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杀!!”
“格杀勿论!”
“取其头颅重重有赏!”
怒吼响彻战场, 乐景的武气一圈圈激荡开。
精锐的队伍并未混乱,混乱的都是外层的士卒。
乐景的武气形成一道圆, 迅速扩散开,他四周的将士身上同时产生差不多的武气,且每一道武气都变得凝实。
每个士卒身上都像是被热浪裹挟,熏腾而上的武气在寒风冷夜中散发着热浪
见此情此景,军一诧异,脱口而出:“武者之境!”
他听荀臻说过这东西,真正的将帅之才,能够凝聚手下士卒的力量, 无论士卒是否是武者,都能让手下士卒爆发出强大的气,那些气会转变成武气,相互交织,提高士卒的力量, 形成武者之境。
每一个将帅的武者之境所展现的形式都不一样。
都有特定的技能, 但也有相同点, 那就是在武者之境就跟增益BUFF一样, 同频共振的人都能够得到, 包括但不限于:力量、速度、耐力、恢复力的加持。
“我滴个乖乖, 这可比拍电影刺激多了。”江北远远看到乐景骑在马上,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灵气”, 就跟电影后期加了特效似的。
话音刚落,看到有士卒对着自己射箭。
江北脸色一冷,手中出现狙击枪。
“砰——”
“啊!”
百米之外,一枪爆头。
拿着箭矢的人脑袋喷血,就这么直接仰倒而去, 在其他士卒眼中,对方就像是突然死亡。
“啊啊啊!”
乐景也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瞪大眼,目眦尽裂!
江北!
是江北!
矫健身影如鬼魅般在侧翼一闪而逝,手中握着奇怪的东西,每一下都能收割一片。
看到江北还有什么不懂的,乐景脑海中的疑惑彻底清晰!
什么疫病失控?
什么士卒自发营啸?
全是假的!
乐景心中大怒,咬牙切齿,“你们这群贼人!纳命来!”
说罢,挥舞着双锤,每一下都能带走三四条人命。
“镇压内乱!不惜一切代价,把作乱的都给本将军砍了!聚拢兵马,结阵御敌!”乐景双目赤红,嘶吼着对身边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左右副将吼道。
努力赶来的王副将和一众将领带着士卒反杀,原本是两军厮杀,但现在,硬生生变成三股力量相互绞杀。
“投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杀敌者既往不咎!”
“杀敌者既往不咎!”
硬着头皮,召集残部,配合弹压,两位副将大喊。
一同抵御了两侧大部分袭来的兵力,以及原本就暴动的士卒,身边可用的士卒越来越少,左右副将面色惨白,却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咬着牙领命,带着各自还能指挥的少量亲兵,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入混乱狂暴的人潮。
然而,营啸一旦形成,尤其是在身患疫病、上层抛弃、外部强敌压境等多重刺激下,其狂暴程度远超寻常兵变。
那些人的甚至无法理解任何语言,本能的进行厮杀。
无法思考,那么就彻底摒弃思考,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乱兵,根本分不清谁是军官,谁是同伴,谁是敌人,他们眼中只有毁灭的本能。
左右副将竭力镇压,瞬间被更猛烈的反扑淹没,自身也陷入岌岌可危的苦战。
乐景已经顾不上去看身后的镇压是否有效。
因为,那古怪短发的男人正举着长刀劈砍而来,大开大合,冷冽的刀光在黑暗中清晰的倒映出满目疮痍。
“来得好!”乐景大吼一声。
双腿一夹,双手挥舞着重锤,虎虎生威。
两人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乐景盛怒之下,毫无保留,一身雄浑的武气轰然爆发,手镔铁破甲锤高高抡起,带着凄厉的风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高不可攀的铁山,以摧山裂石之势砸向军一!
锤未至,那股刚猛暴烈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口发闷、呼吸不畅。
铁锤作势要砸了下来,军一眼神毫无波动,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身形如游鱼,贴着左侧重锤的边缘滑过,砍刀顺势撩起,刀锋沿着锤柄斜削而上。
刀面
倒映出乐景的脸。
双方的神情都是一贯的冷漠。
刀锋直取乐景握锤的双手!
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丝毫不躲避乐景的重锤,脸颊上被重锤的突刺擦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
乐景见大刀方向不变,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右锤回缩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震得人耳朵发麻,握着的手更是一瞬间没了感觉。
**撞,火星四溅!
军一被冲击力撞得身体晃动,不得已后退半步,长刀插入地面,虎口发麻,借着长刀的力道卸去巨力。
胸口一痛,怕是内伤。
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准确来说,这不是技术和身体的差距,而是他缺少了可以当做护身甲的“武气”。
而乐景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好强的臂力!好沉稳的下盘!这厮绝不是无名之辈!
“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甘为鹰犬,袭杀朝廷大将!”乐景沉声怒斥,双锤丝毫不停,化作重重锤影,
锤法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借助马势,重重挥下,更是威力倍增,寻常武者挨上一记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军一喉咙带着一口腥甜,知道不能和对方正面硬抗,砍刀挥舞,简练至极,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单的格挡、劈砍、突刺这些最基本的杀人技。
每一次都精准地迎上乐景的锤击薄弱处,以巧妙角度卸力,放弃以身体硬撼之后,他的动作轻盈了不少。
步法沉稳,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与骑马的乐景斗得旗鼓相当。
乐景越打越是心惊。
这人不仅力大沉稳,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简直如同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
久战不下,外有强敌猛攻,内里乱象愈炽,乐景心头焦躁如焚。
他眼中狠色一闪,觑准一个空隙,左手重锤虚晃一招,右手锤却暗运内劲,锤头处机括微响,一股无形武气骤然压缩激射!
“嗤嗤嗤——!”
无数牛毛般细密、闪烁着淡淡黄色的钢针,如暴雨梨花,以倾斜而来!
军一避之不及,瞳孔猛然瞪大。
毒针射入的刹那,黝黑厚重的巨盾快速闪现,猛地自军一身侧竖起,挡住了毒针。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的针尖撞击盾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少数射偏的也被军一及时侧身避过。
军三松口气,双手扛着重盾,把盾牌当飞镖,砸向乐景的马匹,双臂肌肉虬结,稳稳持盾。
抽空回头看向军一,“幸亏我赶得及时。”
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这边。
军一咽下嘴里的猩红,道了句:“好兄弟。”
“你们是何人!”乐景心中大惊,显然意识到这些人不简单。
“救命!”
“那是什么!”
侧翼一阵骚动,凌厉的刀光闪过,数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亲卫惨叫着倒下。
江北扛着枪支,以一敌百的架势,在战场上来去自如。
看到江北,乐景的怒火瞬间有了倾斜点,吼声夹杂着武气,震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江北!你这背主求荣的叛徒!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当狗,来噬旧主?!”
江北面色冷峻,俊美无俦的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喝几口酒啊,醉的这么厉害?”
“小爷我可从来不是你的手下。”
“给面子的就自刎吧,不然小爷就要拿你人头换酒喝了。”
论拉仇恨值,还得是江北。
军三对着军一忍不住吐槽:“再不动作,感觉高光都要被夺完了。”
“娘希匹!贱婢养!”乐景怒骂,马匹发出哀鸣,显然被刚刚的盾牌砸出内伤。
乐景拉扯住自己身下的马,环视左右,亲卫在灵寿军和内部乱兵的双重冲击下,阵型岌岌可危。
暴怒涌上心头,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乐景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重锤,须发戟张,声若雷霆:“尔等听真!沈凌窃据边城,对抗天兵,迟早灰飞烟灭!
尔等皆是豪杰,何必为其殉葬?
此刻若肯倒戈,归顺本将军,助我平定乱军,击退外敌,本将军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仅既往不咎,更保尔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否则,今夜便是尔等死期!”
“乐景,”军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乐景耳中,也传入附近每一个浴血拼杀的灵寿士卒耳中,“你的粮食,好吃吗?”
一刹那,原本就攻势凶猛的灵寿人,在听到粮食二字后,立刻想到自己被抢夺的食物,心中愤怒更胜。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说明了,那批粮食有问题!
乐景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
“果真是你们毒计!”
“尔等母蝗虫,天打雷劈,害我众将!”
“你——!”乐景破口大骂:“吾拏住你这老鬼,吾必亲自食你肉!”
这种骂话,一点杀伤力都没,军一砍刀斜指地面,语气平淡,一半是对乐景说,一半是对着第一次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卒说,“你和你的‘天兵’,才是闯进我们家门、想要夺走我们粮食、踏平我们田地的豺狼,对付豺狼,只有一种办法——”
他猛地踏前一步,砍刀扬起。
“杀!”
最普通的语言,激荡起最凶的杀意。
灵寿士卒战意冲天,体内的气凝结在一起,没有将帅却形成武气。
杀意震天。
“杀!!!”
齐声爆发出震天怒吼,攻势瞬间再猛三分!
第182章 御下之道
炭盆里的火势被人刻意维持在不旺不衰的状态, 既驱散着深冬的严寒,也不会叫屋内, 过于暖和以致昏沉。
这几日,林岚都是睡的零散,基本没有整觉。
一张张前方军报传来,她不必下达指令,但却要对前方事宜了熟于心。
清楚前军事宜,了熟于心,好随时调配军队,后方行一被她从疫村调回来, 和常虹、生一一同前往铸阳、昌平、永城,负责戒备和城中安危。
而她则等在灵寿,坐等前方军报,一旦前方失利,她要快速出兵救场。
夜深露重, 本就带着寒意, 但林岚此刻无心顾及。
“主君, 披一件外袍吧。”生六从外走进来, 手中拿着厚氅。
古代的厚氅都是动物皮毛, 披在身上, 厚重而暖和。
林岚桌上摆满了上方传递而来的情报, 头也不抬, 随口应了一声,生六把厚氅披在她身后。
她站起身,目光定在身后的舆图上,定在一角,视线随着脑海中推演的战线而移动。
紧绷的等待。
生六也不打扰, 给她倒了杯浓茶。
叩击的敲门声响起。
“进。”林岚开口。
生七推门而入,看到林岚和生六,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冰冷的脸在温暖的室内迅速回温:“主君,前方急报!”
林岚霍然转身:“讲!”
“我军已与乐景主力交战!
军一将军亲率前军,已突破敌外围防线,江北校尉率领突击队扰乱其后营,颇有斩获!“生七把军报一字不差的复述,语速极快。
“乐景军中似有异状,其部分精锐,在乐景及数名高阶军官的‘神赐术’加持下,战力陡增,状若癫狂,防御异常坚韧,我军正面强攻一时受阻,伤亡增加!”
“根据军一所言,可能是武者之境。”
“武者之境?”林岚眉头微蹙。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将帅能够提升士卒或能短暂激发士卒潜能,或能形成某种范围的防护,或具诡异的攻击效果。
乐景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拥有重兵,能够达到武者之境,并不出奇,最起码,当初的赵明并未有武者之境。
这变数此前有预料,此刻也不会叫人觉得猝不及防。
只不过,军一并没有神赐术,江北虽然有,但他没有武者之境,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抵抗。
舆图上,代表乐景中军的那个红点变得越发清晰。
林岚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梁军交战的画面,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军一手中的兵力、己方的后续安排,以及药性在敌营中的持续发酵程度。
最后——
担忧于乐景可能还藏着什么后手。
林岚蹙着眉,心中不安更胜,迫切的想要立刻赶到前线去。
不是不信任军一和江北的能力,而是在这种涉及非常规力量的对抗中,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扛得住,比起古代百姓,和她同样来自现代的军一,他们显然是不一样的。
是更为重要的存在。
人本身就是自私,这是本能,无法改变,她希望可以改变百姓的生活,但她更希望军一他们能活下去。
某种焦灼的念头令她无法安心坐在后方等待。
林岚心中思忖片刻,忽然面色一凌,断然下令,“备马!”
一把扯下身上的厚氅,就要向外走去,“生六,你随我……”
“大人不可!”脚步声起,异常沉稳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沈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房门口,俊美淡漠的神情之中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隐隐带着连夜筹划的疲惫,他抱拳,神色间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可去。”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林岚皱眉,正准备解释。
沈惪先一步迈步进入书房,先是对生七微微颔首,示意他暂且退至一旁,面向林岚,并未如往常般知礼数,挺直了脊背,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岚略带诧异的面孔。
“沈公?”没想到沈惪会来,林岚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沈惪此刻的态度,让她有些微妙。
沈惪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岚三尺处站定。
这个距离,沈惪从未如此不知礼数,他与林岚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感,而这客气,多数从细枝末节可以感受,其中便有两者间始终带着规矩的距离感。
他缓缓吸一口气,神情在烛光下似乎变得有那么一些温柔。
眉眼从容而坚毅,鲜少露出真是的情绪,而此刻,他却瞬也不瞬的盯着林岚,眼神中透着看破一切的坦然。
林岚:?
有点摸不着头脑,林岚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沈公?”
而后,在烛火与炭光交织的昏黄光线下,沈惪缓缓地,无比坚定地俯身,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对主君的躬身礼。
“主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坠地,字字千钧。
林岚愣住了。
主君?
沈惪叫她……主君?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她。
军一、江北、常虹等现代的军哥军姐,入乡随俗后便称呼她为主君。
麾下的士卒、新附的百姓,许许多多的人都称她为主君。
但沈惪不同。
他是启国前任国相,是曾经命不久矣的孩童,是她在政务上最为倚重的臂膀,也是心思最为深沉难测、始终保持着某种审慎距离的“合伙人”。
是的,林岚一直觉得沈惪是合伙人,而非下属。
他平日称她“大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称她“郡守”,公事公办,或许是报答救命之恩。
但此刻,这声“主君”,从他口中吐出,其意义与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
一声“主君”,所代表着沈惪正式、彻底地,将他个人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乃至沈氏一族完全系于林岚一身,毫无保留的认主与投效。
林岚眼中闪过的惊愕。
连生六和生七都愣住。
大家都像是被定住。
沈惪的神色却愈发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声主君,给林岚带来了多大震撼。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些许诚恳与恳切:“主君惊诧,老夫明白。然,事已至此,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主君欲亲赴前线,可是因担忧军一将军受阻于乐景武者之境,恐战局有变?”
林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沈惪互诉“君臣情谊”的时候,严肃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她一口承认:“不错,神赐术诡谲,武者之境江北等人又从未见过,非寻常战法可破,我在场,或能看出端倪。”
“主君思虑周全,心系将士,此乃仁主之风。”沈惪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主君可知,何为‘主君’?主君者,一城之主,一军之帅,乃至——天下之望。”
他说的意气风发,声音节节攀升。
尤其最后四个字,近乎明示。
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君若只想守一城、御一敌,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或可激励士气,凭奇谋险招亦可克敌制胜。然,主君若想的是这北境格局重塑,是立城之战,更甚者是夺——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岚,一字一顿:“那此战,主君不得去!”
林岚心底剧震,沈惪此言,几乎已点破了她清晰的野望。
大家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
而沈惪此举无疑是直接点明。
沈惪见她眼神变幻,继续以从容口吻,身形高挺,背脊笔直,有那么一瞬间,林岚好像看到了在启国大殿之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风采。
“欲图大事者,‘稳’字当头。主君自身,便是这‘稳’的根基,主君乃基石,基石若动,则全局皆摇。
前线战阵,瞬息万变,流矢无眼,奇术难防。
主君千金之躯,亲涉险地,万一有失,灵寿顷刻崩解,数月心血,万千性命,皆成虚无。
此非智者所为,更非欲图天下者所应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沈惪想要告诉林岚的第一件事。
“其次,在于‘御下’。”沈惪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教诲,“御下之道,千头万绪,然其核心之一,便是‘信’字。
军一将军,沉稳悍勇,乃大将之才,江北校尉,机敏果决,亦是人杰。
主君既委以重任,授以方略,便当信其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若事事需主君亲临指点,则将帅何用?士卒何依?主君今日因‘武者之境’欲赴前线,他日若遇其他难题,是否亦要事必躬亲?
长此以往,麾下英才,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此话可以说是相当苛责,生六和生七都不说话。
林岚心头一惊,她何曾几时,竟然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深深看了林岚一眼,语气恳切:“主君,相信您亲手选拔的下属,他们绝非无谋之辈,岂会坐困?或许已在寻觅破解
之法,主君此时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立时破局,反可能扰乱其心神,打乱其部署,更会向全军传递一个信号——主君不信他们能赢。”
这番话,醍醐灌顶,如重锤,一下子敲醒了林岚日渐迷失的自大。
她怔怔地,浑身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渐渐冷却。
闭上眼,狠狠地深吸口气,胸肺挤压。
沈惪说的对,舞台越大,作为核心的她,就越需要“稳”,越需要懂得“信任”与“放权”。
“生七!”林岚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此前的慌乱。
生七抱拳:“属下在!”
“军报立即上传,所有部队全部一级戒备!”她只是戒备,没有再说自己前去一事,现在前线的状况并不严峻,甚至隐隐压过乐景一头,她确实应该相信他们。
生七眼神坚定:“是!”
第183章 随我破阵!
撕开墨黑夜幕, 云层间透出惨淡的一抹红,阳光破开浓云, 照在惨烈厮杀后,流淌着鲜血的地面。
晨曦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这片广袤雪地上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冷风阵阵,目光所及,死亡枕藉、死者相枕。
血水、泥泞和融化的雪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气,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战争并未结束。
一整夜的疯狂内乱与外部强攻,并未停止。
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与自保的乱兵,在乐景亲卫和灵寿士兵双重残酷杀戮下,已然死伤殆尽。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灵寿军占据上风, 相反, 战局正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天平, 正缓缓向着乐景一方倾斜。
武者之境的威力在持久战中凸显出来。
乐景周身肉眼可见的充盈着淡金色的武气, 武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光罩, 将他以及周围小万人笼罩其中。
这武者之境, 并非单纯的防御屏障,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规则被乐景的意志所影响改写。
“退!”
江北吼了一声,灵寿剩下的士卒开始往后退去。
乐景面露冷声,吼道:“截住他们!杀!”
被武者之境笼罩的士卒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天空破晓之际,本该是最疲惫的时候,这群士卒除了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金光芒,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状态越来越好,肌肉贲张。
这怎么打?
这是武者之境吗?
这是外挂BUG!
江北一枪爆了个小士卒,身体已经感受到疲倦,左右双方的士卒还在坚持。
随着乐景的号令,士卒一步步逼近,准备一口气,把剩下的灵寿士兵也全部绞杀。
军一见状也心中大为震惊,就算是现代士兵,也不可能这般整齐划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举盾、刺矛、挥刀,如同一个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效率高得吓人。
“投掷!”乐景大声事后。
千万支被金色武气包裹住的长矛在盾牌之间刺出。
在挥出的瞬间,表面都会附着上一层极其凝练、锋锐无匹的淡金色武气!
这使得普通的长矛拥有了可怕的破甲能力,灵寿军士卒手中精良的包铁木盾,被一矛就轻易洞穿!
“退!三面阵!”军一高声喊道。
持有长弓的士卒快速上前,接应盾牌,举起长弓。
军一挥旗下令:“放箭!”
无数箭矢犹如细密的雨,朝着乐景部队射去。
“举盾!”
话音刚落,士卒举起手中盾牌,盾牌被一层凝实的武气包裹,异常坚固,箭矢落在上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身处境中的敌军,彼此间仿佛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灵寿军的攻势,并发动凌厉的反击。
而灵寿军士卒一旦靠近这片区域,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呼吸滞涩,心生畏惧,十成战力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这就是武者之境!
军一再不敢小觑。
乐景身边数百铁山营精锐,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协同如臂使指的钢铁怪物!
他们结成紧密的圆阵,以乐景为中心,如同一个缓慢旋转、布满尖刺的钢铁磨盘,将灵寿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无情地绞碎、碾退!
军一组织的数次猛攻,都被这诡异的“武者之境”硬生生挡了回来。
灵寿士卒死伤惨重,尸体在境域外围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军一自己也曾尝试率亲兵突击,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淡金色的武气盾牌上,竟也被大幅削弱了力道,难以一击破防,反而险些被境中士卒配合默契的反击所伤。
“不能硬冲了!”江北带人从外围退下,站在军一身旁,声音焦灼,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甲胄破裂,“这鬼东西邪门!冲进去就像陷入了泥沼,动作慢,兵器不破防,他们却越打越疯!伤亡太大了!”
己方伤亡已经超过三成!
军一心中清楚,若不是江北一直灵活变换阵型,以袭扰、分割、远程消耗为主,尽量避免正面硬撼那“磨盘”,伤亡数字恐怕还要翻倍,即便如此,士气的下滑和体力的消耗,也已到了危险边缘。
军一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片金光流转的区域。
不断挥动长槊指挥若定的乐景犹如战神,势不可挡。
“必须打破它!”军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眼所见,这个世界的力量,其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普通的士卒,在这“境”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准备燃/烧瓶!”军一大吼,准备祭出杀器。
军三眼中一亮,大声应道:“是!”
转头快速命令士卒:“卸瓶!”
后排士卒纷纷开始动作,整齐划一的卸下腰上佩戴的小陶瓷瓶。
前面的士卒还在抵抗乐景的部队,军一心情凝重,心中清楚,普通弓箭对乐景没用,还得靠江北的枪支。
“擒贼先擒王!”军一眼中寒光暴射,对着江北说道:“必须有人,冲进去,缠住甚至重伤乐景,干扰甚至打断他对‘境’的掌控!”
这任务,九死一生。
“我去!”不等军一安排,浑身是血的卫偃立刻道:“我来!”
看到军一脸上的犹豫,他毫不犹豫猛地脱离了本阵,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从“武者之境”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直插乐景所在!
战场之上犹豫就是害人性命。
军一毫不犹豫:“掩护卫偃投掷第一波!”
“砰砰砰——”
无数缩小版燃/烧瓶被扔出。
从上方落下,乐景看向那些东西,燃着火光,像是一把把火箭,虽不知道是什么,心中却是不怕的,无数盾牌高举过头顶。
燃/烧瓶撞击盾牌,瓶子破裂,里面的油瞬间炸开,上方的火焰落在油上,一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
“着火了!着火了!”
“是火!”
“不能打破那些瓶子!”
哪怕是再精锐的士卒,看到火焰和油也克制不住恐慌起来,尤其是被火星溅射到的士卒,更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恐惧蔓延,乐景意识到不好,迅速反应:“结——”
“乐景老贼!看枪!”卫偃不等他下令,飞快冲出,反手杀了骑在马上被燃/烧瓶吓到,没回过神的士官,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无视了侧面士卒刺来的长矛,作势想要直取乐景坐骑的咽喉!
这一枪!
太快!
太狠!
太出其不意!
乐景正全神贯注维持境域、指挥战斗,侧面恶风袭来时,卫偃的枪尖已然及体,瞳孔骤缩,旁边的护卫下意识想要挥槊格挡。
乐景也举起双锤阻挡。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卫偃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马颈侧最脆弱的位置,直没至枪头!
力道之大穿透了颈骨!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乐景!
“唏律律——!”那匹神骏的黑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四蹄软倒,轰然向前栽去!
马失前蹄!
乐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失衡的身体,怒吼一声,双脚在马镫上一蹬,仓促间腾空跃起,向一旁落去。
好机会!
军一和远处一直伺机而动的江北,眼中同时爆出精光!
乐景临危不乱,身在半空,他眼角余光因惯性向前冲的卫偃,盛怒之下,还未落地,左手运起残余内力,朝着卫偃的后背,隔空便是一记重锤虚击!
雄浑的武气凝成一道无形的锤影,呼啸而出!
“砰!!”
卫偃虽有所察觉,但旧力已尽,浑身软绵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肩背要害避开,那无形锤影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侧后铠甲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铠甲一寸寸碎裂,卫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力打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尸堆之中,尘土飞扬,生死不知。
“卫偃!”军一吼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乐景此时已稳稳落地,目光森冷地扫过卫偃落地的方向,杀意沸腾。
该死的偷袭者,毁了他的坐骑,让他险些在万军面前丢了大丑!
必须死!
他根本不给卫偃喘息之机,也不管周围正在合围过来的灵寿军,大步流星,浑身气浪在寒风中像是升起的白烟,大步朝着卫偃摔落之处冲去,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重锤已然举起。
只需要一锤,就能将那颗敢于冒犯他的头颅砸得稀烂!
军一手中的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泛着冷冷寒光,自下而上,狠狠砍向乐景的后颈。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
乐景反手用重锤挡下。
两柄武器撞在一起,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军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乐景见状嗤笑一声:“连武气都没,也敢与我斗?”
他脚下冻土炸开一个浅坑,半步未退!
“坏本将军好事!今日必取你狗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惹怒乐景也顾不得卫偃,朝着军一杀去。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废话。
下一秒,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锤影如山,刀光如瀑!
“铛!铛!铛!锵!噗!”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裂声、血肉被划开的闷响,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残骸乱飞。
乐景一边狂攻,一边嘶声怒骂:“沈凌走狗!江北鹰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军一冷漠回应,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刀刀不离乐景要害,冷酷的吐出四个字:“废话真多!”
因为军一纠缠着乐景,武者之境变得不再稳定。
一直在外围游斗、寻找时机的江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横刀高举,“全军听令!随我——破阵!杀!!!”——
作者有话说:[爆哭]写不完,根本写不完,为什么我写的进度那么磨叽,我在反思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84章 成为同僚
董承猛地从榻上坐起, 冷汗已浸透中衣。
黑暗中,他清晰感知到体内那根无形的“线”抽取着他的文气, 他的文气正在快速消耗。
“乐景遇险?”董承坐起身,感受体内的文气。
文气下降的速度很快,且是虚空消散,让他更为确定,是乐景借了他的文气。
此秘术是三皇子麾下一文士的文技,缔造气运联结。
他们二人被派来驻守灵寿时,缔结了气运。
此刻,那端如同决堤般疯狂抽取着他的文气与生机, 经脉深处传来阵阵虚空般的绞痛。
他心中确定:林岚在攻打乐景,且乐景大事不妙,而自己此刻深陷囹圄……
大事不妙。
窗外天色仍墨黑,董承起身,撑着手臂, 扭头看向紧闭的门, 把文气附着在耳朵上, 加强了听觉。
即便如此也只是隐隐听到郡守府反常地骚动, 外面跑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如他所想。
董承赤足踩在冰冷地面。
体内的文气消失的速度太快, 明显是乐景正在以燃烧两人共享的气运为代价, 此刻的乐景必然如焦躁如困兽, 但那林岚定然也不好受, 毕竟乐景的能耐,他还是清楚。
掩下心中的不安,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向圆桌。
昏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
走到圆桌前时,因文气去的太快,董承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深处那团温养的文气。
桌上出现了“纸”和“笔”
张薄如蝉翼却隐隐有金石纹理的纸,旁边是笔杆透明,内里有细流般的光华缓缓转动的笔。
董承握住笔,轻轻感叹:“万不能想到,竟会被一小儿逼迫如此。”
笔尖落下,触到纸面的瞬间,董承感到某种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抽走,身体浑身酸痛。
“林岚攻灵寿,乐景借吾气死战。”
第一行字写成,他鬓边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分,但也许只是错觉。
前院的嘈杂声更大了,似乎是士卒来来去去的声音。
董承继续写,笔尖越来越沉:“灵寿出奇人,可吞气运,乐景危矣,若灵寿失,北境门户洞开,三殿下十年谋划将付诸东流,臣等死不足惜,不得误主上之事。”
写到这里,他感到脊柱传来一阵刺痛,像椎骨碎裂,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原本挺拔的背脊显出佝偻。
他咬紧牙关,写下最关键的部分。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写完的:“臣,董承,顿首。”
笔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董承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松弛,皱纹深如刀刻。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此刻的他,恐怕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点信纸正中纸面泛起涟漪,边缘开始卷曲、伸展、分化,纸化作羽,墨化作翎,字形化作羽纹。
几个呼吸间,一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晕的鸟雀站在桌上,歪头看他,眼中竟有灵性的光泽。
董承艰难地起身,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窗户从外面被纵横交错的木板钉死,缝隙狭窄,头伸不出去但鸟雀可以。
鸟雀振翅,穿过缝隙,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董承站在窗前盯着。
“砰——”
听到响声,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神情戒备,刀已出鞘。
他们是被开窗的声音惊动的,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不安。
董承古怪!
窗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虽被囚禁但依然气度从容的文士,而是垂垂老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白发散乱,背脊佝偻,扶着窗沿的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是一口气老了十岁不止。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冷冰冰地扫视着两人。
“你……”两位军哥皆是张口结舌。
左边的军哥率先回神,刀尖微抬,扫了眼窗户,看起来没被动过,冷声问道:“董公,站在窗前做什么?”
董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你们在攻打乐景,是吗?”
两位军哥面色一紧,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董承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乐景此人好战,你们以为林岚能拿下?能守得住灵寿?两军对垒,怕是林岚到现在还没攻下。”
两人皆没说话,他们必然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激怒。
“扶董先生到榻上。”他对旁边的军哥说道,“求问主君,就说先生突发急病,一夜衰老。”
他们自然知道董承这样,肯定是做了什么,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何事,毕竟他们没有神赐术。
与此同时。
书房内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
前线军报如同雪片般,经由不同的隐秘渠道,被不断送入林岚手中。
她如同屹立在风暴眼的中心,看似沉静稳重,心神却已与百里外的战场紧紧相连,目光扫过一封封战报,心中多有不安。
沈凌已带着她增派的一万生力军连夜出发,此时应当已经抵达增援。
就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生六无声地捧来一碗肉羹,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轻轻放在桌角,劝道:“主君,用些吧。”
林岚的目光从最新一份关于侧翼胶着的战报上抬起,落在碗中,却毫无食欲,摆了摆手:“先放着。”
思绪仍沉浸在军一遭遇的
阻滞与困境里。
乐景垂死挣扎,比她预想的更顽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进”
负责守卫董承的军哥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林岚看到他,表情有些奇怪。
对方立刻道:“主君,董承刚刚起夜,苍老了不止十岁,有古怪。”
林岚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一夜苍老十岁?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她的脊背。
董承此人,老奸巨猾,心如铁石,被囚禁数月,虽显颓唐,却从未真正崩溃。
突然急剧的衰老,肯定不是忧虑导致,绝非寻常!
林岚看向一旁的沈惪,难道是他与外界的潜在联系手段……
比如献祭生命能够联系外界?
林岚心中不平,反倒是一旁的沈惪尤为平静:“主君,此时不要被董承所扰,派人看好他便是。”
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沉稳:“乐景怕是要坚持不住,此时不能有误。”
此言一出,林岚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乐景,董承反倒是不要紧,他无论做了什么,现在去,已经是来不及,派人看着,不让他继续。
“派人严密看守他。”林岚回过神,吩咐道。
军哥点头:“收到!”
林岚的余光扫向桌上的肉羹,沈惪已经捧着吃了,依旧从容,她想了想,也举起碗开吃。
硬战还得继续,得先赶紧填饱肚子。
书房内的灯火一夜未灭,忽明忽暗的天际即将放亮。
一封军报上被呈现在林岚桌前,墨迹犹自湿润。
林岚目光看到那行“乐景授首”的字眼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精神紧绷又放松,但整个人还处于紧张的状态,却直接脱口而出:“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书房里紧绷的空气却彻底放松。
生六站在她身侧,脸上露出了笑容,生九也难得露了笑。
一旁的沈惪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拿下乐景,三皇子那边必然知晓。”
此言一出,林岚和生六、生九一众同时看去。
“主君可想好要与三皇子开战了?”沈惪问。
林岚皱起眉,这件事,她并不是没想过,而是——
“三皇子登基了吗?宋国现在还在内乱之中,若是三皇子被其他皇子夹击,也顾不得理会我们吧?”林岚犹豫问到。
沈惪轻笑:“怕是没有一个皇子愿意放任我们。”
此言一出,林岚心下一冷,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皇子们互相争夺地盘,再怎么样都是宋国内部皇室血脉之间的战斗,就怕他们这一出头,那群人就直接把炮口对准了他们,反倒是让他们通力协作起来。
毕竟……
外部矛盾容易引起内部团结。
沈惪看到她面露沉思,就知道林岚懂了,嘴角浮现些许笑意:“既然如此,为何不如——”
“率先投降?”
此言一出,生九当即大怒,“怎么可以投降!”
沈惪老神在在:“以卵击石非良策。”
林岚看向他,忽然一愣,大笑道:“沈公多谢了!”
已经反应过来,林岚当即道,“去后院。”
“现在?”生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已近子时,“主君,您一夜未眠,不如……”
“现在。”林岚已走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
此刻天色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边染着霞色。
当林岚与生六踏入那间困住董承的屋子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他模样后心头仍是一凛。
董承的变化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他原本只是显得苍老疲惫,此刻却像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头发几乎全白,失去光泽,干枯如乱草,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皮肤松弛下垂,布满晦暗的老年斑。
啧啧啧,看得出来,这家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董公啊,何至于此呢,你要是好好地,咱们俩没准还能成为同僚呢。”林岚笑眯眯道。
此言一出,董承猛地瞪大眼,目带精光却透着一股子死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啊——”
“咱俩能成为同僚呢~”——
作者有话说:靠,我的世界观为什么那么大,不然搞定宋国就能完结了,结果搞定宋都快一百万字,后面还有好几个国家
小丑是我自己[小丑]
第185章 凯旋而归
“待我边境称侯, 入了三皇子麾下,斩下武国城池, 你说那三皇子是否自然会替我周旋?毕竟,一个分裂的北境,一个分裂的武国,比一个统一强盛的北境,强盛的武国更符合宋国的利益,不是吗?”
登得高处,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便是如此。
听到这话, 董承怒目圆睁,瞪大眼盯着林岚。
“噗——”
气急攻心,血一口喷出。
那口血喷在青砖上,不是鲜红的,暗褐近乎黑色, 血溅开时, 有几滴落在林岚黑色鞋尖上, 她垂眸看了看, 没有退避。
董承压下口中腥味, 深吸口气, 舔了舔嘴里的铁锈味, 冷声道:“三皇子非短视之人!”
“短视?”林岚重复这个词, 嘴角弯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董公啊董公,我本以为你与沈惪先生一样是个聪明人,你难道还没看懂吗?上位者要的不是忠臣, 是刀、锋利、趁手、且知道该砍向哪里的刀。”
“所谓忠义,是对国家,还是对三皇子?”
“三皇子想要和国家相悖,你又会选择谁?”
她缓步走到窗边,晨光此刻已完全浸透窗棂,将木板缝隙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一个能主动搅乱武国内部势力,能够吸引武国兵力,还能持续打胜仗的属下——”林岚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嘴角向上勾起,声音轻快:“你觉得三皇子会拒绝?不,他会欣喜若狂,在彻底掌握宋国之前,会给我更多的兵权,更多的粮草,更多的自主权。
因为对他而言,北境越乱,他在宋国朝堂上就越有筹码,他会趁机夺取王位,有我为他镇守四方,到最后,他会发现,只有我能镇住边关那些虎狼。”
这么一说,林岚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会为三皇子送去粮草,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欲让其亡,先使其狂。
董承扶着床榻剧烈喘息,
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盯着林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杀意,恨不得咬其肉喝其血:“你、你以为殿下看不出你的野心?狡兔死走狗烹,等你真打下几座武国城池,就是你的死期!”
“所以我要慢慢打。”林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年下一城,三年取一郡。每场仗都要赢得艰难,每次都要向三皇子哭穷要粮,等我真正手握十万边军、控制三郡之地时……”
她顿了顿,走到董承面前,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你觉得,是三皇子烹我,还是我,换一个皇子?”
轻得像耳语,却重如惊雷。
董承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是气力耗尽,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惊骇!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林家最后的孤女,竟然敢谋划到那个地步!
“你……你疯了!”
“疯?”装逼成功,看到对方的样子,林岚知道差不多了,直起身,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董公啊,这世道,清醒的人才会被逼疯。而疯子——”
她微微一笑,杀意毕现:“——才能活下去,活得很好。”
一旁的生六背脊笔直,目光冷冰冰的注视董承,对林岚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生九出现在门外低声道:“主君,军一将军派人先回禀,已押乐景及其残部出灵寿城,明日午时前后可到。”
“知道了。”林岚应了声,目光仍锁在董承脸上,“好好养着,董公啊,我要你活着看到那一天,亲眼看到三皇子是如你所愿英明神武,还是如我所料——与我同谋。”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岚停步,侧过半张脸:“对了,若是寿命得当,你或许还能看到宋国——”
“覆灭的那天。”
“噗!——”
董承喷出一口老血。
他无比清楚,林岚所言,极大可能会如此!
……
从灵寿城到乐景大营,两百六十里官道,今日格外不同。
灵寿城内一改往日的死寂,在各个官吏敲锣打鼓,说着众将军上阵杀敌的英姿,再加上戏台最近几日唱的全是保家卫国,凯旋而归的戏曲。
知道灵寿没事,百姓的担忧顿时散去,甚至知道这回死去的将士家属能够拿到一万工分,还能优先得到屋舍,受伤的士卒也根据伤势严重程度,拿到各种补贴后顿时生出欢喜。
这年头,人是最不值钱的。
甚至有的人家,家中儿子多的,恨不得当场逼儿子们都去参军。
整个城内都像是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在被压迫之中爆发出的欢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似乎是证明了他们真的可以反抗,真的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田地、屋舍。
一种油然而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对此,林岚干脆让生六安排一个小型庆祝庆典,准备了几百头猪,准备宴请大军和百姓。
百姓知道后,更是自发拿出家中粮食庆祝。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早,就有百姓在打开的城门外焦急张望。
日头过半,远远的白坡上出现一道军旗。
“来了!是大将军们回来了!”
“将军们凯旋而归了!”
“是将军们回来了!”
百姓看到他们回来,欢喜的大喊。
一时间不少百姓都从家中出门,欢喜的往外冲去。
军一骑着黑色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左肩甲有一道深刻的刀痕,简单包扎了下。
他身后,三百精骑押送着十余辆囚车。
第一辆囚车里,乐景靠坐在栅栏边,浑身破败,双手和双脚都被几十斤的铁链锁着,双眼紧闭。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浑身大小伤口十七处,腹部被枪支贯穿,虽已草草包扎,但血仍不断渗出,将囚车底板染成暗红。
若不是他是武者,怕是早就死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击中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琵琶骨被铁钩穿过,双手无力的垂着,因为铁链沉重,连举手都无法举起,这是对待顶级武者的程序,确保他就算醒来,也提不起半分真气。
乐景面色麻木,对四周百姓没有任何反应,连带着看到灵寿城内迥然不同的景象,也仅仅是眼神微动。
输得彻底。
军一回头,看乐景一眼,生怕这家伙又要搞事情。
毕竟乐景强悍,还是个高阶武者,不得不防。
不过现在的乐景,一身伤痕累累的躯壳,想要搞事情怕是有心无力,至于其他的,基本都差不多,江北的热武器在武气消耗差不多的武者身上,那就是降维打击。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百姓们聚集而来,起初是胆怯的窥探,接着是惊疑的私语。
“是那个屠杀灵寿的人?”
现在还在灵寿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原本住在附近村落的,因为灵寿被屠杀,他们也被强制迁移过来。
自然知道灵寿此前经历了什么。
“是他!那个杀千刀的!”
“我记得他们的衣服!就是他们下的手!”
这群曾经的赵国百姓并不知道宋国武将如何区分,看他们的铠甲类似,就知道他们都是屠城的人。
一个老妇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将手里的土砸向囚车。
“是你们杀了我儿!”
“还我儿!”
“还我儿!”
老妇人大哭,坐在地上嚎啕不止。
这一下像打开了闸门。
一瞬间石块、泥块、烂菜叶……
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
百姓的怒骂声汇成浪潮。
“还我儿子命来!你们强行征粮,我儿不过说了句‘家里没米了’,你们就把他吊死在村口!”
“我爹的腿!我爹的腿就是被你手下马蹄踩断的!”
“灵寿城的税收到三十年后!畜生!畜生啊!”
这些事,未必是乐景所为,但很显然,是宋国人所为,自然这笔账要被算在宋国人脑袋上。
囚车里的其他俘虏缩成一团,乐景始终没睁眼,任凭污物砸在脸上、身上。
一块尖利的石头划过他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军一皱眉,高声制止了百姓:“不可再扔!”
种花家可没有虐待俘虏的爱好。
听到军一的话,左右两边的士卒立刻开始动作。
“不准扔!”
“不准再扔!”
“再扔者丈罚!”
听到士卒的喊声,百姓这才一脸愤愤不平,收了手。
队伍继续前行。
路边的百姓变成了自发组织的欢迎人群了,他们举着简陋的旗帜,雀跃着,举起旗子上简陋的“林”字,有人敲锣打鼓,孩童追着队伍奔跑欢呼:
“林郡守万胜!大将军万岁!”
“灵寿有救了!”
“赶走恶霸!夺回灵寿!”
“把他们杀死!”
军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身后的士卒们,脊背挺直了些,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比起军一一众,这些在赵国土生土长的人,怎么可能对宋人欢喜?
灵寿内外城门大开,守军列队两旁。
城楼上,林岚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居高临下,姿态淡然,静静注视队伍入城。
她的目光越过军一,越过欢呼的人群,稳稳落在第一辆囚车上。
乐景似有所感,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个在城楼高处,风轻云淡,身后如欢喜的百姓。
一个在囚车深处,浑身污血,眼前是囚徒的末路。
乐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林岚看懂了那个口型:是你——
作者有话说:求求收藏一下作者吧[笑哭][笑哭]
第186章 会易容术
林岚站在城门的高台上, 望着远处渐渐行近的军队,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 终于落地。
长舒一口
气,听到下方百姓欢呼,心情也不再沉重。
赢了,赢得虽然艰险,却是个不错的开端,乐景的五万大军,彻底崩盘。
接下来的几日,灵寿城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 在胜利的余韵中,迅速切换到了繁重而有序的善后模式。
郡守府、书房内。
“军营扩建势不容缓,另外军医也得加急培养,此外——”林岚坐在上位,忍不住敲击桌面, 看向下方众人, 这屋子里没有外人, 都是自己人, 她干脆直白问道:“青霉素, 咱们有办法提取吗?”
朱圆今日也在, 特地从疫村回来, 负责全权负责所有伤员的救治与安置工作。
此时正在对林岚回报情况, 听到这话,摇头:“难,就算用橘子提取出来,纯度也不够。”
林岚皱眉,若是后期打仗, 麻药、消炎药、止痛药必不可少,不过暂时先等等,看看现代那边有没有办法,实在不行,现代那边培养一批高纯度的“烂橘子”,她收购烂橘子总行吧?
没有为难朱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治病救人,“行吧,你去吧。”
转头又看向李若棠:“军营扩张如何了?”
“差不多了,第一批样板房已经可以投入使用。”李若棠回答。
城西原兵营被紧急扩建,划出了大片的区域作为临时医疗营地,目前已经初具雏形。
林岚满意的点点头。
朱圆一出门,和褚跃老医师汇合。
褚跃刚到,身后是一批之前在疫村,经过简单培训的妇人和半大少年,全部被组织起来,充当护理助手。
“郡守大人可有说什么?”褚跃问。
朱圆知道这老夫子的心思,笑道:“褚大人,您放心,郡守心中都清楚,这不,立刻安排您来。”
此言一出,褚跃心中一喜,捏了捏胡须,装作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医者自然要救治百姓。”
若是能当官,就更好了。
朱圆好笑的摇摇头。
两人抵达军营处时,他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烧热水的烧热水,煮绷带的煮绷带。
传递药物,照料伤员饮食。
一切井井有条。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消毒药水糅杂的气味,帐篷内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或医师急促的指令,忙碌却依旧井然有序。
而另一边,因为人手不够,常虹与沈惪联手,开始统计伤亡统计与抚恤。
临时征调的文吏,带着名册,深入到各营,逐队逐人核实。
因为此前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没有隐户,再加上所有士卒都有牌子,所以阵亡者的姓名、籍贯、所属队伍都很清楚。
一一被誊录在特制的抚恤册上,到时候会给抚恤金,有家人的其遗物到时候会被送去,没有家人的则由郡守府出钱搞个衣冠冢。
而受伤的也有钱拿,受伤者则根据伤势轻重,划分等级,登记在册。
常虹按照现代标准做模板拟定抚恤标准:阵亡者,家属可得抚恤银、免税田亩,其子弟若愿从军或入学,优先录取;重伤残疾者,除一次性抚恤外,郡守府会优先安排工作,负责其日后基本生活与医疗;轻伤者亦有相应钱粮补偿与休养假期。
所有抚恤,皆由郡守府专项库银拨付,确保不折不扣、及时发放到遗属或本人手中。
沈惪见状,心中大惊。
军中有抚恤金一事不奇怪,奇怪的是能做到这般井井有条,这相当于,政权的信用度,在百姓心中必然有了极大的提升。
没有人害怕当兵,甚至人人都乐意当兵。
他一直知晓林岚等人不简单,但看到常虹写的这些东西,更为清晰的明白,在林岚他们生活的地方,必然有一个极高信用的政权。
“沈公,这些可有问题?”见他久久不说话,常虹疑惑询问。
难道是现代的抚慰体系不适合古代?但她已经做了调整。
沈惪掩下心中的惊讶,摇摇头:“不,这些极好,就按照这些去办吧。”
常虹笑着点头应下。
此外,还有庆功宴也是必不可少的,比起这些,最让百姓和士兵感到鼓舞的,就是林岚下令举办的为期一整天的全军“流水庆功宴”。
地点就设在军营内最大的校场,一百多张从城中各家各户临时借来的方桌、长案被擦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满满当当。
从晌午开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源源不断地从临时搭建的数十口大灶上烹制出来。
整只的肥羊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流脂。
大盆的红烧肉、炖鸡块油光红亮。
新蒸的雪白馒头一笼接着一笼、米饭一桶一桶的蒸好。
更有罕见的时蔬、豆腐、甚至还有几样简单的糕点。
百姓若是自己交口粮或工分也能来吃,样式不多,但都是真材实料,量大管饱。
有些家境好的百姓也交了一份钱,凑凑热闹。
没有固定的座位,没有繁琐的礼仪,得胜归来的士卒们,按照各自营队轮流入场,随意围坐,大块吃肉,大口扒饭。
没有酒水,人却自醉。
一时间热闹非凡。
而庆功宴结束后,众人都回到郡守府。
议事厅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晚间的寒意。
林岚端坐主位,身上仍是那件半旧的靛蓝郡守袍,脸上看不出大胜后的轻松,反而比战前更加凝重。
人到齐了,无人寒暄。
众人面前都是矮桌,上面放了一些茶点和清茶,本以为是庆功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林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乐景授首,其军溃散,此战之功,诸位将士用命,百姓支持,岚,谨记于心。”
从她不悲不喜的平静口吻下,可以听出重点不在这,果然,话锋一转:“然,捷报未传。”
军一皱眉,问到:“莫不是还有残部?”
“董承用特殊秘法,把乐景败退,亦或者我们所行之事已送了出去。”
具体送了什么信件走不好说,但肯定对他们不利。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不之情的几人面面相觑,董承被囚乃绝密,看守极其严密,如何能传递消息?更可怕的是,送出去了什么?
沈惪霍然抬头,眼中锐光如电:“送给了谁?什么情报?”
林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宋国,三皇子。情报具体内容,还未拷问出来。”
“砰!”军一脸色铁青,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矮桌上,气愤不已:“那老匹夫!”
“三皇子——”沈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寒意,“此人野心勃勃,对北境窥伺已久直接以‘剿灭叛逆’‘收复失地’为名攻城,都是极有可能之事,即便宋国此时不太平,但也不会放任吾等做大,时间不会太久。”
“正是。”林岚点头,“乐景大军覆灭的消息,瞒不住多久,三皇子一旦确认,最迟旬月之内,必有动作,甚至于前锋探马此刻已在路上。”
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哔剥作响。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还未及喘息灵寿新建,刚打了一场战兵力不足万,军械粮草虽经筹备,但面对可能倾国而来的宋国边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为今之计,”沈惪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审慎与迂回,“三皇子即便收到董承密报,也未必全信,更不会立刻倾力来攻。他必先派心腹之人,前来核实。”
“乐景身死军溃,其大营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三皇子使者若至,见此情景,乐景败亡之事便坐实了,接下来,便是派兵攻打灵寿,可倘若看到的是一切如常,甚至‘乐景’大将军依旧在‘镇守’北境呢?”
“先生的意思是伪造乐景仍在的假象?”军一立刻领会,进而皱眉:“可乐景不会与我们合作。”
常虹也道:“对方派来的人,必然不是庸才。”
平常招数,难以敷衍。
想法很大胆,但操作起来几乎不可能,乐景不可能叛变 ,双方不死不休,其麾下大将非死即俘即逃,谁能冒充?规模小了骗不过人,规模大了根本无法控制,随时可能假戏真做,反噬灵寿。
就在众人眉头紧锁,苦思无计之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平缓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厅内凝重的思索气氛。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时候,未经传召,谁敢来打扰?
林岚与沈惪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沈惪微微摇头,表示并非自己安排。
“进。”林岚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
多日未曾露面,仿佛已被众人暂时遗忘的徐衍老者走来,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万事不萦于怀的平静。
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岚和沈惪身上。
拱手道:“恭喜主君拿下乐景残部。”
“徐先生?”林岚微微蹙眉,不知这位神秘老头此时突然出现所为何事。
战事纷乱,几乎无人顾得上他。
当然,对他的看守和戒备并未放松。
徐衍笑着,随即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老朽于门外,隐约听得诸位似在烦恼。”
众人心头一紧,无人察觉他刚刚竟然在门外。
他都听去了?
这老头太过危险,林岚微微蹙眉,眼神带几分狠色。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朽,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面带微笑,神态自若,似乎并未察觉众人的浸提之色:“老朽,粗通些许易容改扮,摹声拟态之雕虫小技。”
易容术?!
反应过来的林岚眨眨眼,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187章 整编分化
灵寿军并未在乐景部队进行大规模屠杀式的清剿。
被关押的俘虏们在发现他们不打算杀鸡儆猴后, 狠狠松了口气。
在古代,如果冬季粮食不够, 打下地盘,在未能获得足够军队所嚼用的军饷,心狠一些的会选择屠城,直接抢夺,心善一些的大概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乐景被绑走,军队内部中上层全部被绑走,剩下的只有一些下层军官以及只是听命于上层的士卒。
他们不安的看着那些穿着精良,还有厚实衣服的灵寿军, 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心中生出不安。
江北和沈凌留在了这片混乱的营地里,负责善后与整编。
军三带着一队军哥协助他们。
“先清理战场,区分轻重伤员,收拢散落的兵器, 尸体全部整合到一处。”江北安排道。
“是!”
军哥带着手下的灵寿军开始工作。
尸体是最先需要处理的, 即便现在天气寒冷, 但这些气味也会惹来山中野兽。
挖巨坑把他们埋下, 或者扔到山谷之中, 至于带着他们的尸体回灵寿是不可能的, 无法处理这几千上万具尸体。
沈惪在接收灵寿那边送来的物资, 米面和肉类。
已经失去抵抗意志或虚弱得根本无法动弹的残兵, 让士卒把他们逐步驱赶到几处便于看管的空旷场地。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内外夹击的惨败彻底摧垮了残兵的精神,眼神空洞,面如土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腹泻虚脱后的痕迹,如同行尸走肉般, 麻木地听从着灵寿士兵的指挥,汇聚到指定的区域。
并没有发生沈凌所担忧的反抗。
日头渐高,寒意稍退。
军营内逐渐有了样子,帐篷一批批重新支起,地面带着火焰燃烧过后的黑色痕迹。
饥饿蔓延。
比起灵寿军,乐景部下的残兵被盯着干活,口中不停地翻酸水,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半饥半饱又经历了一场战争,让他们此刻完全没了力气。
即便,劫后余生,那股子茫然退去,但饥饿比死亡好不到哪里去。
“咚咚咚——”
“准备开饭!”
“准备开饭!”
敲锣打鼓声响起,呆呆干活的士卒茫然感抬起头。
不同于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伴随着实在的香气,肉?米?太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烈的气味,以至于他们有些恍惚。
随着北风,浓烈的饭菜香萦绕在营地。
是饭菜香!
对于饿到极处的人来说,追寻食物是本能,无数双呆滞麻木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乐景帐下的士卒齐刷刷地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不知何时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下面柴火正旺,锅内热气腾腾。
许多灵寿的辅兵正在忙碌。
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入锅中,将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片,与各种菜蔬一同翻炒,另一口大锅里,浓白的骨头汤正翻滚着,里面沉浮着豆腐和豆芽。
已经烧好的饭菜也用小火保温。
巡逻的士卒敲锣打鼓,开始叫人吃饭。
俘虏兵难以置信,又不敢动。
那是饭菜?
看守他们、眼神锐利、浑身杀气的灵寿战兵,此刻竟也三五成群地围拢过去,从辅兵手里接过一个个粗陶大碗。
然后排队打饭,打饭的伙夫都会结结实实给上一大碗。
粒粒分明,白得晃眼的米饭,上面盖着油光红亮,颤巍巍的大片五花肉,还有碧绿的炒菜。
打了饭,那群士卒三三两两的走到旁边,或蹲或站,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和泥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吃得啧啧有声。
有人因为吃得太急而噎到,猛灌几口热汤,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但是他们不怕死吗?那些可是灵寿的脏米,不怕吃了得病吗?
“你们怎么不去吃?”敲锣的士卒看到这些傻了的俘虏,皱眉:“赶紧去吃。”
“我们也能吃?”有人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到灵寿士兵大快朵颐的样子,腹中的雷鸣,口中口水不断分泌,让他们犹豫。
“吃了不会得病吧?”有人又问。
士卒嫌弃:“说什么鬼话,若是不吃,等撤了,你们也没得吃。”
说罢,小声嘀咕了一句:“爱吃不吃,一群傻子。”
这饭菜……会不会也有问题?
灵寿人会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都毒死?
士卒直接走了,也懒得劝一群傻子,等他离开后,俘虏窃窃私语,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吃?”
“会不会又是那种米?”
“闻着是香,灵寿人能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吃了就会像昨天那样……”
即使嘴上这么说,但饥饿无法掩盖,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饭菜,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不敢向前,又不想离开。
胆子稍大、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年轻俘虏,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埋头扒饭,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灵寿战兵喊道:“喂!你们、你们就不怕这饭食里有……有病吗?”
那灵寿士卒闻声,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和油光。
惹得问话的俘虏咽了咽口水。
灵寿士兵先是一愣,没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待看到那俘虏脸上混杂渴望又恐惧的神情,以及周围其他俘虏同样惊疑的目光时,他恍然,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跟看傻子似的表情。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舔了舔嘴唇,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反问道:“有病?有啥病?这是我们灵寿自己种的米,自己养的猪!刚运过来的!你们闻闻这米香,看看这肉!”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肥厚的五花肉,在阳光下晃了晃,油光锃亮,洋洋自得:“只有俺们的郡守愿意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有病?我们自己吃了几顿了,有个屁的病!饿傻了吧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疑神疑鬼的俘虏,重新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菜。
是啊,灵寿人自己吃得这么香,这么多人
都在吃,怎么可能有毒?
如果真要杀他们,昨夜刀枪弓箭岂不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还浪费这么多好米好肉?
想到这,也顾不得到底能不能吃,他迫切的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负责分发食物的灵寿伙夫开始对着俘虏区域喊话:“所有还能动的,排好队!一人一碗米饭,一勺肉菜,一碗热汤!不许抢,抢了没得吃!病重的、动不了的,等着,有人送过去!”
命令简单直接。
俘虏们面面相觑。
饥饿彻底压倒了残存的恐惧。
俘虏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走向分发点。
“一个个排队。”
“全部排队,不然没得吃!”
哆哆嗦嗦的排队,看到盛满白米饭和油亮五花肉的粗陶大碗真的被递过来时,瘦弱的俘虏几乎端不稳。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灵寿辅兵,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脏,直接用脏污的手指抓起一片肥肉塞进嘴里,又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
香!
实在是太香了!
柔软的肥肉在口中化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和鼻腔,他从未吃过这种不卡喉咙的米,那一瞬间,某种欢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溢出,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吞咽声,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哽咽着,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俘虏鼓起勇气,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
几乎所有俘虏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风卷残云般的吞咽,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满足、委屈、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泪水。
“呜呜、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米……”
“这肉真肥啊!香!太香了!”
“当兵这么多年,俺第一次吃到这么白的米……”
“灵寿人、灵寿人竟然给咱们吃这个?”
“我家里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
哽咽声、啜泣声、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吃着吃着,便和身边的人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饭。
江北和沈凌远远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
“如此怕是这群人真的要死心塌地了。”沈凌缓缓道。
江北点点头。
饥饿时的一顿饭,其收拢人心的效果,远胜千言万语,接下来就是整编、分化、吸纳其中可用者,如果没有动乱,将会顺利得多。
目前来看,这些只要再多给几天饭吃,这些士卒大概率也不会反抗。
毕竟……
多数人参军不过是因为家中吃不饱饭,而现在灵寿能给他们足够的食物,比起上位者是灵寿郡守,还是乐景大将军,对于这些下层士卒来说是无所谓的。
被剥削的人很少会在意上位者是谁,是谁都改变不了他们被剥削的本质,除非他们感受过自己被当做人看,一旦感受过,就再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当做畜生对待。
第188章 是否善终
前线尘埃落定, 经过一周的粮食补给,无论是俘虏还是灵寿军都逐渐缓过来, 并没有发生任何动乱,甚至那些俘虏兵还主动和灵寿军交流,丝毫没有江北一开始的担忧。
就,每天吃饭的时候是最混乱的,俘虏兵对吃饭这件事还是没有习惯,每次吃饭都不愿意最后去,生怕自己没饭吃。
当然吃完之后,那真就是让干啥干啥, 一个刺头都没有,江北认为,这群人比现代新兵还老实。
江北:……
正因为如此,在五日后,把军营内部整理的差不多, 重新休整过后, 江北就开始整训降卒, 沈凌也准备回城复命。
没了乐景, 灵寿城自然不需要大门紧闭, 现在是敞开大门, 四城之间没有了限制, 现在已经有了些许商队往来。
沈凌踏入灵寿城门时, 灵寿城内并非战后的萧条,也没有胜利的狂喜,百姓内敛忙碌,一切井然有序,有一种平静过头的既视感, 而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凌心中疑窦顿生,顾不得回住处梳洗,将马匹交给亲兵,便直奔郡守府。
府内比城外更甚。
繁忙到沈凌以为自己不是出去一日,而是出门大半年。
各房各司的官吏抱着文牍穿梭不息,往内走去,经过旁室,不少人拿着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低声的争论和急促的指令声从敞开的门内隐约传出。
一般来说治理公务都是在县府,但这边的县府破败,林岚干脆把手底下的班子都安排在了郡守府内,也方便联络。
她称之为:古代版政/府大厅。
听不懂,但……就这样吧。
甚至连庭院中的仆役,洒扫的动作都比平日更利落几分,人来人往,相当……急促?
沈凌眉头微蹙,径直走向林岚的书房。
门口守卫认得他,并未阻拦,只低声通报了一声。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凌脚步微顿。
书房内并非只有林岚一人,叔父、常虹、还有那位新晋的户曹佐史江墨,俱在房中。
林岚站在舆图前,叔父立于侧首低声说着什么,常虹正将几卷厚厚的册子交给江墨,江墨则快速翻阅,不时提笔记录。
炭火烧得很旺,众人的专注而显得格外肃穆。
“沈君回来了?”林岚闻声转过头,笑了笑,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眼中却神光湛然,“前线情况如何?江北接手可还顺利?”
沈凌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回大人,乐景残部已基本肃清,零星溃兵正在追剿,降卒约三万,死伤人数末约一万三。
江校尉已着手整编,剔除病残,打散原有建制,以我军法度严加管束,目前还算安稳,只是要真正收为己用,尚需时日。”
一一禀告大军目前的状态,沈凌信心满满,一下子不足三万多兵源,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不过——
“就是不知粮草是否够。”沈凌忧心忡忡。
林岚微微颔首,打下乐景驻扎的军队,兑换物资又多了一节,已经达到了两吨左右每日。
目前来看,供给四个城池和四万多人的大军显然是不够,但她还是安慰道:“粮草一事不必担忧,降卒处置,循序渐进即可,首要稳住,勿再生变。”
她示意沈凌坐下,“你回来的正好,有件要紧事,需你知道。”
沈凌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房中众人。
他很少能从叔父脸上看到紧迫,这次亦然,常虹和善地对他微微点头,江墨则放下笔,垂手恭立。
他心中的疑惑更甚:“府中似乎格外忙碌?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莫非乐景还有残党未清?或是武国那边……”
林岚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乐景已除,北境暂无大患,武国内乱正酣,暂时也无力南顾。”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问题是董承!”
“乐景大军覆灭,灵寿安然无恙,这等大事,瞒不了多久。”接话的是沈惪,他声音平稳,带着冷意,“董承已经将乐景败亡的消息传递于三皇子处。”
沈凌心头一凛。
“三皇子会派人来?”沈凌一点即通,脑中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
强硬对抗?那是自寻死路。
虚与委蛇?如何解释乐景大军为何会败在“疫病横行”的灵寿手中?又如何解释灵寿突然拥有的、能击溃五万边军的实力?更别说,现在的灵寿也是从董承手上抢来的。
嗯,还是自寻死路。
“不是会,是必然。”林岚肯定道。
“大人的意思是……”沈凌皱眉,若是强攻……
“乐景被抓,但也可以‘没抓’。”林岚嘴角勾起一抹极弧度,”
至少,在三皇子派来的人眼中,他应该还是大将军,且已经‘控制’住了董承‘死后’留下的灵寿。”
沈凌恍然大悟,却又不确定。
“大人是要找人假扮乐景?这如何可能?乐景乃边军大将,威名赫赫,其相貌、声音、举止习惯,乃至行事风格,三皇子派来的人岂会不知?稍有破绽,便是灭顶之灾!”
沈凌被她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沈惪接口道,老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需身材相近,气度沉稳,能镇得住场面,更要心思缜密,善于观察模仿,要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
沈凌看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脱口而出:“军一?!”
林岚与沈惪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之色。
“不错,正是军一。”林岚点头,“身形体魄与乐景有七分相似,且同样久经战阵,那股子沉稳冷硬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至于相貌差异……”
“有秘密武器。”
沈凌正想询问是什么秘密武器,没想到沈惪先一步开口。
沈惪没说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说道:“乐景被俘后,被关押在铸阳城,军一将军战后即赶往铸阳,与乐景‘同吃同住’。”
同吃同住?!沈凌瞪大了眼睛。
让军一去贴身观察,模仿乐景,好像也不是不,沈凌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此外——”林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要做的,是在三皇子的使者到来前,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并准备好一切‘配套’。”
堂堂乐景大将军,竟然被人李代桃僵?沈凌突然有点哑口无言。
“那府中如此忙碌,除了准备‘假乐景’一事,还有别的?”沈凌想起进城时的感受。
林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但远处天际已透出些许晴光。
就像是结束的战事。
“乐景虽除,灵寿的根基尚浅,一场大战,消耗颇巨,百姓惊魂未定,春耕在即,百废待兴,三皇子使者将至,内部更不能乱。”
果然是缺粮食了?沈凌心中想到。
也必然,就是每天供给四万大军的粮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查看了乐景帐下的余粮,其实没剩多少,按照现在的训练强度,肯定是不够吃的。
她转过身,目光沉稳冷静:“稳定民心,恢复生产,筹备春耕,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沈惪带领江墨最近在整理,沈惪看向江墨:“江佐史,你来说说。”
江墨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透着疲惫与亢奋:“回大人,根据核查、推算,灵寿及新附之地,可用于春耕的熟田、新垦荒地,总计约需各类粮种、菜种、麻种不下五千石。
此前储备及从乐景军残存辎重中清点所得,缺口仍近半,且品质参差不齐,卑职已拟定条陈,耐寒抗旱的粟、麦及豆种还有欠缺。
另一方面,在灵寿城内设‘劝农所’,选拔老农,集中优选本地留存种子,试行育苗、嫁接之法,并准备印制简易农书,分发各坊各村,指导春耕。
同时,工坊需加紧打造、修复农具,户曹需重新核定各户丁口、田亩,以便合理分配种子、耕牛,并继续推行‘工分’激励垦殖……”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条理清晰,显然已深思熟虑。
沈凌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如此又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地打理着最基础的民生稼穑,是许多官僚都做不到的。
启国之所以强,就是重视农耕,但百姓有田,贵族就少田,灵寿此前没有遇到这问题,纯粹是灵寿没有什么世家大族。
他想着,这些话也没说出口,他也想知道,林岚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等又商讨了一些事,直至正午,午休吃饭的时候才停下。
午饭有专门的“食堂”,不忙的时候是没人送饭的。
沈惪和沈凌两人也习以为常,起身往屋外走去。
“凌儿——”沈惪的声音在旁响起,他扭头看去,发现叔父正看着前方。
前面是林岚和常虹,两人走在檐廊下,似乎在探讨什么。
沈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年吾与萧主也是如此。”
萧主……
沈凌眼神微动,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谁,启国上一任国君,也正是因为对方,叔父才会留在启国成为国相,只可惜,最后差点落了个满门抄斩。
提及这人,沈凌眼中生出不喜。
“不知道,这一回……”
“老夫是否可以善终啊。”沈惪感叹。
沈凌张了张嘴,神色微动。
话音刚落,前面的林岚似有所感,回头,见两人越来越慢,笑着招呼:“沈公,温之快些,今日好像有炸肉饼。”
沈惪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几分。
第189章 农业教授
古代是有育种一说的, 但育种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平民百姓的眼中。
所有的知识都被局限于上层, 而现在,林岚所做的就是打破上层的垄断。
虽然天气还不适合播种,土地上的冰霜还没融化,但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最近也没有继续下雪。
林岚难得空闲,难得和柳师长唠嗑中。
【林岚:老柳啊,我想要点人。】
【柳黄中:……】
【柳黄中:你要的还少吗?】
【林岚:欸,你不知道, 我本来是打算让他们回一批放个假的,但他们不乐意,刚打完一仗呢。】
【柳黄中:……】
作为一个老年人,越来越会使用这种高级的联系方式。
【柳黄中:要不下次我来吧。】
【林岚:!!!】
【林岚:柳老,我错了。】
开玩笑, 他来了, 谁给自己供货?
坐在办公室内的柳黄中呵呵一笑, 最近国际局势大好, 某些东西在经过三期试验之后, 成功运用人体, 不仅能够激发人体潜力, 浓度高的不会往国际上卖。
但是最低浓度, 千分之一的对各类癌细胞都有作用,而浓度在千分之三的,甚至可以让人年轻不少,浓度在百分之一的可以激发潜力,十分之一浓度以上的, 甚至真的能够产生“超能力”。
现在国际上卖出去的最多就是千分之五浓度,即便是这样,已经让资本疯了。
现在黑市上,一直千分之一的要价一个亿都毫不夸张。
毕竟千分之三就可以“返老还童”,多少资本在盯着。
只可惜,这玩意的提纯和量产难度太高。
要是有更多变异动物或者尸体,估计真能改变整个世界格局。
老一辈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希望祖国变得更加繁荣昌盛,老年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柳黄中带着仿佛是看自家小辈的愉悦,熟门熟路的用意识询问。
【柳黄中:要什么?我给你整!】
多么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林岚看着眼前冒出来的话,作势准备眼睛一红,这就是底气!
【林岚:给我几个种地的农科院学者吧?最好再来几个会种地的研究生,真能干活的那种。】
【柳黄中:要多少?】
【林岚:老研究院给个四五个就行,研究生能多给点不?我这边也发工资。】
【柳黄中:不用你发,我给你整过去。】
两人仿佛是贩卖人口一般的亲情交流,林岚喜极而泣。
多么靠谱的老母亲,啊不,老父亲。
不愧是她的祖国母亲!
既然等下农科院的研究员回来,林岚就不准备叫人去找老农了,唯一的问题是种子,现代能够传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失活的。
即使现在不需要刻意降低重量,但如果是普通土豆,金手指给的定义不是食物,而是种子,如果是种子就无法兑换,必须是失活,也就是说无法种植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土豆这东西,需要来个外来生物保护,还是其他原因。
总之,种子现代那边无法提供,只能靠改进古代原有品种。
不过好在,杂交这件事,现代有一条已经成熟的体系,最多就是时间问题,不过林岚掐指一算,自己每天能兑换食物,就算一时半会无法弄出来,也不要紧。
不得不说,现代老母亲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一早,就把人员安排上了。
“我是朱永志,负责这次实验……项目。”刚和一堆粮食一起被传送来的中年男子表情有点懵逼。
这真的有穿越?
这都是真的?
那些流传的东西原来都是真的?
他的表情懵懵的。
倒是后面几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年轻男人和女人,一脸兴奋,那表情,估计要不是没手机,已经开始拿着手机到处拍拍拍了。
但即使没有手机,来之前也做过培训,但是看到眼前这个,和任何一个古城都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子兴奋劲。
召唤的地方在郡守府后院,都是现代军哥镇守。
院子并不像是现代那种色泽明艳,虽然装饰确实很古风,但因为是木头搭建的房子,所以实际上这些建筑看起来并不那么漂亮,尤其在古代,颜料是一种昂贵的东西,这些屋舍也大多没有上颜色,
根本没有现代各种庭院那样好看。
但!
就是很特别!
“真的假的?”
“真的是穿越?”
两个小年轻一嘀咕,前面的女老师皱眉:“不要议论。”
两个学生立刻息声。
能被选来穿越的,各项信息早就被扒干净,人肯定没什么坏心眼,估计就是单纯的大学生。
常虹负责和刚来的人对接,但因为这回是农业局大佬,所以林岚也在。
“你好你好,我是这边的——”林岚思考了一下如何介绍自己,毕竟和军一他们不一样,这些应该算是应聘?
“这位是郡守。”常虹微笑道。
朱永志推了推眼镜,立刻伸出手:“郡守、郡守您好您好。”
“那个、老师,郡守应该是指一城之主,不是名字。”旁边的学生小声哔哔:“算省长?不对,应该省/委书记?有实权的。”
现场突然冷场。
“我叫林岚。”林岚装作看不懂对方窘迫的表情,微笑地和他握手。
“这次请你们来,也是为了耕种一事,这边请。”林岚带着几人前去旁边收拾好的会客厅。
朱永志快步跟上。
抵达屋内,早就少了暖盆,刚来的几人发出惊叹,屋内看着特别不一样,和现代的古建筑也不一样,没有那么新,但却很古朴。
感觉要是历史学家来了,会兴奋的晕过去的程度。
“诸位请坐。”林岚邀请几人入座,没有上吃食,不过为了让他们不那么紧张,还是叫人给他们上了热茶之外的点心。
几个单纯大学生已经吃了起来。
“这些是我们这边目前的资料和设备。”常虹把一些手写资料递给朱永志以及身后几位教授。
朱永志拿着资料看了看。
常虹一边口述和其他研究员解释:“我们这边没有供暖设备,唯一可以稳定供暖的只有火炕,另外我们造了几个‘育苗暖房’。”
“我叫周燕,您好。”其中一位女教授拿着东西看了看,问道:“我们现在工作项目是做育苗杂交吗?”
林岚点点头:“目前主要是教导百姓育种,我们目前打算传令各坊里正,晓谕百姓,凡家中有火炕者,皆可自愿领取郡守府提供的精选粮种、菜种。”
众人点点头,朱永志看了看,缓缓道:“其实利用炕头温热,先行在瓦盆、木箱中育苗,等到秧苗长出两三片真叶,外界地气应该也回暖,可移栽至大田,这样存活率也会高不少,而且先育苗的话,到时候种下存活率也会高出很多,而且就算死了也能补苗。”
林岚看向对方询问道:“此事,由你负责可行?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们说,如果在这里不习惯,也可以给你们送回去。”
一听到要送回去,后面几个大学生眼睛顿时瞪大,疯狂摇头,看的旁边的女老师忍不住叹气。
朱永志一听,当即起身,中气十足:“领导,这事我们一定能办成,由林老师负责筛选种子、制定育苗要诀、防治苗期病害,周老师带领学生教导百姓育种,后续负责组织分发、记录各家领取情况,并留意育苗过程中各项问题,老百姓要是因为不当操作引发的健康问题,我们也可以及时跟进。我们有信心把这件事办好!”
多么官方的话,林岚顿感微妙。
“行,我派常虹跟你们,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常虹,另外你们若是想要出门,得带官差一起。”林岚怕那几个大学生乱跑,这里的百姓可不都是好人,灵寿内的抢劫一事不是没有,只不过刑罚严厉,暂时没人敢。
常虹应下:“我会好好照顾朱先生!”
周燕看了灵寿城内的田地,基本都是中等肥力的田,虽然不知道现代化肥能不能运过来,不过——
她试探性的开口:“大人,我们其实可以试试堆肥。”
“堆肥?”林岚倒是也知道堆肥,不过也仅限于知道。
“嗯。”周燕解释道,“根据这些资料来看,灵寿肥田不少,但贫瘠的也不少,一般来说光靠冬天积攒的那点粪肥远远不够。
既然现在还不能耕种,先把田力养起来,将城中每日产生的厨余垃圾、草木灰、秸秆、污泥,这些东西与粪便按一定比例混合堆积发酵,能够制成简单持久的肥料。”
林岚一听,顿时觉得不错,一句拍板:“此举听起来不仅能变废为宝,改善地力,更能减少城中污秽,利于防疫。先在城边划定几处堆肥场,招募专人管理,试行起来,待有效,再推广至各坊。”
事情一旦开始,就会进入忙碌,几人又对育苗和播种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讨论,具体的还要等几位先去田力走一遭才知道。
林岚笑着一一应下,同他们又说了几句,便让人先带他们去卧室整理自己的行礼。
等他们离开后,林岚又对常虹说道:“城外田地,经历战乱、流民踩踏都需要带人去整改,前些时日丢弃了些许牲畜残骸,也需要清理。”
她想了想,对着生六吩咐:“组织
城中尚有富余劳力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分批出城,翻整冻土,清理杂物,那些尸体得注意了,不能再生疫病了。”
生六点头,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些残骸与其要运到山上掩埋,要不就地深埋,上面撒些石灰石,说句不好听的,还能当个肥料。”
这话虽然没人性,但确实是事实。
活人都快活不起了,哪里还能理会死人。
林岚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等所有的安排好,林岚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只要想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第190章 入乡随俗
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来这边的教授们和学生换上古装。
当然, 由于现在灵寿很多百姓穿的都是现代二手的棉服之类的,所以即使常虹说, 如果不习惯古代衣服,也可以穿自己带的衣服,或者给他们准备羽绒服。
“不不不!”
“不用长官!”
“我们想穿古装!”
“那种短打?”
几个大学生纷纷拒绝,生怕剥夺了他们穿古装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实打实的古装啊!
要不是没有手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发朋友圈了,这实在是太酷了吧!?
谁家上个大学还能穿越!?
太震惊了,实在是太震惊了。
常虹虽然年纪也不算太大, 大概四十多点,儿子也是在当兵,家庭氛围比较严肃,所以不太了解这些笑的跟……虽然不太好,但她总觉得这几个孩子兴奋的模样, 看起来有点像是二哈。
没错, 就是女儿养的那种狗。
“要是冷的话, 你们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常虹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 最后如此说道。
当然, 玩闹归玩闹, 干活起来, 这群年轻人还是很用功的。
林岚在郡守府后面的花园开了一块用来育种的地出来, 给他们使用。
初春快到了,但气味还是很低,朱永志穿着棉服,站在一旁,表情无语的看向几个非要穿短打的学生。
“都给我回去换了!像什么话!”朱永志怒骂:“生病了到时候, 是你们伺候秧苗,还是指望秧苗成精能伺候你们?”
太过兴奋的学生:……
有道理。
没事,被老板骂都习惯了,几个学生厚着脸皮认了错,回去换了自己的衣服。
这边没有塑料膜,所以想要育种,除了在暖房内,再有就只能试试,能不能用稻草代替保温膜。
跟不怕冷似的,裤腿挽到膝盖,沾满了新鲜湿润的泥土。
育种是在有暖墙的屋内进行,一般的种子在合适的温度下,一周就能破土,在此期间,他们需要先开垦土地,把田地里被整齐地划分成许多小块,分别标注着不同的符号和日期。
十几个人高马壮的学生,再加上军哥的帮忙,一两天的功夫,这片冻土就已经翻垦好。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阳光洒在土地上,驱散了早春的些许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土腥味,以及一些刚刚施下的、经过简单沤制的农家肥的臭味。
“老板,韭、葱、葵好像是这里人经常吃的?品种好少。”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学生蹲在旁边,看着朱永志专注地侍弄种子,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搞点其他的?”
刚来这地方,多少都有点“来古代大杀四方、建功立业”的心态。
说白了就是有一种:我要带着现代知识,震惊古代老百姓!
朱永志正用温水泡种子,选取沉底的种子测试活度,听到学生的话,指了指面前几垄明显经过精心照料、长势却仍显稚嫩的菜苗,“你能把这菘,还有这芦萉整好,就算你今年的考题了。”
学生表情瞬间呆滞。
“菘、芦萉是什么?”
“白菜、萝卜。”朱永志怀疑自己带错人了,怎么带了傻子过来。
学生沉默。
他上一次看到这么抽象的白菜和萝卜,还是在教科书上。
抽象到让人觉得离谱。
这个萝卜撑死能被称之为根茎。
也没理会学生绝望的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大师兄,交给你了。”
旁边几个学弟学妹默默看他,投以同情目光。
朱永志没理会大弟子,而是拿起一小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细瘦如指的野生小萝卜,对着剩下的学生们说:“你们看,野生的芦萉就是这么点大,又硬又辣,老祖宗能把它驯化培育成今天餐桌上各种模样的萝卜。
现在,我们要开始驯化和改良的过程,筛选出更好的种子,尝试不同地块、不同肥料下的生长情况,让不同性状的植株相互授粉,看看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更优秀的后代。”
“这是枯燥的工作,出成果肯定也不可能那么快出成果,所以你们要有耐心,多的我也不说了,怎么做你们也知道,这边没有实验器材,也没有实验室,只能用纸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多记多看多做。”
等敲打完自己那群心高气傲的学生,朱永志和其他教授准备看看其他的作物。
最近军哥找了不少东西这边的植物,他们会寻找一些适合改良的品种,先进行改良。
“这些都算是古老母种,试试种间杂交,但是属间杂交估计这里不好办,如果能有现代数据直接支撑会比较好。”
“种间杂交难度不大,但是属间杂交估计难度比较大。”周燕轻声说道。
朱永志点头,眼神明亮,但紧接着皱起眉,“光靠我们几人摸索,太难,也太慢,不知道能不能多叫几个来,咱们到底不擅长蔬菜的杂交。”
他是干水稻的,蔬菜属于跨科了。
随即对周燕道:“周老师,你跟我我去一趟书房?咱们去问问能不能增加几个人?”
周燕点点头:“行。”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类型,当即找常虹,说了自己想要见林岚的事,顺带需要一些现代老朋友的帮助。
常虹负责安排。
午后,林岚听完朱永志和周燕的汇报。
“这几位是我认识的不错,关于蔬菜瓜果杂交方面的人才。”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被对方递了过来。
林岚几乎没有犹豫,便郑重地点头应下:“两位放心,我会和现代那边交流,尽快把你们要的人调过来,不过我们这毕竟……人数可能不会那么齐全。”
“是是是,大人说的我们都明白。”朱永志非常上道的表示理解,双方一派祥和。
尤其是当得知自己的名字能够刻在灵寿的石碑上,不只是朱永志眼前一亮,连周燕眼睛都瞬间亮了。
这可比开族谱牛啊!
这是流芳百世啊!
两人瞬间支棱。
送走朱永志和周燕,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岚长吁口气,心思还没有定下来,北面的战事虽然暂时平息,但三皇子的事一日不平,她就一日安不下心。
“生六,你叫沈公来。”林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外挂。
沈惪来时,林岚正在喝茶,试图心平气和。
见他进来,立刻招呼:“沈公,来喝茶。”
将一杯轻轻放在沈公身旁。
见状,沈惪肯定道:“大人仍在忧心三皇子的事?”
林岚点点头,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弥漫在脸上,雾蒙蒙的。
长长一声叹息:“我们对三皇子如今的势力、意图、乃至其与宋国、武国等其他势力的关系,所知太少了。”
沈惪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抚须,可惜他现在没胡子,长相太年轻,蓄胡子未免也太奇怪。
尴尬的收起手,他想了想沉思:“三皇子野心勃勃,在朝中与大皇子、四皇子皇子鼎足而立,争夺储位甚烈。北境之事,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不能干等着。”林岚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灵寿更北、更东的广袤区域。
这些地方,她也想要!
但想要得到,就得先解决宋国!
此时宋国内乱,不
得不说,天赐良机,毕竟内乱就要消耗自身实力。
她转过身,看向沈惪:“沈公,我想先派出三百精锐斥候,分批分路,秘密翻越北山,探查大营外围方圆二百里内的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军队或探马存在,同时,也要摸清山外主要道路、关隘、水源的情况,好做……准备。”
沈惪点头:“此议甚妥。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东、北两个方向,通往三皇子可能势力范围的主要路径,要时刻关注。”
“好,便由军一安排,尽快出发。”林岚决断道。
“只可惜我们在宋国没有人脉。”
沈惪眼中闪过所思:“大人是想……派人去?”
“沈公你看荀臻如何?”林岚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荀臻?此人倒是文武双才,颇具胆识。”沈惪思考自己和荀臻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缓缓道,“更若只是打探外部消息倒是不错,若是想要打入内部,若是没有天赐良机,怕是难。”
“荀臻曾经游历众国,且性格机敏。”林岚说出自己选择荀臻的原因,这人老江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适合搞权谋。
当然,最主要是她手下真没几个本国人能用的,军哥军姐一出去就得露馅,不露馅也得被当做异类抓起来,好汉难敌四拳,她哪里敢派遣军哥军姐。
沈惪沉默了片刻,这一步棋至关重要,灵寿不能永远被动地等待别人打上门,必须主动获取高层次的情报,才能做出真正有远见的战略抉择。
“此事需从长计议,精心谋划。”沈惪缓缓道,三皇子并非是庸才。
“若是机会得当,这次三皇子若是真的只派人来,怕是一个好机会。”沈惪又补了一句。
林岚面露所思。
书房内,茶香袅袅,炭火静静燃烧,至于具体如何,还得看三皇子是否会派人来。
只怕是……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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