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是眼下时节里的重中之重。
这节骨眼最怕的是下雨,虽然在地里干活晒得脊背生疼,却希望十天八天的别下雨。
一下雨,没入仓的麦子遭了水,要么生芽,要么发霉,很难储存,这一年的收成就又糟了。
所以,时间,是如此的宝贵。
边鸿和戎峰天不亮就已经背着镰刀和绳子往自家麦地里去了,他家的麦子,大多是在从前居所的后山,倒也不多,且不成片,梯田都是一块一块的。
两人手上的活都很利落,天黑就收完了,然后赶着车往镜湖边的家里拉。之后,就去帮闵家表叔。等两人又上了那边大片的田亩上,才安心的发现了一个事儿。
走佃人终于来了。
他们踩着时节,再次成帮成伙的到处割麦子,用艰辛的汗水换钱,回乡盖房子、娶亲、供养一家老小。
今年丰收,老百姓手里终于也有了些底子,所以去年欠着走佃人的工钱,大多都在这个时候补上,有些农户不好意思,还会多饶些,饭菜也挑家里最好的东西供给。
灾荒年间,为了活命,或者锱铢必较,但一旦有好日子,大多数老百姓都是好说话的。
在田埂上,边鸿再次遇到了去年在私塾外头偷听的那个走佃人少年。只不到一年不见,少年个头蹿起很高,再开口说话,已经是操着一口公鸭嗓,到了变声期了。
元定和官宝长在边鸿身边,所以他也并不觉得两个小孩变化多大,但今天看到这走佃人少年,边鸿才不得不感慨,孩子总是转眼就长大了。
那少年是特意来寻边鸿的,他不但又给边鸿带了好些种子留到春天耕种,还羞涩地给边鸿说了一个好消息。
父子俩已经攒够了书塾的束脩,明年就可以念书识字了,他再也不用站在书塾外偷听,再也不用被人嘲笑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边鸿也颇为欣慰,抬手在少年略显消瘦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过他一抬头,就见那边割麦子的戎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过来,并煞有介事的也抬手在少年肩上拍了拍。
男人那只曾被村民们戏称为老虎爪子的大手,并没用力,也把那少年拍地吭吭咳嗽两声,然后站在原地像个鹌鹑似的,不敢动了。
实在是戎峰身高体健,面色冷淡,又长着一双蓝棕相间的鸳鸯眼,外人一看,还是多有震慑的。
戎峰已经很久不带斗笠遮挡面容了,一双眼睛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露着。
连从前用来挡眼睛的头发,也都利利索索地被梳到脑后,露出他平阔的额头与英朗的眉骨,显得整个人更英俊自信。
边鸿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让他收手,这男人多大的劲儿他再清楚不过,有时候早上一醒,都能看到夜里折腾过后,腰间留下的两个大爪印子。
戎峰放手,觉得这小子太单薄,而且对着边鸿总是脸红,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
没一会儿,少年就在戎峰那双“鬼眼”之下节节败退,赶紧跑回去割麦子了。
边鸿嫌他是故意吓唬小孩儿,戎峰则说这小子不安好心。
边鸿后知后觉,并不可置信,“他才多大。”
男人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转过脸去。
边鸿则看着“严防死守”的男人,哈哈大笑。
收麦过后,还要碾壳,收籽,晾晒,之后才是进仓储存,留作过冬的口粮。
两人帮着家庙的自梳女们把沉重的麦子都扛进谷仓后,才算终于完成了今年秋日的劳作。
而刚刚得闲的戎峰与边鸿,却收到了来自州府请助。
府君的言辞也非常恳切,从国家陷入战争,百姓们历经饥荒,到现在终于熬过艰难时光,其中辛苦,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宫廷侯爵,都一一尝遍。
现在终于到了好年景,也该恢复旧俗,那就是年年秋末的祭祀与庙会。
而这祭典中,守山人却是万万不可或缺的,因为所祭祀的不是旁物,正是山君。
戎峰责无旁贷,从前年景好的时候,祭祀山君的仪式甚至很盛大,不过因为戎峰相貌异于常人且离群索居的缘故,这事情大多都是他师父做的,后来战事一起,他师父就去打仗了,祭典便也搁置下来。
现在要再次举办,倒是大家一致的心愿。
天灾人祸,百姓饥寒交迫时,那一座座绵延千里的巍巍山川,提供木柴给人们取暖,结出果实给人们充饥。
大山不仅养育了山中的万千生灵,也哺育了周边一衣带水的百姓。
而山君,在人民朴素的观念里,就是群山之灵,万兽之主。
至于张罗祭典,这事边鸿并不擅长,戎峰也只是按照师父从前的做法,一步一步来。好在是首年恢复祭祀,要求与花样也不需多,只要心诚便好,且人们聚在一起也热闹热闹。
于是,在秋末凉爽的城镇里,官府开道,百姓们跟随,抬着各种祭品,往灭蒙山下最外层的一条山路上去。
别看是最外一层,但寻常人若无大事,也从来都是绕路而行,并不敢擅闯,所以到了这里,戎峰便要在前头开路,边鸿则殿后。
不久,人们聚集在灭蒙山那座洁白如玉的山君石下,依次摆开瓜果肉食,丰收的五谷杂粮,还有一大坛香醇的美酒。
戎峰主持祭祀,百姓虔诚跪地,口中念诵,而后大礼叩拜。
人们或祈求健康,或祈求顺遂,但万众唯一的心愿,还是质朴的,那就是希望明年依旧是个好年景。
仪式简朴却庄严,之后所有人从山上退下来,但并没有就此各回各家,反而借着这个难得的集会,在山下的官道边摆起各种小摊,卖瓜果的,卖米面粮油,更多是一些零嘴,比如混沌、饴糖、香煎面鱼等等。
孩子们更是得了解放,在这一片小集市中兴奋的跑来跑去,忙碌了一秋天的老百姓也借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大多数父母都会从粮仓里拿出一些新打的粮食,来换一些日用品,剩下一些,则留给孩子们买糖吃。
艰苦的岁月只刚刚过去,只要能吃饱,人民就会迅速的修补创伤,展现出那种从未曾言败的生命力。
这一届的府官极其重视民生,见大家逗留在官道上集会庆祝,索性,把这一现象通了关,发了文,定为为期五天的大型交易集市,派了官差管控治安。
所以,随着天黑,这里的人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更多的趋势,周边县镇不管远近的人们都来凑热闹,或赶着牛车,或骑着毛驴。
元定与官宝一看这情形,当即叫上闵家三个孩子,重操旧业,从镜湖中捕鱼后,再次做成鱼丸,并从长长的市集中找个摊位,高声叫卖。
生意好的出奇,叫边鸿都得跟着一起忙活,戎峰则下湖捞鱼,源源不断的供给小摊。
人流量高峰时期是第四天,这天边鸿正在摊子前买鱼丸,忽有人一声不吭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抬头一看,更是惊喜。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小哑巴。
木帮常在水路上做生意,消息灵通,知道这里有大集市,赶紧撑着木排,停靠在附近水域,也过来买卖交易。
小哑巴一听是灭蒙山上守山人主持的祭山君,当即高兴得直跳脚,说什么也要跟着下排过来,他觉得一定能看到边鸿!
两人一见面,小哑巴都来不及比划手语了,当即搂着边鸿在原地转圈。
而木帮那个年轻力壮的木把头就大包小包地跟在小哑巴身后,一见媳妇有些过度兴奋,当即高声提醒,“诶呦,我的祖宗,小心着点。”
小哑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边鸿,反倒是边鸿有点懵,还以为小哑巴怎么了呢,他开口一问,小哑巴有些脸红,然后抿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啊?”
边鸿没反应过来,“你饿啦?”
小哑巴翻了个白眼,又重新双手比划。
边鸿则震惊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哑巴肚子里有孩子了。
边鸿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小子是个郎君,是个会生孩子的人物!
看着眼前边鸿目瞪口呆的样子,小哑巴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摊子上拿勺子去捞鱼丸吃,他老远就闻到鱼丸的香味儿了,馋的要死,虽然江上行走多吃渔获,但做出这个滋味的小哑巴还是第一次闻见。
鱼丸有些烫嘴,小哑巴撅着嘴胡乱吹了几下,就龇牙咧嘴地塞进嘴里嚼了。
等边鸿平复心情之后,这家伙已经吃饱了,甚至还捞了一碗给他男人送过去。
边鸿与木帮的人们见面,也分外高兴,和戎峰一起,装了好些鱼丸,招待顺江而来的客人。
都是熟悉面孔,只不过老把头没来,但老头托小哑巴给边鸿与戎峰带了礼物,是一个做工很精致的泅水气皮袋子。
这玩意难得,有个这个,人能潜到深水处去,对于在水上讨饭吃的人来说,是极其金贵的东西了。
边鸿也欣然接受,有了这东西,戎峰能一口气潜到镜湖水底去。
木帮离开前,在集市上用各种渔获与食盐,换了大量粮食与糖茶,并在临走之前,小哑巴指着肚子,要将来出生的孩子认边鸿做干爹。
边鸿看着小哑巴微微隆起的肚子,从家里翻出一棵老参,连同药方子一起交给木帮把头,说危险的时候煎药给小哑巴喝,能救一命。
把头很感激,心里把这份情记下了,以后肝脑涂地而已。
最后,边鸿与戎峰站在河道边送别这一行人,他们上了排,解开锁绳,一起吆喝着水调子,奋力远跋而去。
壮阔的江面上,水排上的壮汉们渐行渐远,奔赴着属于木帮的新生活。
边鸿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逢。
而这几天里,燕邱与一刀红也回来了,他们骑着马,带着兄弟们,来给两人打招呼。从前那个怯懦的燕邱早已变了摸样,他神采飞扬,果敢潇洒,似乎在见了世界之后,终于打开了自己。
一刀红二话不说,拔刀就和戎峰比划起来,戎峰依旧拿着一根破烧火棍,但也把一刀红打得节节败退。
即便不是戎峰的对手,落败后一刀红也依旧豪迈地扯下酒壶,两人把酒言欢。
这次见面,边鸿见众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土匪装扮,衣裳与甲胄都很整齐。燕邱也颇为自豪的告诉边鸿,一刀红带着兄弟们被朝廷诏安了,他们原本就是益匪,所以朝廷给的待遇也很优厚,现下专门在军中效力,听将军指挥,专司剿匪。
有了正职,日子更有奔头,已经有不少兄弟得封军衔,娶了婆姨,安了家。一刀红深觉这才对得起出生入死满怀正义的兄弟们。
但是相聚短暂,一刀红已经收到调令,要前往江门支援,众人匆匆一面,便要分别。
不过一刀红这趟也不白来,找边鸿黑了好多伤药才走,带的最多的就是守山人祖传的“伸腿瞪眼丸”,虽然难以下口,但是药效极好,对外伤内伤都有效。
边鸿只当是朋友间的相赠,但是等这些人走了之后,银霜不知从哪里踢踢踏踏地回来,背上还驮了一件大包裹。
边鸿打开一看,竟是一兜子的金银珠宝。
包袱里并附了一刀红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大字。
“有钱!”
边鸿笑骂这暴发户土匪头子。
祭典集市的最后一天,远在另一座山的和卓也来凑热闹,少年身躯颀长强健,扎着一头小辫子,背着一对鸳鸯钺,非常英气地坐在鱼丸摊子前大口吃鱼丸。
这小子连吃带拿,说还要给爷爷带回去些,且小山君也爱吃,他看边鸿把鱼丸给他装袋,嘴里还嘟嘟嚷嚷的说,“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无他,那小山君既冷傲又能吃。
反正是集市最后一天了,边鸿就将卖不完的鱼丸都打包起来,留着给和卓拿回去,而后算了这几天摊子的收成,把朋友拿走的鱼丸都算在自己这边,给闵家三个孩子结了钱。
随后,他就带着和卓,元定官宝,还有闵家的孩子们,痛痛快快地逛集市。
这是边鸿从小到大,第一次逛在集市上,只以“玩”为目的。
开始是有些茫然的,但后来轻笑一声后,便领着孩子们到处看。
戎峰安安稳稳地跟在他身后,拿着银子,给前头一人买了一串糖人的家伙们付钱。
几个孩子这些天对集市已经很熟悉了,他们又乖又懂事,且很有能耐,小小年纪就知道做买卖。
很多摊主都喜欢他们,一路得到了不少赠品礼物,大多是最后一天卖不掉的玩意,带回去也路途远,索性都给了他们。
和卓哪见过这场景,平日在山里和爷爷相依为命,除了练武,就是巡山,那里有这么多的人情往来,于是也撒开了玩,终于不再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心想,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在他们山下,主持这样的庆典,真有意思。
直至下午,和卓并不能久呆,除了山里还有事情要做,他也怕时间太长,边鸿给装好的鱼丸放坏了,那就太可惜了。
于是他与众人告别,连夜启程归山。
临行前,他取下背着的一对鸳鸯钺,双手有节奏的敲击,悦耳的铮鸣声连成曲调,优美且极具穿透力,从这里的官道,一直嗡嗡铮铮地响到灭蒙山里。
边鸿以为小孩在临别前是要给他们听个曲作别,但戎峰却解释道。
“他是在呼唤山君。”
边鸿恍悟点头,“想必是敬重此处山君,借此祭祀拜见。”
男人则看透地轻轻一笑,这小子祭拜是假,只怕是担心这一路小山君万一跟了过来,眼下自己要走,说不得提前知会一声,喊小山君回家呢。
国不可一日无君,山不可一日无主,这小子看着憨厚,大事上也很是谨慎精明的。
和卓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场因祭祀而起的集会终于接近尾声。
在这个当口,官道上忽然有人兴奋地高喊一声,“瞧!天上的是什么东西在飞,好巨大,真是神呼哉。”
边鸿仰头朝天边一看,哑然失笑。
那飞来的身形熟悉得很,展翅的鹏雕遮天蔽日,趁着晚霞绚丽的微光翱翔盘旋在天际,凡人一看,却真若神明降临。
官道上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兴奋地讨论,虽然不敢上前,但都想找戎峰这位守山人去问问,要不要准备肉食祭品呢,左右赶上这一天了,是不是神仙的,路过也都尝一尝香火。
只不过戎峰和边鸿都站在近山处的小崖上送别和卓,那地方时不时有野兽出没,寻常人不敢太靠近。
老百姓们正迟疑间,来这里进行收尾工作并慰问乡民的府官却一点也不迟疑,赶紧叫人准备了一头牛,并让官差恭恭敬敬给送了过去。
无他,府君也参与了上次堤坝的治水,当然认出,那是大国师的鹏雕!
这鹏雕在朝廷官员中也颇为知名,尤其是那些上过战场的文武百官。
不知在多少两军交战的危难时期,大国师带着一个冷峻而威武的护卫,驾着鹏雕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重新聚拢冲散的兵卒,制定新的作战方略,挽大厦于将倾。
好多军中将军,甚至把鹏雕制成军旗图腾,以激励人心。
鹏雕食牛,也众所周知,只不过后来年景不好,没那么多补给,国师便以身作则,不仅自己简朴,就连他的鹏雕,也不叫吃牛了,顿顿吃不饱,鹏雕便饿瘦了许多。
眼下,家国复兴近在眼前,不说牛羊成群,新一茬的牲畜也都长了起来,必不能总叫“有功之臣”饿着。于是府君当机立断,着人朝“神雕”献牛。
山下的官道上人声鼎沸,边鸿尚且无心去看,因为鹏雕在盘旋后找准地点,而后俯冲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了边鸿与戎峰所在小山崖的边上。
巨翅掀起的风浪刚刚平息,鹏雕便一转头,用尖锐的喙从身后叼来一个包袱,放在戎峰的怀里,并昂了昂头,示意他打开。
戎峰肉眼可见的意外,他打开包袱一看,当时便愣在了原地。
现于戎峰眼前的,正是灭蒙山历代戍山卫持有的神兵。
云节枪。
整个枪体大巧若拙,古朴而精致,枪身泛着岁月与时代的沉重感,却寒锋湛湛,令人心折。
那个传山不传枪的戎狄,终于在今天,将这把神枪送回了徒弟的手中。
战争消弭,戎峰的师父不再需要于乱军战场上,奋力拼杀保护作为主帅的大国师。
也不需要殚心竭虑整夜不眠地,时时警惕针对国师的各种刺杀。
他拿着云节终于没有了用途。
现在,他正式交还神兵,把云节还给了没有武器,平日只能用烧火棍子的徒弟。
边鸿看着身边握着云节哑口无言的戎峰,也明白他的感受。
或许是一种传承,与授艺者真正的认可吧。
戎峰眼眶微红,许久默默无言,最后,他却伸手,用了不知什么方法巧劲儿,云节骤然一分二。
一是戎狄常用的古朴沉重枪体,二是寒气森森又精美异常的枪尖。
戎峰转头,把枪尖交到了边鸿手上。
边鸿有些不敢接。
戎峰看他犹豫,就开口解释,“拿着,这东西平常就是这么用的,可分可和,我师父只用枪身,枪尖一直是国师在用,如今正好给你防身。”
边鸿这才在衣角上蹭了蹭手,而后虔诚地接过眼前这一枚上古神兵。
夕阳之下,身处于默默远山中,边鸿有些激动。
山河表里,他与戎峰,分别为体为刃,也互为支撑,一同守卫着这片山水。
就在两人握着云节脉脉相对时,鹏雕早就发现了山下那只绑着红绳结,被送过来的整牛,于是它不管不顾,直飞而下,巨大的利爪衔起牛,兴奋地呼啸远去。
神鸟远去,夕阳下,兴奋的百姓在官道上燃起篝火,而后敲鼓击缶,围火而唱。
神出玉山,天下安平
蜀麦离离,葛麻苇苇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维鹊有巢,维我有家
筑之营之,成室成家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守家守土,如山如阜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
黄昏,恢弘的落日洒满整片天地,照在人的脸上,映在山的身躯上。
在灭蒙山的群山之巅,或许有一道雄浑的身影一闪而过。
似乎是山君,它远远地看了一眼人间,而后静默的隐入山林。
边鸿就站在山与人的中间。
他看着尘世里生生不息的人群,也看着山峦中远去山君的背影。
他手持云节,是山与人之间,血脉相连的纽带。
戎峰从背后抱住他,晚霞下,两个人的影子紧密地相拥,从此不再孤独。
远处,秋风萧瑟,无际的天空上燕雀南飞,却有一只鸿雁,在蔚蔚山峦云雾中,落在灭蒙山郁郁葱葱的山岗上。
守山,守人,也守着自己,边鸿是一只漂泊万里的鸿雁,最终降落在这一片山野之中,停歇在戎峰宽厚的怀抱中。
自此,山野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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