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已经放到最大，满屏都是黑气，更看不清楚了。
周士就在江大，从宿舍到白楼，路程并不远。这种黑雾一时半会儿不会给人造成什么重大伤害，顶多就是情绪起伏。
而且太阳还没下山呢，阳光的余威还能再把黑雾清一清。
林夏把这个列入待办事项，先忙今天的工作。
今天特定任务中还有【随机路口出现走失小孩】这一项。
这个任务由两个初中男生接下了，两人把走失的四岁男孩送去附近的派出所，说完捡孩子的地方就想跑。
被警察拦住：“你俩跑什么呀？做了好事干嘛要跑呢？”
两个初中生对视一眼，轻声说：“叔叔，能不能不奖励习题册？”
刚放学就捡到小孩，两人轮流抱孩子，一边往派出所送，一边商量着怎么才能不收到练习册。
作业已经够多的了！今天的卷子还一张没写呢，要是警察叔叔再一人送个十本习题，那什么时候写得完！
一个说：“要不然我们他放在门口就跑？”
另一个说：“不行，我们得告诉警察是哪里捡到他的。”
“那我们说完就跑吧。”
两人想得很完美，可还没跑出大门就被拦住了。
几个警察听了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警察向他们许诺：“放心，不给你们送习题册，给你们送奖状！”
初中生们将信将疑，留下学校班级和姓名，走的时候还叮嘱：“坚决不要习题册！”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知道了！”-
10-10-10-10-10
奖池中一串大额功德小球飞出，数值平均加在两个男生身上。
又有十数个大额小球飞回奖池中去。
林夏比警察更早找到孩子的监护人，监护人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孩子不见了-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怎么能有这么多心大的监护人？就算要把小孩子单独放在家里，现在也不是以前了，不能上点科技手段吗？
虽然这类特定任务发布一次能刷新奖池，但太危害小孩子的安全了。
林夏立刻埋头打报告，提交给碑老板，加重此类处罚，必须严厉对待这类不负责任的监护人！
碑老板秒速通过。
林夏再次感慨，碑老板这老板是真能处啊！
特定任务发了，日常任务持续滚动中，从红格里扣除的功德数值平均分摊到大家头上。
……
林夏又随机点几个各种颜色的魔方格子抽查。
白格子里几个学生正在抽盲盒，其中一个许愿【隐藏款】，头顶功德闪烁，“哗啦”一撕，果然是个隐藏款。
淡粉色格子里是个年轻女孩，她坐在宠物医院诊室内，宠物包被医生带进诊疗室，她坐在那里许愿。
【希望小猫痊愈】
林夏看了，主人功德值完全足够，他大手笔兑换。
除了特定的，还有无数人在许愿明天好天气。
【别下雨了，上个班太难了】
【台风要来也行，放假吧】
功德数值飞入奖池，未来好天气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还有无数人许愿顺利找到工作。
还有更沉重的：
【身体健康】
【减少病痛】
……
林夏收到了，但他只能分发一些大众奖池里的小额功德值，加在普通人最重要的那个节点上。
处理完全天日常任务，和几个突然白光变红光的格子，时间将要九点。
林夏搜索周士，代表周士的那个坐标竟然还在白楼前，施工应该已经结束了，换个草皮不至于还得晚间施工吧？
林夏站起来：“我出门一趟。”
“买饭啊？那给我带份鸡胸肉吧。”大B在种赛博田，头都没抬，点鼠标的手都有气无力，太饿了。
大B嫉妒林夏吃的又多又猛还不胖，仿佛迎来了第二次生长发育。
大B觉得林夏主要是为了花掉那一百五的餐标才猛吃，赵思悦觉得林夏是为了再长长个子。
至于为什么林夏还想长高，-1-1-1。
“我不是去买饭的。”林夏拎上电驴钥匙往外走，“要是事情办得快，我给你带南门小烧烤？”
“那你干什么去？”大B假装没听到“烧烤”两个字。
“我出个外勤。”这当然要算工时。
“你在学校里出什么外勤？”大B终于抬头，但只看到林夏关门的背影。
……
外头天已经全黑，林夏骑着小电驴，限速行驶在亮着路灯的林荫道上。
路过学校剧场，外墙挂着肖宇的大海报，海报一角编剧丛筱的名字印在主演肖宇的旁边。
据说江大这次排演的新话剧，有望拿大学生戏剧节的大奖。
已经散场有一会儿了，剧场附近还有零星观众在等，肖宇和丛筱牵着手从剧场大门出来。
两人官宣到今天，网上还是不断有人质疑。丛筱已经不在乎了，肖宇本来就不在乎。
肖宇挽着丛筱的胳膊，跟还在等他的剧粉打招呼。
丛筱远远看见林夏骑车经过，还冲林夏挥了挥手。
肖宇马上问：“谁啊？”他只看到是个男生，丛筱在跟哪个男生打招呼呢？
“林夏！”丛筱忍住了没翻白眼。
林夏骑车在他俩面前驶过，到达后山，绕上观景平台，来到白楼那片修整过的草坪前。
……
周士干活粗糙，草坪上乱七八糟的。
林夏离开工位就没有超能力了，他蹲下观察，没看出这地方有什么特别。
一整块土被翻了起来，草屑碎石混在一起，还有什么东西从湿泥里探出一截，形状弯曲。
林夏从小在山里长大，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弯曲的藤蔓，冷不丁瞧上一眼会以为是蛇。
他打开手机电筒，泥地里几乎全是被切碎的藤蔓，摸起一截拿在手里看了看，还是看不出什么。
今天晚上是看不出什么来了，明天白天再看。
转身想走，又顿住脚步。
江大校园论坛上有过这么一个帖子，讨论白楼前的那块草皮为什么不长草。
不论怎么换新，没两天草就黄掉，一片绿茵中一块黄，特别刺眼。
学校环境系的同学们还采过样，酸碱度，有机质之类的指标都没问题，怎么就黄这一块呢？新修的白楼花园中有这么一块烂补丁，很不好看。
这回干脆把那一块的土都换掉，再铺新草皮。
周士用翻土机翻了整片土，杂草石块和碎藤蔓，全都被小车运走了。
碎、藤、蔓。
林夏缓慢回身，望向白楼。
白楼内无灯无火一片静谧，年晓清跟张远看演唱会去了。
也就是说，被藤蔓束缚住的庄俊杰的鬼魂，就在今天……自由了……
林夏脸色微变，后退两步。
湿泥地上涌起阵阵湿气，林夏刚才还以为是因为泥土新翻过，才会这么潮湿。此刻因为紧张，感官放大，闻到湿气里隐隐的腥臭味。
他想跳出草坪外，可这块草坪仿佛长了脚，他跑到哪儿，草坪就跟到哪儿。不论怎么迈腿，都走不出这几米见方的草坪。
跑了四个角都跑不出去，掏出手机想给年晓清发消息，手机显示无信号。
林夏抬头就冲白楼的窗户喊话：“你们别光看着啊！给年晓清打电话啊！”
他看不见，但他猜测那窗户边肯定趴着鬼呢，张远烧了那么些苹果全家桶，平时年晓清都能上网，这些鬼肯定也能上网！
林夏冲着窗户一通乱喊，也不知道自己的求救到底有没有鬼听见，鬼应该能看破鬼打墙吧？
白楼里可都是教授鬼，学生鬼，帮帮他这个好学生好校友啊！
白楼里的鬼们其实一个也没闲着，他们眼睁睁看着藤蔓被一个满身黑气的人挖断，又眼睁睁看着庄俊杰“站”了起来。
庄俊杰这种人，活着不会反思，死了也没想悔改。
他的魂魄被藤蔓缠住，强迫他跪在草坪上，但他的头总是时不时扭向白楼，透过玻璃，盯着白楼里的鬼们。
庄俊杰身上的钳制一松，楼里的鬼们就知道不好。
白楼内有无数张远上供的供品，庄俊杰吸食黑雾鬼力大涨，再被他吃掉供品，更不好控制。
鬼们拼命守住了白楼的门窗，不让庄俊杰进来。
曾经教过庄俊杰的老教授鬼守门，拿着当年讲课的气势，守在门前对庄俊杰破口大骂：“要是知道你会杀人，当年我们就不该同意你公派留学！”
对庄俊杰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偏偏这时候，林夏来了。
庄俊杰知道林夏，年晓清能杀了他，就是他点的头。
以前林夏通身金光，每次他经过白楼，庄俊杰都不敢直视。可上一次见林夏，他身上的金光莫名消失了。
失去金光，就失去了威慑的力量。
那时候的庄俊杰就想报仇，可他的脚还被藤蔓死死缠住，无法动弹。
没想到，会有“力量”送上门。
那个来铺草坪的年轻人，浑身都是黑色雾体，弥漫过草地时，被庄俊杰吸个正着。
庄俊杰被烈日灼烤，原本快要裂开口子的鬼魂竟然愈合了。
更没想到那人竟然会给整块草坪换土，翻土机一截一截割断藤蔓，庄俊杰“一截一截”站了起来。
他重获自由的第一秒，便是飞扑到那人身上吸食。
林夏又往草坪边缘退了两步，脚底踩一团软肉，低头去看，周士半个身体盖在土里，只露出鼻孔让他吸气。
林夏大概明白庄俊杰是怎么自由的了，他费尽力气把周士从土里拖出来，伸手拍了周士两巴掌。
周士昏迷不醒，身体还在释放黑雾，一丝一丝一缕一缕，互相缠绕着向一个方向汇去。
林夏顺着黑雾的方向看去，庄俊杰在他面前显露鬼身。
他是被冤魂索命死的，死状可怖。成鬼之后未没悔过，年晓清越禁锢，他的冤气煞气就越盛，此时吸食黑气壮大鬼身，看上去倒不像死时那么窝囊了。
眼前这场景，让林夏模模糊糊想起那一天。
大B，南门烧烤，丛筱，白楼……
虽然顺序不对，但事件和人物都是一样的。
庄俊杰裹着黑雾扑上来时，林夏恍惚抬头，连月亮也跟那时差不多。
“咔擦”一声，金光从林夏身体的裂缝中涌出，只是一瞬就把庄俊杰钉在土中，他饱食黑雾胀大的鬼身骤然缩小。
四周先是金光一片，跟着那从林夏体内散出去的光芒慢慢收拢，一星不剩全都回到林夏身上。
林夏意识模糊之前，看见孟云向他倾身，将他抱了起来。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这回他看清楚了”。
第102章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钱钱全进我的小口袋~”
林夏很久没用过这个闹铃了，人还恍惚，手已经伸出去把铃声按灭。
大B的声音隔着床帘传进来：“醒啦？”
大B电脑的按键声“噼哩啪啦”，宿舍里还有一股久违的康师傅牛肉面味儿。
林夏盯着床顶不敢动弹，一个荒诞的想法占据他的大脑，该不会……回到端午节那天了吧？
他不敢看手机，不敢确认时间是不是真的回到了端午节。
大B还在隔着帘子叨叨：“你饿不？今天过节，食堂菜多人多，再等会儿咱们就能吃上大餐了。”
林夏闻言无力地闭上了眼，果然回溯了。
原来关于孟云的记忆不是一点一点消失，而是“大家根本没有认识过”。
他刚闭上眼睛，脑中就闪现出一些他记忆中没有的画面片段，像是以前隔着梦境和屏幕看过的“往事”，都在他的身上真实发生过。
大B还在继续敲键盘：“哎，你还记得话剧社那个女生不？”
丛筱？
林夏心中一凛，他不仅想起了昨天晚上，也想起了上一次的那个晚上。
刀尖捅进身体，他像石头那样裂开，无数金光从他身体裂缝中涌出去，有一丝落在丛筱的尸体上。
昨天晚上那些散出去的金光又回到他身体中，那丛筱……这次……死了吗？
“她那个男朋友，就是那个叫肖宇的。”大B说完还加了两句描述，“就咱们学校出名的那个大帅哥，你记得吧？”
肖宇再一次被误认为是凶手带走问话了？
林夏一把掀开床帘，他是难受，难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没人“认识过”孟云，难受不会再有人知道孟云做过多少事。
但不能让好人被冤枉！
还有医院里的王华强爷爷，爷爷的少年战友，艾滋病女孩，还有9958病儿的妈妈们，橙橙姐！小萤！
这些人都还在苦苦挣扎。
林夏想到这些差点喘不过气，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他不能困在难受里。
大B被这突然而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林夏胸膛起伏，他马上站起来凑上前：“怎么了你？你低血糖了 ？”
大B从林夏的柜子里掏出个巧克力小面包来，扯开包装袋往林夏嘴里怼：“赶紧把这个先吃了。”这脸白的都吓人。
“你能动不？我抱你下来？”
就在大B伸手要抱林夏的时候，另一双手抢先一步，更快、更稳。
“我来。”
孟云不知什么时候进的门，他绕开大B，托起林夏-
1-1-1
一行“-1”飘过，飘得林夏心脏直跳。
林夏定定看了孟云半秒钟，原来时光没回溯：“孟哥？”
大B已经识趣地收回手，坐回电脑前，假装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对身后这两人是搂是抱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对啊，老四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刚不说他去食堂买饭了吗？”
“你什么时候说了？”林夏脸都气红了，“你刚不在那儿说什么过节，还有那个……丛筱！”
要不是大B，他根本不会产生这种误会！
刚刚那几秒钟，他觉得天都塌了，他得把整片天重新顶起来！
大B这回扭头了，满脸茫然：“是过节呀，国庆节啊，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连国庆节都能忘？”
国庆，七天假呢！
“……”林夏沉默了一下，“那丛筱呢？还有她男朋友？”
“她进校医院了，她男朋友哭得那叫一个惨，论坛里都以为那女孩出事了呢。”送到校医院又救回来了，好像是心脏骤停。
学校个个群都在传肖宇抱着丛筱跪地大哭的照片，肖宇哭得跟话剧宣传海报似的。
林夏愤怒出声：“那你吃什么康师傅啊！”
大B忍不了，他用一种“是不是兄弟”的语气怼林夏：“我吃个面怎么了？都是你昨天晚上提什么烧烤啊？我饿急眼了！”一包泡面，他还付了钱呢。
林夏看着大B脑袋上跟游戏特效一样闪光的功德数值，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向孟云，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庄俊杰的魂怎么样了，周士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有，到底为什么这一切要再次发生。
这是不是碑先生说的，“节点”？
大B嘟嘟囔囔拆开桌上堆着的各个食堂饭菜：“老四，你这是把七个食堂都跑了一遍吗？”
“嗯。”孟云应声，他把林夏那一长段消息里发的每一种食物都买回来了。
大B知道他俩肯定有话说，他选了一份饭：“我去隔壁宿舍吃。”
502的门关上了。
孟云动动指尖，房间里不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丛筱她……”
“放心，她还活着。”
金光给了她一线生机，但她能活下去，是她本人，她父母，再加上肖宇，四个人清空了功德数值换回她再生。
林夏松了口气，又问：“那庄俊杰呢？”
孟云拆开一个个外卖包装，所有食物他都施过法术，保证它们像刚出锅时那样美味，把勺子筷子也都拆开放进林夏手里。
意思是让他一边吃，一边听。
“庄俊杰已经被带走了。”他会去地府服刑，什么时候刑满，什么时候再入轮回，以他犯的罪来看，连着几辈子都不可能当人了。
他本就不该被年晓清留在人间，他的魂魄一直跪在草坪上，为的就是昨天。
“周士呢？死了吗？”林夏皱皱眉头，他记得他踩到周士了，周士人埋在土里，不知道死活。
“活着，在医院里。”孟云带走林夏时，打开了周围摄像头的禁制。
刘全安很快在监控里发现草地上躺着个人，他赶到白楼前把周士救下，还觉得奇怪，这人看上去昏迷很久了，他怎么会刚刚看见呢？
“他……”
“放心，他被发现了。”
刘全安把周士送去医院，想联系周士的公司和家人，用周士指纹解锁手机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周士造江大女生黄谣的帖子。
传了哪些谣言，准备如何钓鱼执法，周士全发在笔记下了。
他还建了个群，群里好些男人嗷嗷待哺。
气得刘全安差点把周士从病床上拖起来扔出江大！竟然在他保卫科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通知校领导，联系周士工作的绿化公司。
学校觉得不能就这么姑息，必须让周士接受法律的惩罚。这事儿还被去校医院检查身体的法学院女学生知道了，一传十传百，纷纷希望教授可以让她们搞实战。
林夏吃了一块芋泥鸭，吸溜一口斑斓冰粉。
时光没回溯，一切都不用重来，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如果一切还得重来，没有孟哥在身边，他有很多事无法办到。
林夏沉默吃完香酥鸡腿排，问出那个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是第二回吗？”
他怕用二周目这样的二次元词汇，孟哥这种没受过二次元洗礼的神仙听不懂。
“是。”
“所以，杀了我的，是第一回的我。”
那天晚上，张诚本来都已经他压制住了，突然间力量暴涨，仿佛恶鬼上身，要不然林夏根本不会被张诚给刀了。
原来，是碑先生干的啊。
林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叫碑先生太生疏，碑老板太牛马，他决定称呼一周目的自己为林夏1.0。
“是。”
“第一回，他没做到吗？”
“是。”孟云沉默良久，终于说出这个是字。
“为什么呢？”林夏不理解，林夏1.0在二周目设计出这样的跑环任务，把二周目的他耍得团团转，怎么会做不到呢？
“因为我没能及时找到他。”
一周目的林夏，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丛筱在校内被杀的案子震惊过他，但对当时他来说，只是一件校园惨案而已。
然后就是暑假，林夏1.0留校打工攒小萤的手术费，他没回老家，也就没能阻止橙橙姐被绑架。
橙橙姐的尸体被发现，院长奶奶和林夏两个人一起给橙橙办了葬礼。
院长奶奶认尸的时候就几次昏过去，她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孩死得那么惨，本来就操劳过度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后来警察是抓到了凶手，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夏往喉咙里填了一团米饭，像咽鱼刺那样，把痛苦咽下去：“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周目的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有林夏1.0就有孟云1.0，孟云人呢？
“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
那时的林夏已经完成了太多次不可逆转的“交易兑换”，他的身体只有心脏还没完全石化。
林夏这才想起他从未见过碑先生眼睛以外的皮肤。
肉体死亡时爆出的金光，能让孟云马上找到他。
林夏1.0找到了“节点”——丛筱被杀案，他让林夏2.0接到外卖单，撞破白楼杀人事件，林夏2.0被捅死的那瞬间，孟云来了。
孟云找到他，阻止之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
林夏1.0把每个坑都填上了，最后就连金光都回收了。
桌上的每道菜，林夏都扒了两筷子，十月的天气宜人爽朗，一点萧瑟之意都没有。
太阳光照进房间，打在林夏背上，他整个人暖烘烘的。
林夏闷头吃了好一会儿，终于借着吞咽消化掉了难受，他咽下嘴里最后一粒米：“他们人呢？”
林夏1.0和孟云1.0呢？重回一周目？1.0的世界还能回去吗？
孟云没有思索：“已得圆满。”
第103章 情未了
林夏想追问“已得圆满”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的认知里，双生是HE，双死也是HE，“已得圆满”是哪一种HE？
该不会是那种的吧。
林夏开启了他的电影小说脑补大法，孟云1.0牺牲自己送林夏1.0来到2.0的世界，林夏1.0在完成一切之后去找孟云1.0了。
也行，也算圆满。
接下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林夏深吸口气：“那我还上班吗？”
老板都“圆满”了，请问公司还在吗？
“当然，那本来就是为你造的。”
林夏坐在桌前，宿舍场景一秒切换成魔方公司。
工位，水吧，冰箱和雪冰机都还在，林夏的工位边还多出一张新桌子，新桌子上除了黑白两色工作用具，什么都没有。
“公司招新人了？”林夏好奇。
孟云径直走到黑白工位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剪开的饮料瓶，饮料瓶里插着一枝已经放到干枯的月季花。
就是林夏养的那朵，有天早上醒来突然不见了，他还以为是大B收拾垃圾扔出去了呢，原来是被孟哥偷走了啊。
新工位是孟云的，新员工就是孟云。
那他俩以后就真的一起上下学，一起上下班了？
林夏一个没忍住，嘴角勾起来，他努力收住笑容，还有一个更重要问题。
“工资，还发吗？”
如果没有工资，他就得打另外一份工来养活这一份工，那得赶紧找工作，一天也不能耽误啊！
孟云指指林夏的工位桌面，计时器，文件夹之类的零碎收纳盒前，放着一张金色卡片，天地总行几个大字流光溢彩。
“这张是你的功德俸禄卡。”
卡背后有编号和姓名。
编号：000000
姓名：天地碑（林夏）
不管林夏是想每个月按时花，还是一笔全花了，都是他的自由。
林夏摸着金卡，站直身体，想给林夏1.0鞠个躬，感谢1.0的辛劳耕耘，才有2.0的丰厚收获。
他自己跟自己说：“你就放心吧，这钱我肯定好好用，给咱们院里换个车，给院长奶奶买条金项链，给橙橙姐买化妆品，给小萤买玩具，给小勇买习题册，给大家都买学习机……”
再不定时不定点的，给好人们送送小额功德奖券。
林夏把卡仔细收在口袋里，最后还有一件最最最重要的事。
“你不走了吧？”
“不走了。”
他会一直陪伴林夏，一直等到林夏这具肉身脱离这个小千世界。
林夏努力不把嘴咧得太大，但功德奖池里的奖球欢腾地滚来滚去，大屏幕上正在执行的日常任务一向是+5+10的，今天翻倍“开奖”。
【今天也好好学习了】+10+10
【今天也好好吃饭了】+10+10
【好累啊，先休息，工作明天再说】+10+10
【减脂暂停，必须吃个炸鸡】+10+10
……
林夏还没高兴完，孟云就指着一个特殊发光格告诉他：“年晓清的时间快要到了。”
“什么意思？”林夏只疑惑了半秒就懂了，“她要去投胎了？！”
之前的《功德账》缺角漏字，林夏现在终于能看到完整本。
年晓清的资料中有一行加粗，加黑红特效的文字。
【阎罗令】，后面还加着一行小字，已使用。
申请：年晓清
推荐：天地碑（林夏）
审批：十二殿阎罗
持有阎罗令的鬼魂可以在凡间报仇索命。
孟云解释：“过去阎罗令申请宽松，现在流程卡得严，必须得有推荐人才行。”
但天地碑都点头同意了，地府那边没花什么时间，马上就给批了，很顺利地给年晓清补上了阎罗令。
年晓清能留在凡间，是还有“使命”未完成，现在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庄俊杰下地狱了，年晓清这样的厉鬼也得回地府才行。
多留的这段时间她攒了些功德，算是林夏1.0给她的福利。
《功德账》上写了，还有三天，她就该回地府报道。
“那张远怎么办？”
……
张远刚回宿舍，他背包里全是应援公仔，扇子，海报，荧光棒，还给大B和林夏都带了一份，让他俩感受感受氛围。
“老三呢？”张远把荧光棒放到林夏桌上，老三这些天跟长在宿舍里似的，怎么突然不在。
“老四回来了。”大B一句话解释。
老四一回来，老三瞬间不见，他就跑去隔壁宿舍吃个饭而已，回来宿舍就空了。
“他俩和好啦？那是不是住外头去了？”
大B无法回答，也不知道他们俩那个问题解决了没有，他想了几秒钟就豁达道：“没事儿，吵架了老三就再回来嘛。”
502就是老三的娘家，他跟老二，就是老三的娘家人。
林夏一推开宿舍门，就看见大B脑袋上+10+10+10+10+10，他没当回事，大B脑袋上突然加个几十几百太常见了。
林夏好奇研究过，他发现功德这东西竟然也有“利息”。
大B小时候回老家村庄救下的那几个被拐妇女，在这十几年间慢慢都过上了新生活，她们的生命绽放一天，大B脑袋上的功德就利滚利。
行善真是最好的终身复利。
林夏先跟张远打招呼：“你回来了，演唱会怎么样？她回宿舍了吗？”
“回了。”张远先把年晓清送回白楼再自己回来的，回来的路上两人还一直连着“电话”，就跟校园里那些普通小情侣一样。
张远尝到了约会的甜头：“等周星驰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出去看。”
林夏估算了一下电影上映日期，年晓清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张远开口：“你们那些经典电影都看过了吗？”先给张远打打预防针。
“你说哪些？周星驰的我们都看过啦。”年晓清死的时候，周星驰的光辉岁月还没完全到来呢。
他俩在白楼里，把周星驰95年之后的电影全看了一遍。
“就是那些老片，《倩女幽魂》什么的？”林夏提示。
“那当然看过了！”张远笑着摇头，“她还非要给张国荣烧纸！”
大B本来在打游戏的，听到这句扭头：“她外国人啊？”那也不对吧，那么喜欢香港老电影，会不知道张国荣去世了？
这个问题无法向大B解释。
林夏赶紧岔开话题：“那什么，你俩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他俩的感想就是，张国荣好帅，王祖贤好美，故事好凄美，音乐真动人……
林夏从张远脸上看到了他的感想，只好点名：“最后小倩投胎了。”
张远还在一件件摆弄他的周边物料，海报得贴起来，票根他要收藏好，随口回答林夏：“对啊，鬼本来就是要投胎的。”
其实林夏还做了别的功课，他搜索拍女鬼和男人相恋的香港电影，比较新的一部也是十年前了。
女鬼投胎的时候，男人想追随，这可不能让张远看见。
“小倩投胎了，男主怎么办？”林夏继续试探。
张远把荧光棒打开，还在回味演唱会时的氛围。人多的地方气旺，年晓清无法让张远看见她，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在听同一首歌。
回到白楼，张远才能听见看见，年晓清的嗓子都哑了。
“我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过！”年晓清哑着嗓子大声嚷嚷。
张远计划好了下次，下下次的约会，年晓清喜欢话剧，等人艺来江城演出的时候，他得提前请林夏抢票。
“那有什么惨的，只要开心过了，就不惨。”张远把刘德华海报“啪”一声贴上墙。
林夏大松口气，幸好张远不是要死要活的文艺抓鬼片男主角。
他扭头把回宿舍前买的零食拿出来，招呼大B：“这是鸡肉薯片，低卡无油的，这个可乐也是无糖的。”
大B满脸痛苦：“你拿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回来干什么。”没有糖的可乐，那还叫可乐吗？
林夏收拾完准备看会儿书，就见孟云一直站在他身后，见他回转视线，开口问他：“我走的时候，你也这么想吗？”
其实不用问，他都看见了。
林夏在上工，孟云在透面墙面后看他，看他制定日常任务，看他盯着那些快要透明的格子叹气。
是失去生活希望的人，就会渐渐透明。
他会想尽办法给透明格子里的人染上一点色彩，及时兑换一些快乐和幸运。
孟云那时候就知道，就算他不回来，林夏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是啊。”林夏理所当然承认了，“我会很想你，一开始可能是每天想，过一年可能就隔几天想一次，过五年可能隔几个月想一次，过十年二十年，可能就是我记忆里闪光碎片。”
但那些碎片，会永远闪光。
“所以啊，你就别让我想你了。”那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张远打起了电话，大B在林夏说第一句的时候就戴上降嗓耳机，要不他俩还是搬出去吧。
林夏表白完，耳朵微红着转向张远：“远儿，过两天我带你去打工。”
张远一个富二代，这辈子没打过工，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夏突然要带他去打工，一脸痴呆状。
“你累了，就能睡着了。”
孟云翻身上床，把自己的枕头和林夏的对齐，从今天起，林夏再也不会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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