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炘伊只能下坠。
她退无可退， 目前唯一的出路，是跳下去，正面迎敌。
“噌”的一下， 幽蓝色的火焰蓦然从体内迸发，四肢燃起熊熊烈火。
唐炘伊牙关咬紧， 脚底的影子站了起来， 亲密地贴住她的脊背。
刹那间，影子从她的脊背钻入，黑暗自脊骨扩散，面孔和轮廓彻底被黑暗吞噬。
她如一颗拖着幽蓝尾羽的流星般急速下坠，足尖在枝蔓搭建的网上连续跳跃。
火焰的灼烫燎伤逼近的枝蔓， 枝蔓一哄而散，却又不肯撤离， 在她周围跃跃欲试，好像一群纠缠不休的蟒蛇。
“咻——”
黑暗中，猝然升起大片灼目的光。
一片箭头携带白光的箭矢， 撕裂黑暗， 犹如暴雨般朝她袭来——
唐炘伊仓促抬目，却见底下的守卫纷纷举起弓箭，而其中一名黑袍信徒双手举起，手上凝聚着白光。
“……”绝对、不能、被碰到！
唐炘伊凌乱的脑海里闪出这个念头， 扭身躲过一箭，侧方却刺来一根刁钻的藤蔓。
藤蔓狠狠抽中她的腰侧， 唐炘伊躲闪不及， 脚腕在失衡中猝然一扭……
“！”
半空燃烧的黑影顿住，随即不受控制地摔落。
而身下，枝蔓编织的大网已经迫不及待收缩，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一抹银色的微光，从眼前闪过。
冰冷的机械链条缠绕住她的腰肢，猛地往上拉——
“？”唐炘伊眉心一跳，整个人好像风筝，就那么急促地被吊到空中，飞出高墙，甩到了墙外。
“？？？”
“——唐炘伊，特殊管理局行动组二队成员。”一板一眼，好像人机的声音响起。
唐炘伊错愕地望着眼前的人。
西教会高墙外，伫立着一个怪异的女人。
她面孔精致冷凝，右手臂却是一条古怪的机械手臂。手臂上接着一根链条，此刻正缠在她的腰间。
链条从她腰间抽出，灵巧地收回腕间接口。
“准确的说，是三队。”唐炘伊严谨地开口：“你是——”
“时间紧迫，立即撤离。”她语调平平地说。
唐炘伊想起墙内的“教主”，点点头。包裹她全身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与此同时一道与她轮廓一致的影子回到地面。
火焰熄灭，唐炘伊的面孔显现。
在逃跑过程中，唐炘伊观察对方，只见她右半边身子似乎格外的重，奔跑时更偏向右侧。
女人跑得不慢，却比不上她。唐炘伊干脆令黑影抱起女人，全力加速逃离西教会。
两人径直逃到唐炘伊之前躲避白日的屋子。
而天边，苍白渐渐侵染黑暗，白日马上来临。
唐炘伊收回影子，制服下的双腿已经蔓延上黑色。
这是她能力的副作用，停留在黑暗太久终会被黑暗吞没。
唐炘伊面不改色，问眼前奇怪的机械女人：“你是谁？”
“我隶属于绿盾净虫。”女人回答。
……
“子飞，聊得怎么样？来来来，先垫垫肚子！”褚骏径直推门而入，打断几人的交谈。
他身后，跟着两个能力者，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摆放几个朴素的瓷碗。
瓷碗里食物一目了然，几块炖的软烂的肉和土豆，底下铺了一层糊糊状的东西。
祝苓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管子飞笑眯眯地接过，“多谢褚哥了。”
他顺势引导：“我朋友想和你们聊聊，褚哥你看，方不方便？”
“想聊什么？”褚骏大马金刀地坐下。
看来就等着和他们“聊聊”呢。
从众人的拥护程度看，褚骏在光明联盟享有较高的话事权。
“在你们眼里——”将晞开口，却是问：“我们是怎样的存在？”
或许谁也没料到将晞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褚骏神情一顿，而站在门口的祝苓云也是愣住。
“你们……”
褚骏砸吧了一下，“你们，是我们这个组织，建立的初始——或者说，一种契机。”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坐下来听你们说话的原因，小姑娘。”褚骏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将晞。
“是你们这种外来人，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循环的黑日和怪物纵横的白日。”
“还有——太阳。”
在座的几人瞬间便读懂了“光明联盟”的含义。
——在永恒的黑日中渴望太阳的升起。
“和我们一样的外来人，告知你们外界存在着太阳与光明。”洛尘一缓缓开口：“你们想出去吗？”
“苓云说，你们想和我们谈合作。”褚骏却没有正面回答，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谈合作。”将晞：“我们的目标一致。”
褚骏眉梢挑动。
将晞：“掀翻先知教。”
“？”
“？？”
“？？？”
褚骏旁边的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管子飞眉梢一挑，第一时间看向洛尘一。
洛尘一，也有点意外……但该说不说，似乎也不那么意外。
这种话从将晞嘴里说出，怎么就那么正常……
褚骏扫她一眼，似笑非笑：“我们可没这么说！”
“都反神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将晞改口：“好吧，推翻先知教。”
“还是说，你们仅仅祈求先知教哪天醒悟……”将晞语气凉薄：“然后把你们放出这片神眷地？”
褚骏笑了笑：“小姑娘，你口气不小。”
“不过你说的对。t”
“先知教不会主动放我们出去。”
管子飞适时插话：“褚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推翻先知教，我们可以合作。”
“你们暂时可以留在这里。”褚骏摇摇头，站起身：“但是否合作，我一人无法拍板。”
“得等首领回来，年轻人们。”
……
白日。
茫茫的白雾洒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将晞掀开窗帘，几个无骨人正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隐藏的村落里游荡。
——无骨人。
有这种怪物存在，教会的威望便难以动摇。
出没在白日的怪物，只在教会的庇护下，才能躲避伤害。
“你的猜测没错。”合作者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无骨人就是游者的眷属之一。”
“也就是说，游者靠自己的眷属，为自己树立威望。”将晞若有所思。
将晞尾音扬起：“或许……可以从无骨人这下手。”
“有没有想过培养自己的信仰，将晞。”合作者轻和地说。
“……”
将晞停顿一瞬：“为什么？”
合作者：“嗯？”
“让我培养信仰……是你的目的吗？”将晞平静地问。
“你在引导我，却从不和我坦白。”
她平静海面般的语气里隐隐透露出隐藏的冰峰。
“我有隐瞒，但绝非恶意。”合作者语气依旧轻柔，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培养你的信仰，不是正好可以取代先知教？”
“掀翻先知教。从这片土地，建立你的领域。”合作者轻缓地吐出：“这不是我的目的，将晞。”
“这是——你的目的。”
……
不可否认，将晞确实是这么想的。
合作者还真猜对了。
怎么推翻先知教——在这片以信仰为生的土地，自然是取而代之。
可她不会轻易坦白给这位神秘的“合作者”。
将晞问：“信仰对我有什么好处？”
“信仰，能让你获得你所渴望的能力。”合作者循循善诱：“你会吃卵，因为你渴望里面蕴含的能量。”
“但那只不过杯水车薪。”
“信仰，比那些能量更为丰沛。你能从信仰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信仰不断，你的力量永恒，你的存在永恒。”
“……”
将晞越发觉得合作者有秘密。这段话就跟诱拐犯一个口吻。
“所以，你会帮助我。”将晞微妙地问。
“是。”
“为什么？”
“因为——”
“我是你的，合作者。”
——
“将晞，饿不饿？”管子飞端着饭碗出来，招呼将晞。
将晞干脆掐断与合作者的对话，大步迈向桌旁。
此刻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卫代君立着耳朵，倒是还会用筷子，抱着饭碗吃得很香。
洛尘一眼前的瓷碗没有动过，银白的发丝垂在肩膀，眉目微沉。
将晞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肉美味、土豆也美味，食物是美味的。
卵同样如此。
那么信仰呢？
“高伟超现在在哪？”洛尘一的声音响起。
“哦，他和光明联盟的首领出去了。”管子飞道：“听说你们在新异界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他差不多已经取得了光明联盟的信任。”
“你没有吗？”将晞抬头。
“我？”管子飞失笑：“我才在这混了几天？我也没那么人见人爱。”
“合作一事，你们怎么想的？”管子飞托着下巴，目光慢吞吞从洛尘一，移到将晞脸上。
“掀翻先知教？将晞，老板交给你的任务这么宏大吗？”
将晞：“……”
“和江柳之无关。”
“我想也是。”管子飞轻笑，又扫向洛尘一：“你们怎么想？”
洛尘一缄默一瞬：“我需要见过先知教教主。”
“先知教教主？”管子飞眉头浅蹙：“听说，她是全知属性……”
“将晞，你的计划是什么？”洛尘一撩起眼睫，深深望向坐在正对面，安静吃饭的将晞。
将晞鼓着腮帮子：“取而代之。”
管子飞饶有兴致：“取代那位先知教主？”
“不。”
“取代游者。”
第112章
游者。
突然降临地球的存在， 来自神秘的宇宙，被信徒奉为“真神”。
但游者的名讳，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人们通常称呼祂为“虫母”或简单粗暴地称为——“邪神”。
“游者？那大虫子的名字？”
管子飞一脸诧异：“原来那大虫子叫游者。”
“准确的说，应该是称号。”将晞更诧异：“你们调查先知教那么久，居然不清楚邪神的称号？”
“先知教提及邪神时， 使用的是一种极其生涩的语言。”洛尘一：“难以复述， 更难以理解。”
将晞一言难尽：“……我怎么听得懂。”
“将晞，你是从哪里得知的称号？”管子飞眼底浮上一抹探究。
“第一次是……汇文商场。”将晞陷入回忆。
“汇文商场蓝厅，参与的一场游戏。游戏的名字叫羊的庄园。游戏最后进行了一场献祭……游者这两个字，我就是从那时听到的。”
其实不只游者。
——“伟大的先知、全知全能的游者、慈爱的灵核之母。”
——“帕若兹。”
那位的名讳为“帕若兹”。若按洛尘一所述，“帕若兹”兴许也是某种生涩语言。
但这个名讳还是不要在这里叫出来……以免被祂“听到”。
“可能你碰上了献祭， 被沾染了点……呃……味道，所以你才能听懂。”管子飞企图理解。
将晞沉吟……她是从汇文商场第一次得知邪神的称号。
除此之外， 也从先知教口中听过。
特别的是，还有一人——
江柳之。
他曾在软禁她时，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经过这几天的观察， 我相信你对信奉游者没兴趣， 我非常信任你。”
……如果得知“游者”的前提是信奉游者，那么江柳之就是在诈她。
他果然没有信任过她。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将晞肯定自己不信奉游者……江柳之呢？
“取代游者，是什么意思？”洛尘一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将晞抬眼：“取代祂在新异界的权柄与威望。”
管子飞目光闪过一丝玩味，“你想造神？”
他“嘶”一声，揉揉额前柔软的金发：“那么，谁来做这个神？”
“我。”将晞平静地嗓音响起。
此话一出， 一片寂静。
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将晞，连埋头吃饭的卫代君都投来迷茫的视线。
“第一步，动摇先知教在这片土地的权威。”将晞竖起一根手指。
她还真没开玩笑的意思。
管子飞咋舌，却听洛尘一只沉默一瞬， 就接话——
“无骨人。”洛尘一吐出三个字。
“……无骨人确实是先知教控制民众的最大倚仗，但要怎么除掉这个倚仗？”管子飞身体前倾，手肘抵住桌沿：“这些怪物杀是杀不完的。”
将晞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糊糊，擦擦嘴，道：“我需要知道，无骨人在黑日去了哪里。”
她扭头，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雾气，“等临近黑日，我会随机跟踪一个幸运无骨人。”
“洛尘一，你可以干扰它们的感知吗？”
洛尘一轻轻颔首，银发随着动作滑落：“我和你一起去。”
……这就支持上了？管子飞轻咳一声，皱眉：“太危险了。”
“我一起……”
“管子飞，你留下，替我们打掩护。”洛尘一抬头看向他。
“光明联盟如果发现我们不在，难免对我们产生怀疑。”
将晞：“我们两人的能力正好打配合，人越少越好逃脱。”
管子飞：“……？”
“好好好。”
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复杂。管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们本就与危险共存。
“打掩护没问题。”
“但只一点，安全第一。”管子飞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务必全须全尾地回来。”
——
被安排的屋内没有钟表，管子飞倒是有一个从光明联盟要的手表，给了洛尘一。
现在时间：【22：45】
天空如洁白的画布，从边缘渐渐晕染上黑蓝色的色调。
将晞和洛尘一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门外，氤氲的雾气与暗淡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几只暗红色的影子，稀疏地趴伏在房顶或地面。
将晞和洛尘一刚踏出门，房顶立即有红影子扑下。
洛尘一抬目，银白的眼眸亮起微光，入侵对方的意识。
——回。
——回到你的来处。
“扑通！”
无骨人掉落在地，身子一扭，朝向北方快速爬行。
将晞追上观察，这只无骨人的体型要比之前遇到的t要瘦小一圈。
抬目远眺，四周还留下的无骨人，体型大多偏小，像是营养不良。
“现在还在外面的，好像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将晞说。
洛尘一再次控制了一个试图偷袭的无骨人，看着它往第一个无骨人的方向急速爬去，眼底浮现几分探究：“它们好像存在巢xue……我们跟上。”
将晞和洛尘一亦步亦趋地尾随无骨人。一路上，将晞负责用黑雾解决企图偷袭的无骨人。
这些瘦小的无骨人比寻常的更容易处理。
现在已经临近黑日，越往前走，街道越发空旷。强大的无骨人不见踪影。
光明联盟位于东教会与西教会的交叉点，而重点跟踪的这只无骨人正朝东教会位置爬行。
将晞发现，有些无骨人和它同向，有些则背道而驰。
“它们的巢xue不在一个地方……”将晞若有所思。
“东南西北四个教会，或许它们的据点也分为四个方位。”洛尘一轻声道。
继续深入，房屋越发密集豪华。他们站在平坦的街道，已经接近东区中心了。
前方，白雾缭绕间，可以看到高耸的教堂轮廓。
路上的无骨人见多。两个活人在外面有些太过显眼。他们就像是两块香肉，四周觊觎的疯狗无骨人防不胜防。
“洛尘一，你收回能力。”将晞盯着前方张开血盆大口的无骨人，开口：“——以我为中心直径一米，任何存在不得靠近。”
圈下保护圈，将晞抬手，攥住洛尘一腕骨突出的手腕。
洛尘一怔了下，银白的眼眸转向将晞。
将晞面不改色：“靠我近点，一米内。”
洛尘一后退半步，与将晞并肩。
他银白色的瞳孔衬得皮肤冷白如玉。寒风吹过，几缕白发撩起，露出脖颈处，像是受冻般爬上粉红的肌肤。
“将晞。”洛尘一启唇，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吞没：“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帮江柳之做事。”
他语气稍顿，眼眸低垂：“你是，恢复记忆了吗？”
“我不是帮他做事。”将晞。
“至于记忆……”将晞短暂沉默：“准确的说，我可能没有记忆。”
“洛尘一，还记得江雁蓉吗？”将晞侧过头，四目相对：“我是她的分裂体。”
犹如凭空砸下一个炸弹，洛尘一脚步停下。
将晞习惯性地向前一步，回过头，无骨人快扑到他的后背了。
将晞：“……？”
她后退，无骨人猛然撞上空气墙，狼狈跌倒。
“嗯……所以我大概是没有记忆的。”将晞继续解释。
洛尘一狭长的眼尾下压：“他威胁你了吗？”
“你说江柳之？”将晞眨一下眼：“他是想威胁我……但他威胁不了我。”
将晞勾了勾唇：“我报复心很强的。”
“不过确实是他告诉我，你在新异界。”
与此同时，周遭围绕他们的无骨人越发稀少，它们行动加快，急匆匆朝教会方向涌去。
没时间交谈了。将晞转身，加快脚步追赶。
洛尘一却原地驻足一瞬，脑海回荡着将晞最后一句话，思绪不可控制地延伸。
他长腿迈开，追上将晞，眼眸悄然偏向她。两人保持在几乎蹭到肩膀的距离。
“将晞——”洛尘一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你来新异界，有我的原因吗？”
将晞呼吸奇妙地顿了一下。
一股电流般的痒意爬上肌肤。
“我——”将晞开口，嘴唇一张一合：“就是因为你，才去找了江柳之。”
声音通过风钻进洛尘一耳中，一团无法形容的情绪塞入将晞脑海，比信任更强烈，比关切更复杂。
将晞有点琢磨不清这些情绪。
但脑海里，下意识蹦出一个词——
“暧昧。”
……
【23：46】
天空彻底被黑暗侵染。两人不在追踪那一只无骨人，而是朝向无骨人爬行的方向，径直跑到东教会后方。
眼前出现令人震惊的一幕——教会后方大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一眼望去，好像一大片墓地。
然而他们亲眼看到，无骨人钻入土包中。
“黑日，他们在假装尸体？”将晞疑惑。
她走上前，徒手扒开一个土包，发现土包下方是一个洞口，洞xue深不见底。
无骨人不是伪装尸体，它们在里面挖了洞。
将晞干脆分出一些黑雾，从洞口探入。
随后她站起身，走向一个正往洞里钻的无骨人，拉住它没有皮肤的暗红后腿。
无骨人：“？”
那无骨人干脆从土包钻出，头上顶着沙粒，回头朝将晞咬来。
洛尘一眼眸微动，无骨人大张的嘴僵在半张的状态，随后缓缓闭合。
“洛尘一，你试试让它留在黑日。”将晞撒开手。
洛尘一闻言下指令。
却传来一股强烈的反抗。
反抗中夹杂着极致的恐惧，几乎要盖过他的控制。
洛尘一瞳孔深处泛起漩涡，精神力加强，强行扰乱对方的精神。
【24：00】
除这只外，其他无骨人皆钻入土包。
墨色的天际，黑日竟然直接从天际显现轮廓。
如同睁开的一只眼睛。
黑日出现的刹那，那无骨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随即整个身体好像泥人般开始融化。
没有骨头的无骨人，直接融化成一团血水。
洛尘一面孔冷肃地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将晞。
却发现将晞眉头拧成一团，抽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将晞？”
将晞：“……”
“我的黑雾被吃了。”她面无表情，胸口却溢出一股愤怒。
黑雾深入洞xue后，下降大概四五层楼的距离，忽然消失了联系。
然后她便感受到生生撕裂血肉的痛楚。
“！”
“药带着吗？”洛尘一飞快问。
将晞点一下头，含了一颗圆珠。眸色发沉。
这些无骨人来自地下。
这就好办了。
既然在地下生活，就永远不要出来了比较好。
第113章
黑日十二个小时， 白日十二个小时。
当白日结束，纯黑的圆盘挂上天际，新异界的居民便会立马探出身影， 透气、工作。
将晞和洛尘一尽快赶回光明联盟。远远的，便望见那间屋子前乌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管子飞的声音隐约从中挤出，带着刻意的夸张：“褚哥，他们真是去遛弯了！闷十二个小时太煎熬了，在外边，我们可没闷过这么久！”
将晞：“……”
洛尘一：“……”
一天不出门都有可能。然而管子飞显然在演戏。
立即有人上套，好奇地追问：“外边真没有无骨人吗？”
“当然了……”管子飞余光扫到将晞和洛尘一的身影，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
“你们总算遛完回来了！”他眨眨眼。
"呦。 “褚骏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抱胸， 语气玩味：”约会去了？ ”
洛尘一略一迟疑，将晞已经面不改色地应下了：“昂。你找我们，是想好合作了？”
褚骏笑了笑：“昨天我说过， 你得问过我们首领。”
“我们首领呢， 现在就在——”褚骏扬起下巴， 撇向中央的圆形建筑。 “就在那，走吧，”
——
前往圆形建筑的路上，丝丝缕缕的氤氲雾气扑在脸颊，泛着潮意。
“这里一直有雾吗？”将晞皱了皱眉。
前边一个瘦高的男人回头：“嗯？是啊， 你们外面没有雾吗？”
将晞：“不是一直有。”
男人似懂非懂：“哦——”
与此同时，将晞与合作者在脑海中对话：“无骨人会被黑日杀死，黑日是什么？”
合作者似有所指：“你可以让你的宠物辨认。”
“？”将晞手指探入口袋，搓了搓装死的小鸡仔，继续问合作者。
“教会是怎么做到让无骨人不破坏建筑的。”
“每个分教会里，都有一颗，能量丰沛的卵。”合作者声线平和，娓娓道来的语调，像是在讲故事。
“卵的能量，为教会提供防御屏障。”
将晞细长的眼睛眯起：“卵。”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吃那颗卵。”
“我的能力显然还不能做到让无骨人老老实实呆在地下——吃了那个卵呢？”
合作者声音轻柔：“那就可以了。”
将晞笑了：“你又在引导我。”
“那东西可能都不是‘卵’。但对于我来说，能吃，对吧？”
合作者保持沉默。
将晞低眸，从口袋里拎出紧闭双眼的小鸡仔，捧在手心：“看看天空。”
“将晞，你在跟这只鸡说话？”管子飞歪头看来：“你哪来的鸡？”
“我的宠物。”将晞一本正经。
将晞戳了t戳小鸡仔，小鸡仔整个鸡缩成毛茸茸的一团，仍然紧闭双眼，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
“说话。”
“叽！”
“——我不想看不行吗！”
小鸡仔叽叽喳喳，用力扑腾祂那小翅膀：“说说说，说什么说——那是母神身体的一部分，行了吧？”
“把我放回原位！我要睡了！”
如果不是颤抖得更加剧烈，将晞都觉得这家伙勇气可嘉了。
“你这小鸡还挺活泼。”管子飞瞥了眼走在前方，没注意这里的褚骏几人，小声道。
鸡仔：“……”
将晞唇角弯了弯，把鸡仔塞回口袋。
她心里困惑。
既然是祂心心念念的母神……的一部分，祂为什么要怕。
将晞不理解这种情绪。
——
圆形建筑前有两个挺拔的守卫，见到褚骏，没有卡他们，直接放行。
踏入大厅，刺目的灯光打在眼皮，令人下意识闭上眼。
好像从黑夜一下子跨到明亮的白昼，视野里一片亮堂。广阔的大厅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落在耳畔……让人不禁怀疑方才从外面看时，这建筑有那么大么？
“骏哥，这几位是——”有人注意到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褚骏没回答：“章柒和侯姐在哪？”
那人向上指了指：“二楼。”
圆形的建筑一共三层，中间是大厅，两旁螺旋上升的台阶连接楼上走廊。圆顶由某种特殊材质铺盖，折射着上面的光，使整个内部都十分亮堂。
二楼，褚骏带领一行人绕过半个走廊，推开一扇门。
门内五人转过头，将晞一眼便锁定高伟超。
而开门的动静也惊扰了门内的人。高伟超目光触及洛尘一的身影，浑身一抖：“队长！将晞！你们——”
他眼中迸发惊喜，扑过来，抱住洛尘一嚎：“队长，你去哪了到底！”
洛尘一：“……”
“我一直在北区。”
将晞的目光则越过高伟超，锁定五人中站位处于中心的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长相有些刻薄，眼尾生着细密的褶皱，发根些许花白，站姿笔直，瞧着有些不苟言笑。
但她很亮。
地图中，她就像是屋里的明灯般耀眼，大概在A级或A级以上。
她旁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比较年轻，脸型轮廓与她有几分相似。
将晞观察女人时，女人也看向了她。
毕竟她的视线太过直接。
“侯姐，这几位想和你……谈谈，合作。”褚骏语气带了一丝迟疑。
女人颔首，迈步上前。她往前走，其他人自觉避让。
“我是侯仪芳，光明联盟首领。”
“你们是外来者，我没说错的话。”女人的目光含着锐利的审视：“想谈什么？”
“侯姐，别那么严肃……”高伟超上前打圆场：“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队长。”
侯仪芳目光落在洛尘一脸上，目光微顿。
“我有办法解决无骨人。”将晞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
蓦然，犹如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全屋的视线齐齐锁定她。
将晞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乌黑的发丝下眼眸沉静，身形轮廓瞧着瘦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小瞧的气质。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秩序能力者。”
“我们这里没有秩序能力者。”侯仪芳地回答干脆。
秩序与混乱相对。
游者的地盘，自然容不下秩序。
“秩序是神的敌人。”旁边的男人补充，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畏惧。
“我是秩序能力者。”将晞直接坦言。
“我可以用秩序，约束无骨人的行动。”
……
众人沉默，露出怀疑的表情，皆是不太相信。
“你怎么证明你可以做到。”侯仪芳眼尾上扬，她倒是没有否定。
将晞眨一下眼，唇瓣张合：“——在此房间，非我允许，无人可以进出。”
话音落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水纹般漫开。褚骏轻嗤一声，走向门。
他的步伐轻松，来到门前，脚步却停住了。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约束，让他无法迈出这一步。
他轻慢的表情凝固一瞬，转而变为错愕：“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就是秩序？”
其余人面面相觑，纷纷凑上前验证。
高伟超等人早便见识过将晞的能力，此刻显得极为淡定。
将晞的秩序能力被新异界压制了，这条规则加上之前圈定的安全范围，所消耗的能力不少。
但从表面上，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挥挥手般的小事。
几人的态度，令侯仪芳终于认真地观察起将晞来。
“秩序能力者，都能做到你这种程度吗？”
“不不。”管子飞接话：“我也是秩序能力者，但我做不到这种。”
他挺挺胸脯，一脸骄傲：“这是我们最强大的秩序能力者。我相信，她有能力与神抗衡。”
与神抗衡！
多么让人惊悚的说法！
众人停下在门口跃跃欲试的脚步，奇异的目光投向将晞，既震惊，又恐惧。
对邪神的敬畏已经扎根在每一个人心中，此刻管子飞的一句话带来的，不只是夸张的赞誉那么简单。
将晞瞥了管子飞一眼。
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他在为她造势。
侯仪芳沉默良久，久到躁动的空气静了下来，她才开口：“你让他们出去吧。”
将晞眼眸微动，撤回规则。
侯仪芳抬起手：“你们都出去。”
“侯姐？”褚骏询问地看向她。
侯仪芳唇角牵动：“她能让你们呆在这，也能让你们自由进出，所以出去吧。”
“……”
褚骏张了张口，眉头蹙起。在侯仪芳冷淡而睿智的眼瞳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第一个迈向门口。
他步子迈得很大，直接迈出了门口。余下的几人见此，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门，发现可以出去后，便跟着离开。
也可见他们对侯仪芳的实力十分信赖。
只剩高大的年轻男人踌躇地站在原地。侯仪芳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去。”
“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咔哒。”
门被带上，屋内霎时间陷入安静。
“合作，我们谈谈。”侯仪芳转身，坐在桌后，伸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们所在的屋子像是一个办公室，几把椅子，一张红木桌子。墙上挂了张地图，似乎是新异界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五个圆圈。
“我今年五十一岁。”她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地好像在叙述某个小说片段。
“我的儿子，已经十九岁了。”她道。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
“冒昧地问一句。”洛尘一突然插话：“您的丈夫，还在吗？”
侯仪芳转头，眼睛里漾开一种奇异的笑意：“我没有丈夫。”
“我没有丈夫，我的儿子从哪来的呢？”
“所以，我应该有丈夫。”
这三句话，就好像一段谜语。
高伟超面露不解。
管子飞却猛然站起身，豁然开朗：“你们并不是一直生活在神眷地……”
“我不知道。”侯仪芳淡笑摇头：“你们外来人说，神降临八年。”
“我已经五十一岁。”
“即便我的记忆告诉我，我生来便住在这里……但，谁说记忆不会骗人？”侯仪芳的声音沉了下来。
“——光明联盟。”将晞恍然大悟：“你们并不是想让太阳在这片土地升起……而是，你们想回到太阳沐浴的土地。”
侯仪芳眼尾弯了弯，牵动细长的褶皱，声音带了几分微妙：“记忆会骗人，但我并不能确定是否欺骗了我。”
“你所说的猜想，在我这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可。”
她的目光，落在墙面的地图上：“如果我从这里生活了五十一年，黑日白日交替……为什么我还是无法适应在黑夜下生活——”
侯仪芳转回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计划。”
“如果你们真的能撼动教会的统治，解决无骨人——我代表光明联盟，愿意和你们合作。”
第114章
门外，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如外面萦绕不去的雾气，从门缝细密渗入。
门口站了人，可能是那长得有几分像侯仪芳的高大男人。
走廊也有人在行走。
方才站在大厅， 粗略扫过，光明联盟的成员不少。
大概有几百人。
能力者也有不下五十个， 在新异界， 成为能力者的几率似乎更高。
是因为与“游者”更近吗？
“光明联盟的成员，加入光明联盟，应该不只是渴望太阳。”将晞慢吞吞开口。
“你提到教会的统治——教会的专权，让你们很不满意。”
“不满意……”侯仪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知道无骨人t是无法突破建筑的。”
“但你不了解的是——教会提供这种庇护，不是无条件的。要定期缴纳费用。”
她站起身，踱步到墙边地图。几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到她比划的手指上。
“东西南北四个教会， 教会下面又分区管理。一个区必须集齐教会需要的高额费用，教会才会提供庇护。”
“在这里，越靠近教会的房屋越大、越牢固、华贵， 不知道你们观察过没有？住得也基本都是信徒或神眷者， 也就越富有。他们提供了大部分供奉的钱。”
“而那些穷人， 普通人，拿不出钱……”侯仪芳的手指停留在东区外围，“他们会代为出钱， 但钱不是无私奉献——外围的穷人，等于借债。”
“借债， 就有利息， 高额利息。”
“于是即便是孩子，也要工作。毕竟他们也没权利学习。只有教会认可的教徒才有学习的权利，进入教会的学堂。”
将晞立即想到瘦骨嶙嶙的祝昱文。
“而神眷者， 每一个都必须加入教会。毕竟他们的能力是神赐予的，理应侍奉神明。”
“坚持不加入教会的，就会被判为反神者。”
“先知教的权利至高无上，普通人就像圈养的家畜，没有人权可言，必须绝对顺从。”侯仪芳语气带了淡淡的讽刺。
她重新坐回桌前，双手交叉。 “有些孩子不满意教会的统治，就会来我这里。”
“这一套……好老旧。”管子飞皱了皱鼻子。
“操控思想，但统治的非常失败。”洛尘一声线冷肃，“让人怀疑是否夹杂了自己的私心。”
他们都知晓——先知教不只有新异界的居民，一部分都是外界的邪教徒。
他们来到这片全新的土地，面对这些思维受控的居民，是想着好好治理……还是当一场游戏，满足自己的私欲，作威作福？
将晞微微眯起眼：“我会让无骨人，永远沉睡在地下。”
“而光明联盟需要做的，是在那之后，告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先知教的压迫并非无法反抗。”
“新的秩序，即将到来。”
——
东西南北四个教会主管四个区域。
中央的教会，并不管理区域。更像是一种象征，接近神明最近的位置。
经过商议，将晞等“外来人”联合光明联盟，分四路同时进攻四个教会。
教会中，除了三个分裂体，将晞自认为无人能威胁到她，即便是S级。
至少偷取“卵”，制定规则，她是可以做到的。
主战力便是将晞一方，其余三路主要打掩护，分散教会的战力。
光明联盟中有一个能力者，能力与空间转移有关。只要在两个目标地点设置锚点，便可短暂开启通道。
将晞与祝苓云以及这位可以空间转移的能力者，主攻北教会。将晞对北教会最熟悉。
管子飞则被分去了东教会。
侯仪芳亲自带队前往西教会。
而洛尘一带领他的队员，负责南教会。
将外来者打散，显然是光明联盟有意为之。
他们达成了合作，短时间却无法建立坚定的信任。
对于洛尘一与自己分离这件事，将晞有些不满。
她现在不太想让洛尘一离开她的视野。
南教堂战略队的议讨室，在光明殿的三层。
光明殿便是那圆形建筑。
将晞推门而入时，门内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将晞。
十个人，都是能力者，是这次攻打南教会的主力。
将晞遛街似的，闲庭信步地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
“继续，不用在意我。”
孟伍和高伟超此刻也在屋内。
孟伍和白宇后来被洛尘一接到光明联盟。但白宇受伤未愈，再加上他并非能力者，属于技术人员，这次行动便留在了光明联盟。
孟伍轻咳一声，打破室内的凝滞。
高伟超“哦”了一声，转过头与旁边的男人继续说话。却见他面色古怪，拘谨中透着点胆怯。
“？”
“张图图，你咋了？”
“就是……指挥怎么来了？”张图图神情扭捏，声音压得很低。
将晞在此次行动中被认定为指挥。高伟超愣了一瞬，莫名其妙的：“她都指挥了，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
“你到底咋了，怕她不成？”
“她……能跟神抗衡！”张图图压着嗓子，敬畏地悄然瞥一眼将晞。
高伟超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她、她是能啊，你别怕，她不吃人。”
高伟超拍拍张图图的肩膀。
张图图：“……？！”
“她还吃人？”
“都说了不吃！”
另一边，洛尘一走到将晞身前，俯身轻声问：“将晞，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将晞“嗯”了一声：“李晓去设置锚点了。”
李晓便是那拥有空间穿梭能力的能力者。
“洛尘一。”将晞抬目，瞳孔像是攒成一团的浓重黑雾，透不进去光，带着几分隐秘的沉静。
洛尘一低眸，等着她继续说。
将晞：“……我想吃排骨。”
洛尘一顿了顿，唇角溢出笑意：“等出去后。”
将晞一目不错地看着他，“等出去后。”
“所以，你谨慎点。”
“安全到出去后。”
“……”洛尘一没想到能从将晞口中听到“谨慎”一词。
将晞直起身：“有危险，你可以叫我……没准我就听到了。”
“怎么叫你。”洛尘一却没当成玩笑，认真问道。
将晞偏了偏头，“诚心诚意地叫我。在心里叫我，念出声叫我。”
“就像这样。”将晞把小鸡仔拎出来。
睡得凌乱的小鸡仔：“？”
“说话。”
“叽！”
“——干嘛！”
将晞抬头，“就像这样。”
“将晞，你怎么随身带着你的小鸡仔。”高伟超凑上前，戳了下睡眼惺忪的小鸡仔。
小鸡仔猛地啄了他一口。
“！！！”
高伟超甩着手嚎道：“它还咬人！”
将晞：“……”
说来你可能不信，祂不仅咬你，曾经还戏耍过你。
——
黑日。
【8：00】
还有四个小时，便轮到白日。
将晞等十二个能力者，传送到李晓提前设置的北教会高墙外的锚点。
其余光明联盟成员，则从外突破。
李晓的能力等级大概在B级，一次性传送十二人纯属压榨，平日里最多一次性传八人。
“我不行了……”李晓瘫坐在墙根，面颊长着几颗浅浅的雀斑，衬托得青涩的面孔极为苍白。她大口喘气，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行了……歇会……”
“辛苦了。”将晞伸手搀起她的胳膊，李晓吓了一跳，语无伦次：“指、指挥……我自己能走。”
将晞挑挑眉：“不用紧张，我很快。”
李晓还不懂什么叫“很快”，下一秒，将晞左手臂拎起李晓，猛然一跳。右手扒住石头拼接的墙缝，触手暗暗钻出，死死抓住，借此两人如燕子般轻盈地翻了过去。
李晓：“？”
“！”
祝苓云等人接二连三跳进来，看见一脸懵的李晓呆站在原地。
“还站得稳吗，晓晓？”祝苓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踱步到李晓身边，小声问：“傻了？”
“我怎么感觉……指挥翻墙翻得挺熟练？”李晓呢喃。
“你说什么？”祝苓云没听清。
“没什么……”李晓摇摇头，默默跟上已经走出几步的将晞。
按照记忆，将晞带领一行人沿侧廊移动。
侧廊只有前后两个出口。而想要进教堂内，必须从侧廊中间的一个门进入，登上楼梯。
侧廊前方，地图显示，有一列黑袍信徒和守卫，即将与他们迎面撞上。
“……”将晞回头，跟走在前排的祝苓云说：“准备好，前方有敌人。”
后面几人立即警惕起来，祝苓云抽出盘在手臂的铁锁链，紧紧攥在手心。
将晞把目光放在面色虚弱的李晓身上：“等会儿你往后躲，不要受伤。”
“好、好的。”李晓轻声回答，手背在身后，不自在地搓了搓。
下一刻，黑袍信徒和守卫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
光明联盟的几人不由自主畏惧地觑向将晞……好像她未卜先知的能力有多么神奇。
实则神眷者中也有人能做到。
只是现在，他们心中，莫名将将晞的能力放大。
将晞不太想现在就爆发战斗，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她捏捏口袋里的小鸡仔，“到你上场的时候了。”
小鸡仔四仰八叉地躺在她手心，装死。
将晞手劲收紧：“干活，不然我掐死你。”
“？”小鸡仔猛地坐起来：“我又不会死。”
“那你怕什么？”将晞冷笑。
小鸡仔：“……都说了，我被束缚了……”
将晞：“别贫嘴。”
“三。”
“二。”
“一。”
“等等，倒计时是什t么意思……喂喂喂喂——”
就在光明联盟精神高度集中，准备迎敌时，却见前头的指挥挥手，掷出一个……黄色不明物？
祝苓云愣了愣，那黄色不明物在空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是一只——
“鸡？”
将晞冷眼看着小鸡仔无力地扑腾着祂的小翅膀，如一道黄色的流星扑到第一个守卫脸上。
守卫：“？！”
守卫把祂从脸上摘了下来，“什么玩意。”
小鸡仔：“……”
祂睁开一双绿豆眼，浓黑的眼瞳纯如墨水……看久了，竟让人联想到天上的黑日。
守卫眨一下眼，忽然转身。
“喂，你干什么？”黑袍信徒中，有人疑问。
那守卫稳稳地将小鸡仔放在手心，抽出腰间佩剑，竟径直刺向身后的黑袍信徒！
“疯了吧！”
“干什么！”
“等等，那一帮人……”
黑袍信徒和守卫忽然打做一团，光明联盟一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一个中年男人结结巴巴：“他们……怎么了？”
李晓兴奋地瞪大双眼：“指挥，是那黄色的——呃，神秘圣物？”
神秘圣物？ ？将晞面不改色：“是，你们先进去。”将晞迅速推开门，指了指里面盘旋向上的楼梯。
等所有人进去后，将晞一个箭步冲上前，用黑雾凝聚的触手卷住蹲在守卫肩膀的小鸡仔。
能混乱到这种地步，祂果然在隐瞒。
小鸡仔吱哇乱叫：“别让你那恶心的东西碰我！”
将晞握住小鸡仔，塞回口袋：“闭嘴。”
“……”
“让我说话就说话，让我闭嘴就闭嘴。”
“我很没面子。”
说完这句话，祂闭嘴了。
——
盘旋楼梯还是那么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味，好像雾气渗入了楼道，蔓延在任何地方。
在这种封闭的地方，被发现的可能性非常大。
将晞站在最下的台阶，所有人注视着她。
带着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敬畏和信赖。
“下次再碰到黑袍教徒，就把他们的袍子剥下来。”将晞说。
“有人知道，北教会最大的神像在哪吗？”
“祭台。”有人回答，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间震开回响。
“你们知道在哪。”将晞语气平静。
“每半年来一次。”祝苓云笑了笑。
“……”将晞垂目，她猜测“卵”应该就是那神像。
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先去神像那看看。
“你们带路吧。”将晞道。
十二人飞快向上，一圈又一圈。
这条向上的台阶不仅连接主祭台，还通往几个偏殿……和那挂满油画的展厅。
所有人呼吸压低，脚步尽可能地放轻。
终于，路过一个偏殿，门内忽然有人推开门。
一个黑袍信徒迈步而出。
那黑袍信徒看到将晞，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将晞：“？”
祝苓云链条猛然抽来，好像一条埋伏草丛发现猎物的毒蛇。那黑袍信徒才动弹，他单手抓住链条，整个手臂在那一刻膨胀，像是猛虎的爪子般反过来一拽——
祝苓云被带着一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诶——”
旁边人急忙扶了她一把。
将晞皱了皱。门内又有黑袍信徒迈出，一见到将晞一行人，张口就要喊——
“进来！”将晞蓦然迈入门内，一行人紧随其后，将黑袍人逼回偏殿。
“哒”。
将晞轻轻关上门，抬目扫了眼偏殿的面孔模糊的神像：“在此房间，一切声音无法传出。”
“你们什么人？”
“反神者？！”
惊慌的质问响起，这里面一共四个黑袍教徒，实力都不强，两个是无能力者。最强的就是最初见到的那位，却仍然不出声。
将晞觉得他在看自己。
古怪。
“？”将晞眯了眯眼，直接抬手，去掀他的兜帽。
对方抬手，如虎爪子般的手拍向她。将晞却虚晃一枪，另一只手快速抓住他兜帽的边缘，向上撩起——
贴着额头的黑色短发随之扬起。
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是诡谲的竖瞳，带着些反应不过来的迷茫，直勾勾望着将晞。
“？”
将晞也是惊了：“祁丞牧！”
“指挥！”
就在将晞惊讶时，一个黑袍人挣脱控制，一根犹如蝎子般的尖刺尾端扎向将晞！
将晞头也不回，直接抬起手，黑雾一拥而上，从那人的口鼻钻入。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禁锢在这间偏殿，在神像的注视下。
祁丞牧唇瓣动了动。将晞声音冷淡，手慢慢放下，“你怎么在这。”
第115章
时间倒退半小时。
东教会。
管子飞一行人是没有传送待遇的， 所以他们提前两个小时便出发，前往东教会。
褚骏与他同行，还有褚骏熟悉的几个成员。
几人蹲在提前踩好点的墙根下， 墙内有脚步声经过。
褚骏压低的声音忽然在管子飞耳侧响起。
“你也是秩序能力者？”
“嗯哼？”管子飞扭头，褚骏直勾勾盯着他，眼中冒着兴趣。
“你也能做到……像她那样？”
“不能。”管子飞笑了笑：“我比较垃圾。”
“……”褚骏顿了顿，面露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能力差，也别这么说自己。”
管子飞但笑不语，浅褐色的眼眸掠过一丝微光。
“褚哥，我们怎么进？”身边一位年轻女人问。
墙内脚步声远了。
褚骏舔了舔干裂的唇：“就从这翻过去，然后尽量制造混乱嘛， 我们不就打掩护的。”
“都听褚哥的！”管子飞一幅捧场的模样，一头金毛瞧着人畜无害。
褚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站起身，挥挥手：“走！”
八个能力者纷纷翻过高墙，褚骏带头，沿着墙角阴影，朝大殿侧面冲去。
褚骏熟门熟路， 连巡逻的队伍都能提前避过。
顺利摸到侧门，管子飞挤眉弄眼：“褚哥真可靠。”
“跟你们外来人不一样。”褚骏轻嗤一声，“我们来这， 不知道多少次。”
“砰！”
大门被重重撞开。
大殿的黑袍人闻声扫向他们。
“你们什么人？！”
褚骏咧开唇角，一圈胡子跟着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回答， 抱起身旁的柱子，猛地一拉，柱子竟直接被拉断！
“嘎吱……嘎吱……”
蹦出的石粒子窸窸窣窣掉落在地。
“来人——”
“是反神者！”
黑袍人惊骇地大叫。
管子飞这次惊讶的真情实感。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快速舒展，眉飞色舞地捧场：“褚哥好力气！”
褚骏白了他一眼，随手扔掉手里的石柱子，拍了拍手：“赶紧干活！”
“在等会儿厉害的来之前，把这里搞得越乱越好！”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偏殿。
铁链把三个被制服的教徒栓在了一起。三人背对背坐在地上，面露惊恐，身上被扒的只剩里衬，像三条被剥了鳞片，挣扎扭动的鱼。
祝苓云抱着三件黑袍，视线惊疑不定地在将晞和那异变教徒之间游荡。
“指挥……你们认识？”
“你们为什么会认识？”
“他也是外来人？！”
“教徒里怎么会有外来人！”
光明联盟的本地居民们七嘴八舌的，只觉得认知都颠覆了。
他们的记忆告诉他们，教徒都是本地居民。
没有理会身旁的骚动，将晞只直勾勾地盯着沉默的祁丞牧，蹙着眉：“你加入了先知教，为什么？”
祁丞牧张了张口，那异化的瞳孔扩张，带了几分尴尬。
将晞态度的严肃让他下意识心虚。
“小美，你在盘问我么？”他唇角扯了扯，余光接触到周遭虎视眈眈的视线，轻咳一声，抬起手。
“……原本我是想加入你们的，但不收我。”
将晞：“……”
“你想获得超凡能力。”将晞嗓音淡漠：“所以，你加入了邪教。你也成功获得了能力。”
“维持能力，需要定期补充，所以你留在了这里。”
祁丞牧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游戏，祁丞牧。”将晞瞳孔沉沉。
“别那么严肃嘛，我也没干什么。”祁丞牧避开将晞的视线，双手放下，手背青筋绷起。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
“还跟这些……人，在一起。”
“你提醒我了。”将晞面无表情地伸手，黑雾飞涌而出，朝祁丞牧袭来。
祁丞牧瞳仁映照出浓重的黑影，像是一团不详的云。
黑雾倏地扑到他脖颈，聚集、收缩，如一根坚韧的绳子般紧紧缠绕他的脖子。
祁丞牧一惊：“小美你干什么！”
“你看不出我们是什么人吗？”她睨着祁丞牧。
女人挺拔的身影后，十几个能力者严阵以待，嫌恶地盯着他。
“反……神者……”祁丞牧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喉间的黑绳猝然收紧：“呃t——”
“猜对了。”
“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放开我……”祁丞牧嘶哑地挣扎。
“邪神教徒。”
将晞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
祁丞牧呼吸渐渐稀薄，大脑一阵发晕——
“扑通！”
男人重重倒地，粗大的臂膀肉眼可见地收缩，恢复成人类的手臂。
“把他们捆在一起。”将晞说。
“指挥……你们认识？”祝苓云抱着黑袍，再次确认。
将晞：“嗯，他是外来人。”
“这个教会，有相当一部分教徒都是外来人。”
“可教会不会收外来人……”有人质疑。
“骗你们的。”将晞扯了扯唇角，“先知教，满是谎言。”
“……”
众人不由生出些荒谬。
将晞也有些烦躁。
祁丞牧怎么会被收为邪教，他在汇文商场时甚至还不知晓先知教。
现在不方便盘问。
将晞拿过祝苓云怀里的黑袍，再加上祁丞牧身上的，一共四件黑袍。
将晞扔给李晓和自保能力弱一些的成员。
李晓慌忙接过扔来的袍子。
将晞：“穿上，再找几个黑袍教徒。”
接下来的行动便顺利许多，一路收割黑袍教徒，队伍统一穿上了黑袍。
欣慰的是，光明联盟的几人对于穿上黑袍隐藏身份没有什么异议。
不幸的是。
祭台此刻有人。
不只一个人。
一圈黑袍教徒，约莫十几个，环绕着祭台内几乎触及穹顶的巨大神像。
其中有一个黑袍信徒极为亮眼，远超旁人，好像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们在干什么？”将晞小声问旁边人。
“呃……”那人挠挠头，发现隔着兜帽不太方便，悻悻放下：“不知道。”
将晞皱了皱眉。几人按兵不动了十分钟，将晞发觉那一圈人的光芒好像放大了。
就像从一档调到了二挡，将晞挑眉，想起任枝曾提过的“补充能量”……这些人在充能？
他们好像也没做什么，只是站在那神像下。
“指挥……我们现在……还接着观察吗？”李晓犹豫地问。
将晞：“不等了。”
说罢，她直起身，掏出小鸡仔看也不看便是一扔。
“叽——！！！”
“又来！又来？！”
小鸡仔在空中无力地扑腾。
与此同时，将晞猛然冲刺，黑雾自她周身弥散，如一张黑色的网，目标明确地攻向那最亮的黑袍人。
“铛！”铁链撞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祝苓云紧随其后。
黑袍人被打断，兜帽倏地朝向他们，面孔笼罩在阴影下。
小鸡仔落在一个黑袍人脸上，与他来了个面对面。
“叽！”
“鸡？”
“扑通……”下一秒，黑袍人直挺挺地倒地，后背着地。
小鸡仔拼命扑腾祂短小的翅膀，顺着黑袍人的袍子，钻了进去，小眼睛扫向将晞。
将晞没工夫管祂。
她快速逼近众星捧月中的“月亮”黑袍人。
黑袍人不紧不慢抬手，往前一推——
巨大的风浪，犹如海洋上卷起的飓风，劈头盖脸地朝将晞涌来。
黑雾蓦然被吹散，众人衣服鼓动起来，离得近的两个黑袍人被吹得后撤数步，动作里带着一丝惊慌。
“……”
这大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将晞抬手，黑雾顶着风艰难地回到她身体里。
与此同时，前面一个黑袍人双手张开，细密的白丝从他手心喷射，犹如蛛丝般猝不及防地射到最前方两个光明联盟成员身上。
“啊！”
“这什么！”
两人慌忙挣脱，却发现那玩意粘性极强！
而那蜘蛛教徒手心一拉，两人不受控制地飞扑地面，鼻梁朝地，硬生生被拖拽过去。
“拉住他们！”
几个成员连忙拽住二人。一个成员手臂覆盖一层尖锐的硬刺，费力地割着蛛丝。
“指挥！”
将晞被那边吸引了一瞬注意力，李晓忽然尖叫——只见她脚下的石板上，冷不丁亮起一圈符文。
下一秒，石板开裂，几根锁链弹出，勾住将晞脚踝。
“？”将晞凝眉，抬起头，那些站在“月亮”身侧的几个黑袍人双手合十，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吟唱。
“哐当！”
链条极为结实。
同一时间，吟唱声响起——低沉暗哑，却像狡猾的飞虫，直往耳中钻。一股恶心眩晕感袭来，犹如置身于行驶在颠簸海面的渔船上。
一名光明联盟成员捂住耳朵，痛苦地呻。吟。
将晞只感觉有点晕，晕车的水平。但看周围，似乎这种混乱能力等级不低。
“捂住耳朵！”
“别听那声音！”
有人慌忙喊。
黑袍教徒安稳地站在原地，阴影下的唇上勾，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月亮”张开口：“不自量力。”
“在此地，非我允许——”
“把他们——”
“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
“压下……”话未说完，他冷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平静的女声先一步落下，声音不大不小，揉着磨砂般的哑意。
却带来绝对的权威。
全场强制陷入寂静。
“很好。”将晞点点头，面孔白了些。
“祝苓云，把我脚下的铁链融了。”
祝苓云顿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急忙迈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抓住锁链，掰开。
顺便融入她的长链条中。
面前，黑袍人的气息凝滞。
就连飓风，都停息了一瞬。
将晞弯腰摸了摸勒出印子的脚踝，扭身，指尖划过面露兴奋的光明联盟成员：“我允许你们开口。”
“现在，开始反攻！”
第116章
限制了声音污染后， 黑袍教徒的战力被削弱一半。
而将晞这边的能力者摩拳擦掌，天平朝向一边倒。齐心协力下，顺利压制所有黑袍教徒。
最强的黑袍信徒不过A级水平。
牵制住他后， 先解决其他黑袍信徒，最后在祝苓云等人的配合下， 成功打晕了他。
这一战， 消耗了不少体力。
将晞喘了口气，立马撤去规则，道：“原地休息。”
说罢，她长腿迈开，从叠起来的黑袍教徒里， 拾起还在往黑袍底下钻的小鸡仔。
毛茸茸的屁股还露在外面。
“还钻呢，屁股都暴露了。”将晞嘲笑。
小鸡仔：“……”
“只是怕你们的野蛮波及到我。”祂慢悠悠道。
将晞懒得搭理祂，随手塞回口袋。
她抬起白皙的下巴。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面前，巍峨、静默，像一座大山，将她衬得极为渺小。
好像一只蚂蚁仰望大象。
然而这只蚂蚁不仅胆大妄为地观察大象，还想着怎么才能从大象身上捞到好处。
神像高得好像要顶到云端。
将晞一寸寸打量神像，从下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试探地摸上神像，冰凉的触感传到肌肤。
没有感知到“卵”。
将晞皱了皱眉，黑雾自掌心蔓延，如一根纤细的藤蔓，沿着神像轮廓向上攀爬，探查每一部分。
就在此时——无人察觉到， 巨大的神像后方那浓郁的阴影里，探出一道蠕动的影子。
烛火徐徐燃烧。
方才打斗中扑灭了几只，被他们重新点了起来。
教堂里没有灯， 只靠这些烛火照亮。
黑雾蜿蜒爬到神像模糊的面部，将晞胃部抽动了下。她仰起头，眯起眼，发现那神像的眼睛是能看清的。
三个瞳孔。
和铜币上的标志一样。
黑雾就像沙漠里的人找到了水，兴奋地扒在神像眼睛上。
但，眼睛抠不下来。
那卵在眼睛里，吃不到。
神像太硬，也不太好抠。
干脆弄倒吧。
将晞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一只蠕动的触手。
粗壮、布满吸盘、暗紫色的肤色。
像章鱼的腕足。
比张绮儿的狰狞丑陋。
“？”
“指挥，小心！”祝苓云沉重的铁锁链与此同时甩来。
腕足躲了一下。
将晞在发现的一瞬间迅速后撤，粗壮的腕足猛然抬高，又快速抽下，带着腥风。
“啪——！！”
腕足重重拍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携带苍蝇拍拍死苍蝇的狠劲。
“哪来的章鱼？”
顺着腕足看去，将晞皱起眉，发现神像后，还有一扇暗门。
在巨大的神像投下的影子里，不易察觉，十分隐蔽。
那道门此刻大开，没有人走出。
只有数跟粗壮的章鱼足，挨挨挤挤地塞住门框，带着黏腻的水声。
“咕噜……咕噜……”
“那是什么？”将晞疑惑。
“圣物……”有人惊恐地呢喃。
“是守护神明的眷属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家伙是圣物？ ？将晞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把小鸡仔认成圣物。
新异界一贯如此。
将晞脑海闪过展览厅里，那一幅阴沉的油画。
一望无际的广阔海洋中，浮出半个头的怪物。
压迫感从门内源源不断涌出，带着潮湿的腥味，仿佛来自阴冷的海洋。
腕足在空中挥舞，如浪潮拍打。
那东西在往里t钻。
“……”但，似乎智商不高。
一堆腕足争先恐后挤在门框，谁也出不来，同时缩不回去。
“圣物……卡门框了？”李晓迟疑发言。
“呃……”
“看起来是……”
虽然现在是卡门框了，但也摸不准什么时候就学聪明挤进来。
将晞直觉认为，最好在它整个钻进来前，阻止它比较好。
或者，先得到“卵”。
将晞回头，“来，帮个忙。”
“把这个神像，放倒。”她指着旁边的高大神像。
放倒神像，不仅是对神像的破坏，更是对他们被灌输多年的信仰的践踏。
完全是大逆不道了。
然而他们的身份——反神者。
本就是大逆不道。
这群“反神者”腿脚像是被灌了铅，眼里写满挣扎，甚至有人在微微发抖。
“指挥，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晞没有催促他们，虽然时间并不宽裕。
“我需要神像里的东西。”将晞声音平缓，耐着性子，目光从他们面孔流动，最终定在祝苓云脸上。
“大章鱼快出来了，快点。”
祝苓云显然是这些反神者里最具话语权的。
让他们主动站出来，只会犹豫、徘徊、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所以得单独拎出一个先锋。
做个表率。
“祝苓云，来。”
瞬间，压力堆积在祝苓云一人的肩头。
年轻人没有回头，却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光明殿最中心的位置，灯光最耀眼的位置。
祝苓云身体微微一震，喉头滚动。
她脚步艰难地挪动，像是在和一种将晞无法体验到的束缚感做抗争。
将晞就站在原地，耐心等着她。
黏黏糊糊的声音不断撞击耳膜，粗壮的章鱼腕足忽然从后抽向将晞——
将晞没动。
“指挥，身后！”祝苓云瞳孔一缩，那一刻，脚步下意识迈出。
将晞眉梢轻挑，不紧不慢抬手。
黑雾扑向腕足，顷刻间吃掉一半腕足。
吃掉的一半就像是凭空消失，断口处极为平滑，像是锋利的刀竖着麻利地切断一般。
半晌，才有墨蓝色的液体涌出，那应该是怪物的血。
“滴答……”
“滴答……”
空中拥挤挥舞的腕足停滞一瞬。
然后触电般，往后缩了缩。
祝苓云：“啊？”
她停在半路，彻底愣住。眼底摇晃的恐惧被对将晞的畏惧覆盖。
其他成员也是如此。
但不知为何，尽管将晞毫不避忌的使用黑雾，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仿佛潜意识里，认为将晞施展出怎样的“神通”都是正常的。
将晞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
迈出第一步，第二步便好走了。
祝苓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神像上，用尽全力——
纹丝不动。
“指挥……我尽力了。”祝苓云脸上浮现尴尬。
将晞试过了，这神像很重：“再来几个人。”
李晓第二个跑来，她恐惧地扫了眼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腕足：“指、指挥，那圣物，怎么办？”
“把神像推了我就有办法了。”将晞含糊道。
闻言，像是一颗定心丸，身后的能力者们不再犹豫，个个伸出手……有的还闭上了眼。
也是一种掩耳盗铃。
将晞有点想笑，她唇角无意识地扯开一丝弧度，平静湖面般的瞳仁泛起笑意的涟漪。
“三、二、一，推！”祝苓云喊。
“咯吱——咯吱——”
“轰隆隆！”
庞大的神像在十几个能力者努力下，终于失去了平衡，重重砸向地面！
地面都为之晃动，尘埃飞起。
“咔咔……咔咔……”
地板被撞裂了，神像却一点事没有，甚至连一块缺口都没撞出来。
将晞新奇地摸了摸神像底座：“什么材质，这么结实？”
“不清楚。”祝苓云眨眨眼。
一条腕足未来得及缩回去，被神像压在了下面，扭动挣扎，却爬不出来。
其他腕足围拢过来，似乎在思考怎么把神像抬起来。
将晞一步一步，踱步到神像脑袋处，踩了一脚那被压在神像下的腕足。
腕足猛然蜷缩。
将晞俯身，手指抠了抠神像的眼睛，指尖敲了敲。
“你来。”她转头，招呼那手臂有尖刺的能力者：“你叫什么名字？”
“……我？”年轻的男人跑来，拘谨地说：“裘伦舒。”
“裘伦舒。”将晞点头，指了指神像那三个瞳孔的眼睛：“把眼睛凿开。”
“啊？”裘伦舒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同伴，硬着头皮走上前，用手臂的硬刺狠狠地砸向眼睛。
“咚！”
重重的一声。
硬刺断了。
“……？”将晞震惊：“你没事吧？”
“呃……没事……”裘伦舒强颜欢笑。
“我来！”有人看不下去了，从背的包中掏出一个大钻头。
“不是……你为什么带钻头？”裘伦舒大为震惊。
那人挺着胖胖的肚子，咧嘴笑了笑，晃了晃钻头。倏地，钻头上冒出灼热的火星。
“火钻头，用起来爽啊！”他挑挑眉。
火系元素能力者。
“天才。”将晞由衷夸赞。
没想到能得到将晞的赞赏，胖肚子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直接把钻头对准神像的眼睛。
“嗞——”
钻头燃起火星，石粉飞扬，石粒子乱蹦。
终于，钻出了一个孔。
“好了。”将晞道。
“哦，哦。”胖肚子让开。
将晞放出黑雾，黑雾兴奋地钻入孔中。
与此同时，一股丰沛的力量瞬间涌出，如同源源不断的温暖泉水。
“指挥，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问了。
将晞抬头，是一个瞧着极为年轻，大概还没成年的女生开的口。
“我的另一个能力。”
“你有很多能力？”她惊呼。
将晞点一下头，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淡定，更像高人了。
众人对她的信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有了“卵”的力量，可以收拾收拾那“圣物”了。
但将晞冒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被丰沛的力量冲刷着，将晞扭头：“圣物只攻击反神者吗？”
“不知道。”
“只听说圣物是神的眷属……”
“好吧。”将晞再次把小鸡仔拎出来：“你去问问它。”
“？”小鸡仔：“人言否？”
“我和这种低级存在不是一个等级的。”小鸡仔故作深沉。
将晞觉得小鸡仔还挺有意思。
上过几年学就是不一样。
小鸡仔觉得将晞的笑不怀好意。
“……你想知道它低级在哪吗？”
“没有脑子，敌我不分。”
“现在，把我放回去。”
就是分不出反神者和教徒的意思。
将晞如祂所言，把祂放回口袋，转头：“圣物敌我不分——所以，我有一个主意……”
——
同一时间，东教会。
管子飞几人成功把教堂弄得乱七八糟。
石柱破碎，一地火烧过的焦黑，还有或晕倒、或被捆绑的黑袍教徒。
但，诡异的是，“厉害的”始终没来。
偌大一个东教会，只留一群歪瓜裂枣的菜鸡。
透着一种阴谋的古怪。
管子飞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凉意顺着脊骨爬上爬下。
不太对劲啊……
不会都跑将晞那去了吧？
“褚哥，厉害的呢？”管子飞轻咳一声，试探地问褚骏。
“……”褚骏胡子上沾了石灰，表情也有些难看。
按理说，没有强者，他们应该感到轻松。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战力。
“主教不在，我知道的那几个难缠的神眷者，一个都没露面。”
“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其他教会叫走了。”褚骏双手抱臂，面色极为阴沉。
他眼神凌厉，蹬向一个被栓在柱子上的黑袍教徒，快步上前，一脚踢在柱子上。
“簌簌……”
只剩一半的柱子掉了些石头粒子。
“你们主教呢？”褚骏一张凶残的脸逼近黑袍教徒。
黑袍教徒的兜帽早在挣扎时被掀翻了，此刻一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惊恐。
“主、主教……被、被叫走了。”
“被谁？”
“教主……”
“教主——”褚骏粗重的眉毛一横。
“嗯？”管子飞唇角带着一种让人瞧着便亲和的笑意。踱步过来，低下头，浅褐色的眼眸与黑袍教徒视线平行。
“你说的教主，不会是大名鼎鼎的那位——先知吧？”
“先、先知……”
“是！”
“我们教主，是被称为先知——”
管子飞表情骤然一变。
——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南教会。
在黑日的注视下，洛尘一带队，释放出大片精神网，悄无声息地潜伏进南教会中。
潜入的十分顺利，教堂外巡逻的守卫稀稀拉拉，甚至不用洛尘一动用能力干扰，便轻易绕开了巡逻。
“队长……有点，太安静了。”孟伍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摸索着腰间短刃。
高伟超回过头问光明联盟的成员：“照你们看，是t不是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太顺利了。”有人回答。
“接下来去哪？”
“计划不变。”洛尘一声线冷肃。
他们的目标是祭台。
毕竟想要搞出大动静，得去显眼的地方。
……
队伍谨慎地行走在楼梯上。
越是深入，盘旋在队伍头顶的气氛越是凝重。
太轻松了。
一路走来，没有强大的守卫，最强的只有B级水平。
洛尘一始终维持着外放的精神力，如蛛网般笼罩在周围，捕捉一切细微的动静。
他们行至祭台大门前，停下脚步。
孟伍端起自己的枪，面孔肃然：“队长，十有八九有埋伏。”
“太顺了。”
过于顺利，就像是引诱兔子入陷阱的胡萝卜。
即便没有人放松警惕，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人为了未知的危险提出撤退。
“全员做好准备。”洛尘一伸手，冷白的手掌一个用力，大门随即推开——
随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一个巨大的神像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烛火被门带来的风摇曳一瞬，神像的影子晃动。
站在门口的众人，不自觉仰起头，望向里面那逐渐清晰的高大轮廓。
洛尘一的精神力先一步探入、铺开，不放过一分一毫。
高伟超第一个抬步，坚硬的铠甲覆盖住他的身体，谨慎地向前推进。
似乎没有任何人。
鸦雀无声。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跨入门中，留了两个守在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神像吸引，哪怕连祂的面孔都看不清。
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越是看不清，越想去看。
越神秘的事物，越想了解。
“咯吱……咯吱……”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起，算是非常轻了。但放在这安静到连呼吸都是打扰的祭台，便显得格外刺耳。
洛尘一倏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神像背后，那看似光滑的石壁，忽然打开了一扇暗门。
门内没有光，像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深渊中有人走出。
一道纤细的轮廓，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显现。
先知教代表的黑袍挂在她身上，材质却衬得特殊——不像普通的布料，更像是黑夜倒垂，笼罩在她身上的夜色。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流畅的下颔，和有些无色的唇瓣。
像幽灵一样，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精神力——洛尘一从她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
“谁？！”
“什么人？！”
众人都注意到女人，有的人大喊着，给自己提高气势。
在那女人出现的刹那，洛尘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给他一个强烈的信号——
那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一个念头告诉他，他不应该试探。
但他还是放出了精神力，如蜗牛触角一般。
刚放出，便被一股波涛般强大的精神力反卷了回去。
那不像人能拥有的能力。
超出人类的范畴！
“先知。”
洛尘一干脆利落地收回精神力，往后退了一步，立即判断出来人的身份：“先知教教主！全员，立即撤退——”
“哐！”
身后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高伟超还没从先知教教主出现在南教会的现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扭头。
乌压压的黑袍教徒，犹如大片黑鸦群，静默地站在门口。
两个放哨的光明联盟成员，躺在黑袍教徒脚下，生死不知。
而前方，纤细的身影伶仃站立，蔓延出的威压却比身后那一众黑袍信徒更为恐怖。
“这是……被包围了？”孟伍冷笑。
“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溪水流淌般的声音，带着空灵的质感，在祭台响起。
众人顿感窒息。
什么意思？
已经预卜先知他们到来的时间，早就做好了埋伏？ ？
“她不会真是埋伏我们呢吧？”高伟超咬住后槽牙：“先知先知，合着不是个称号，真就预卜先知？”
“……”洛尘一脑海第一时间浮现将晞的面孔。
——先知。
她的能力，如果与预测未来有关，那么他们的谋划，是否早已在她的掌控间？
第117章
北教会。
【23：05】
“砰——！”
祭台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错落的脚步声瞬间扩大——
“什么人？！”
一排穿红黑相间制服的守卫率先迈入门内，警惕地扫过偌大的祭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神像——！！”
庄重的祭台此刻惨不忍睹， 竟连神像都被推倒了！
踏在石板上，只听牙酸的“咔吱……咔吱……”
众人都不敢再动弹一下，生怕石板彻底裂开。
“没人？”为首的守卫全身绷紧， 压低嗓音说。
“人呢？！”
“搜！他们跑不了多远！”
“等等，那是什么？！”
挥舞的腕足在空中发出黏腻声响，众人终于注意到了团在神像后的恐怖影子。
“圣物——”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难以想象他是用什么部位发的声，像是漏风的气球。
只见一个黑袍教徒抬步。
就在他迈入门后的刹那——
“轰！！”
一阵巨响瞬间敲击耳膜， 像是引爆了炸弹，神像头顶前的墙面蓦然倒塌！
一大团蠕动的腕足争先恐后从倾颓的墙面爬出，带着迫不及待的架势。
“啊……啊……”有人瞳孔惊惧地瑟缩，腿脚像灌了铅，一时间难以动弹。
大章鱼被憋的太惨了，在门槛卡了一个多小时，有人在面前疯狂挑衅，却只能干看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愤怒。
暴躁。
情绪像烟花一样轰然炸开，数根粗壮的腕足狠狠地拍打缠绕上来。
“啊啊啊！！”
“圣物！是我！自己人！”有人试图唤醒大章鱼的理智。
可惜，大章鱼智商太低。
腕足卷起几个守卫， 像孩童玩耍娃娃一般，在空中甩来甩去， 再重重甩出。
尖叫声一片。
“圣物发怒了！”嘶吼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没有守护好与神沟通的祭台！圣物代为降责！”
“铛！”的一声，法杖重重敲在地板。
“咔嚓。”
地板开裂。
黑袍人低头，发现脚下的地板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缝。
“……”
圣物不分敌友， 它觉得现在出现在祭台的都是敌人。
大片荆棘拔地而起，却不敢伤害圣物。
圣物的腕足横向一扫，荆棘像箭一样四处乱飞，反倒扎了守卫。
“痛！”
“谁扎我屁股！”
“噗嗤……”墙角，完美融入墙面的隐蔽处，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黑袍人猛然扭头，敏锐地锁定那里。
他眼前出现一点黑点，像是某种黑色的虫子。
下一瞬，大片虫子飞出，像是捅了马蜂窝。
“？”
“动手！”
密集的黑雾后，十几个能力者蓦然跳出，在一片混乱中偷袭守卫和黑袍人。
将晞从其他能力者制造的屏障后走出。
她站在混乱中，眉心却浅浅皱起。
“你们北教会……就这么点人？”
“卑劣的反神者！”嘶哑的声音散发恶毒的气息：“主教……马上就会赶来……”
“你们都将受到惩罚。”
——
事实证明。
传说中要给他们点惩罚看看的主教没有回来。
奇怪。
脚下打包了一众黑袍教徒和守卫，还有重新被塞回墙内的圣物。
一打教徒被扔在神像的头旁边，惊骇地发现这群胆大包天的反神者甚至在神像眼睛上戳了个洞？ ！
有人报了时间——
【23：55】
将晞点点头，走到那嗓音嘶吼的教徒身边：“你们主教还来不来了？”
“……”
将晞掀开他的兜帽，惊人的发现……他似乎不是个人。
脸颊两侧、唇边，长着数根或长或短的触须，瞳孔泛着灰白……像是人与鱿鱼的融合体。
将晞皱了皱眉，是异变吗？
时间快到了，将晞顶着他怨毒的目光，直起身。
她轻咳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
众目睽睽下，将晞踱步到祭台上。
“指挥，要开始了吗？”祝苓云激动地说。
“无骨人在这片土地肆虐良久。”将晞脊背挺直，一字一字：“受众生信奉的游者却并不作为，眼睁睁看着无骨人在白日游荡——”
“今日，将由我重新制定秩序！”
将晞唇瓣张合：“在这片区域……”
她顿了顿，改口：“——在整片北区，凡巢xue筑于地下的存在，非我允许，不得现身于地表之上。”
一刹那，祭台内所有人都感觉到心底拂过一抹异样，像是空气里有什么流向发生了改变。
鱿鱼黑袍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疯话！”
将晞冷冷瞥他一眼。
“指挥……这样就行了吗？”祝苓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敢置信。
这么简单吗？
将晞没有回答。
时间。
【23：58】
【23：59】
【24：00】t
……
有人迫不及待地跑到外面。黑日隐去，白日降临，雾蒙蒙的天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
他们紧张地看着底下。
“咕咚……”有人吞咽口水。
一秒。
两秒。
……
一分钟。
五分钟。
“真的……没有出现。”
站在北教堂远眺，一条条街道间，鳞次栉比的房屋上……会在白日出现的暗红色身影，一个都没有出现。
空荡。
无比空荡。
从未有过的空荡。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将晞。
就连黑袍教徒和守卫，都错愕地看着将晞。
一时间，不知道该悲还是该乐。
悲在无骨人不存在，他们还有好处捞吗？
乐在，无骨人不存在了。
将晞体内的能量被抽了个精光，她已经知道规则生效了。
笼罩着她的视线从惊讶、激动，慢慢到敬畏。
一丝温暖纯净的力量，忽然涌到她身体。
榨干成枯井的体内，滋生了一点水源。
将晞掀起眼睫，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和吃卵的感觉不同。
一种玄妙的，令她舒畅的感觉，慢慢灌输到她身上。
消耗的能量，转眼间就补充了三分之一。
“这就是信仰。”合作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轻柔地吹拂。
由于合作者态度的微妙，非必要，将晞不会主动找她。
她此刻主动出现了。
“信仰就像火星，只需要一点，就能在草原燎起大片的火海。”
“你获得了信仰，将晞。”
“你还能获得更多……”
——
轻微的眩晕感后，将晞一行人出现在东教堂城墙外的锚点。
翻入东教会，眼前的场景令众人一愣。
……东教会就像是被土匪进了窝。
“可以啊……褚哥，闹这么大？”将晞这队的一个男人震惊。
碰面的褚骏等人却面露严肃。
管子飞见到全须全尾的将晞，眼睛先是冒出惊喜，随即陷入思索。
“你们没遇到先知？”他眉心蹙起。
将晞：“没有。”
“……”管子飞一口气悬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色瞧着更为难看：“我以为她去埋伏你了。”
“？”将晞觉得不对劲：“细说。”
“东教会厉害的人，都被教主叫走了——也就是那位先知。”
“先知是全知属性，我估计她能预知未来，按理说，她应该去北教会蹲你。”
“但没有。”管子飞惊疑不定：“如果她有预卜先知的能力，她应该去蹲你，才能真正摧毁我们的计划。”
“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将晞这才知晓为什么北教会除了那A级教徒，就没有更厉害的高手。
而A级教徒也一直在说，等他们主教回来。
“……”
将晞眸光发冷，当即扭头：“李晓！”
“来了！”李晓跑来。
将晞：“你能准确定位锚点吗？”
李晓面露难色：“多个锚点存在的情况下，我不能选择目的地……抱歉，指挥……”
将晞眉头狠狠下压，没有继续犹豫：“先去祭台，制定规则，然后我们快速前往下一个教会。”
——
时间倒退一小时。
西教会。
卫代君被分为跟随侯仪芳——这位光明联盟的首领。
他比较倒霉，刚到新异界就被抓了，随后意识处于一直混乱。清醒后，就出现在光明联盟。
是将晞把他救了出来。
这么说，也不算倒霉，起码安全混出来了。
侯仪芳——将晞提前跟他交代过，此人很强。
非常强。
很亮。
就是不知道“很亮”是什么意思，闪亮？品格闪耀？
但这一路而来，可以感觉出对方的威望极高，没有人不听从她，没有人不信任她。
就像惊涛骇浪中指明方向的船帆一样。
众人打上了大殿。
侯仪芳始终没有动用过她的能力。
就在感觉实在太过顺利时，他们踏入大殿……然后就被包围了。
侯仪芳眯起眼，望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没穿黑袍，一身外来人的休闲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包住了他半个下巴。
大殿中央，不知何时放置了一把椅子，男人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
周遭，守卫和黑袍教徒敬畏地围绕着他。
“护法。”侯仪芳淡淡开口，道出对方的身份。
卫代君疑惑：“护法——是什么人？”
“教主身边有两个护法，这是其中之一。”身边有个人小声解释。
卫代君心头一颤，惊疑不定的目光锁定男人。
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冷嗤一声。
“可笑。”他说。
“将晞就只派点这种小虫子？”
狂！
非常狂！
与此同时，卫代君惊觉他居然认识将晞！
难不成将晞已经被抓住了？ ！
他看向侯仪芳。
侯仪芳板着脸，那双沉静的眼眸闪过一丝火焰的光。
下一瞬，以她为原点，灼热的火焰突然从脚底蔓延。
盛大的火焰，像是能将整个教堂烧穿，将所有人沦陷于火海。
但是卫代君没有感觉到灼烫感。
“啊啊啊啊！”
“痛！”
“哪来的火！”
“？”卫代君怀疑地看向对面，那些黑袍教徒却好像被烧得快不行了。
“不愧是首领。”有人小声道。
是侯仪芳的能力！
卫代君双目瞪圆，却发现那护法纹丝不动，脸上爬上一丝不耐烦，拍了拍手。
一大片水洼，从火海中出现。
紧接着，一个身材臃肿的怪物，从水洼缓缓升起。
怪物出现后，众人头顶像是被阴云笼罩——下起了雨。
侯仪芳面不改色，眼瞳中的火焰熄灭，幽幽白光闪过。
大殿的地面骤然开裂，无数森白的手指从地面伸出，抓向黑袍信徒。
同一时间，另一个水洼出现，白骨通通碎成灰。
男人就这样，甚至姿势都没变过，轻轻松松地见招拆招。
“你的确不弱。”他戏谑的目光落在侯仪芳脸上。
“这种以假乱真的能力，你运用的不错。”
“但，遇到我，也只能止步于此……”
男人的狠话还没放完，眼前拔地而起一座高墙。
“？”男人搭在椅背的手指下意识蜷缩，站起身，目光巡视。
只见四周，出现无数高墙。高墙将他和周遭的教徒以及反神者彻底隔开。好像将整个教堂分割成不同区域。
站在四面高墙的包围内，侯仪芳转过头，面向众人。
“我们运气不太好。遇上护法。”侯仪芳面露凝重，声音清晰地响起。
“护法不是普通人，他具有神的威能。”
“听着——我们的任务不是与他们死斗，而是拖延时间。”
“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现在，各自为战，利用地形周旋。”
“如果有人不幸被抓住，用力敲击墙面三声，我会感应到。”
第118章
卫代君不知道侯仪芳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高墙间穿梭， 这些高墙好像是不会被打穿的，甚至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没有人能打穿墙，即便在异化下使出全力。
它们一直存在，像是一种概念。高墙将所有人割裂开来，哪怕偶然遇上，拐个弯，也会立即走散。
没有规律可言。
卫代君不禁思考侯仪芳的能力……凭空造物？
“——这种以假乱真的能力，你运用的不错。”卫代君脑海忽然闪过护法的这句话。
那护法说，“以假乱真”。
难道这些高墙本质上只是幻觉？是混乱的能力？
站在高到看不到尽头的白墙包围内，卫代君大脑飞速转动。他企图让自己确信眼前并没有墙，然后试探性地伸手——
摸到了墙面。
粗糙、冰冷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到肌肤。
“……”
卫代君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思考不出来，而是身后有人追来了。
一个守卫， 跑到了他这里。
守卫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眼睛一亮。
卫代君冷笑，脊椎弯曲， 双手伸出尖锐的爪子——
……
另一边。
侯仪芳静静驻足在墙前。
在她的视野里， 坚不可摧的高墙只是一大片虚幻的影子。犹如全息投影出的迷宫。
她可以无视墙面自由穿行， 但其他人只能像是被困在迷宫的蚂蚁，不断地绕行、穿梭，永远找不到出路。
这是一条没有出口的迷宫。
护法说的没错。
她的能力， 运用的相当不错。
耳边传来沉闷而急促的敲墙声，如同在耳边炸开的闷雷。
侯仪芳闻声抬目，不断快速在墙内穿梭，救一个又一个人，然后再散开。
就这样，拖延了至少二十分钟。
再次听到三声响， 穿过一面墙时，一个昏迷的成员映入眼帘。
侯仪芳眼皮不详地跳动。
“砰！”
成员被随意甩在地上，露出一道斜斜靠着墙壁的身影。
赵桓转过头，投来若有所思的视线。
“还真是有应必达。”他探究的目光t落在侯仪芳绷紧的脸上：“是靠什么判断位置的？”
“眼睛？”
“咕噜……咕噜……”
突兀的黏腻水泡忽然从脚边漫开。
侯仪芳瞳孔瑟缩，当机立断反方向闪入墙内，却在穿墙的刹那，眼前猛然一黑。
像是有一双阴冷的双手，遮住了她的双目。
视野瞬间被剥夺。
她失去了视力。
“呼……呼……”
侯仪芳呼吸沉重一分，却没有停下脚步，反倒加快速度奔跑。
直到凭借记忆，数过四面墙的距离，才慢慢刹住脚步。
侯仪芳手指僵硬地抬起，抚上眼皮——眼睛上没有任何东西覆盖，但是她看不见了。
“护法……”
侯仪芳下颔绷紧。
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的能力同时会放大。
她听到了脚步声。
“哒……”
“哒……”
“哒——”
像是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到整点，然后……闹钟响了。
“怎么停下了。”带笑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
“继续，跑啊。”
——
“轰隆隆——！！”
卫代君提着一个被他一巴掌打晕的黑袍教徒，惊疑不定地仰起头。
震动声。
像是墙壁摇晃震颤的声音，传入耳畔。
但周遭的墙依旧稳固，没有丝毫摇晃的迹象。
出什么事了？
卫代君鼻梁耸动，扔下黑袍教徒，四肢伏地，身形化作一团幽冥黑影，贴着墙根急速地在这迷宫般的高墙内穿梭。
途中，他碰到了一个同样惊愕的光明联盟成员。
他的手臂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裂了，血淋淋一个大口子。
“你没事吧？”卫代君欲言又止。
“……我有没有事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首领有事。”对方咬牙。
卫代君：“？”
“你没听到刚才的声音吗？”他吸了一口冷气：“一定是首领出事了。”
卫代君面色也慢慢严峻：“我去找她。”
“一起。”他说。
卫代君有点嫌弃他：“你看起来不太能跑。”
“？”他冷笑：“那你可就小看我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模糊，像是用橡皮从纸张抹去一般，直接从眼前消失了。
“？”短短几分钟，卫代君已经生出许多疑惑。
对方的能力似乎是强化速度？
怪不得手臂受了那么重伤，其他地方没事，想必是刚被抓到手臂就溜了。
卫代君忙不叠追去，前面的人却已经没了影。
他站住脚步，喘息着瞥到墙面——
墙上有一道黑影。
像是烛光打下来，投在墙面的影子。
然而，他的影子，不该是长发。
黑影上半身立在墙面，下半身折叠铺在脚下的地面。它的头朝向他，像是在与他面对面对视。
卫代君脊背倏地爬上一股凉意。
他看到，那影子缓缓抬起手，朝他招手——
“卫代君。”
一道惊讶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卫代君汗毛倒立，猛然扭头。
看清身后人的面孔，表情骤然一松。
“……唐炘伊？”
“是你——你怎么在西教会？”
“影子……”
唐炘伊抬起手，墙面的影子流水一样滑回她脚下。 “吓到你了？这是我的能力。”
“我发现西教会的异常，过来查看，就莫名陷入这迷宫……是教会的手段？你们在干什么？”
卫代君解释道：“不是教会，是光明联盟首领。”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唐炘伊听罢，面无表情。 “管子飞在哪？”
“好像是东教会。”
唐炘伊垂下眼，点一下头，转过身，影子重新回到墙面。
“你去哪？”卫代君一愣。
“找光明联盟首领。照你所说，她应该出事了。”
“你认识她？”
“……你带路。”
就在此时，又一声轰隆炸响，仿佛地面都摇晃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一时间迈开脚步。
唐炘伊发现卫代君能跟上她的速度，便没有收敛。两人就像两团黑风掠过，卫代君边跑，边在墙面敲。
拐过一个墙面，身后突然传来凌厉的声音：“谁？！”
卫代君急急刹住脚步：“首领！”
唐炘伊闻声回头。
一个中年女人不着痕迹地站在他们身后，脸色有些寡白。唐炘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向后面的墙。
墙体完好无损，但她是穿墙过来的。
唐炘伊的目光从墙，重新移回她的面孔，而后，盯着她无神的双目。
“你看不见？”
卫代君吓了一跳：“唐炘伊，什么意思，等等——”
“首领，你怎么了？！”卫代君发觉侯仪芳的异常，语气错愕。
侯仪芳深深呼吸：“跑！”
“有人在追我！”
唐炘伊上前一步，“谁在追你！”
“难道是护法？”卫代君说。
“哒、哒、哒……”
唐炘伊皱眉，耳边传来脚步声。
“呀，又多了两个小虫。”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唐炘伊扭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来人……似乎见过，有几分面熟。
她站在侯仪芳身前，推了她一把：“你继续跑，我拦住他。”
“你——”侯仪芳错愕。
“谁也跑不了。”赵桓面色冷了下来。
唐炘伊一向是行动大于言语。
他说不跑，就不跑？
脚下的黑影突然站了起来，拉住侯仪芳的手臂，将她一把塞入墙内。
侯仪芳就像穿过一层幻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卫代君：“？”
“舍己为人。”赵桓歪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不错。”
他打了个响指。
无数水洼浮现——
“召唤属性。”唐炘伊若有所思，身体燃起幽蓝火焰，二话不说逼近赵桓。
对付召唤类能力者，最好的方式就是近身肉搏！
赵桓往后退了一步，空气中有水纹波动，一个全身长满脓疱的怪物眨眼间就出现在身前。
唐炘伊一拳砸在怪物胸膛的位置，怪物竟被力道撞得趔趄后退。
唐炘伊甩了甩拳头。
“恶心。”
赵桓异样地看了眼唐炘伊，那怪物往后退差点撞上他。
“挺强。”
赵桓这次连狠话都不放了。
“咕噜……咕噜……”
更多水洼浮出。
浓重的威压感降临，一点点束缚空气里的氧气。
心跳不自觉加快。
“小心！”卫代君眼瞳一缩，一条银色的影子从他眼里闪过，目标是唐炘伊。
“刺啦——”
熟悉的链条声音响起，唐炘伊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攥住铁链。
赵桓眉梢一挑：“？”
链条就大摇大摆地在他眼前，像鱼钩般把唐炘伊往回勾去，路上影子顺便捞走了卫代君。
“想跑？”赵桓踱步上前，一抹金属的冷光却在他眼底急剧放大。
他面色一变，连忙抬手，一个石头堆砌般的怪物快速钻出，挡在他身前。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这四面墙圈出的狭窄空间。炸弹在他身前爆开，刺耳的音浪像刀一般狠狠劈向他的耳膜。
嗡鸣在脑海徘徊。
浓重的烟味弥散。
烟尘中，赵桓缓缓撑起身，抹去唇角的血迹。
“呵呵……”
“炸弹？”
他低声笑了笑，笑声阴冷。
能带炸弹，定然不是新异界的人。
赵桓眼里闪过一丝狰狞，石头怪物胸前被轰出一个大洞，正在蠕动愈合。
“我看起来……”赵桓瞥一眼石头怪物，呢喃：“脾气很好吗？”
第119章
西教会锚点。
北教会的队伍刚从东教会传到西教会， 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什么鬼？！”有人吓得蹦出三尺高。
爆炸的火光从墙内闪起。巨大的声浪惊得众人纷纷仰头，企图穿过西教会的围墙看透里面的情形。
“炸弹？”将晞疑惑。
“炸弹……”祝苓云愣了一瞬，反问：“那是什么？”
将晞掀起眼皮，瞥过周遭迷茫的眼神：“你们这……没听说过炸弹吗？”
说来也是，新异界虽然有些现代的产物，但从未看到过枪械弹药。
也就是说， 里面的炸弹是外来人带来的。
西教会……卫代君？
将晞记得他可没带炸药。
还是教会的人……
将晞眉心一凝，不再迟疑，脚下猛然一蹬，手指扣住墙面，纵身翻过墙壁。
众人见状，紧接着接二连三越过高墙。祝苓云伸手拉住李晓，将她驮在后背。
“还好吗？”
“……不太好。累死了。”李晓努力调整呼吸。
又穿过一次锚点， 李晓全身发软，眼前发黑。
这次她只运来将晞等人。管子飞和褚骏等东教会一众人，她休息一会儿，还得再接他们。
被托到墙头， 李晓干脆坐下喘口气。
她目光不经意向前一瞥， 混沌的意识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蓦然清醒。
——苍白的高墙。
高耸的教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高墙。
里三层外三层，苍白孤寂， 墙体纵横交错，像是一座占据整个教堂的巨大迷宫。
哪t怕他们站在围墙上， 也无法以俯视的角度总揽全局。没有人可以是上帝视角， 他们目之所及，只有那冷肃的高墙。
“……那是什么。”
空气静了半晌，有人语气呆滞地问。
“不知道。”
“没见过。”
“……”
将晞皱眉，跳下墙头，踱步到迷宫前，手掌贴在墙壁上。
粗糙冰冷。
这手感……有点熟悉。
不如说，这种迷宫，在她脑海里留下过几分印象。
在外面，她曾经被副局长暗杀时，被困在类似的迷宫里。
只是构造并不完全相同……却莫名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右手边有一个入口，将晞提步踏入迷宫中，视线仔细扫过四周，前方左侧露出了一个出口。
她回头，“我们……”
静。
实在安静。
在不知道哪一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像是迈入了一个真空的箱子里。
此刻，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堵白墙，映入眼帘。
方才她后面还是入口。
“……”
将晞往回退，直接用力敲了敲墙面，“祝苓云？”
没有人应答。
一片死寂。
疏忽了。
将晞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掉头朝左侧的出口走。
“轰隆隆——”
大地震颤的声响传入耳畔。
这次不是爆炸的声音……更像是地震，震动墙壁摇晃的声响。
但大地没有真的震动，只是有类似的声音……或者感觉。
错觉。
将晞低头，审视着石板地面，抬步继续往前走。
不知在迷宫中穿行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刺啦——”
“刺啦——”
像是链条甩动，在地面和墙面蹭过，发出的摩擦声。
将晞驻足，辨认声音的来源，一道疾风倏地从耳侧闪过。
链条声突然放大。将晞侧目，一根银色长链朝她迎面抽来——
“？”
还未做出反应，另一只手伸出，攥住链条。
“嗡——”
“将晞。”熟悉的女声落在耳畔。
“唐炘伊……”将晞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顿了顿，目光被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身影吸引。
“江婉清……？”将晞目光从她右半身覆盖的机械扫过。
银色的链条正连接在她机械的右手臂上。
“你还活着。”将晞意味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婉清抿了一下唇，垂下眼，并不回应。
卫代君和唐炘伊同时一愣。
卫代君原本想寒暄的心思，都被这句话打乱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寒凉。
“你们认识？”唐炘伊脑海闪过江婉清的介绍——她来自绿盾。
将晞曾经也是绿盾的员工。
“你们之前都是绿盾的。”唐炘伊了然，视线从两人面孔徘徊。她们显然认识，但关系似乎并不友好。
毕竟关系好……也不能说出“你还活着”这种不咸不淡的话。
将晞：“……”
心情有些复杂。
她其实没想到江婉清炸成那样还能活下来。
想必是江柳之将她救活了。
“现在什么情况。”将晞手指抬起，敲了敲墙壁。
“……光明联盟首领的能力。”卫代君接过话，观察着将晞的表情。
“你们遇到了什么人？”将晞立即反应过来。
“一个召唤属性的能力者，很强。”唐炘伊说。
卫代君：“侯仪芳称呼他什么……护法？”
“……”将晞眉心一跳——召唤类能力者，护法。
那不是赵桓么？
赵桓在西教会。
那么先知呢？
将晞皱了皱眉，垂目思忖时，一道黑影慢吞吞覆盖住她的身影。
“……”将晞瞥到卫代君惊愕的表情，平静转身。
“……赵桓。”将晞看着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赵桓脸上不知从哪蹭的灰，黑一块白一块，瞧着挺狼狈。
对了，炸弹。
……原来被炸的倒霉蛋是赵桓。
“将晞！”赵桓冷冷地凝视着她，也不故弄玄虚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终于不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了？”
将晞看了看周围环境，实在太狭窄。几个人挤在高墙中，距离太近，一旦动手必然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这不好打。”将晞十分淡定，“我建议从迷宫出去再打。”
赵桓冷嗤一声，抬手：“那你可得问问你身边的人，这些幻象从哪来的。”
幻象？将晞面不改色，询问一旁的卫代君：“怎么才能联系上侯仪芳？”
卫代君一愣，指骨在墙壁敲了三下。
赵桓没有阻止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像是耐心极好的猎人，纵容地等着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片刻，脚步声响起，有些杂乱，不稳。侯仪芳的身影穿墙而过，出现在眼前。
将晞手指若有所思地拂过坚硬的墙壁。
侯仪芳的身影近了，双目却空洞无神。
“侯仪芳？”将晞开口。
“将指挥。”侯仪芳偏了偏头，脸上维持着镇定。
哪怕她知道，将晞出现在西教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将晞成功攻下了北教会，通过锚点前来支援。
第二种，将晞失败了。
“你眼睛怎么了。”将晞直白地问，随后目光投向赵桓：“是你干的——”
“你让她撤了这迷宫，我就把视觉还给她。”赵桓靠着墙壁，似笑非笑。
将晞没有劝说，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成功了。”
“……”
侯仪芳下意识寻找将晞的方向，闭上了眼。
下一刻，像是全息投影的信号受到了干扰，周遭的墙壁忽然变得虚浮，实体的质感迅速淡化。
随后，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在空气中闪了闪，消失了。
高墙消失，周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空荡，所有人都暴露在视野下。
将晞快速逡巡四周，没有像“教主”这种大人物的身影。
她脑海地图中，一如既往地不显示赵桓的光亮。同样的，教主也有可能隐藏在其中。
“西教会是你负责的吗？”将晞看向赵桓。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赵桓扯开唇角：“先知，在南教会。”
……
南教会。
洛尘一所在的教会。
将晞眸色骤然阴沉，如同冷钉子般死死扎在赵桓脸上。
赵桓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
“唐炘伊！甜心——”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炘伊一怔，快速回头，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跑向管子飞。
祝苓云架着虚脱的李晓，站在外圈。
李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方才将管子飞等人转移了过来。
“首领！”祝苓云等人发现侯仪芳，忙不叠跑来。
“你说到做到。”将晞看了赵桓半晌，却说。
“别那么看着我，将晞。”赵桓唇角勾了勾，打了个响指：“我不骗你，说到做到。”
侯仪芳只感觉覆盖在眼皮的阴凉如潮水般褪去，视野晃了晃，光线涌入。
在祝苓云他们围绕过来时，侯仪芳已经恢复了正常。
将晞下巴微抬，语气有些厌烦：“你没用了。”
赵桓：“？”
他几乎被气笑，“将晞，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你——”
“在西教堂区域内。”将晞无情的声音响起：“非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权威的声音落下，清晰地传到赵桓耳中。
赵桓表情一顿：“？”
眼前瞬间模糊，像是凭空卷起一场巨大的龙卷风，将教堂上所有守卫和教徒通通赶到教堂门外。
反应过来时，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堂的大门。
一阵寒风拂过，很凉。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护、护法？现在什么情况？”
“……怎么办？”
“怎么办？”赵桓没有愤怒，面色似乎很冷静。
他说：“神眷地被秩序入侵了。”
天际，黑日已然落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湿润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大地。
影影绰绰的暗红色影子围在他们周遭，发出贪婪的吞咽，跃跃欲试。
赵桓眉心浅浅皱起，回过头，手刚抬起来，那些围着他们的无骨人突然凄惨地嚎叫一声，匆匆往教堂后方跑去。
“嗯？”赵桓心底闪过一丝不妙感。
他迈步跟上无骨人。教堂的其他人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他。
一众人来到教堂后方，眼睁睁看着无骨人迫不及待地钻入一个个土包内。
“护法……它们……”
无骨人只在白日活动，这是神眷地的常识，是每一个人深深刻印在脑海的规则。
但此刻，它们在白日，缩回了地下巢xue。
空气里升起迷茫的情绪。
“将晞——”赵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抬目扫向西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
他的视野内，盘旋在教堂顶部浓厚的能量，此刻正在被一个恐怖的漩涡吸收。
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令人厌恶的气息，正在慢慢占据西教会。
从西教会，一点点铺展开来。
就像他们四t周萦绕不去的白雾。
赵桓最后一点情绪也消失了，一大片水洼从他脚底泛起涟漪。
“护法！”
赵桓：“闭嘴。”
下一刻，他融化于水洼中。
第120章
西教会祭台。
寂静。
几秒寂静过后， 祭台爆发出洪水般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
“我们解放了！解放了！”
“指挥太牛了！”
源源不断的力量如旋风般涌入她的身体。
那是信仰。
“地下……”侯仪芳眼中闪过思索，视线扫过疯狂的人们，垂一下眼，走到将晞面前。
“——为神眷地带来新的秩序。”
“将晞，你做到了。”侯仪芳肯定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祭台，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敬仰与依赖的目光纷纷投向将晞，温度逐渐上升，在某一刻，犹如狂热的灯源。
如果能看到自己的能量，她现在定然是万分灼目。
牵住唐炘伊的手，管子飞审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侯仪芳。
“指挥， 就差南教会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东、西、北——三处教会全部被攻下，仅剩南教会。
“南教会， 指挥定然也能一举拿下！”有人兴奋地高呼，信心澎湃。
将晞的眉头却浅浅地皱起。
先知，在南教会。
心底隐隐有种下坠感。
“李晓， 还有力气吗？”她看向李晓。
李晓强撑着站起身：“我——”
“只我送过去。”将晞说：“南教会。”
“还能做到吗？”
卫代君愣住：“将晞，你一个人去？”
“指挥！太危险了！”有人不赞同。
李晓深吸一口气：“不用在意我， 指挥……”
将晞转过身，面对祭台下众人，抬手下压：“诸位。”
喧闹声渐渐停止。
“我不想隐瞒。”
“南教会， 先知教的教主，极有可能在那等候。”
侯仪芳面色一沉。
“我不想做无法兑现的保证。”将晞视线缓缓从每一张面孔扫过，有些人面露迷茫。
“南教会， 我和李晓两人去。成功最好，不成功，我们守住三个教堂， 足以平稳下来，提升实力。”
“将指挥。”侯仪芳开口，“我和你一同去，其他人留下。”
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直。
她是领头羊，她的态度引导着众人的心理走向。
“此次我们攻下三个教会，已经是超出预想的胜利。南教会定然已经有所防备。”
“我与你同去，不论结果。”
“答应她，将晞。”合作者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你认为我此次不会成功？”将晞立即反问。
合作者：“……”
“我无法确定。”
合作者让她带上侯仪芳的理由很明显，即便失败，侯仪芳也能一起分担责任。
责任就不会放在她一个人肩头。
也不会过分动摇她的威望。
这其中的隐藏的意思就是，合作者认为她此行会无功而返。
因为先知。
将晞咬了咬腮帮子，朝侯仪芳轻轻颔首。
一旁，祝苓云嘴唇微动，脚尖微微踮起，跃跃欲试。将晞目光瞬间锁定她：“祝苓云。”
“我在！”她下意识开口。
“按照原定部署，你带队，破除教会在北区的威望。”
“所有人，按照最初的安排，执行计划。”
侯仪芳：“照指挥说的去做。”
祝苓云欲言又止，最后嘴唇微动：“是……”
“指挥、首领，我们等着你们安全归来。”有人说。
“会的。”将晞平静道。
“将晞。”管子飞最后上前，盯住将晞的眼瞳：“记住，安全回来最重要。”
——
经历了一次传送十几人，带两人穿越锚点，李晓竟然觉得非常轻松。
极限真是逼出来的。
而刚到南教会锚点，将晞下意识眯起眼。
如果说其他教会的光辉如星辰围绕，南教会此刻便升起了数十个月亮。
将教会的轮廓映照得模糊。
显得整个地图耀眼的有些刺目。
“……”
侯仪芳也察觉到了些许异常，眉心蹙起。
“等会儿进去，由我先转换场景。”
“……侯首领，先不说进去的事。”将晞闭上眼，视野骤然腾空。
十秒内，以俯瞰的视野，快速掠过整个南教会。
最终，停在了大殿高背座椅上，一个人。
几乎看到她的一瞬间，将晞便意识到，她是谁。
——先知。
分走游者全知能力的“先知”。
将晞在凝视她时，座椅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隔着垂到鼻梁的兜帽，将晞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对视。
她们在对视。
对视了整整十秒。
视线猛然坠落。
将晞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墙内。
这次足足维持二十秒。
时间延长了。
她没有在教会中找到洛尘一的身影。
“先知看到我了。”将晞开口。
“？”李晓错愕：“看……看到？”
侯仪芳立即反应过来，眼睛浮上些凝重：“她这是在等我们。”
“以此地为中心，直径一米内，非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将晞忽然开口。
“指挥？”
“侯首领，我一个人进去。”
“你们不要走出这个地方，我去探探路，很快就回来。”
说罢，她双手插兜，眨眼间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将晞光明正大地拐过墙角，走向正门。
或许是她形单影只却太过从容，门口的守卫竟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拦。
她身上散发的威压太过浓重，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
几秒后，有人反应过来。
“谁！”
“站住！”
“不许再进一步！”
将晞脚步未停。一名守卫咬牙，刚想施展攻击，将晞挥手，黑雾瞬间吞噬了他。
“啊啊啊啊啊！”
众人骇然，下意识后退。
将晞抬头。
黑袍垂地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面对面。
将晞偏了偏头，有点手痒，很想摘掉她的兜帽。
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将晞想摘，就抬手。
先知轻轻往后移了一下。
将晞的指尖正好停在她兜帽前。
好像再向前一步，就能碰到。
于是她向前。
先知又向后退了一步，还是那个距离。
将晞勾了勾唇，逼近的同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抬起另一只手——
还是那个距离。
仿佛只需要前进一点点，就能碰到。
触手可及。
——先知。
将晞放下手：“你很在意自己的面容吗？”
“你在意吗？”黑袍下传来声音，轻飘飘的，犹如一团缥缈的云。
声音和她的不怎么像。
也是。
无论是赵桓，还是任枝，和她长得都不像，声音自然也不一样。
“先知。”将晞轻轻念出这两个字：“你就叫先知吗？”
“你没有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吗？”
身后，所有人都用惊愕到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们都没有名字。”先知说。
他们。
她、赵桓、任枝。
独独不包括将晞。
起码另外两位自己还给自己取了名字，有名有姓，像个名字。
只有她。
就叫先知。
“你想见我。”将晞语气平静地叙述。
“你见到了。”
“放了其他人。”
先知笑了笑。
将晞听到了她的笑声。
不轻慢，也不是嘲笑，她好像就是想笑。
意外的纯粹。
“不放。”
“……”将晞无语。
她抬手，浓稠的黑雾一圈圈围绕着她身体，如同黑色的涡流，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们在——”先知抬手，宽大的袖口垂落，往后指。
是中心教堂的位置。
“在那。”
“将晞，想救他们，去那。”她平淡地说。
“……”总感觉先知的性格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恶劣。
恶趣味。
将晞眉心一压，抬手，黑雾汹涌滚过，如同浪潮翻涌。
然而扑了个空。
先知总是能先黑雾一步挪开，哪怕黑雾由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组成，几乎封锁了所有方向。
退了几步，她叹口气，像是玩腻了。
“走了。”
就在将晞准备用规则定住她时，她说，“走了。”
一道幽暗的裂缝从她身后出现，像是大手撕裂了空间。她倒退一步，融入黑暗。
将晞一股火气。
又有些想笑。
怪不得赵桓总是那么暴躁，跟先知这种人长久呆在一起，不暴躁才怪。
……
先知一走，就剩下一众强大的教徒。
将晞走上祭台，发觉厉害的教徒都在祭台守着。
她没法靠近。
规则排斥其他人就像排斥溪流，而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便宛如川河。
先知安排的。
对方不让她攻下南教会。
但很奇怪。
既然先知可以未卜先知，应该从北教会，能力最弱时围攻她。而不是放任她占据了其他教会并且吃了“卵”，只攻不下一个分教会。
将晞从南教会退了出来，她攻不下南教会，却也没有人可以动她。
侯仪芳和李晓看到将晞的身影松下一口气t 。
“什么情况，将指挥？”
将晞：“南教会派遣的成员被先知俘虏，关押到了中央教会。”
“先知让我去那找她。”
“……”侯仪芳面色一沉：“不能去。”
“起码现在不能。将指挥。”
侯仪芳的语气沉重而冷静。
李晓张了张口，目光彷徨。
南教会派遣的队伍中，有她熟悉的人。
将晞转过头，沉默一瞬：“我知道。”
她抬步，鞋跟敲击地面，在沉寂的气氛下，发出清晰的声响。
“合作者，你说。”将晞在脑海问合作者。
“先知什么意思？”
合作者：“我无法给出回复，将晞。”
“很遗憾，先知的每一步，都是无法预测的。”
“她能先一步锁定你。”
“你会去中心教会的，即便是陷阱。”
将晞仰起头，苍白的天光照亮她半边脸。
“掀翻先知教，那是最后一个地点，我肯定会去。”
“至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最近没有榜加上比较忙，更的少点，等过几天多更。
新年快乐呀，这章下有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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