步停顿,熊娜娜没敢贸然上前,蜷缩在那里的贺邈却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贺队……驰队在里面急救吗?”
贺邈没有躲躲藏藏,熊娜娜也就没有继续纠结,上前两步,解下了自己的外套。
“贺队,你先披着我这个,我进去看一看驰队的情况,然后我就回来带你去神经内科,好不好?”
贺邈没有拒绝,任由熊娜娜用外套将他裹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团子,羽绒服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面对猫身的贺邈,熊娜娜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她又跟着叮嘱两句,这才转身冲进了急诊室中。
驰聿的右手手腕打了固定,肋骨确认骨裂,需要进一步观察是否伤及内脏,但他拒绝去病房,坚持要守在这个能看到室外的角度待着,有医护凑去看过,那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坐在走廊座椅上的那只猫。
“那是他养的猫吗……?”
“八成是了,咱们急诊不许动物进来,那只小猫就一直蹲在那里……真可爱……”
“你这也是伤员,需要休息!”
急诊科的老医生见不得驰聿这样懈怠病情,他蹙眉看了看驰聿目光方向,皱起了眉来。
“惦记你家猫?大不了我替你养两天!你在医院好好治病,当警察的,不能留下病根!”
“……我现在能转院吗?”
“小同志你拿我说话当耳旁风?”
驰聿此话一出,老医生的眉毛立刻竖立起来:“不喜欢我说的话你可以投诉,用不着转院!你的伤路上要是出个好歹,那是一辈子的事!”
“那就是能的意思吗?”驰聿漆黑的眼瞳终于从贺邈的身上移开了片刻,落在了老医生的身上:“我要转院去京市,带着外面那只猫。”
“你这小年轻……!”
“胡局!”急诊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熊娜娜紧张的声音,屋里众人应声看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胡成济。
胡成济到底是做了几十年警察的人,他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警用大衣,脸上并没有什么或紧张或苛责的神情,身后跟着两个季州市警局的民警,刚一出场就让整个急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怀里的那个黑色团子上,坐在急诊床上的驰聿眨眼间便站了起来。
被熊娜娜裹成一团的贺邈被胡成济抱着,仰着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有些紧张地背着飞机耳。
“他现在能下地吗?”胡成济开了口。
驰聿分明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他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医生,显然,是要专业人士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啊……不颠簸的话,转院其实也可行……”
老医生一眼看出了胡成济的地位不同凡响,收起了面对驰聿时那种教训小辈儿的姿态,一本正经。
“那收拾一下,跟回京市吧。”胡成济脸上依旧严肃,对着驰聿招了招手:“我有事情要问你们两个。”
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贺邈被塞进了驰聿的臂弯,两人一道,上了回京市的车。
颠沛了整夜,前半夜的驰聿还是满头满脸的血,现在脑袋上裹满了纱布,一人一猫好不狼狈地蜷缩在车辆后座,等着胡成济开口询问。
胡成济的助理规规矩矩地开着车,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从未从后视镜里窥探一下后座里的这对儿苦命鸳鸯,直到车辆上了高速,胡成济才在昏暗而又平缓的车里开了口。
“脑子还算清醒吗?”
“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唯一能开口回答的驰聿应了声,他轻轻捏着贺邈还算完好的那只爪垫,偷偷安抚着要他宽心。
“知道为什么今晚会发生这样的事吗?”胡成济声音沉沉的。
贺邈被图楠雅掳走,这才有了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原因在驰聿的心里有个猜测,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驾的胡成济,又低头看了看窝在腿上的贺邈,没有贸然开口。
“知道,应该是报复。”
“……报复。”胡成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今天晚上的事,我已经从季州方面了解过了,你们队的李潇潇会带着救出的那个孩子回京市,这个案子里牵涉的南疆那伙人局里也会接管,刑侦支队的李齐民会接着调查下去,你们两个……”
“暂时都不必要参案了。”
“胡局!”
“喵喵!!”
胡成济的话音刚落,后座的一人一猫便一齐急迫地出了声,这个关头停职,无疑是叫他们把打碎了的牙咽回肚子里去,局里接管,管来管去犯人也不会经由他们的手绳之以法,图楠雅和他背后的秘密,再要得知就难了。
“这是局里的决定,办案不是你们意气用事的地方,为了结案,为了能尽快将犯人抓捕归案,顾全大局才是警察应该做的。”
胡成济的狐耳高高地立着,他没有回头,可驰聿听得出来,他的脸上一定没有平日里的那份宽和慈祥。
“犯罪分子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法律讲什么规矩,当警察的,命都拴在裤腰带上,心有大义是好,可也不能自知前头有虎头铡还硬往里面钻。”
“今天能把你们堵上山道放放血,明天就能上门找你们的父母兄弟!”
“胡局,可我们……!”
“你们不怕,其他人难道也不怕吗?”
胡成济打断了驰聿的话:“今天在山上,只有你们两个受了伤吗?”
驰聿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就连跃在驰聿膝头的贺邈都垂下了耳朵,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胡成济,不断闪烁。
贺邈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发小,而驰聿更不必担心家里,就驰家的家底来说,驰聿的父母双亲也不会让自家人的安全受到什么危害。
他们不怕,可联合执法队的其他人呢,如果出了意外,便是一辈子追悔莫及。
“贺邈的病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胡成济的声音放轻了些,里面的火气也少了很多:“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准备好了两间病房,等你们队里的那个虎科兽人情况稳定下来,会一并转去调养。”
“你们队,就当是提前放了年假吧。”
“放年假也挺好嘛!多休息休息是好事呀!”
柴小旺心思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坐在王虎的病床边上,把给病人带的砂糖橘剥了,一个又一个地往嘴里塞。
“你们休假有工资吗,还能办案子吗,是不是跟电视剧演的一样,还要把装备都……”
“柴小旺,你少说两句!”
一旁的祖阿花到底是要成熟一些,打进了病房,她便察觉到了几人情绪上的不正常,虽说她也从未了解过警察的办案流程,可整个队的警察一起休息,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
“我听潇潇说,已经把那个猫科兽人小姑娘送回家去了,她那个姐姐还欢天喜地地给队里送了面锦旗呢。”
“养养身体也是好事,这都十天半个月没有下床了,虎子你爸妈都快吓死了……”
坐在一旁的李潇潇强打着精神,连忙岔开话题去安抚病床上的王虎。
“陈小云的状态恢复的很好,老大出资给她请了心理医生,已经可以正常的回学校上学了!”
李潇潇咧着牙笑了起来:“她还说一回去就快要放寒假了,要找咱们给她补习呢。”
“咱们还给人家补课呢……”
王虎性子直,总觉得是自己受伤才连累了整个联合执法队,案子办了一半被别的队接手,让他气地两天都没睡个好觉。
“他奶奶的,大老爷们儿当警察哪有不挨两刀的,等俺好了俺去找胡局说理去,这个案子俺们跟了这么久,凭什么……疼疼疼!!”
床上的王虎龇牙咧嘴,缓过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都怪俺,把驰队贺队他们连累了,就连你们都……”
“说啥呢。”
程鹏削了一块苹果塞进了王虎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咱们都忙多久了,歇歇也挺好,案子不在咱们手上又不是破不了。”
“局里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考虑,有这么人性化的领导就偷着乐吧。”
“是啊是啊!”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柴小旺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来,点开自己的账号给王虎看。
“休息休息嘛,这会儿也能看看我拍的视频!你看我这个美妆视频怎么样!”
“你这才十来个赞,也不行啊……”
“哎呀,流量还没有起来嘛!”
因为柴小旺的插科打诨,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变得热闹了起来,祖阿花松了口气,轻轻杵了杵旁边的李潇潇。
“潇潇……驰队跟贺队吗,也在住院吗……?”
“他们……倒是在住院……”李潇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祖阿花的表情变得慌张起来,她拢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往李潇潇的身边靠:“很严重吗?”
“应该没有很严重。”李潇潇摸索着下巴:“他们俩,被驰队的老爹给抓回去关起来了……”
驰勐韬到底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再出什么事就要把驰聿抓回家里拘起来,反正现在停了职,驰聿就跟无业游民是一个性质,驰勐韬连夜带人去了景秀苑,把驰聿家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一并搬回了驰家的别墅区里。
连带着,还有刚好恢复人身照顾驰聿的贺邈。
“你要养病,就在这里好好养。”
驰勐韬的脸板着,挥挥手让身后的医疗团队上前去,将同样僵着脸的驰聿团团围住。
“这回停了职,我看你还有什么大案要忙,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回的事牵涉的人太多,驰勐韬稍一运作,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亡命徒报复了才会受了伤,他没敢把这事儿的真相直接告诉邱蓉,只说这回一定要把驰聿带回来养病。
一向偏袒驰聿的邱蓉这回也是双手双脚地表示赞同,连夜收拾出了别墅里的一整层,请了整个私人的医疗团队回来给驰聿治病。
“至于你……”驰勐韬回头看向了一脸鹌鹑样的贺邈。
他破门强行带驰聿回来的时候,这只猫人就住在驰聿的家里,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驰聿的穿过的款式,要不是这张脸他在联合执法队的队员表上见过的,他就该当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了。
接济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同事,驰勐韬对驰聿的改变相当满意。
“你也留在这里一起治病吧,我们家常用的医疗团队还是很专业的,你是驰聿的同事,我们不会怠慢你的。”
驰勐韬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作为久在商场沉浮的人,他可没有社会上惯有的兽人歧视,对于这个干净利落且年纪轻轻就与驰聿平起平坐的猫人,他眼里还多了点赞赏。
一看就是个刻苦努力,还十分沉稳的小伙子。
“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说,你就留在这层楼跟驰聿一起住吧,别有心理负担,你看起来身体不错,也能给驰聿搭把手。”
驰勐韬拍了拍贺邈的肩膀,看着那对不停摇摆的猫耳,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驰聿:“对了,你那只猫去哪了?”
驰勐韬惦记着上回见过的那只猫,又圆又胖一看就知道是驰聿好好养着的。
手下的猫人突然僵硬了一下,驰勐韬略有狐疑地看了一眼表情木然的贺邈,被驰聿开口打了岔。
“让我朋友接走了。”驰聿撒谎连个顿儿都不打:“想养猫自己出去买去,别惦记我的猫。”
“哼。”驰勐韬被驰聿戳中了心事,脸上过不去,背着手往外头走。
“养猫?我才不养,又要掉毛又要铲屎,你老子我每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哪有那个闲功夫……”
“你爸早养了,就是你林叔叔家里送来的那两只豹猫!”
邱蓉风风火火地进了屋,看到坐在病床上被医生团团包围的驰聿,脸上的笑容立刻飞走了,扑到床边就要掉眼泪。
“这才好了多久,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警察不都有枪吗,怎么偏偏要你上去和人家贴身肉搏去啊,我儿子难道还没有枪子儿值钱吗……”
“妈。”驰聿无奈地打断了邱蓉的哭诉,他抬头看了一眼贺邈,看着那对微微垂下的耳尖,心里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这不是没事儿吗,别跟着操心了。”
“每次都说没事儿没事儿,等有事儿不就晚了吗……”邱蓉抹着眼泪,终于从驰聿的话里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立在一旁的贺邈有些局促,他看着泪眼婆娑迎面过来的邱蓉,手足无措。
“好乖乖,真是吓死阿姨了。”邱蓉拉过贺邈的手来,看着他满是伤口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跟着往下掉。
第一回见贺邈时,就因为这双柔软而又漂亮的手印象深刻,手心肥嘟嘟的,摸起来就让人心里疼爱,可现在再摸这双手,已经满是伤疤,粗糙的不像样子了。
那几个被掀翻的指甲抹了药,邱蓉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你放心,阿姨肯定让他们把你的手也治好,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就直接告诉医生,千万别想着帮阿姨省钱!”
邱蓉拍着贺邈的手背,心疼都写在脸上:“诊费都是包年的!知道了没有?”
“……”贺邈金黄的眼睛倒映着邱蓉的脸,那对猫耳低垂下来,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那份面对亲情时无所适从的茫然,他把头埋了下来,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好了,阿姨也不耽误你们休息了,一会儿医生会给你们做全身检查,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好好地养身体……”
抹着泪,邱蓉被脸色复杂的驰勐韬挎了过去,把那些担心翻来覆去地说了几遍,这才与驰勐韬相伴离开。
医疗团队的检查很细致,但也细致不到贺邈的脑内神经里去,驰聿知道贺邈的秘密暴露不了,也就放心要他做了全身检查,在各项检测后,整层别墅楼终于只剩下了驰聿与贺邈两人。
“我带你去客房?”
驰聿终于有了机会与贺邈说悄悄话,驰家家大业大,房产众多,可在京市常住的也就只有这一家,驰聿在这里长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自然相当熟悉。
看了看身边蔫头耷脑的贺邈,驰聿挪了挪下巴,向那半边的猫耳离得更近了:“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撬了人家的宝贝儿子,觉得受之有愧?”
贺邈的耳朵突然发力打在了驰聿的鼻梁上,满脸严肃地贺邈离得远了些,上下打量这个出口相当不着调的人类。
“这样瞪着我干什么?”
感受着那熟悉的力道,驰聿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多了几分,他拉了一把贺邈的手,摊开掌心看他的伤势。
“本来都快好的差不多了,疼不疼啊……”
贺邈的伤主要还在指甲上,他抓刨麻袋时用的力道太大,连甲床都被掀飞了几根,要长出甲床来还不知道要养多久,碰不了水也做不了重活,稍不留神就会感染,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轻易被驰勐韬给带回来。
贺邈乖乖地袒露着自己的掌心,撇眼看着驰聿被夹板固定的右手:“咱们俩都受了伤,你这个,应该比我的要严重得多吧。”
“又没断。”驰聿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胳膊,把贺邈的手往掌心一包,拉着他往诊室外去。
“趁着非他安命的药效没过,我带你去看看地黄吧。”
驰家的医疗团队很专业,也很有被雇佣的服务意识,驰聿点名说需要非他安命,他们也没有深究原因,很配合地便带了需要的药量过来。
不吃驰聿看是把贺邈看得很紧,每天两片,一片也不许多吃。
“这里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不过这层一般是用来治病的康复室,我来的不多……”
驰聿拉着贺邈穿过宽敞的大厅,墙上挂着几副邱蓉去看艺术展时拍回来的画,复古繁复,十分符合她的审美。
“我妈的审美我不敢苟同,不过投资意识还是很好的,这幅画你看看,像什么?”
驰聿指了一下挂在大厅单面墙上的画,那张画几乎有整面墙大,白白的画布上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有一抹很浅的墨色。
“……是不小心抹上去的吗?”
贺邈左右横竖地看着,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她说这幅画叫《猫》。”
驰聿将手指挪到了巨幅画面的另一角,贺邈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只用细线勾勒出的玻璃杯。
“……太抽象了。”
贺邈咂摸着这个名字,总觉得驰聿有意带他看这幅画是酝酿着坏意,可他没忍住,还是继续问道。
“一杯水?”
“一杯被猫打翻的水。”驰聿抬起了眉梢。
“水我看见了,猫呢?”贺邈的表情变得更疑惑了。
“猫在……”驰聿盯着贺邈白净的脖颈,猛地伸手,压住了猫人那毛绒绒的脑袋,用力地将那对猫耳搓的左摇右摆。
“猫在这儿呢!”
好大一声巴掌脆响,过了半天,被单独安置在宠物房里的地黄才瞧见了脸色严肃的贺邈和顶着好大一个巴掌印的驰聿。
“werwerwer!!!”
地黄激动地叫唤起来,他被搁在宠物栅栏里,虽然围出了好大一片区域供他活动,可他还是觉得憋屈。
更何况旁边的玻璃宠物房里还有两只虎视眈眈的豹猫,他总觉得那两只猫看他的眼神十分吓人,晚上都不敢闭着眼睛睡觉,生怕被偷袭咬断了脖子。
“werwerwer!!”
蹦跳着的地黄一个劲地朝贺邈使眼色,警长是地黄见过最厉害的猫了,他得狗仗猫势,借着警长的雷霆手段立一立威。
贺邈与地黄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看着挤眉弄眼的地黄,再看看他眼睛看的方向,大概也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关在玻璃房里的豹猫明显还没有成年,体型不大,但也几乎和地黄一般长了,它们从小就是金尊玉贵宠着长大的,别说对地黄,就是对驰聿与贺邈这两个外来的人,也很不客气地压着耳朵哈着气。
“哎哟,这么凶?”
驰聿对豹猫没什么兴趣,可对贺邈的反应感兴趣,他跟着走到玻璃屋旁边的贺邈,伸手将栅栏里的地黄捞了出来:“怎么了黑猫警长,要给我们地黄做主吗?”
“别那么叫我。”
贺邈一侧的耳朵抖了抖,脸上还是有点端着的没什么表情,他两手一背,看着玻璃房里的两只不停哈气的猫:“我一个人,怎么会欺负猫?”
地黄立刻耷拉下了耳朵,呜呜叫着用爪子去推驰聿,明显是听懂了贺邈的话,想要驰聿去替他说服贺邈。
他给警长做了那么久的内应,警长居然不愿意帮他出头!讨厌!讨厌!
“不过。”
驰聿还没开口,贺邈的话锋已经转了,他那条细长的尾巴左右地摆了两下,瞧着似乎是兴致盎然:“还有十分钟,就快要到时间了。”
驰聿了然地抬起了眉梢,转头看了看玻璃房里的两只猫。
给地黄喂了些零食,十分钟转眼过去,驰聿有些费劲地弯腰捡起贺邈掉落在地的衣服,看向了站在玻璃房前面的黑猫。
明明贺邈的猫身也不算太大,甚至比起地黄来还要小上一圈,可瞧着就是觉得气势十足,四只白白的爪垫在地板上踩来踩去,贺邈金黄的眼睛挑衅地打量着玻璃房里的两只豹猫。
那两只豹猫见了同类,反应变得激动起来,原本还只是趴在玻璃房里的假树上不断呜鸣,见了猫身的贺邈,立刻迫不及待地跳到玻璃房跟前,嘶叫哈气地炸起毛来。
驰聿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放心地开了口:“不然还是算了,他们两只比你体型还要大,你的爪子还受了伤,别闹得更严重了……”
贺邈像是受了侮辱,回头鄙夷地瞧了一眼驰聿,伸出猫爪来,拍了拍跟前的玻璃门。
“喵喵。”
打开。
驰聿知道贺邈的脾气,见他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也就不再阻拦,伸手打开了玻璃门的门锁,开了一道足够让贺邈进去的小缝。
地黄嗷嗷大叫着也想往里头钻,被贺邈一爪蹬在鼻尖上,尖叫哀嚎着退了出去。
“哈——!!”
“喵呜呜……”
眼前的两只豹猫明显察觉到了贺邈的与众不同,两只猫一前一后地包夹上来,想要给这只趾高气扬的猫一个下马威。
像地黄那样聪明的动物可不多见,眼前这两只猫品种名贵,可明显脑子不够用,贺邈听了半天,只能从他们的大量的哈气和呜鸣里听到少量的脏话。
哎。
贺邈摇了摇脑袋。
又是两只弱智猫。
驰聿原本以为贺邈以一敌二可能会吃亏,都做好了情况不对就上前阻拦救猫的准备,不成想只是一个照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战局太快,驰聿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只豹猫突然爆冲扑向中间的贺邈,而中间的贺邈一跃而起,只剩虚影,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两只豹猫被贺邈邦邦两拳,直接打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地黄喊得嗓子都快劈了,扑在玻璃上嗷嗷地叫,热血沸腾地把屁股扭成花,对贺邈的敬仰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驰聿眼睁睁地瞧着两只豹猫从刚开始的哈气挑衅,到被贺邈逼进角落蔫头耷脑地挨训,再到不情不愿地跳树转圈表演节目,从头到尾,连三分钟都没有过去。
贺邈欣慰地拍了拍两只豹猫的脑袋,高高地扬着尾巴,回到玻璃门前。
啪啪。
粉色的爪垫拍了拍玻璃门板,贺邈神气地扬起了小眉毛。
开门吧,该回去睡觉了。
第90章 挤猫条
两只蔫头蔫脑的豹猫终于逃过了贺邈的武力压制,连滚带爬地缩到了玻璃屋的一角,双双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贺邈那圆乎乎的背影。
快走快走,别再来了。
驰聿打开了玻璃门,将一跃而起的贺邈稳稳地接住了,怀里的贺邈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他两爪一蹬跳到了驰聿肩头,高高地举着尾巴,一双金黄的眸子眨啊眨,瞧着很畅快的模样。
驰聿看在眼里,觉得自己都跟着柔软了下来,他心里跟着高兴,将地黄放回宠物栅栏,就这么驮着神气的贺邈出了宠物房。
整层楼安安静静,只有几盏足够看清屋内陈设的氛围灯亮着,驰聿一路穿过观景大厅,见贺邈探着脑袋向整面落地大窗外张望,便停下了脚。
“想看看吗?”
驰聿伸手将贺邈捞下了肩头,只是一只手,便能将贺邈稳稳地托住。
邱蓉喜欢繁复主义,所以屋里的装饰都相当明艳华丽,别墅外的庭院装修反倒更符合驰勐韬的审美。
别墅修在市区边缘,已经将近凌晨,外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在花园里亮着,可这一点点的光也足够贺邈想象驰聿家的规模之大。
沿着夜灯一路看去,贺邈看到了连排的玻璃房,里面亮着澄黄的暖灯,瞧着不像是用来住人的地方。
驰聿随着贺邈目光,发现了那几间玻璃房。
“那是我爸的玻璃花房。”
驰聿的手指在落地窗上敲了敲,好心地提贺邈答疑解惑:“我爸喜欢收藏草植,只要能过华国海关的植物,这里几乎都有。”
“里面还有几米高的树呢,不过我都不认识,只能带你去看个热闹。”
驰聿的语气轻描淡写,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两下,扬起脑袋来看了看驰聿。
他知道驰聿的家境不错,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超乎想象。
“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吧。”明白贺邈是在多想,驰聿捏了捏贺邈柔软的爪垫,转移话题:“有专人打理,很漂亮。”
贺邈显然也感兴趣,甩了甩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很腼腆地喵了一声。
驰聿还是没有带贺邈直接回说好的客房里去,他脚步一转,又端着猫去了厨房。
厨房很大,是开放式的设计,中岛台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的水果很新鲜,应该是邱蓉让人收拾这一层时新换的,不过驰聿与贺邈都不是爱吃水果的人,将猫搁在岛台上,驰聿回身打开了冰箱。
如驰聿猜的一样,家里什么都可能没有,但吃的一定不缺,驰聿弯腰在满满当当的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从保鲜层里拿出一个密封盒。
“这都是今天备好的,睡觉之前先吃一点。”
贺邈抻着脑袋往盒子里瞧了瞧,里面红白澄黄的一片,看着像刺身鱼片。
驰聿不常回家,驰慧倒是会经常回来小住几天,这些生鲜她很喜欢,邱蓉便叫人时常备着。
驰聿打开了一只保鲜盒,将处理好的三文鱼肉递到了贺邈的嘴边。
“尝尝?”
橙红色的鱼肉纹理分明,肉层里泛着油光,贺邈将鼻子贴到了鱼肉旁边,鼻翼阖动,闻到了很新鲜的味道。
贺邈的那对猫耳竖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驰聿手中的鱼肉,用舌面卷了卷猫努。
好香,好馋。
“喵喵。”
驰勐韬把两人掳来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贺邈的肚皮适时地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白白的爪垫一伸,有些急迫地拍着大理石桌面要驰聿放下。
“怎么了?”驰聿有点蔫坏的攥紧了手指,将鱼肉捏紧,装傻充愣:“吃吧,我洗手了。”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贺邈竖立起小眉头,弓起后背来在桌面上横着跳了两下,企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样的威胁太过可爱,贺邈亮爪蹦跳翻肚皮折腾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认命地将猫努凑上去,吃起了那块都被驰聿捂热了的刺身。
“贺队太客气了,在我们家吃饭不用表演节目。”
驰聿憋得慌,没忍住开口调侃贺邈,那口叼着鱼肉的小牙立刻将攻击目标换成了他的手指,驰聿喊了两句疼,贺邈这才斜眼瞪着他松开了嘴。
猫身的贺邈嘴巴很小,小小的犬牙叼着肉,吃起东西来吧唧吧唧的响,这块鱼肉的品质的确很好,贺邈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三两下便将整块的鱼肉咽进了肚子里。
贺邈有些留恋地舔着鼻子,用鼻尖在驰聿的手心里闻来闻去,前爪按在他的手指,把尾巴一左一右的甩来甩去。
“喵——”
驰聿不想让贺邈吃太多,这到底是生冷的食物,总担心他吃多了会闹肚子,可贺邈吃美了,毛也不炸了,眼也瞪圆了,小脑袋一摇一摆,叫的好不可怜。
要是人身的贺邈也能这样撒娇就好了,驰聿有些痛苦地合了合眼,妥协着又拿了一块鱼肉出来。
“只能再吃一块。”
“喵!”
有些男人的承诺就像放屁,男猫也是一样的,一块又一块,驰聿在贺邈的喵喵叫声里,给贺邈吃了整整三盒刺身。
“好了,不能再吃更多了。”
驰聿咬着牙,终于是狠了狠心把新拿出的甜虾刺身塞回冰箱,捞起岛台上显然意犹未尽的贺邈,飞一样地远离厨房:“祖宗,肠胃受不了的,下回!”
驰聿没敢再在路上耽误,脚步声一路响到客房里,咣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房很大,布置得简单但也十分温馨,床上已经换好了蓬松的被褥,靠墙沙发前的茶案上摆着水果和备好的水杯茶具,睡衣叠得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只有一身。
贺邈一跃跳到了柔软的床上,爪垫左右踩着,巡视这张十分巨大的床。
驰聿不管他,回头进了浴室调好水温,先把自己冲了个干净,将该准备的准备好,这才回了卧室里去。
贺邈还不知道驰聿憋着坏心思,他已经叼着枕头去了床角,正舒舒服服地蜷缩在枕头里梳理着自己油光水滑的毛发。
多么的岁月静好,可惜驰聿还有别的心思,他一把抄起贺邈,带着懵头懵脑的猫重回浴室。
“张嘴。”
一把全新的软毛牙刷横在了贺邈嘴边,怀里的黑猫抬头看看镜子里的驰聿,又低头看了看这把抹了粉色牙膏的牙刷,难以置信地瞪起了眼。
“喵喵!”
猛地抬手,驰聿躲过了贺邈伸来的爪子,一本正经。
“睡前刷牙才能保持牙齿健康,等七老八十满口烂牙就晚了贺队。”
“喵喵!!”
“刷牙而已。”硬的不行,驰聿立刻换了口气,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的猫:“贺队别踹了,我手疼。”
再接再厉,驰聿将脑袋凑到了贺邈跟前,轻轻蹭了蹭他粉色的鼻尖,声音轻柔到了极点:“你闻闻,好腥。”
贺邈蹬踹的后腿瞬间僵住了,驰聿那张优越的帅脸晃得他眼疼,耳朵闪来闪去,终于认命地张开了嘴。
好面子又颜控的猫人最好拿捏了,驰聿弯起眉眼,将猫搂在臂弯里,用牙刷背面轻轻敲了敲贺邈的牙关。
“真乖。”
草莓味的牙膏泡沫在口腔里化开,贺邈的舌头不自觉地卷过犬牙,用金黄的眼睛上下扫描驰聿。
驰聿的亲昵不加掩饰,而越来越容易接受驰聿靠近的贺邈,也意识到了自己底线的降低。
贺邈觉得这很危险,险得他的心脏都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屋里留了一盏夜灯,驰聿将洗了个干净的贺邈放回床上,把他拖到床角的枕头又重新放回了自己枕边。
贺邈已经疲于与驰聿推拉了,两只白白的爪垫在枕头上踩了踩,左右转了两圈,认命地躺在驰聿脸边,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些天的疲惫终于找到机会席卷而来,驰聿只是调个空调的空档,贺邈已经睡得轻轻打呼了。
手指轻柔地抚过贺邈毛发,驰聿将自己口鼻埋进了那柔软的猫毛里,心安地合上了眼。
驰聿与贺邈都是作息良好的人,睡得早,也睡得好,一夜安睡到天亮,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隙倾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驰聿是第一个睁开眼的,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作息规律,而是因为他脸边那只蹬着他的脚。
温度适宜,睡前还吃的饱饱,贺邈睡得很香,香到四只猫爪全都伸开,后脚远远地伸着,蹬着驰聿的脸不断使劲。
贺邈漆黑的小猫脸正在不停抽动,嘴巴也吧唧吧唧地嚼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这么没睡相。”
嘴上抱怨着,驰聿却反手拿起手机开了录像,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记录贺邈睡颜,备份保存,这才心满意足地起了床。
一个人待着,驰聿这才在镜子里打量起自己,他脸上还贴着纱布,额头上的那道伤没拆线,看起来有些狰狞。
驰聿其实不大在乎自己的脸上会不会留疤破相,不过细想贺邈对这张脸还很受用的,好好保护也是有好处的。
晚一步醒来的贺邈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驰聿留了丑照,看着从厕所花枝招展一般出来的驰聿,贺邈挪着金黄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睡得好吗?”驰聿问。
“喵。”
当猫总是被人类占便宜,虽然驰聿反对,可贺邈还是吃了一粒非他安命变回人身。
驰聿觉得可惜,但看着从头到尾穿着自己衣服的贺邈,那点可惜便转瞬变成了窃喜。
邱蓉备下的衣服自然符合她的审美,暖黄色的羊绒短衫加暗花纹宽裤,很休闲舒适的搭配,是贺邈平时绝对不会穿的风格。
裤子尾根的地方缝了容纳尾巴的开洞,驰聿眼瞧着那条尾巴钻了出来,一摇一晃,甩得他心痒。
痒了就要挠,驰聿寻摸着该怎么把贺邈骗过来亲昵一番,猫已经皱着眉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很痒,帮我看看是什么。”
贺邈不喜欢这种太过软绵绵的衣服,有点不舒服的地方就会格外明显,手指翻着后衣领,贺邈凑到了驰聿跟前。
细长的脖颈露在衣领外面,驰聿目光沿着那漂亮的曲线往衣服里滑,停在了某个微微鼓起的部位上。
贺邈单薄是单薄了点,但肌肉匀称,该有的也都有。
“驰聿?”身后没有回应,贺邈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沉沉的驰聿立刻变了脸色,十分正经地捏过贺邈衣领。
“商标,剪了就好了。”
将贺邈重又骗回床上坐好,驰聿拿过剪刀,坐在了贺邈身后。
这些牌子货总是想要将自己的logo留在产品上,驰聿单手不大方便,慢慢地挑着那些缝线,离贺邈的脖颈越来越近。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又是清晨刚醒这样的危险时刻,驰聿的喉结滚了又滚,终于是脑袋一歪,往贺邈脸边凑去。
贺邈的耳朵猛地一闪,显然已经发现了驰聿的意图不轨,可他的脖颈硬是僵着没动,直到驰聿的下巴挨到他的肩膀,也一动未动。
鱼见了鱼饵没有不咬钩的道理,何况鱼钩上挂着一只羞涩的猫,那就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吃入腹。
床垫发出咯吱吱的响,两道身影一齐倒回了被褥里,驰聿还算灵活的那只手往某些猫条展示处一摸,贺邈的尾巴立刻打尾巴根炸起一层毛来。
“大清早的,有精力实属正常。”
驰聿循循善诱,在贺邈僵硬的脖颈上细细碎碎地亲吻,隔着裤子,他的手从涨袋的猫条上挪开,落在贺邈紧绷的肚皮,安抚地揉着。
“很健康。”
贺邈的尾巴在驰聿身上打的噼啪响,可猫人本身却硬在那儿一动不动,耳尖摇来摇去,像是不想,又像是想。
“贺队瘦了…… ”驰聿的目光从贺邈耳朵滑到通红的侧脸,手也跟着滑,往宽裤腰带上摸。
“我帮你看看…… ”
“咚咚咚。”
旖旎的氛围被一串敲门声响给打破了,驰聿的双唇差之分毫就要贴到贺邈嘴角,怀里的猫一个爆起,瞬间就把压在背后的人类给撞开了。
外面的保姆听着屋门里丁零当啷一阵响,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邱蓉。
“是不是摔了??”
邱蓉正是紧张的时候,她把整层楼都绕了一个遍,只有这间客房关着屋门,想也知道是有人睡在里面。
“我们进去看看!”
“妈!”
门被驰聿从里打开了,门缝一遮,驰聿将房门遮得严严实实。
“起了?”邱蓉拍着心口:“刚刚里面什么动静,给妈吓了一跳,妈叫人准备了早餐,你喊你那个同事一起吃,别怠慢人家,你从小就没朋友,你…… 哎,别推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先回去吃,我马上到。”
“一定要去吃啊,妈还给你那个小猫同事准备了虾饺,他肯定喜欢…… 哎对了,你同事睡哪了,我怎么没…… ”
“吴婶婶,你快送我妈回去!”
“你真是翅膀硬了,怎么都不听妈说话了,你以前…… ”
吵吵闹闹,吴婶婶终于是在驰聿的嘱咐下把邱蓉给拉走了,邱蓉的嘴上是埋怨着,可脸上看起来很高兴,拉着吴婶婶的手高兴地说悄悄话。
“我儿子也有朋友了,那么亲,真好。”
“当然了夫人,咱们驰家的孩子不会有错的。”
邱蓉是满心期盼跟驰聿好好吃顿早餐,驰勐韬嘴上说着不稀罕,可也推了早会就在家里没有外出。
两道期盼的目光扫啊扫,终于是看到了拎着贺邈进餐厅的驰聿。
“没礼貌。”看着驰聿跟同事动手动脚的,驰勐韬的脸又下意识地板了起来:“人家自己会走!”
两个人的手在背地里较着劲,驰聿心里肺腑。
走?撒了手可就跑了。
“小邈呀,快来快来,来阿姨这边儿坐。”
邱蓉也看出了贺邈脸上的不自在,连忙拍拍身边的座位,圆润的脸上笑的十分和善。
“阿姨让做了鱼羹,冬天吃一点最暖和了,别见外,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啊。”
“谢谢阿姨。”
邱蓉也是暗地里打听过贺邈身世的,不说知根知底,可也了解三分。
无父无母又是兽人,好不容易有人照顾,又遭了迫害,现在孤身一人守着个没有意识的朋友过活,邱蓉听了这些消息,心里跟着心疼。
贺邈比驰聿都要小半轮,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牢牢地攥着贺邈,邱蓉瘪着嘴打量他单薄僵硬的脸,越看越是可怜。
“你抓着他手,他怎么吃?”
驰聿开口解救僵硬的贺邈,伸手一拉,座位上的贺邈立刻乖乖起身,跟着驰聿溜到桌子另一头去了。
“他不习惯。”
“哎,要不是你总是不在家,我跟你爸也不至于在这儿堵着你俩…… ”
邱蓉很快调节好了情绪,因为人多,一顿饭吃的也还热闹,邱蓉好久都没这么高兴,尤其是贺邈吃完整盆鱼羹的好胃口,让邱蓉笑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你看看,我就说小邈一定会喜欢的。”
邱蓉高兴,驰勐韬的脸色也好上不少,对于贺邈为什么会出现在景秀苑,驰聿给贺邈安了个好心照顾半残同事起居的理由,驰勐韬对待贺邈的态度便更加温和了。
清了清嗓,驰勐韬和颜悦色地对贺邈开了口。
“叔叔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在这里有要求就尽管去提,别拘束。”
“你这样有责任心的小孩儿现在不多了,驰聿不懂事,说话难听,你看着沉稳,多扳一扳他。”
“他还比我小呢。”驰聿没忍住插嘴。
“小怎么了!”驰勐韬的眉毛竖立起来:“人家小,也跟你平起平坐,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从小就教育你…… ”
驰勐韬的这些大道理驰聿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贺邈跟鹌鹑似的把脑袋藏了起来,衣服被人拉了拉,他这才抬头向旁边看去。
笑容和蔼的邱蓉冲他招了招手,明显是要他过去。
“去吧。”没必要让贺邈在这儿一起听驰勐韬唠叨,驰聿轻轻推了推贺邈,在他的耳边轻轻念了一句:“一会儿我带你去花房。”
“他们父子俩总这样,不用管。”
看得出驰聿回来邱蓉心情很好,她的脸上都是笑模样,贺邈一来,便伸手拉着贺邈去了大厅。
“等驰聿烦了,自己就走了。”
两人一道坐在沙发上,邱蓉拉着贺邈不放,翻来覆去地捏他的手,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几个大字。
吃人嘴短,贺邈很有眼力价地开了口:“…… 阿姨有事要问?”
“你们工作特殊,阿姨也不敢多问…… 就是,想打听打听驰聿在队里的情况。”
邱蓉脸上的笑容淡了:“阿姨从驰聿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反对他当警察…… 一开始也只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后面做腻了也就回家里来了,没想到,一晃过去这么久。”
“阿姨不是觉得做警察有什么不好,就是太危险了…… 阿姨惦记地睡不好,经常在梦里梦到驰聿他满头的血,跟我说他不回家了…… ”
“马家那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找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说是凶手还没找到,你们又出了这样的事,我真是担心你们…… ”
“阿姨。”贺邈金黄的眼眸注视着逐渐红了眼圈的邱蓉,他攥起手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驰聿是我见过最好的警察…… 之一。”
贺邈的耳尖扑朔了一下。
“他很优秀,虽然有的时候话说的难听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能力也很强,队里的人都很听他的话。”
“有他在,队里的案子进展很快,出现场在所难免,虽然我不能保证他办案做事一会安然无恙,可……”
贺邈的手指用了力,攥紧了邱蓉的手,那双金黄的眼睛望着她,很深很沉:“我会尽我所能,保他活着回家。”
邱蓉没想到贺邈会这样郑重其事,眼泪都转了两圈都被他严肃的模样给吓回去了,圆眼瞪着,好半天才用力地打了贺邈手臂一把。
“你还比他小呢,保什么保,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邱蓉抹了抹眼角,脸上有恢复了平常的笑意,一挪位置,离贺邈更近了。
“是阿姨不好,你们养着病呢,还说这些不高兴的,咱们聊聊别的。”
邱蓉眨了眨自己圆圆的眼睛,又期待又八卦地笑着:“你告诉阿姨,驰聿在警局里……是不是找女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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