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罚跪


    锅包肉有荤素两个版本, 荤的是用猪里脊肉做的,裹上面糊放到油里炸熟, 再勾上糖醋汁就完成了。


    素的是用豆腐代替猪里脊,两面煎到定型,再挂上糖醋汁,也很美味。


    上辈子年轻时,贾政独爱里脊肉做的锅包肉,吃多少都不会腻,后来年纪渐长,油炸的东西吃多了胃会不舒服, 才改成吃豆腐版的。


    吃习惯了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并不是里脊或豆腐,而是单纯迷恋糖醋汁的味道。


    再次做出锅包肉,却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好吃了, 也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司徒衡却喜爱得很, 问贾政是在什么地方吃到的, 为何这么久了才想起来。


    贾政笑道, “是在北方人开的一间小食肆里,这道菜费油又费蔗糖, 在小铺子里价钱高了也卖不出去, 老板是看我穿着不俗,又盯着水牌不知吃什么, 才专门做给我吃的。”


    司徒衡点头,“蔗糖确实贵得很,因不是百姓必需之物, 朝廷也不像对盐那样重视,每年靠漕运衙门运到北方那些,连富贵人家都不够用, 普通百姓就只能吃麦芽糖了。”


    铁蛋吃完了锅包肉,还不知足的抱着碟子猛舔,听到司徒衡的话,他笑道,“有糖吃就很好了,过去我攒两个月的零用钱,才能买到一支最小的麦芽糖,遇到那小气的摊主,还不肯给我滚黄豆粉。”


    贾政笑道,“我怎么没见你吃过糖,桌子上天天摆着糖果蜜饯,喜欢你就吃啊。”


    铁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刚来的时候我是天天吃来着,最近有点吃腻了,我都没想过糖也会有吃腻的时候。”


    他们说话的工夫,大厨又做出了几盘,晚膳时宁荣两府都吃到了新菜品,司徒衡还不忘荤素各打包一份,让胡大内监送到宫里,请皇帝老爹也尝尝。


    皇上吃得赞不绝口,还不忘对苏诚小声吐槽,“贾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孩子。”


    苏诚被口水呛到了,连咳数声才窘着脸道,“王爷有郡主呢,以他的处境,没儿子未尝不是好事。”


    皇上叹了声,“报应啊,要不是我跟先帝做得太过,皇室第四代也不会只有两个孩子。老三那个听御医说也是个姑娘,其他妾室也再没了动静,太子那边也是,几十个妃子姬妾,只给老子养住一个小子,老五又不敢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要落到老七身上了。”


    苏诚也替皇上愁得慌,他正要开口,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直直撞到旁边的柱子上。


    主仆俩经过几天适应,已经习惯新进小女官的神奇走位了,一脸淡定的看她揉着额头站起来,又手忙脚乱的福身道,“皇上,西宁郡王求见。”


    皇上嗯了声,苏诚便亲自去迎西宁郡王入殿,顺便挡住桑惜雪,等内监抬坐上茶,安置好了郡王,他才走回皇上身边。


    西宁郡王自从听贾政说可以种牧草圈养家畜,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询问了曾在西北放过牧的王府侍卫,他们也觉得或许可行。


    因此他就想向皇上申请一块西北的农庄,先试验个几年看看,要是种牧草真的可行,朝廷就能在回部驻军囤田了。


    皇上听说是贾政随口提出的想法,便笑道,“那孩子虽然在诗书上笨得可以,在其他方面却灵性得很,种草养牛羊,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西宁郡王也笑道,“贾政脑筋灵活,就是性格太懒散了,不问到他头上连嘴都不肯张,贾代善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会养出这种孩子来。”


    皇上命苏诚给西宁郡王也夹几块锅包肉,无奈道,“在吃上头他可不懒,这是他新弄出来的,叫锅包肉,爱卿也尝尝吧。”


    西宁郡王吃得两眼发光,“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臣年纪大了,吃什么都寡淡得很,这个锅包肉正合臣的胃口。”


    皇上也点头道,“朕也一样,不仅没胃口,牙也不好使了,里脊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吃着刚刚好,苏诚你把食谱抄一份给西宁。爱卿说的庄子也容易,西喀喇和回鹘这几天就到了,出兵以后就让他们先在东喀喇试验囤田,要是真的可行……”


    皇上没再说下去,西宁郡王却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能在西北草原上囤田,别说东喀喇了,整个西域都是大虞的。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寅时过半就要往宫里去了,三月以后天气渐渐暖和,前院的迎春花已经开出了花苞。


    摆脱了原著中的王夫人,贾政可谓无债一身轻,凌晨四点出门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刚走到侍卫营前殿,就听到后面院子里有人在大呼小叫,没等贾政多想,就有一道矫健的身影向他冲过来。


    贾政反应极快的后退两步,侧身让过向自己冲过来的马匹,而后探手抓住马鬃,借力翻身骑到马背上,在它想立起前腿时一手抓紧马鬃,一手勒住脖子倾身下压,硬生生把马又压了回去。


    后面跑出来的羽林卫轰然叫好,贾政轻踢马腹命令它往院子里走,来到马棚前面才将之交给马仆。


    卫胜青走上来,揽住贾政的肩膀笑道,“行啊,兄弟,身手比刚入队时敏捷多了。”


    江离也笑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驯马还需要抡板凳呢。”


    贾政没好气道,“用板凳打的是疯马,那能一样么,这是新送来的杂交马?怎么才这么几匹。”


    二十大队的刘丛笑道,“太仆寺舍不得呗,先送来三十匹,说是让它们适应一下,剩下的还得我们多催几次才肯放手呢。”


    贾政好笑道,“他们再培育不就行了么,每年都会生马驹,有什么舍不得的,皇上给这些马赐名字了没有?”


    卫胜青摇头,“还没呢,回部那边很快就要来人了,最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我们暂时就叫新马了。”


    这时,在侍卫处值班的文职跑了过来,叫道,“钦天监送来消息,辰时之前可能要下雨。”


    当职的辅官听了,立即去前殿库房取斗笠和油布雨披,羽林卫就这么点人,可生不起病。


    贾政仰头看向天空,“银河确实没有刚出门时透亮了。”


    丁全思叹道,“斗笠什么时候才能配发到位啊,人手一个就不用在意是否下雨了。”


    冯有摇头,“没有油布雨披照样得淋湿,夏天无所谓,春天穿着湿衣服会得风寒的。”


    这边都准备好了,五支大队去御前换班,此时皇上还没醒呢,贾政站在乾清宫外,明显感觉到风慢慢变大了,太阳升起没多久大雨就落了下来。


    巡职的两个大队都穿戴上斗笠和油布雨披,贾政系紧油布,阻止冷风灌进衣领。


    察觉到旁边的侯孝康有些发抖,贾政就上前几步,让他到回廊上避风。


    侯孝康吸了下鼻子,小声道,“这也太冷了,该不会要下雪吧?”


    贾政也不能肯定,“趁还没正式春耕,老天爷把该抽的疯都抽完,也挺好的。”


    丁全思呵呵笑道,“今年雨要是能多些,就不用像去年那么热了。”


    贾政想起去年的热劲,也有点犯悚,一个来月没下雨啊,可遭老罪了。


    他们正对着大雨发呆,乾清宫里就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殿门打开了,一个女官被两个内监拖了出来,让她在大雨里跪着。


    外面的羽林卫都抽了口气,皇上很少惩罚身边人,对女官尤其宽容,犯点小错顶多闭门思过,连板子都没打过。


    突然让一个年轻姑娘跪在大雨里,这是犯了多大的过错啊?


    贾政他们站得远,看不清被拖出来的人是谁,不多时副队长洪亮走过来,小声道,“那是桑惜雪。”


    哎!


    贾政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早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想不到会这么快,皇上才新鲜几天啊,他可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桑惜雪在大雨里跪了小半个时辰,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大叫着求饶,再次被拖回了殿内。


    贾政他们更看不懂了,胡思乱想到当职结束,也没想到皇上要干嘛,总不会是想让人家当小老婆,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了吧?


    中午雨小了些,到家时司徒衡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让贾政进浴池泡去一身寒气,换上干爽的衣服,再喝一碗红糖姜茶,见他额头微微冒汗了,才松了口气。


    贾政看着窗外又开始变大的雨,“这雨还挺给我面子的,等我回家了才开始变大。”


    司徒衡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叹道,“温度再降下去就要变成雪了,下面冻冰上面铺雪,明天的大朝会可就精彩了。”


    贾政轻笑,“没事,大不了早起半个时辰,走路进宫呗。卢福,你去找木工,让他们多做些木钉鞋底,绑在鞋上就不会打滑了。”


    卢福好奇道,“二爷,什么是木钉鞋底?”


    “就是在木板钉上短钉,背面只露出一点钉尖,绑在鞋上就可以抓住冰面,不会再打滑了。”


    司徒衡笑道,“这个主意好,冬天时怎么没想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顶替


    大雨在天黑后变成了冻雨, 直下到丑时过半方停,贾政在寅时出门, 北风还是很冷,地上和屋顶亮晶晶一片,在明月的映衬下好似琉璃世界。


    松烟递过来一双木钉鞋底,府里的木工一夜未睡,赶制出来上百双,地面被雨水封了个冰层,不绑上这个根本无法行走。


    木钉鞋底是由前后两个木板组成的,板上钉满了短钉, 中间用皮子连在一起,既能防滑还不影响走路。


    贾政问松烟,“前头府里可准备木钉鞋底了?”


    松烟点头, “二爷放心, 两府的木工刚结成亲家, 这边接到任务就通知前面了, 两府出门的人都能分到一双。”


    贾政轻笑,随即又敛住笑容, 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看两府下人相互联姻觉得好笑, 皇上看朝廷官员合纵连横,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明明是触之既散的利益结合体,他们还搞得像模像样的,真的很可笑啊。


    松烟还当他担心路上难走, 轻声宽慰道,“二爷不用担心,宫里的路肯定有人时时清扫, 我们从长安右门进宫就行了,不用走太远。”


    贾政嗯了声,绑上木钉鞋底走在冰面上就稳当多了,再披个挡雪的斗篷,即便摔倒了也不怕弄脏飞鱼箭袖。


    街上的情况比府里还要糟糕,下冻雨时依旧有车辆来往,导致路面的冰层冻得凹凸不平,没有钉尖帮忙抓牢冰面,指定一步一个大马趴。


    贾政慢慢在冰面上行走,心里祈祷队友们都能想起防滑神器,羽林卫不比其他官员,无故缺席可是重罪。


    听他小声叨念,身边的王府侍卫笑道,“二爷放心,木钉鞋底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我们北方家家必备之物,只是一般情况下想不起来罢了,看到外头这个样,指定都会找出来穿的。”


    他们走到大明门,几个同僚也打对面过来,看到贾政走得摇摇摆摆的,其中一人笑道,“我就说这个鞋底是家家必备的吧,虽然一年用不上几次,也是我们北方人家少不了的东西,程有谦你就多余担心。”


    贾政笑着向自家右分队的副队长拱手,感谢他挂念。


    程有谦也回了一礼,笑道,“我是担心你在南边长大,不知道木钉鞋底可以防滑,路滑成这样,没这东西真是寸步难行。”


    二十大队的李威好奇道,“江南在冬天好像也不暖和,那边的人也会穿钉子鞋底防滑吗?”


    贾政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天冷时太太从不准我出府,我是回北方才听说有这种鞋底的。”


    他们边走边聊,进入长安右门,宫里的道路果然干净多了,青石板上只有极薄的一层冰晶,脱下木钉鞋底也不觉得滑。


    顺着宫墙出了外朝,沿太液池来到侍卫营,同僚都在马棚这里看新马,翻新过的马棚防雨又保温,新马在里面慢悠悠吃着草料,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看着外面的两脚兽,灵气极了。


    “唉,这马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响起的长叹声把众人吓了一跳,看到披着大氅的顶头上司,他们奇怪道,“蒋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蒋大人笑道,“哪里早了,大朝会只比你们换班的时间晚一刻钟,街上冻成那样,不提前出发能行么。”


    也是哦,大家纷纷向蒋大人问好。


    他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下个月羽林卫就要招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七大队的管义友道,“能通过考核的都是高手,在实力上我们不担心,主要是得调查清楚出身和立场,御前之人只能忠于皇上,可别让其他势力掺了沙子进来。”


    蒋大人点头,郑重道,“这方面你们放心,能到皇上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密探严查的,不止本人,连直系家眷都不能有其他势力的人。”


    贾政心中一动,既然密探会调查御前的人,桑惜雪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的举止跟大明宫格格不入,皇上对她的态度也透着古怪,难道她也查不出问题么?


    另一边有人问道,“蒋大人知道乾清宫新来个女官叫桑惜雪么,昨天她被皇上丢到大雨里跪着,难道是密探查出她的出身有问题吗?”


    蒋大人叹道,“你们离那个桑女官远着些,她本名桑惜霜,与姐姐桑惜雪是孪生姐妹,桑家本是培养姐姐,打算送入宫中为全家谋个前程,结果桑惜雪在小选前跟情郎私奔了,才用妹妹桑惜霜顶了名额,他们以为妹妹性格跳脱,肯定选不上,结果却入了皇上的眼,现在整个桑家都被密探控制起来了。”


    众人都惊呆了,之前的甄家姑娘就是因为跟情郎私奔,被皇上罚去净衣房了,现在又来了个桑姑娘,什么时候私奔这么流行了,那些人送姑娘小选之前,都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吗?


    包武喃喃道,“桑家这算是欺君了吧?”


    贾政也道,“报个意外离世,办场葬礼就能解决的事,为何非要再送个女儿进来,桑家是有什么原因,非得送个姑娘参加小选吗?”


    蒋大人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能看密探的调查结果了。”


    卯时前一刻来到乾清宫换班,殿内已经看不到桑女官了,宫女内监全都安静无声,就像之前那个人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皇上正在穿靴子,看到站在殿门口的贾政,就问道,“贾政啊,朕恍惚听说昨儿从荣国府后门抬出口棺材,你们家有人出事了?”


    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京城遍布密探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会这么问就是知道棺材里躺的是王氏,好奇她为何突然就死了。


    贾政便将王氏和王子腾兄妹俩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出来,满殿的人都无语了。


    皇上呵了声,“那个王子腾,越来越有出息了,从未听说给女儿的嫁妆还能要回去的,就算王氏死了,她的嫁妆也应该留给儿子,用出嫁女的嫁妆振兴娘家,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年前他被放出去,你们就应该尽快打发他走,留在府里就留出事来了吧。”


    贾政叹道,“年前天寒地冻的,他又缺了条腿行动不便,我们就想着等开春大运河通了,再送他乘船回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王子腾虽害了王氏,可毕竟是王氏先动的手,也不能说他犯法,如今天气也暖和了,等他伤情好转就带着王家的东西回去吧,我们实在不敢再跟王家有牵扯了。”


    皇上哼了声,“太便宜他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弄死王子腾很容易,可为他脏了自己的手就不划算了。


    皇上也明白贾政的意思,暂时留着王子腾也好,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手牵扯出更多隐藏起来的人呢。


    卯时来到太和殿,满朝勋贵官员已经在殿内站好了,司徒衡的病假还有四天,不用上大朝会,没及时赶到的皇上也没计较,外面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那些人指不定摔成什么样了呢。


    贾政见自家老爷和亲近的长辈都神色如常,正要退回立柱后面偷个懒,就被三皇子热辣辣的视线看得一哆嗦。


    他退回立柱后,思索三皇子又想搞什么鬼,这家伙不是正琢磨要挂到顺亲王名下么,怎么突然又关注起他来了?


    大朝会上没啥重要的事,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四川府尹的上报,西北骑兵踏入蜀地就接连抢了一座县城和四支商队,虽未伤及人命,其行径之恶劣也让人发指,肯请朝廷降罪责罚。


    皇上都气笑了,“朕就说行军途中,粮草调动为何会这么顺畅,原来是被抢怕了。这件事先压下,等调查清楚了再说,要是沿途有贻误粮草供应的官员,也要置他个延误军情的罪名。”


    殿内立时安静如鸡,连想参西北骑兵的御史都消停下来了,军队调动属于军事行动,不听从朝廷号令的官员都会受到重罚,他们可不敢搅和到里面去。


    结束大朝会,皇上又要前往武英殿办公,出太和殿时风向又变了,南风夹着冰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皇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诚哎哟一声,忙把手炉递给皇上,皇上抽出帕子揉鼻子,叹道,“这什么鬼天气啊,一阵一阵的闹得人心烦。”


    苏诚笑道,“皇上应当高兴才对,这是冬天最后一点冷风了,抖落干净了也好春耕。”


    皇上也笑道,“可是呢,要是春耕以后再来这么一场,又是一堆麻烦事。”


    来到武英殿,殿檐四角跟下雨似的,屋顶上的冻雨正在融化,还不时有冰块滑落下来,摔到地上崩得到处都是冰渣。


    皇上看到有内监要过去扫冰,忙让苏诚阻止,又对身边的管义友道,“我们从外廊走过去,有大臣觐见也让他们打廊下走。苏诚你让内监先不必打扫了,被冰砸到不是玩儿的。”


    两人躬身应下,护着皇上进入外廊,守职的三大队羽林卫紧紧跟在皇上身后,走进殿内才松了口气。


    幸好皇上是个惜命的主儿,否则落冰只能由他们来挡了,人头大的冰块从几十米高的殿顶滑下来,挨一下不死也得残——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回门


    贾政站在武英殿内, 听了一上午冰块落地的碎裂声,接近午时才没了动静, 看来是都融化干净了。


    交班出了正殿,湿润的暖风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写完当职总结走出长安右门,街上的冰面也化得差不多了,王府的马车正在外面等着他。


    上了马车,贾政发现司徒衡也在车里,他整张脸都沉着,看他的眼神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贾政不明所以, 担心道,“你怎么来了?路上那么滑,万一摔到冰水里可怎么办。”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但还是哼了声别过头去, 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贾政看到松烟在低头忍笑, 就知道没出啥事, 这家伙不知在哪儿受了刺激,梗着脖子撒娇来了。


    哄了司徒衡一路, 才知道他为何生气, 今天是贾敏和林如海回门的日子,人家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讨论出游计划, 他想到自己被困在京都,为了去江南百般计较还不得要领,能不上火么。


    贾政对未来的计划也没啥好办法, 就说起大朝会时三皇子异常的表现。


    他奇怪道,“他这是又想出什么新节目了么,皇上命他收集南安郡王的罪证, 好像还没完成吧?”


    司徒衡撇嘴,“他又不是今天才喜欢半途而废的,从小到大他就没干成过几件事。”


    两人回到荣国府,东角门那边排满了各家的礼车,今天是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作为朝廷唯一的国公爷,即便没打算大办,该有的贺礼也没人敢怠慢。


    他们从西角门进了府,来到荣禧堂,宁荣两府的人都在一起闲话呢。


    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进来,贾母笑道,“回来啦,就等你们开席了。”


    贾政先向老爷贺了寿,又受了贾敏和林如海的礼,两人新婚燕尔,幸福得直冒泡泡,难怪司徒衡看得刺眼,二姑娘和楚飞也是一脸羡慕。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在太太身边,全家人一起吃鱼头火锅,为了照顾不擅吃辣的人和珠儿环儿,火锅里并没有放辣椒,还另外准备了最受全家欢迎的锅包肉和麻辣豆腐,以及许多爽口解腻的小菜。


    环儿也开始长牙了,里脊肉的她啃不动,就抓着豆腐锅包肉认真啃啊啃,可爱的小模样把林如海馋坏了,直说也想要个女儿,贾敏羞得在桌子底下踢他。


    贾珠已经长出上下八颗牙了,像小仓鼠似的用前牙啃肉,吃得满脸糖醋汁。


    贾母好笑的摇头,“谁的儿子像谁,政儿小时候嘴也这么壮,给什么吃什么。”


    司徒衡看着珠儿,想象贾政小时候坐着吃肉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贾政轻踢了他一脚,全家人都在呢,别没正行,有贾敏林如海那对冒泡泡就够了。


    贾敬尤其喜欢麻辣豆腐,拌上米饭一顿能吃两大碗,敬大嫂子笑道,“你可少吃点吧,上次撑得都伤食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就忘了。”


    贾敬指着猛啃锅包肉的儿子,让妻子管那小子去,这两天顿顿都要吃这道菜,他也不觉得腻。


    敬大嫂子笑道,“珍儿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怎么了。”


    贾母也笑道,“很是呢,王府的人都说珍儿臂力又涨了,射箭的准头能跟舒扬打个平手,进步大着呢。”


    贾珍得意道,“等着看好了,下次半月考我肯定能拿到好成绩,王爷说只要进步十名,就送我一把绣春刀,可别失言啊。”


    司徒衡也笑道,“放心,刀都给你准备好了,王府侍卫虽不及羽林卫,也有二三流的水平,你想短时间赶上他们,还得下苦功才行。”


    贾珍点头,自信道,“王爷放心好了,舒扬那小子都能行,我肯定比他强。”


    贾政没想到收下舒扬还有这个好处,当初他是看小家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又染过噬心蛊毒,担心他毒性无法清除,狂躁起来会伤到母亲,才让沙闯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后来他又被舒扬的坚韧好学打动,才决定送进王府培养,结果他却成了激励贾珍上进的动力来源。


    贾珍自小娇生惯养,吃苦他不行,但骄矜自大的性格却不允许自己被平民小子比下去。


    他硬着头皮坚持到现在,也开始从训练中体会到成就感了,只要这股劲不泄,说不定未来真有希望考入羽林卫。


    贾代善又问贾政,皇上对西北骑兵还说过什么没有,那些人连县城都敢抢,可见都是些不服管教的主儿,把这样的七千人派往广西边境,他很担心会出问题。


    听说朝廷的骑兵敢抢劫县城,全家都吓了一跳,林如海问道,“怎会如此,皇上派这样的人前往广西,就不怕他们把当地搅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么?”


    司徒衡摇头,“还不至于如此,那些骑兵是前临江侯留下来的马帮帮众,被招安后成为朝廷正规军,他们在故乡横行无忌,与回部还不清不楚,都快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把他们调到广西,怎么也能收敛些,还有广西大都督跟临江男相互掣肘,无论他们谁斗倒谁,于朝廷只有好处。”


    贾政也道,“沿途官府受到教训,也不再敢克扣他们的粮草了,到了广西还有军田供给,这样要是还敢骚扰地方,广西大都督会让他们知道厉害的。皇上到了武英殿就一直埋头批奏折,除了跟通政司的刘经历说了一会儿话,连头都没抬过几次。”


    贾赦皱眉道,“通政司的刘经历,就是送二妹妹回家的那个?”


    贾政点头,“这人平日对谁都淡淡的,也很少往御前凑,这次皇上专门召见他,应该是有很隐秘的事要他做吧。”


    贾敬道,“那位刘经历祖孙三代都在通政司,别看平时不声不响,却是个极有成算,深得皇上信任的人,你们不要得罪了他。”


    贾赦笑道,“敬大哥放心,人家送二妹妹回家,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哪能平白得罪人。”


    贾政也道,“他走路时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只有专门训练过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怀疑他也是密探之一,官员身份只是遮掩。”


    贾敏好奇道,“要是二哥的猜测属实,皇上单独召见他,是朝廷又发生需要密探调查的事了吗?”


    贾政点头,“是啊,但是在没有结论之前不能说出来。如海以后到了皇上身边,也要记住御前的事不能轻易说出来,除非朝廷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如海点头记下,祭祖假结束他就要进翰林院了,正七品编修也要到御前当职,想到未来能跟二哥一起陪在皇上身边,还有些小兴奋呢。


    二姑娘吐出口气,“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每次听御前的事我都好紧张,幸好楚大哥只在顺天府当个小官。”


    楚飞也点头道,“御前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听着都心惊肉跳。”


    二姑娘也跟着点头,两人没出息的样子让全家好笑的直摇头,要不怎么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二姑娘和楚飞真是绝配。


    用过膳,送走贾敏和林如海,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到新府,小猞猁吉利正站在外廊上,跟雪绒大眼瞪小眼,明明吓得背毛都竖起来了,还是死撑着不肯认输。


    两人走过去,一个抱吉利,一个抱雪绒,防止两小只真打起来,吉利可不是雪绒的对手。


    贾政惦着几十斤重的雪绒,笑道,“你跟只小鼻嘎较什么劲,打过它很光荣么。”


    司徒衡奇怪道,“夜星哪里去了?它平时不是都跟在雪绒身边么?”


    卢福抹着眼泪从屋里走出来,“顺风把王爷的番茄给啃了,夜星抓它去了,呜。”


    司徒衡好笑道,“它又不是第一次偷啃番茄,你哭什么。”


    卢福哽咽道,“番茄多的时候我偷吃几颗也不会被发现,现在被顺风啃去大半,我又要有好些时候吃不到了。”


    贾政叹气,把大的小的都打发出去,他坐在罗汉榻上发愁,“家里养的都是吃货,要不是家大业大,早晚得被他们吃光了。”


    司徒衡轻笑,“又不是养不起,让他们吃去好了。政儿今天起得那么早,这会儿都不困么?”


    被他这样一说,贾政还真有些困了,他刚要说那就睡一会儿,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司徒衡委屈道,“我们也是新婚没多久,无法出去新婚旅行便罢了,怎么也不能过成老夫老妻吧?”


    贾政怒道,“都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新婚个头,把老子放下。”


    “我不。”司徒衡也恼了,“我不能被林如海那小子比下去,我跟政儿才是天下第一般配。”


    贾政被幼稚鬼痴缠,连晚膳都没得吃,次日被胡大内监叫醒,才想起还要进宫当职呢。


    吃了一大碗麻辣豆腐拌米饭,贾政又往宫里去,经过一场大雨,天气再次晴朗起来,明月高悬群星璀璨,他推开车窗欣赏夜空,直至到达西安门。


    往侍卫营走时他还在仰头看星空,包武从后面追上来,好奇道,“队长,你在看什么?”


    贾政指着星空,“你看多漂亮。”


    包武也抬头看去,“不是一直这样么?队长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小道消息,就不会装点别的么。”


    包武得意一笑,“我昨儿打听到的消息绝对是队长没听说过的。”


    贾政刚想问是什么消息,侍卫营就传来集合的哨声,两人神色一凛,快步向营中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失踪


    听到侍卫营的集合哨声, 贾政和包武快步跑入营中,大部分同僚已经到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满脸肃穆的并肩而立。


    贾政和队友们都很诧异,不明白京营节度使怎么会跑到侍卫营来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蒋大人才一脸严肃道,“关押在慎刑司的桑惜霜不见了。”


    哎!


    所有人都愣住了,头一次听说戒备森严的宫里还能有人失踪的。


    卫胜青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确定她还留在宫中么?”


    牛大人摇头,“慎刑司也说不清人是在何时消失的,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昨天送晚饭,那时她还报怨饭菜难吃,今早丑时巡查牢房, 就发现人已经不在牢中了。”


    蒋大人道, “慎刑司接近北安门, 夜里宫车来往运送东西, 很难说她是潜伏在宫中某处,还是趁机逃出去了。”


    贾政听得一阵胃疼, 桑惜霜是老登自己招惹进宫的, 让她逃出宫去,监门卫可就惨了。


    要是被她潜伏在某处, 冷不防给皇上一刀,当职的羽林卫全都得下大牢。


    这种领导闯祸,底下人背锅的情况, 贾政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难道在红楼世界还要接着顶包么?


    两位大人见底下人都窘窘的,他们也好想捂脸叹气, 半夜三更被叫起来也就算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君臣都要没脸见人了。


    贾政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好硬着头皮小小声道,“关押桑女官的牢房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去看看么?”


    所有人都看向贾政,蒋大人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把我们的神探给忘了,几个大队长带领所有人去御前保护皇上,贾政你带着你的小队跟我们来。”


    所有人躬身应诺,五支大队片刻不敢耽误的往内朝跑,这个时候必须亲自守在皇上身边,哪怕桑惜霜武功盖世,他们挡不住她刺杀皇上,死了也能当个明白鬼。


    蒋大人和牛大人则带着贾政小队往慎刑司走,牛大人问道,“政儿,你有几成把握抓到那个女贼?”


    贾政摇头,“我还什么都没见到呢,我也不能肯定。”


    牛大人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由长叹了声,“这都叫什么事啊。”


    侯孝康困惑道,“慎刑司的牢房很好逃出去么?那位桑女官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怎么看也不像身手高强的样子。”


    丁全思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修炼了某种很大众的功夫,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才假装成那样的?”


    贾政点头,“很有可能,她要是修炼了特别明显的腿法或轻身术,不留神露出端倪时就用冒失遮盖过去,我们还真未必能注意到。”


    冯有叹道,“她跟我的小侄女差不多年纪,看到她摔倒或撞到某处,我只会担心她伤到没有,哪会往她是功夫高手的方向去想。”


    大家也点头赞同,桑惜霜才十五六岁,比最年轻的贾政还小,谁会没事怀疑一个冒失的小姑娘呢。


    丁全思不可思议道,“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混到御前的?难道桑家还藏着一个运作高手不成。”


    冯有无奈道,“要不是……闲得没事做,她是不可能到御前的。”


    大家全都沉默下来,包武抽了下嘴角,“皇上是怎么说的?”


    蒋大人摇头,“皇上还没醒呢,内监司的意思是最好在皇上知道之前把人抓住,否则慎刑司就是头一个倒霉的。”


    贾政他们在心里呵呵,慎刑司是大明宫的执法机构,平日里跋扈惯了,对宫人严厉残酷,连御前侍卫都不放在眼中,让人知道他们出了纰漏,还不得玩命落井下石啊。


    他们来到慎刑司,主管内监和女官都在院子里团团转呢,其他人也是一副两眼发直魂游天外的样子,就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牛大人咳了声,院子里所有人都满眼希冀的看过来,见只有一群男人走进来,丝毫不见桑惜雪的身影,眼中的小火花啪一下就熄灭了,扭过头假装没看到有人来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这个气,这群混账玩意儿闯出祸来,害得他们奔忙一晚上,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敢无视他们,这回无论能不能找回桑惜霜,都要狠狠参他们一本。


    贾政像是没看到对方的失礼一样,上前一步道,“请带我们去关押桑惜霜的牢房看一看。”


    院子里的人都顿住动作看向他,其中一位内监撇了下嘴角,“我们都看过无数次了。”


    牛大人厉吼,“少废话,让你们带路就麻利点。”


    众人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官从角落里走出来,叹道,“吼什么,你这暴脾气多早晚能改一改,随我来吧。”


    贾政见过这位女官,她是尚仪局的叶尚宫,小选那天她跟皇上眼神交流时毫不局促,这会儿与牛大人说话的语气也颇为随意,看来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呀。


    贾政拱手向叶尚宫道谢,走进院子才发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坐着十来个人,看来除了苏诚在御前走不开,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呢。


    慎刑司是个四进大院,依次为审判所、苦役所和牢房。


    牢房是一排平顶青砖房,后面还有用于居住的后罩房,前面有看守的岗亭,四周围墙高大,也没有可供攀爬之处,普通人是很难逃出去的。


    关押桑惜霜的牢房在东边第二间,青砖墙有七寸厚,门是一掌宽的木皮包铁门,上面只有一个茶盏宽的开口,刚出生的婴儿也钻不出来。


    贾政指着门外的大铁锁,问道,“这把锁有几个人能打开?”


    岗亭里走出两位嬷嬷,福身回道,“必须是慎刑司的两位司正,以及牢监正同时到场才能打开,我们检查过了,锁头没问题,钥匙也没丢。”


    贾政点头,上前拿下挂着的锁,借着包武手上的火把检查,确实看不出撬开的痕迹,这种三个锁眼联动的锁也不是一般人能摆弄明白的。


    打开牢房,里面只有四平大小,透气窗又高又窄,中间还横着根手指粗的铁条,正常人很难钻过去。


    屋里唯一的木板床拆得只剩个架子,地面上的青砖也被翘开了,可见发现桑惜霜不见时,慎刑司的人有多暴躁。


    贾政伸出手臂丈量牢房,并未看出有夹层的痕迹,平顶的屋子也没有房梁可以藏人,包武他们也走进牢房到处敲打,最后得出结论,唯一可能出逃的位置就只有透气窗了。


    贾政惦起脚尖去掰横在窗上的铁条,发现还是可以掰动的,就是得使出全部力气,位置太高还不好使力。


    冯有拍贾政肩膀,示意让他试试,他上手就容易多了,一只手就将之掰到侧边,露出一个稍扁的洞口。


    冯有踩着床架,试图把脑袋伸出去,结果当然是失败了,刚把忠靖冠探出去就卡住,差了少说得有两指宽。


    叶尚宫却哎了声,对最瘦的丁全思道,“这位大人可不可以试一下,我看差了多少。”


    丁全思点头,由他尝试就差得没那么多了,但铁条还是卡在额头上,无论怎么用力都出不去。


    叶尚宫却笑道,“这就对了,教导宫规时所有新进女官都检查过身体,当时我还说桑女官后脑勺平得像板子拍出来的,梳唐妆肯定好看。”


    丁全思比量了一下,“以桑女官的身形,只要头能出去,身体也应该差不多。”


    贾政问道,“慎刑司可有力气大的内监么?”


    叶尚宫冷笑,“给人上刑的地方哪里还找不出几个力大的,要是真有内神通了外鬼,那位桑女官恐怕早就逃出大明宫了。”


    一直未出声的蒋大人苦笑,“她最好出宫了,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叶尚宫的神色更加凝重,让牛大人同自己一起去找司正,必须尽快把慎刑司所有人招集到一起,再拖延下去说不定内神也要跑了。


    这里从没有外人愿意过来,帮助桑惜霜逃跑的必定是司内之人,那人最好能主动承认,否则皇上震怒之下,慎刑司所有人就得一起遭殃。


    贾政这边却并未结束探查,他们来到牢房外面,看能否找到有人从外面拉扯铁条的痕迹。


    窗外同样是青砖地,借着朦胧的晨曦,能看出窗下地面有四道摩擦出来的痕迹,墙上也有一道很新的擦痕。


    贾政蹲下身比量地上的四道痕迹,“这应该是很沉的四腿器物摩擦出来的,拉扯铁条的人力气跟我差不多,站在高台上,用尽全力才能将之拉开。在复原时力气用尽,高台倾倒撞到墙上,他本人要是没保持好平衡,摔下去时多少也会受点伤吧。”


    包武嘿了声,“他最好受伤了,挂上幌子才好找。”


    说完他就撒开腿追牛大人去了,这边则分散开,寻找用来踏脚的高台。


    贾政并没有去找,而是站在窗下思索踏脚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不到两分钟就听侯孝康大喊,“找到了,就在东墙下面。”


    众人跑过去,一张长条铁凳靠在墙根上,后面有条腿还是歪的。


    大家都能想象当时的画面,努力复原铁条时凳腿突然弯折,侯孝康嘶了声,“那人摔得肯定不轻。”


    蒋大人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贾政肩上,“不愧是羽林卫神探,这次一定要给你记一大功。”——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捕获


    贾政他们抬着铁凳回到前面, 嫌疑人已经被牛大人按住了,那人是个白胖的中年内监, 左边脸皮擦破一块,左臂也裹着膏药吊在胸前,可见摔得有多严重。


    中年内监还在喊冤,看到贾政他们手上的铁凳,他立时没了动静,吓得眼角直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蒋大人指着铁凳,“需要我把你帮助犯人逃跑的经过描述一遍么?”


    中年内监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又冷静下来, 冷笑道,“被你们发现了又能怎样,招不招供都是死路一条, 老子死了你们也要全部陪葬。”


    贾政抬手示意牛大人冷静, 他蹲下身, 轻声道, “我们知道仅凭你一人做不出这一系列的事,我们也不想了解内情,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谁都懂。我们只想知道桑惜霜藏在哪里了,把她找出来交给大理寺, 你可以戴罪立功,我们也能完成任务,两相便宜的事, 为何非要一心赴死呢。”


    中年内监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把她放进退给内务府的废弃服饰里了, 内务府废弃物库房的汪管事会接应她。”


    蒋大人也是阅人无数的老油条了,真假话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立即道,“贾政你们跟我走,老牛你去调动兵马司,务必要把人堵在库房里头。”


    牛大人扯过旁边人的腰带,把中年内监捆严实了,对慎刑司的司正道,“把他看住了,这么简单的事总不会再出纰漏了吧?”


    司正讪讪点头,正要出言保证,苏诚就在门口叫道,“处理得怎么样了?皇上已经知道了,来个人跟我去御前回话。”


    蒋大人道,“帮忙越狱的人已经找到了,我们去抓桑惜霜,让司正跟你说吧。”


    苏诚大喜,对跑出去抓人的贾政他们拱手道辛苦,又走上前指着地上绑着的人,问司正,“这人是怎么抓住的?”


    司正回他一个迷茫的小眼神,不知道哇,他们就在院子里发愁来着,牛大人回来招集慎刑司所有人员,然后就把人按住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尚宫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我大致知道经过,把这人带上,我们一起去御前回话。”


    贾政他们快步跑回侍卫营,牵马出了西安门,直奔内务府的废弃物库房而去。


    此时正好是上衙上工上学的早高峰,看到五个羽林卫和正一品官员打马飞奔,路人纷纷往两边避让,等他们跑过去了,纷纷猜测御前的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有人道,“打头的那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吧?”


    旁边人点头,“就是他,年前他到我们西城官伢办事,我见过他好几次呢。”


    有位丰满的大娘叹道,“这么俊的小郎君,怎么就整日办差不肯出来玩儿呢,真是可惜了的。”


    旁边人笑骂,“人家出来玩儿你们也挨不上边,趁早死心吧。”


    又有人道,“别说没用的,羽林卫当职时很少出宫,你们谁知道京中又出什么新鲜事了吗?”


    身边人全都摇头,京里的新鲜事是不少,但能惊动皇上派出羽林卫的,也没有几件吧。


    废弃物库房就在西直门附近,专门用于存放宫里淘汰下来的物品,表面上是内务府最没有前途的从属部门,实则油水足得很。


    宫里所用之物皆是上上品,哪怕淘汰了在外头人眼中也是好东西,简单修理再转卖出去,每年都有几万两的暴利。


    贾政他们赶到时库房人员刚开始上衙,蒋大人也不废话,冲进去就用马鞭指着人问道,“哪个是汪管事?”


    朝廷官员哪有不认识蒋大人和羽林卫的,众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齐齐指向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官员。


    冯有从马上飞扑而下,把傻住的汪管事扑倒在地。


    蒋大人又问道,“昨晚从宫里运出来的废弃物都存在哪里?”


    库房管事还以为宫里丢东西了,赶忙小跑着带他们去大门边上的仓库,解释道,“头一天晚上运出来的东西,都会存放在最外面的仓库,经过分捡再送入不同的库房,今天还没开始分捡呢,宫里丢的东西只要是送到我们这里的,保管丢不了。”


    贾政他们来到仓库,里面堆着三十多口大木箱,侯孝康咋舌,“宫里每天都有这么多废弃物吗?”


    管事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很多东西都是直接扔了,损坏不是太严重的才会送到我们这里。”


    贾政道,“叫几个人进来,把我们打开的箱子挪到另一边去。”


    管事答应着出去叫人,牛大人也带着西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了,人手充足后就不用库房的人帮忙了,他们逐一打开箱子,开到第十一只时桑惜霜终于现身了。


    小姑娘捂着嘴蜷缩在箱子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提多可怜了。


    牛大人不敢大意,生怕桑惜霜真会某种盖世武学,这次再让她逃掉就怪不到别人身上了。


    他命兵马司士卒用捕网将人和箱子一同罩住,在桑惜霜惊恐的嚎哭声中连罩了四五层捕网,再提起箱子把人倒出来。


    桑惜霜都快吓傻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把她带到御前时已经哭不出眼泪,只剩抽抽了。


    这次再没人同情她,就因为她失踪,慎刑司和当职的监门卫羽林卫都在阎王殿前晃了一圈,这会儿还后怕的直冒冷汗呢。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身上裹满捕网的小丫头,笑得肩膀直抖,“看到你时朕就知道你肯定能带来不少乐趣,朕果然没看错,你越个狱都能这么可乐。”


    贾政差点翻白眼,哪里可乐了,他们差点吓死好咩。


    桑惜霜呜咽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替姐姐参加小选而已,娘说我只要在宫里待几天就能回家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出去了,你要是觉得我烦就放我出宫啊,为什么非要把我抓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殿内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得太像?


    她难道不知道冒名顶替别人进宫是什么罪名吗?再说皇宫哪是说进就进,说出就能出的地方,这种丫头是怎么长大的?


    皇上也有些拿不准桑惜霜的性格了,他从未见过这么无知又不知死活的人。


    扫了眼垂头不语的贾政,他点手道,“贾政,你来问问这丫头,看她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贾政也很好奇,他想了下,问道,“你见过你姐姐桑惜雪吗?”


    桑惜霜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贾政,“我们是孪生姐妹,天天住在一起的。”


    贾政接着问道,“那你能说说,你姐姐和你每天都会做什么吗?”


    桑惜霜已经肯定这个漂亮的小郎君脑子有问题了,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老实回答,“姐姐每天跟着师傅习武读书,我在祖母身边陪她老人家解闷。”


    众人恍然,难怪这丫头总是一副缺心眼的样子,原来桑家根本没教导过她,被祖母当成小猫养了。


    贾政又问道,“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你跟姐姐是孪生姐妹,为何她能读书习武,而你却只能给老太太解闷,你又不是小狗。”


    桑惜霜怒道,“你胡说,祖母才没把我当小狗呢,祖母说我只要开心健康的长大就好了,不必习武吃苦。”


    贾政笑道,“习武是很辛苦,但也能保护自己,你要是会武功早就逃出去了,哪还用跪在这里瑟瑟发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家人就是打着让你在宫里自生自灭的主意,才会什么都不愿教你的,人只会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有用的人身上,像你这种消耗品,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当只小狗养着就行了。”


    桑惜霜被气得直哭,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相比兄姐,父母的确很少关注她,虽然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可兄姐习文练武每年都要花不少钱,而她除了在后院陪祖母,什么都没学过。


    贾政见小姑娘愣愣发呆,显然是听进去他的话了,他也不再多问,向皇上拱手后退回原位。


    皇上微微颔首,其他的也不用多问了,这丫头在桑家人看来就是步废棋,要不是桑惜雪跑了,根本轮不到她上阵,也不用指望她能知道什么。


    反正桑家人都在密探的控制之下,还有慎刑司的内监和内务府汪管事可以审问,就先把她关进大理寺的天牢好了。


    皇上挥手,正要命人把她带下去,就有内监来报,通政司刘经历请见,真正的桑惜雪和她的情郎已经落网了。


    皇上立时来了兴趣,笑道,“把人都带上来,朕上次看到孪生子还是十多年前,朝廷勋贵官员那么多,怎么就没有生出双胎的呢。”


    苏诚笑道,“怎么没有,兵部的高主事有三对双胎儿子呢。”


    皇上嚯了声,“他也太有本事了,哎,哪天让他把儿子都带进宫,让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看,人家一个六品主事都能连生六个儿子,他们身为皇子,只养出两个孩子像话吗。”


    贾政嘴角直抽,人家高兴能生也能养啊,宁愿自己顶着大近视眼,也要让孩子们吃饱了,比皇上和先帝这种生一窝死大半窝的东西强多了,他还有脸埋怨儿子不下崽——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真相


    等不多时, 通政司的刘经历当先走入武英殿,后面是八个羽林卫押着两个头罩黑布的男女。


    在殿中走到一半距离, 大队长金朋就在他们膝窝处各点了下,让两人跪到了地上。


    皇上也不着急欣赏孪生姐妹花,而是对刘经历笑道,“爱卿果然大才,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


    刘经历躬身道,“并非是臣的功劳,而是在宛平县碰到调查甄家财物流向的同僚了,原是为了协助他们打掉一个组织据点, 能找到这二人只是意外收获。”


    皇上扬眉,“组织?你是说甄家跟江湖帮派组织有牵扯?”


    “是,先前大兴县令走私古董和典籍, 我们以为他是在为甄家敛财, 经过重新盘查才发现并非如此, 走私所得的钱财和甄应嘉贪污所得, 全部流入到一个名叫共助堂的组织。”


    皇上莫名道,“共助堂?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甄家资助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刘经历犹豫一瞬, 才回道,“甄应嘉在二十五年前, 就开始网络出身寒微的举人,以及谋不到官职的同进士,他们共同组建了共助堂, 相互帮忙走门路捐官谋官职。”


    皇上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二十五年前?老三今年刚好二十五岁,他想得倒挺长远。”


    虞朝取得举人功名的人即可入朝为官, 但最高不能超过正六品。


    虽然有这样的制度,但平民百姓想举人功名就入朝为官谈何容易,只有大家世族才有这份人脉和财力。


    同进士的境遇也差不多,他们最高只能做到正四品,在朝廷不缺官员时更是一官难求。


    这两类人虽难以高官厚禄,但低级官员却是朝廷基石,一旦被人掺入沙子,朝廷谕令就要面临无法下达到地方的窘境,地方州县也会掌控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


    皇上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问道,“这个共助堂资助多少个官员了?”


    刘经历回道,“暂时调查出来的就有二十一名,其中就包括桑家老爷,他二十年前在莱州考中举人,十六年前加入共助堂,成为宛平县的官学训导,如今已经升致正八品县丞了。”


    皇上哈了声,“有甄应嘉在背后扶持,十多年才升了半品,这也太无能了吧。”


    刘经历赞同道,“正因为早早就看出桑老爷在官场上无法提供助力,甄应嘉才会另辟蹊径,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对孪生姐妹,交给他抚养。”


    皇上都气笑了,“朕还当甄应嘉出息了,连用地方辖制京都的主意都敢打,结果他弄来弄去还是内宅那一套,培养一对姐妹花,先把姐姐送进宫,再适时说出还有个孪生妹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一个多才多艺,一个懵懂天真,确实够新奇,够对朕胃口。”


    刘经历是个正经人,见不得皇上一副猪哥样,赶忙接着往下说,“姐姐桑惜雪在桑家老仆口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便挟持桑家少爷逃走,打算用他换回妹妹,结果没出宛平县就被共助堂抓住了。他们计划先用妹妹顶过小选,再想办法处理掉这对姐妹,结果……”


    皇上呵呵笑道,“结果桑惜霜被朕点入宫中,那群人投鼠忌器,傻眼了吧。”


    刘经历抽了下嘴角,为了朝廷脸面,只能强笑道,“皇上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桑家姑娘意图不轨,如今桑家人已经全被通政司拿下,共助堂的堂口也被查抄,臣请圣命,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皇上一拍扶手,“查,给朕把共助堂所有事都查清楚,尤其是那些接受资助的官员,本人家眷和姻亲,都给朕查得明明白白的。”


    刘经历领命告退,皇上又把注意力转到桑家三人身上。


    桑惜霜已经听傻了,如果父母不是亲生的,那疼爱她的祖母肯定也是假的,她和姐姐在桑家人眼中只是工具,连小狗都不如。


    皇上略过魂飞天外的桑惜霜,抬手示意羽林卫把桑惜雪和桑家少爷的头套拿下来。


    头套被掀开,露出一张跟桑惜霜及为相似的脸,但仔细看又有很大不同。


    姐姐惜雪自幼习文练武,气质清冷疏离,近几个月又受了不少苦楚,脸上略带苦相,跟白白嫩嫩,满脸胶原蛋白的妹妹对比鲜明,与普通姐妹并无区别。


    皇上打量片刻就没了兴趣,撇嘴道,“桑举人果然是个废物,连女孩儿都不会养。”


    桑惜雪也在观察皇上,见他嫌弃自己和妹妹,她反倒安下心来。


    她以头杵地,大声道,“我们姐妹自幼受桑家人摆布,连生身父母都不知在何处,我们无意冒犯天颜,请皇上明鉴。”


    皇上点头,“是啊,被奸人养大不是你们的错,这件事你们也是受害者,这样吧,先到夕颜殿陪甄贵妃去吧,朕会命通政司寻找你们父母,等这件事过去再考虑你们的去处。”


    贾政目送姐妹俩被带下去,心说皇上真会玩儿,桑惜雪要是知道甄贵妃的兄长就是导致她们与生身父母分离的罪魁祸首,在夕颜殿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上又打量桑家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眼神惊惧,身材粗短,看不出半分可取之处。


    他摆手道,“送去敬事房,打发到皇陵去吧。”


    那些加入共助堂的人,不是一心指望入朝为官好恩荫子孙么,那就把他们的根苗彻底斩断,看以后谁还敢背叛朝廷另投他主。


    桑少爷吓懵了,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敬事房是干什么的,他刚想求饶,就被羽林卫劈晕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贾政他们也感觉□□凉飕飕的,要论缺德还得是皇上,轻飘飘一句话,桑家就子孙断绝了。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皇上又问蒋大人,“你们是骑新马出去的?感觉怎么样?”


    蒋大人回道,“新马反应灵敏,速度也很快,看似比寻常战马单薄些,耐寒能力却不相上下,前儿的冻雨也平安度过来了,三十匹新马,没一匹生病的。”


    皇上点头,“那就好,太仆寺培育多年,才有了独属于我们大虞的战马,你们继续驯化培养,朕很期待新马,唔,就叫业康马好了,希望他们有在战场上建功的那一天。”


    蒋大人躬身应是,贾政他们却在心里呵呵,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把业康马驯化出来,然后再抢一拨呗,他们羽林卫又不是专业驯马的。


    贾政交班回家时还在生气,司徒衡抱着吉利靠在罗汉榻上,也是两眼放空的状态。


    贾政还当他又不舒服了,走过去用手背探额头,却被他揽在怀中亲了下。


    司徒衡跟贾政额头抵着额头,笑道,“政儿想没想我?”


    贾政苦笑,“我也想想你,可现实他不允许啊,这一上午连惊带吓的,现在脑子还昏沉沉的。”


    接着他就将悲催的当职经过说了一遍,叹道,“甄应嘉真会玩儿啊,把皇上的心思喜好摸得准准的,过去他是内务府大当家,怎么腾挪调度外人都看不出来,如今他远在江南,随着隐藏的势力一点点被扒出来,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司徒衡把贾政抱在怀里,心疼的不住安抚,又命卢福传午膳,见贾政昏昏欲睡,又哄道,“政儿醒一醒,我们用完午膳再睡,上午我刚接到隐卫传回来的消息,正思索怎么把共助堂的事上报给皇上,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受惊了。”


    贾政摇头,“只要没人刺杀皇上,就没有我们羽林卫的事,只是接下来宫里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桑惜霜刚被抓起来,就有慎刑司的内监助她逃跑,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接应,不排查清楚皇上怎么安心睡觉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还有参加共助堂的官员,皇上该不会把他们的后代都嘎了吧?”


    司徒衡哈哈大笑,“不愧是政儿,嘎这个字过于生动了,外人的事跟我们不相干,政儿还是想想明天休假打算怎么过吧。”


    贾政扁起嘴,“对哦,明天也是你病假最后一天,再当职后我也要开始参加训练了,天天倒班训练,至少要在宫里待六七个时辰,这种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


    司徒衡抱着他,柔声哄道,“我们再坚持几年,总能找到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送行


    贾政上班上得够够的, 午休过后,又出了件让他上火的事。


    太太命人带话过来, 让他和司徒衡到前面用晚膳,明儿林如海和贾敏就要回乡祭祖了,晚上给他们办践行宴。


    想到两个小坏蛋能在外头玩两个月,贾政这个气哦,用筷子戳着锅包肉,恨恨瞪着林如海。


    林如海自然知道他在气什么,谄笑着给他和贾赦各夹了一筷子滑溜鱼片,笑道, “春天忽冷忽热的,还请两位兄长照顾我父亲。”


    贾赦笑道,“放心吧, 林叔包在我们身上了, 你们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无论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 别相信外人的话。”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又问司徒衡, “王爷可知卖假题案件何时能结么?还有祝掌院, 他的罪名一直悬而未决,那些翰林都在关注这件事呢。”


    贾政奇怪道, “你还没正式入翰林院呢,那些翰林就开始找你打听这件事了?”


    林如海点头,“翰林院鲜少有勋贵出身的人, 他们总不能在御前当职时问皇上吧。”


    司徒衡给贾政拆了只螯虾,笑道,“祝掌院不止残害幼女那一件事, 他死定了,只是皇上还没拿定主意让他什么时候死。”


    林如海秒懂,“皇上是想让祝掌院之死达到最大的震撼效果么?”


    司徒衡赞许的点头,对林如海的聪明通透相当欣赏。


    贾政却道,“祝掌院都七十多岁了,万一在用他吓唬人之前先走一步,皇上会生气的吧?”


    司徒衡窘了下,“回头我提醒皇上一声吧,还有上次科举舞弊案的事,也不知他还在等什么。”


    贾敏在旁边桌笑道,“皇上自然有他的考量,明天我跟海哥就要出远门了,你们别总讨论公事好不好。”


    贾代善笑道,“你们出去玩儿,把我们丢在京里上衙当差,还想让我们恭喜是怎么着。你看你二哥气的,都快把碟子戳出窟窿了。”


    贾敏呵呵笑道,“二哥又不是没在江南玩过,小时候你自己跑出府玩儿,把我丢在家里,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贾政哼道,“是谁走两步就说累了,到哪儿都要嬷嬷抱着,在外面天天都得赶路,有你受的。”


    贾敏得意道,“我们都计划好了,先从大运河到姑苏,沿途游玩一个月,祭祖过后再走陆路去岭南看看,然后再搭乘海船回京,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累不着我的。”


    贾政更气了,司徒衡好笑道,“明天我们送你们去通州,我还没见过燃灯塔呢,正好去游览一番。”


    贾政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好主意,我也没去过,我们也去玩儿一天。”


    贾母笑道,“前年回京的时候我们都去燃灯塔拜过了,只有你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肯进去,现在又兴兴头的想去玩了。”


    贾敏也笑道,“那时候二哥还看不上京里这些建筑呢,说没有江南的典雅有韵味,如今为了能散个心,也不得不看顺眼了。”


    贾政哼道,“还说我呢,等如海进了翰林院,每天从辰时工作到酉时,再加上值班守夜,九天才能休息一天,那时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林如海见小妻子苦下脸,笑着安慰道,“没事,翰林院一年四季都有假期,加在一起有一个月呢,出去玩几天足够用了。”


    一家人边用晚膳边斗嘴,离别的愁绪和贾政的郁闷全都飞不见了。


    送走贾敏小两口,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去休息,新府下人和松烟他们却没法歇着,明儿两个主子要在外面玩儿一天,需要准备的事多着呢。


    次日清早,林家车队在宁荣大街与贾政和司徒衡汇合,林如海带了下人家丁共三十人,还有十多辆车,得包下两条大船才能装得下。


    贾敏的大丫头逐云一早就许配给了松烟,虽陪贾敏出嫁,但并不算在陪房里,她跟过去几天,见林家处处妥帖,也没有糟心的下人给姑娘添堵,今天便要告辞回家了。


    主仆俩洒泪道别,贾敏目送逐云随家人进了东角门,才命车队出发。


    贾政这边也有十几辆车,王府指挥使陆勇带了二十名侍卫护在周围,两个车队浩浩荡荡往通州大运河码头而去。


    贾政看着跟在车边的松烟,臭小子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松烟和逐云就是原著里的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一个是仅次于赖大的二管家,一个是内宅管事嬷嬷,被王熙凤戏称为天聋地哑。


    现在的松烟可一点也不聋哑,马上就能娶媳妇了,他高兴得就差在骡子背上后空翻。


    司徒衡也发现松烟不对劲了,问道,“他怎么这么高兴?”


    贾政便把他跟逐云的事说了,“要不要打赌,这两人日后必能生出个千伶百俐的女儿。”


    司徒衡好笑道,“这还用打赌,松烟是你身边第一得用之人,逐云也是个机灵丫头,他们生出的女儿还能差了。”


    贾政也笑了,原著里的小红可不就是父母年轻时的翻版么,松烟和逐云传话时那嘴也跟倒了核桃车似的,就是不知他们除了小红还有没有别的孩子了。


    “我已经跟太太说好了,两人成亲后就把逐云要到身边当管事媳妇,给李平家的打下手,以后各府内宅的人情来往就交给她了。”


    司徒衡点头,又看到车队前面跟丈夫有说有笑的林娘子,叹道,“李平家的也是个极精细能干的女子,可惜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多了,没多少空间给她们发挥所长。”


    贾政想到皇上对弘文馆那些孩子的安排,好奇道,“我发现皇上从来不轻视女子,也不会用三从四德之类的迂腐观点约束她们,跟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完全不一样,他是经历过什么吗?”


    司徒衡叹道,“我们这些在后宫长大的人,最不会犯的错误就是小看女子,那些妃嫔搅弄风云的本事,连朝廷重臣听了都会自叹不如,皇上操控人心的手段就是在后宫学出来的。”


    贾政想到甄应嘉,摇头道,“甄应嘉也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他做的很多事就拿不出手,我现在都开始怀疑甄家那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是出自甄老太太之手了。”


    司徒衡轻声道,“甄应嘉更像他父亲,都是贪得无厌的货色,比甄家老太太差远了。她何止会收买人心,狠心的程度才叫人瞠目结舌呢,当年甄老太爷与北方几位将领跟金狗牵扯不清,被御史参到御前,你猜她是怎么做的?”


    贾政莫名道,“甄老太爷是皇上奶公,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了,谁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司徒衡摇头,“甄老太爷联合边军,想走私粮食给金狗,这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搪塞的。甄老太太就说是丈夫身体不好,想请边军将领换几株北参,因此才引起了误会。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她在三九天把甄老太爷推进水里,没几天人就走了,她又说是担心被人误会,不敢再买北参,才导致丈夫离世,把皇上气得连贬了好几个御史,打那之后朝堂上再没人敢明着跟甄家做对了。”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她也太狠了吧,谋杀亲夫啊这是,为了坑几个御史,值当把丈夫搭进去么,她就不怕儿女恨她吗?”


    司徒衡冷笑,“坑御史算什么,她是意识到丈夫扶不上墙,拔除祸患的同时顺便震慑朝堂,还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愧疚,一举三得的事,她行动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贾政心里直发毛,“跟这种女人成亲太危险了,难怪甄贵妃会在亲王妃灵堂前发疯,她是担心亲生母亲觉得她没用,想要除掉她博取皇上同情吧?”


    司徒衡点头,“刚开始是,后来她的话都是说给皇上和三皇子听的,甄老太太远在江南,内务府和宫里的人手又被皇上拔除得差不多了,她主要是担心三皇子对自己出手,皇上把桑家姐妹放到夕颜殿,也有保护甄贵妃的意思。”


    贾政恍然,共助堂这个案子,桑家姐妹也是焦点之一,在与甄家相关的事上,三皇子只会担心自己躲得不够远,她们越是引人关注,他越不敢把手伸进夕颜殿。


    贾政叹道,“妻子谋害丈夫,儿子想要害死母亲,甄家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司徒衡笑道,“世家大族内部几乎都这样,赵家不也把亲王妃逼死了么,像宁荣两府这样全家人和乐融融的才少见。”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原著中的荣国府也是斗得乌眼鸡似的,害死下人都不算什么,林妹妹死在了大观园,探春还被迫和亲去了,家里男人没本事,就拿女孩儿当保命的筹码,看书时都觉得齿冷。


    在官道上飞奔了一个半时辰,车队到达通州码头,林家早就准备好了大船,大部分行李都装上船了,只等人上船就能出发。


    林如海和贾敏两个小没良心的,都是一副兴奋过度,跃跃欲试的样子,贾政也懒得表演依依不舍,叮嘱他们在外面注意安全,小心身体,便挥手道别,送他们登船远去。


    目送两艘大船走远,贾政才有心情欣赏通州码头的风光,大虞商业发达,大运河作为南北商业流通的主干线,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港口的停泊码头长到看不到头,大小船只数不胜数,河面上千帆争流,汽笛号子声声不绝,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司徒衡第一次来通州码头,赞叹道,“难怪总有人说大运河是朝廷命脉,要是没有这条河,陆路哪能运送如此多的货品,大虞的商业也不可能这么繁荣。”


    松烟四处打量,小声道,“二爷,这里怎么跟我们见过的通州码头不一样啊,我记得我们来京时,码头没这么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逛街


    贾政侧过头, 并没有立即回答松烟的疑问,原身留下的那些记忆, 他最不愿翻看的就是回京前后这一段。


    原身年幼时,老荣国公和贾代善父子共同掌管江南军政,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少爷,原身在江南的地位比太子还要尊贵。


    祖父过世后,家里不仅多了个碍眼的兄长,还要回到遍地皇族权贵的京都,再也摆不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款了,他能高兴才奇怪呢。


    见司徒衡也扭过头看自己, 贾政才道,“我们来京时乘的是薛家的船,停的也是薛家的私家码头, 自然赶不上公共码头开阔热闹。”


    司徒衡拉着他往码头前面的集市走, 通州是南北货物最大的集散地, 码头附近的集市极为繁华, 临近四五条街都是店铺区,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燃灯塔。


    他问道, “贾家跟薛家的出身不同, 前几代应该并不相识吧?你们两家是从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贾政笑着解释,“过去也是相识的, 薛老太爷兄弟三个,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做生意,赚到钱又修桥铺路, 接济乡里,是金陵有名的善人。我祖父和大爷爷在追随先帝之前就受过薛家老太爷恩惠,薛家向起义军捐粮捐物, 也是通过我祖父牵的线,宁国府二代有四个兄弟,两个娶的是薛家女,两家关系能不好么。”


    司徒衡点头,“相识于微末,又一起干过大事,后来又联姻,难怪你们两家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小时候我常听教授讲先帝起兵,率领各路豪杰为民请命的故事,只恨自己晚生几年,无缘得见众位英雄的风采。”


    贾政也很遗憾,“小时候只觉得祖父威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讲,如今当初联手打天下的老一辈都已故去,再想聆听教诲也不可能了。”


    司徒衡叹道,“岁月不饶人,老荣国公在开国元勋中年纪算很小的,如今也故去七八年了,初代保龄侯和林侯的年纪最大,追随先帝时已是耳顺之年,立国没多久便先后故去,据说先帝极为哀痛,罢朝数日还大病了一场。”


    贾政轻笑,“身为臣子,能得帝王如此爱重,也算死得其所了。”


    司徒衡偏头打量他,“政儿真这么想?”


    贾政一摊手,“不然还能怎么想呢,细数历朝勋贵,我们大虞的两代帝王已经很厚道了,我小时候读史书,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生怕全家哪天像前朝那样,突然被上头给咔嚓了。如今虽然大部分勋贵的爵位有所下降,至少人都好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要是历朝元勋都像政儿这样,相信也没几个帝王舍得扬起屠刀。本朝优待功勋,也有老牌士族尾大不掉的原因,看前朝的结局就知道了,只有让文武官员相互牵制,朝廷才能真正掌握在皇帝手中。”


    贾政点头,很赞同司徒衡的看法,要不是洪武永乐杀勋贵杀得太狠,朝政也不会全部落入文官集团手中。


    可惜原著中的三代帝王并未掌握文武制衡的精髓,他母族出身新进士族,内心自然是偏向文臣更多一些,登基没几年就把勋贵势力杀了个片甲不留,也不知红楼的原著世界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见贾政皱眉不语,司徒衡又心疼起来,后悔不应该让话题变得如此沉重。


    他指着一家专营通草绒花的店铺,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大嫂和二妹妹总说金银首饰沉重,给她们选几枝绒花戴着。”


    贾政看着店铺匾额上的大绒花,不由笑了起来。


    自从他弄出泡泡堂的匾额,正阳大街上很多商铺都开始效仿,把匾额弄得花样百出,再不是过去一水儿的黑底配金字或红字了。


    没想到魔改匾额的风潮也吹到了通州地界,这边更喜欢把经营的货品插在匾额上,不必识字也能知道里面卖的是啥。


    他笑道,“太太年轻时也不喜欢金银珠玉,总说太过俗气,年纪大了又嫌弃假花小家子气,反正怎么说都是她的理。”


    两人走进店铺,里面不像首饰店,更像花店,各色花簪花钗如真花般栩栩如生,看得人目不暇接。


    柜台后面的女掌柜见走进来两位年轻公子,皆是长相俊秀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主顾,立即命人奉上茶点,请两人慢慢挑选。


    见贾政拿起一支通草牡丹端详,女掌柜笑道,“通草花是将药材通草的白芯削成薄纸,再塑型染色而成的,只要不淋大雨,可以百年不朽。而绒花则是用桑蚕丝制作的,先染色成绒,再用钢丝勾条,累积成鲜花造型。经过师傅巧手,不仅可以制花,鸟兽鱼虫皆能做得维妙维肖。”


    贾政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柜台后面果然有很多用绒花工艺做出来的鸟兽,毛绒绒的好生可爱。


    他暗道一声不好,对司徒衡笑道,“转眼环儿和郡主也快到爱美的年纪了,多选些精致小巧的绒花给她们戴着玩吧。”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双眼却被毛绒绒的小兽吸引了,他拉住贾政,笑道,“政儿,你看这些小动物,几个孩子一准喜欢,我们多买些回去送给他们。”


    贾政能说啥,就知道绒毛控看到眼前这些是不会放过的。


    让司徒衡自去挑选绒花小兽,贾政让掌柜把女童能戴的通草绒花都拿出来。


    女掌柜笑着介绍,“小孩子胎发细软,又容易受伤,因此通草绒花的底托都是这种银制圆头的对插梳,花型也更精致些。”


    贾政秒懂,就是说小孩子戴的更贵呗,上辈子也是这样,无论什么,只要带上母婴用品几个字,价钱立即翻倍。


    他选了二十多支小花,又依大嫂和二妹的喜好,给她们各挑了十支。


    再回头时,司徒衡都快被绒花小兽给埋上了,五六个伙计端着木匣向他展示,喜欢的统统拿下。


    贾政对此只能无奈叹气,等他买过瘾了再说。


    司徒衡也不是乱买,首先要造型可爱,再来是动物本身就要长毛,小猫小狗小鸟和豹子老虎都能接受,鱼虫就算了,他对这些兴趣不大。


    侍卫抬了两只大箱子从店里出来,他们又往前头蜜饯店里去,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海运再发达运到北方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解嘴馋只能吃蜜饯了。


    慢慢深入集市,路上的人更多了,商贩行人摩肩接踵,陆勇带领王府侍卫走在外围,为贾政司徒衡排开人群,松烟几个则护在两人身边,防止有宵小近到身前。


    贾政也是保镖出身,能看出王府侍卫被陆勇训练得很好,虽不像羽林卫那样个个都是精英,无需命令也能做到步调一致,按羽林卫的标准,王府侍卫也能达到七十分以上。


    在集市里走走停停,才走两条街就已经临近晌午了,贾政指着一家顶着飞龙和榛蘑的店,提议道,“我们去吃北方菜怎么样?年前在外祖父那里吃过一道飞龙炖榛蘑,味道鲜美极了。”


    见他一副馋猫样,司徒衡好笑道,“想吃你不会跟厨房说么,哪里还弄不到几只飞龙了。”


    贾政讪讪一笑,飞龙也叫榛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能记住诱鸟剂的味道,还是因为有老板想吃真正的小鸡炖蘑菇,使用诱鸟剂酿成了大祸。


    这类保护动物偶尔吃一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会有罪恶感,物种灭绝四个大字还在眼前一闪一闪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打扰


    此时正值饭点, 酒楼大堂坐了近八成,掌柜见三十来人一同进来, 就知道领头的两位公子身份不简单。


    他摆出谄媚姿态,小碎步迎上来,讪笑道,“两位爷大安,小店地方有限,楼上包间已经满了,二位能不能……”


    贾政不等他说完,便笑道, “在正堂也是一样的,麻烦掌柜给我们腾出五张临近的桌子。”


    掌柜赶忙答应下来,先请贾政和司徒衡入坐, 又命伙计挪桌子, 送上水牌和热茶, 拿热帕子给他们擦手。


    贾政让陆勇他们按自己的口味点菜, 他也展开水牌看酒楼的菜品。


    东北菜以浓油赤酱闻名,做法以炖炸扒为主, 贾政点了一道飞龙炖榛蘑, 一道扒猪肘,司徒衡点了一道五香茄干和麻酱烧饼, 够四个人吃就行了。


    他们正等餐的时候,从楼上下来一伙人,为首的中年文士看到司徒衡, 像被火燎了似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快步往这边来,没等接近就被侍卫挡在外面,中年文士无视侍卫让他禁声的手势, 咕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道,“小人请忠敬郡王安。”


    此话一出,酒楼大堂内变得落针可闻,众位食客呆愣片刻也纷纷跪倒,向司徒衡请安。


    司徒衡腻歪透了,也不看中年文士,对众食客道,“诸位无需多礼,小王只是来用个午膳而已,不敢打扰百姓生活。”


    说完他和贾政就跟松烟和陆勇换了位置,背对众人坐下,根本不搭理中年文士。


    见天潢贵胄如此和气,大堂里的食客这才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坐下来继续用午膳,只有中年文士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尬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过来,盯着司徒衡的背影娇声道,“家父向王爷问好,王爷为何如此冷待?”


    司徒衡厌烦得直翻白眼,头也不回道,“滚!马上离开本王眼前,否则就送你们去宛平县学学什么是京里的规矩。”


    那女子也恼了,正欲争辩,就被中年文士拦住,他躬身再施一礼,便带着所有家眷离开了。


    等那伙人都出了酒楼,贾政才道,“听他们的官话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人,和光认识他们吗?”


    司徒衡摇头,“恍惚有些印象,是哪家的就想不起来了。”


    贾政笑道,“岭南的大家世族,在这时候带着年轻女孩儿进京,看到你还这么激动,该不会也是来参加大选的吧?”


    司徒衡撇嘴,“管他们呢,一群痴心妄想的东西罢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离了两张桌子便躬身打千,他也不敢叫王爷,只陪着笑道,“几位爷大安,楼上最大的包间已经空出来了,不知几位爷可需要么?”


    司徒衡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伙人腾出来的,他心里别扭,更不想坐在这里给人当景看,见贾政点头,才道,“那就麻烦掌柜带路了。”


    楼上包间里有六张桌子,足够他们坐了,从琉璃窗还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贾政只看了一眼便缩回头,中年文士那伙人还在酒楼外站着呢,也不知他们想干啥,在司徒衡明显不想理会外人时还要强行巴结,只会让他更厌恶他们吧?


    司徒衡不想被外人搅了兴致,调整好心情又拉着贾政有说有笑,盘算还要买什么。


    贾政难得能出来玩一天,更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破坏好心情,他想了下,“不如找找有没有新奇的机械造物吧,带回去给张河和杨东做参考。”


    司徒衡笑道,“对啊,我都忘了我们还在筹办钟表作坊了,他们之前病了好一阵子,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想起两人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被绑架了好几天,连惊带吓的,病了十来天才有所好转,老命差点没搭进去,那群番邦人缺大德了。”


    司徒衡对此也无可奈何,“朝廷每年从海外贸易中能获益一两千万两,这些都是不计入到税收里的,算是朝廷和官府的私产,想裁撤掉这部分收益是没可能的。”


    贾政赶忙摇头,“海外贸易是我们了解其他国家的重要渠道,裁撤当然不可行,请各地官府加强对番邦人的监管就行了。”


    用过午膳,他们从酒楼后门出去,专找与机械相关的店铺逛。


    大虞的机械造物类型还是很多的,钟表属于最精密的一种,另外还有手动风扇,研磨搅碎器,更轻巧的纺布机,甚至还有手动的叶轮洗衣机,除了没有电力,很多日常用具已经颇具雏型了。


    贾政边看边感叹,这就是文明没有被迫中断的样子,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虞肯定会迎来工业革命的。


    司徒衡对机械造物也很感兴趣,唯独对洗衣机大摇其头,“这种机器根本不实用,只能清洗厚实的麻布和帆布,我们日常穿的衣服搅两下就不成样子了。”


    贾政笑道,“慢慢发展么,相信很快就会研制出更轻柔的新型洗衣机了,到时在家里多备几台,洗衣房上就能轻省多了。”


    司徒衡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干活轻省,也就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冗余的下人总不能白养着吧?”


    贾政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送到庄子上呗,或是直接放了身契,他们当差几十年,积蓄总是有一些的,或买房或置地,当个平头百姓强过世代为奴。”


    松烟却有不同看法,小声嘀咕道,“二爷说得轻巧,在外头找营生可不容易,东府大爷为了帮合族爷们找事做,把人情都快托遍了。”


    松青也道,“买地也有可能被世家大族强占去,二爷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跟二奶奶闹起来的。”


    贾政也无语了,他以为失业是现代人才有的烦恼,原来古代找工作也这么难吗?说好的上山打柴捕猎都能活呢。


    司徒衡却笑道,“没关系,差事难找也不见得是坏事。”


    贾政也笑了,随着人口增长,资源只会进一步减少,朝廷不想民怨沸腾,只有对外扩张一途,那时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又在集市上买了不少东西,走到尽头就是燃灯塔了,这是北周年间为燃灯古佛修建的舍利塔,唐贞观年间曾重修过,先帝十七年时再次修缮,将唐制风格全部保存了下来。


    燃灯佛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老师,也被称为过去佛,现在佛是释迦牟尼佛,未来佛是弥勒佛,三者合称为竖三世佛。


    传说燃灯佛在圆寂时,曾火化出了珍珠状的舍利子,就在燃灯塔的最上层供奉着,贾政和司徒衡对佛教没多大兴趣,他们纯是来欣赏古建筑的。


    燃灯塔的外面是燃灯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一重殿供奉着燃灯古佛,二重殿是释迦牟尼,三重殿是弥勒佛,寓意世代相传,香火不绝。


    贾政和司徒衡在三个大殿都上了香,走过弥勒殿,又穿过一座曲桥,便是燃灯塔了。


    塔身是八角形的,高达十三层,由座、身、顶三大部分构成,将近两百尺高,塔座上浮雕花纹多样,二龙戏珠、双狮追逐、仙人斗法、朱雀衔芝,图案精美又丰富。


    两人正围着塔座辨认浮雕,就听到后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七品官员带着差役和寺院大小和尚正往这边跑,跑到近前就哗啦啦跪倒一片。


    贾政退后一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司徒衡的身份差距。


    他就算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也不会引来这么大的阵仗,宛平县令顶多派人暗中跟着,不让他在自家地界出意外就完了。


    而司徒衡是皇子,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人,没有人敢无视他的存在。


    司徒衡摆手道,“不用紧张,本王只是来游玩一番,这就回去了。”


    宛平县令诺诺称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两天因为共助堂的事,京营府和通政司好悬没把宛平县翻过来,今日五皇子又亲自驾临,鬼才会信他只是来游玩的。


    寺院主持也颤声道,“老纳不知王驾在此,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司徒衡见吓到他们了,只能拉着贾政往寺院外走,轻声问道,“我们下次再进塔去玩,好不好?”


    贾政点头,“我对这些本也没兴趣的,只是想跟你出来玩而已。”


    司徒衡心情立时就变好了,笑道,“京都周边可玩的地方多着呢,下次我们去爬香炉山,那上面也有很多别致的古建筑。”


    贾政也笑道,“北直隶海港和大运河码头我们都见过了,下次去直隶海港看一看,直隶还有很多特色美食,那边的相声艺人也是最出色的。”


    出了寺院,王府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上车后便不再停留,一路往京都而去。


    宛平县令则带着差役跟在后面,把他们送到宛平县边界,又有大兴县的县令在这边等着,直到将他们送进京都城,才敢带队离开。


    回到新府,命人把带回来的礼物送去荣国府,机械用具送去高兴舅舅家,再让厨房准备几道茶点,两人才回房休息。


    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唏嘘,“干什么都不容易啊,我们出门一趟把两个县都惊动了,要不要备份礼感谢一下?”


    司徒衡泡在热水里舒展身体,听到贾政的话,他笑到差点呛水,“我们送谢礼,他们再回礼,不说七品官的俸禄够不够跟我们走礼的,只那份惶恐就能吓死他们了。”


    贾政喝了口梨汁,叹道,“不知皇上多久能知道这件事,但愿他偷乐几下就完了,可别在我队友面前提起。”


    司徒衡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政儿,你累不累?”


    贾政摇头,“逛个街而已,能累到哪里去。”


    下一瞬他的腰就被扣住了,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呢喃,“那正好,我也不累呢。”


    次日,司徒衡回兵部上班,贾政是午二班,一觉睡到辰时过半才醒。


    用过早膳,他去荣国府给太太请安,进了荣禧堂就见珠儿头上别着一只绒花小鸭子,正跟环儿摆积木呢。


    贾政哈哈大笑,抱起儿子连亲好几口,又亲了凑上来的环儿,小姑娘头上别着两朵小桃花,可爱极了。


    陪两个小宝贝玩了一会儿,他才问大丫头珍珠,“怎么给珠儿头上别了只鸭子。”


    珍珠苦笑道,“快别提了,二爷只想着给大姐儿买绒花,大哥儿当时就哭了,太太忙把王爷给买的绒花小兽都摆出来,让珠儿选喜欢的别到头上,这才把大哥儿哄住了。”


    贾政好笑的戳珠儿小脸蛋,“绒花是女孩子才会戴的东西,我们男子汉不能喜欢这些哦。”


    珠儿点头,又啊呀几声,指着角落架子上一排绒花小兽,小表情得意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目的


    今天贾政是午二班, 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进宫当差去了。


    贾母在贾赦的院子里布置产房, 听说小儿子进宫了,她也没在意。


    石氏头一次生产,既紧张又期待,坐在椅子上,盯着铺被褥的稳婆和嬷嬷怔怔出神。


    贾母笑道,“怕什么,家里人都在你身边呢,太医也说你这胎养得好, 只管放心生就是。”


    石氏皱眉笑道,“我太太也让我只管生,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贾母叹道, “头一次生孩子都这样, 你这胎不仅养得好, 生的日子也好, 足月才五月中旬,做月子也不会太热, 我生老大时都六月末了, 那罪遭的。”


    石氏也笑道,“大爷常说太太养育他们兄妹几个不容易, 还说要好好孝敬太太和老爷呢。”


    贾母嗤了声,“罢哦,男人哪个不是甜言蜜语的, 信他们你就傻了。”


    古稳婆是南城最出名的接生婆之一,因生辰八字跟石氏没有相冲之处,贾母就特意提前一个多月把人订下。


    听了贾母的话, 古稳婆呵呵笑道,“还是国公夫人有见识,男人只有伸手要零花钱时最真心,其他的话一概不能信。”


    贾政来到侍卫营,队友们正在讨论西喀喇和回鹘使团的事。


    包武冲贾政挥手,笑道,“听说没有,这两家昨天下午就到了,统共带来五百匹战马,其中五十匹还是汗血宝马,皇上命京营府接过去调养,五天后再跟我们的业康马比试一番,看哪种马最优良。”


    贾政对汗血宝马的印象一般般,除了长得漂亮跑得快,其余就没有优点了。


    他更惊讶另一件事,“五百匹战马?看来那两家是想干把大的啊。”


    卫胜青却摇头,“回部人性情不定,承诺跟放屁一样,谁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丁全思啊了声,“你们谁还记得西喀喇送了位王姬在东六宫?”


    冯有撇嘴,“我们忘了有什么打紧,皇上没忘就行呗。”


    大家都沉默下来,皇上真没把人家忘了吗?


    此时皇上也在武英殿思考这个问题,容贵人那么大一个人,他是怎么把她忘到脑后的。


    明儿她娘家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了,他冷落了人家好几个月,这要怎么跟西喀喇人交待?


    苏诚差点没忍住笑,但嘴上还是努力替皇上找补,“容贵人平日不声不响的,有所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提起这件事就气,“她想出声也得会说话啊,学了这么久的官话,她能说出十句么,人家东喀喇王姬再不长脑子,至少会说官话还会跳舞,容贵人整个一人形废物。”


    苏诚再也绷不住了,呵呵笑起来,皇上跟容贵人说话完全是鸡同鸭讲,聊个天还得杵个嬷嬷当转释,他看着都可乐,难怪皇上几次后就不愿意过去了。


    贾政他们酉时赶到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里发愁,看到担任守职的贾政,他又扑哧一声笑起来,“贾政啊,听说昨儿你和老五被宛平县县令撵回来了?”


    贾政这个气,老登当他的高冷帝王不好么,怎么跟包武一样,专爱打听小道消息呢。


    他躬身回道,“我们是游玩结束才回家的,与宛平县县令无关。”


    皇上才不信,“连燃灯塔都没进,就不玩了?”


    贾政笑道,“也没什么好看的,道观宝刹江南多得是,也建不出什么花样来。”


    皇上笑道,“你在江南长大,姑苏扬州一带应该熟悉得很吧,你对扬州那边的盐田了解多少?”


    贾政愣了下,想起司徒衡之前的猜测,皇上可能想让他去扬州接管盐政,不由心如擂鼓。


    他有心表现得废物些,又担心被识破无法收场,全族的荣辱兴衰都在皇上手中攥着呢,他哪敢耍花样啊。


    贾政老实回道,“江南一带夏季酷热,可以直接在海边平整出盐田,再引入海水利用阳光晒出结晶,祖父在扬州修建海堤时附近就有大片盐田,晒成时白花花的望不到头,我没往那边去过,接下来还有什么工序就不知道了。”


    皇上点头,“盐商从盐农手上买了粗盐,如何加工成细盐就是他们的活儿了。未加工的粗盐是有毒的,那些私盐贩子不懂加工之法,或是干脆懒得加工,直接把有毒的粗盐卖给贫苦百姓,这与杀人有什么区别,真是可恶之极。”


    贾政躬身应是,皇上把对私盐贩子的态度都明确表露出来了,他更加肯定司徒衡的猜测没错了。


    皇上见贾政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命摆驾东六宫,明天容贵人的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摆出来的。


    护送皇上到达东六宫门口,司徒衡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皇上的肩舆,他躬身退到一边,皇上也一言不发,任由肩舆与之擦身而过,父子比君臣还要疏离。


    司徒衡之前接待过回部来使,今天又被皇上从兵部调到了鸿胪寺,再次带队跟西喀喇和回鹘周旋,晚膳前才抽出时间把礼物送给女儿和张贵妃。


    等皇上的肩舆进了宫门,他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眼露担心的贾政。


    司徒衡抿嘴一笑,用口语道:晚上我来接你。


    贾政点头,也用口语让他不要太累。


    目送司徒衡离开,接下来就没羽林卫的事了,进了值班房,江离伸了个懒腰,“西喀喇来使也不知能在京都待多久。”


    丁全思笑道,“怎么也得再待个三五天吧,这轮的早一班兄弟真让人羡慕。”


    众人都笑起来,皇上要跟那两家合作,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最近都要歇在容贵人那里了。


    贾政却笑不出来,想到要跟司徒衡分开好几年,他心里就像油煎的一样,虽说去江南会有更大的布局空间,可要是拐不走司徒衡,回来又发现家被偷了,他会气死的。


    贾政盯着窗外出神,三皇子就一头撞了进来,叫道,“贾政,你们昨天去通州干什么去了?”


    贾政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去通州玩一天而已,皇上都没说什么,三皇子为啥这么大反应。


    随大家见过礼,贾政才道,“我们送小妹妹夫回家祭祖,顺便逛集市看燃灯塔,这也值当你这么紧张?”


    三皇子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这才缓和下神色,问道,“你们昨天遇到什么人没有?”


    贾政点头,把在酒楼遇到中年文士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个人莫名其妙的扰人清静,听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三皇子嗤笑,“你不知道便罢了,你以为老五也不知道么?”


    贾政一摊手,“知道又能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皇子呵了声,“被你们赶走的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皮大人的次子,以及唯一的嫡亲孙女,皮大人向来睚眦必报,你们对他的家人冷脸相待,有你们倒霉的。”


    贾政打量三皇子,最初认识他时,他还是意气风发骄狂自大的天潢贵胄,这才过去多久,就变成如今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了,连朝廷大员他都不敢得罪,这皇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他摇头道,“皇子和御前侍卫不能结交外臣,外臣家眷也同样如此,即便皮大人告到皇上面前,占理的也是我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三皇子特意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三皇子紧紧盯着贾政,“皮大人是老牌士族中官职最高的人。”


    贾政茫然,“啊,然后呢?”


    三皇子哼了声,拂袖转身而去。


    等到三皇子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面,守在前门的众人才同时呼出口气。


    卫胜青撇嘴道,“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呢,一会儿调查南安郡王,一会儿又想往顺亲王那边靠,现在这是又看上皮大人的嫡亲孙女了?”


    立即有人呵了声,“他看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他呢。皮家可是岭南数一数二的大族,连南安郡王的炎家都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人家还能把嫡出姑娘嫁给他当侧室么。”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


    他总觉得三皇子在计划着什么事,通政司和暗卫隐卫都没查出端倪,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时交班,回家的路上,贾政跟司徒衡说了三皇子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担忧。


    “也不知他在计量着什么,目标是你还是太子。”


    司徒衡冷笑,“他要是真长脑子,就应该看出他的最大阻碍是出身,而不是我们兄弟。即便没有我们,皇上最先想到的也是把位子传给太孙,而不是他这个奴婢之子。”


    贾政无奈道,“整个朝堂都能看出他没希望,只有他自己无知无觉,呃,他是真以为自己还有一争之力么?还是打算把政局彻底搅乱,只为保住舅舅一家?”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他对母妃都能起杀心,舅舅一家又算得了什么。我会让隐卫继续监视的,暗卫的老大又是老爷的把兄弟,发现情况不对肯定会通知你的,通政司还有薛家在,三皇子只要露出尾巴,我们肯定是头一批知道的。”


    贾政轻笑出声,“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几个情报组织竟然都有我们的人。”


    司徒衡却笑不出来,“政儿,我们说好了,你到了扬州也不能忘记我,更不能看别的男女一眼,答应我好不好?”


    贾政哭笑不得,“我们说正事呢,怎么又拐到吃醋上头了,你就这么想跟我分开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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