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赔钱?”夏油杰转向五条悟,眉头微蹙,“赔了多少?”
无名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五条先生已经非常爽快地全额付款了。”他刚刚让001查询了账户,那笔巨款的数额让他都略感惊讶——顶尖咒术世家的财力果然深不可测,这笔钱足够他在横滨当几十年的富贵闲人了。
夏油杰顿时有些良心难安,看向五条悟:“悟,这笔钱我回去……”
话未说完,就被五条悟一巴掌重重拍在背上,打断了他的话:“说什么呢!是老子拉着你去的!你受了伤,老子付钱天经地义!”他又用力拍了两下夏油杰的背,力道大得啪啪作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豪横,“放心!老子有的是钱!这也就一个月的零花钱而已!”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买瓶饮料。
虽然被土豪包揽了医药费是好事,但这欠揍的语气……实在让人拳头硬了。
夏油杰忍不住暗自运气,想放出一只小咒灵给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一点教训。
然而……
他体内原本如臂指使的咒力,此刻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用不了咒力了吧?”五条悟那张欠扁的脸又凑了上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就是这人搞的鬼。老子刚才也一样,还是花了好多钱才让他解禁的。”他故意加重了“好多钱”这三个字。
这世界上竟有能剥夺咒术师咒力的能力?!夏油杰瞳孔微震,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认为咒力是根植于灵魂的天赋,如同呼吸般不可剥夺!
“是异能力者吧?”五条悟抱起手臂,摆出一副“我懂”的姿态,试图用已知情报解释这未知现象,“横滨是异能力者的大本营,他们的能力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能控制人的也不奇怪。”
虽然他引以为傲的“六眼”疯狂反馈着眼前青年那迥异于异能或咒力的、深邃奇诡的能量波动,但在情报完全空白的情况下,他决定还是识相点比较好——他可不想再体验那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憋屈感了。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油杰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无名:“所以,我的咒力……”
无名轻松地接过话茬,语气带着点调侃:“是和五条先生同等的价格呢。”
夏油杰脸上那堪称完美的温和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多少?”
无名像是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变魔术般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份打印清晰、条目分明的账单。
夏油杰接过,目光扫过最下方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那一直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那个天文数字。
无名这才注意到他眼睛的颜色,像沉淀的紫水晶,还挺好看——如果忽略掉此刻主人脸上那近乎窒息的表情的话。
夏油杰感觉喉咙发紧:“这个价格……未免太高了吧?!”这简直是在抢钱!
无名摊手,表情无辜极了:“本来是很合理的,但是……”他朝五条悟的方向努了努嘴,“五条先生认为这配不上他的身价,强烈要求‘加码’。”他解释道,“这个最终金额,可是五条先生亲自拍板定下的。”
“五条悟!!!”夏油杰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可是平民出身,就算祓除咒灵的佣金不菲,付完这份账单也得元气大伤!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五条悟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噌”地一下敏捷地跳远,弹簧般蹿到了无名身后,只探出个毛茸茸的白脑袋,还不忘嚷嚷:“别激动嘛杰!要不老子先帮你还?咒力可比钱重要多了!我们可是挚友,还钱不用加利息哦!”语气里充满了欠揍的“慷慨”。
这家伙实力天赋都顶尖,就是性格烂得要命!夏油杰从未如此深刻地认同过家入硝子的评价。
眼看黑发同期眼神不善,肌肉紧绷,一副要扑上来和他进行物理交流的样子,五条悟立刻抓住无名这根救命稻草,大声疾呼:“喂喂!不是说好了这里不能打架吗?你看杰都准备动手了!管管他啊!”
无名早已不动声色地撤开到安全距离,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挚友情深”小剧场。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完美复刻了他在星网冲浪时刷到的那些“好人贱猫”弱智短视频。
得亏五条悟实力超群且跑得快,不然按他这性格,早被人套麻袋沉东京湾八百回了。
“咳咳。”无名清了清嗓子,适时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近身搏斗,“不付钱也可以,我提供另一种选择——用劳动来抵债。”他抛出了新方案,“在我的农场工作。”
“干农活?”五条悟从无名身后探出头,湛蓝色的六眼上下打量着青年纤尘不染的白皙皮肤,“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农民啊……”这人白得像会发光,别说晒痕了,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等等!五条悟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起对方那非人的尖耳朵和赤红瞳孔——说不定是某种传说中的“神奇生物”?比如精灵?或者昼伏夜出的吸血鬼?看过不少奇幻小说的白发少年天马行空地猜测着。
无名莫名感觉后背窜过一丝凉意,瞥了五条悟一眼,直觉这小子心里准没想什么好事。
相比五条悟旺盛的好奇心,曾经接触过更多普通人的夏油杰则更加敏锐和务实。
什么样的农活,需要雇佣咒术师?尤其是特级咒术师?
“您所说的作物……是普通植物吗?”他谨慎地问道,紫色的眼眸带着探究。
无名摇摇头,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如果你选择接受劳动抵债,那么我们需要另外签订一份专门的契约。作为回报,我可以额外向你提供……最‘适合’你的报酬。”他刻意在“最适合”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我……”夏油杰想说需要时间考虑。
“等等!”五条悟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来,“不说这个我都忘了——禅院直哉那家伙!他也在这鬼地方对吧?快带老子去看看!老子要拍几张他的劳改照片留念!这机会千载难逢啊!”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无名感到额角的青筋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对这少年的思维跳跃性已有所领教,但如此突兀的转折,还是让他这个几百岁的“小年轻”有点吃不消。他漫长的星海旅途中,还真没接触过这么……一言难尽的智慧生命体。
夏油杰无奈地闭了闭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悟他……比较,呃,活泼。”
无名面无表情地转向一旁已经进入亢奋状态、正兴致勃勃研究着各种健身器械的五条悟:“五条先生——”
“鉴于您过于‘活泼’的表现对我脆弱的神经造成了额外冲击,”青年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决定,您需要在我的农场额外工作——超过两个月的有效时长——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哈?!”五条悟“噌”地从一台卧推器上弹起来,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你还要加码?!奸商!黑店!”
青年不为所动地摇头,铂金色的长发在顶灯照射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金钱无法洗涤灵魂,劳动才能改造人。所以,给钱不行,必须干活。”
五条悟张口就要抗议,但目光触及无名那双含着促狭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赤红眼眸时,话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换了副口吻:“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老子要是消失这么久,咒术界那边可是会出大乱子的哦?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怕是要急疯了。”
无名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只需要你们的‘有效时长’累计达到两个月即可,并非要求你们连续滞留在此。”他再次强调了重点。
“等一下。”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梳理信息的夏油杰再次开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果我同样选择用劳动抵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条悟和自己,“那不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特级和一个准一级咒术师在为您工作?”他看向无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您那些所谓的‘作物’……到底有多麻烦?需要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
“麻烦么,确实有一点。”无名耸耸肩,语气轻松,“但选择咒术师,只是因为你们的能力特性恰好合适。当然,”他话锋一转,看向夏油杰,“你不乐意也行,付清账单即可。”
夏油杰在心中迅速权衡。比起那份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离谱账单,用自己擅长的咒术来解决问题显然更实际。
“那么,”夏油杰追问道,“我们需要用什么来保证契约的履行?普通人的合同?还是……咒术师的‘束缚’?”
作者有话说:
Q:如何让夏油变得不再苦夏
A:劳动改变人生,种地使人精神
第26章
“类似你们的‘束缚’,但更高级。”无名回答。话音未落,健身房的门滑开,中原中也捧着一小摞纸质文件走了进来。
无名接过文件,分别递给两位咒术师少年:“我们将签订一份[条约]。它兼具普通人类社会合同的法律效力,又融合了类似‘束缚’的强制力,甚至……比你们咒术师的束缚更为强大和难以违逆。”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纸张上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逝。
看来这就是异能力的力量具现化了。夏油杰心中了然。
无名好心地补充说明:“其实,无论你们是否选择为我工作,[条约]都必须签订,只是内容不同。”他血红的眸子扫过两人,“毕竟,我得确保放你们离开后,不会某天突然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我只是个热爱和平、经营小本买卖的老板,可经不起你们这些人的折腾。”
五条悟接过合同,六眼观测下,纸张在他眼中呈现出奇异的能量脉络。纸是普通纸,但其上覆盖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深邃如星河流转般的能量波动。他无法解析其构成,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种冰冷而绝对的“规则”力量蕴含其中。
夏油杰快速翻阅着条款,眉头微蹙:“说实话,以您展现的力量,就算在这份[条约]上写下任何条款,我们恐怕也无力反抗吧?”毕竟对方能轻易封禁他们的咒力,这已经是绝对的压制了。
无名歪了歪头,尖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表情纯良:“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五条悟已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内容,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条款看着倒是挺正常……你真这么好心?”他发出了灵魂质疑。
“那不然我再改改?”无名被这少年的被害妄想症气笑了,他只是合理收费外加有点抠门而已,本质还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来着!
五条悟抖了抖手中的合同,发出哗啦的轻响,出乎意料地干脆:“行吧,老子签了!”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下大名。
夏油杰见状,也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两人落笔,无形的[条约]瞬间落成。无名依约解除了夏油杰身上的咒力封印。
黑发少年立刻感受到体内沉寂的力量重新奔涌起来,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充盈的咒力带来熟悉的安全感。
“好了,”无名率先转身,跨出健身房的门,“现在,是时候去田里看看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位新鲜出炉的“临时工”,血红的眼眸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们得先跟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去见见‘这孩子’。”
——
禅院真希端坐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这是她与无名签署[条约]之后,第一次收到类似“命令”的指示。
“去客厅等待,有重要的客人需要见面。”中原幸转述时的语气十分平淡,反而让她更觉郑重。
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不能给无名先生添麻烦。
女孩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小拳头在膝盖上悄悄握紧。
客厅角落的木质咕咕钟发出“布谷”一声轻响,指针悄然划过一格。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传来——是电梯启动了。
真希立刻站起身,像一株准备迎接风雨的小树苗,目光投向电梯门的方向,等待着老板的指令。
电梯门无声滑开。无名率先走出,侧身让出位置,向身后两位高挑的少年介绍道:“就是这孩子。禅院真希——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名义上,她应该在甚尔手底下接受训练,不过……”他顿了顿,血红的眸子看向真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还太小了,现在就开始,似乎有点早。”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迈过无名,径直蹲下身,几乎与真希平视。
他用那双标志性的、如同阳光照耀下的海面一般湛蓝的六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墨绿色短发的小女孩,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凉薄:“咒术师的训练从来都很早,毕竟人均寿命短嘛……你也太溺爱了吧?”他抬头瞥了无名一眼。
无名眉头微蹙:“我这是按照正常人类儿童的生长发育规律来确定的。而且,这孩子还营养不良,”他指了指真希略显单薄的身形,“强行进行高强度训练,跟揠苗助长有什么区别?只会毁了她的根基。”
“什么?”理科全能的五条悟完全不想听无名的拽文,他利落地直起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所以,你让老子来看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嘛?”
“你们咒术界……难道完全不学文化课吗?”无名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解释成语,“真希的情况有些特殊。她还有母亲和妹妹留在禅院家本家,她担心她们的安全。同时,她自己又迫切渴望变强,所以需要跟随甚尔学习战斗技巧……”
“噢!懂了!”五条悟猛地一拍手,打断了无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这丫头得留在你这横滨窝里,但是她老妈和妹妹还在禅院家当人质……咳,是当家人,不好照应对吧?”他思维跳跃,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这好办!老子回头让禅院家那几个老古董,把她妈派到东京高专来当后勤不就得了!正好食堂缺人!”他兴致勃勃地转向真希,完全没考虑过对方母亲的意愿,“喂,小丫头,你妈做饭怎么样?尤其甜点?老子最爱吃甜的了!”
真希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
眼前这位白发蓝眼、气场张扬的少年,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这双传说中的“六眼”足以证明他就是五条家的那位“神子”!无名先生竟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还能让他亲自过来?
“喂!老子问你话呢!”五条悟见她发呆,不耐烦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悟,注意点,别吓唬小孩子。”夏油杰看不过去,一手按在同期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真希这才如梦初醒,小脸微红,有些磕磕巴巴地回答:“妈、妈妈……做的大福,很…很好吃。”声音细若蚊呐。
“那就行了!”五条悟立刻拍板,一脸嫌弃,“老子早就受不了高专食堂那个光头大叔了!做的饭难吃得要命!甜点更是灾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大福在向他招手。
夏油杰忍不住扶额:“……明明是你口味太偏甜了,食堂的师傅擅长的是咸口料理。”
“老子不管!老子决定了!”五条悟根本听不进反对意见,大手一挥,“等老子回去,就去找禅院家要人!就说老子给他们当保安看大门,要两个后勤人员当福利不过分吧?”他理直气壮地安排着别人的母亲。
夏油杰嘴角抽搐:……说得好像你真会老老实实去看大门似的,现在禅院家门口有你一根毛在吗?
五条悟像是看穿了夏油杰的腹诽,凑近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这就是你不懂了,杰!那个黑心大叔退订的货——禅院家那帮伤残的战斗人员——够硝子加班加到吐血了!禅院家肯定得花大价钱请她救命。我们俩现在绝对不能马上回去!”他眼神变得狡黠,“你是想被累疯了的硝子骂死,还是想被总监部那群闻到腥味的老橘子围着问东问西写报告?”
夏油杰脸色瞬间变了。
确实如此!他们两个特级咒术师的失踪和禅院家那群战斗人员的出现同时发生,那群嗅觉灵敏的老家伙绝对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刨根问底。到时候无穷无尽的调查、质询和报告……光是想想就让本就让本来心情就烦躁的夏油杰心情更糟了。
“得放出点风声,让他们‘请’我们回去。”夏油杰沉声道,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五条悟激动地用力拍打夏油杰的后背:“对!就这么干!那群老橘子离了特级保护就跟没壳的王八一样!咱们就坐地起价!狠狠敲他们一笔!”他得意洋洋地总结,“就跟无名老板学的!捏住要害,空手套白狼!”
“咳咳,”无名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位特级咒术师旁若无人的“敲诈勒索”大计,“看来二位讨论得很热烈?”
五条悟和夏油杰瞬间收声,默契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密谋的不是他们。
“既然真希的问题似乎已经有了初步解决方案,而且二位看起来精力如此充沛……”青年血红的眸子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不容置喙的、堪称“和善”的微笑,“正好,我后院地里的‘蔬菜’也成熟了,不如……现在就去帮我收割一下?”
五条悟在夏油杰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
夏油杰微笑:“……可以,您带路就好了。”
第27章
这是{箱中世界}的农场第二次迎来新的客人。
“哇哦——”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瞬间睁大,这片奇异土地上的一切细节都汇做信息流入到他的脑海中。他发出一声拖长的惊叹,仿佛踏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
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远处一片形态最为扭曲、色彩最为诡谲的种植地,那里有片摇头晃脑的‘蘑菇’:“那些……是什么玩意儿?异能作物会这么奇怪?”
“嗯哼,”无名随意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菜园里的萝卜,“具有特殊功效的宝贝,总得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副作用,不然多没个性?”他抬手指向农场中心一棵异常巨大、树皮闪烁着金绿色荧光的奇异树木,“喏,手册上都写着呢,那棵是{异木}。虽然它能在普通土壤里苟活,但要是用人当肥料,”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那它的成长速度简直能捅破天。当然,我们农场是正经地方,不干那种非法勾当。”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严肃,“重点在于,它的汁液含有强效神经麻痹毒素,能瞬间瓦解人的抵抗意志。所以采摘果实,必须全副武装——要么速度够快,在它碰到你之前闪避;要么防护够硬,不会被枝叶刺穿身体;空间系能力者操作起来最方便。”
放眼望去,这片农场里的“奇物”大多都带着天然的恶意与攻击性,普通人贸然靠近,下场唯有一个死字。
“所以啊,”无名无奈地摊手,“之前一直招不到合适的‘园丁’,这采收计划不得不一拖再拖。现在好了,有了你们咒术师,”他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方便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远处的田垄间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穿梭,只留下道道残影。
“那是……禅院家的?”五条悟的六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咒力波动,他挑起眉毛,语气充满怀疑,“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能这么听话?”他跟禅院直哉不算熟,但对方那副眼高于顶、仗势欺人的做派可是“声名远扬”,用“垃圾”形容都算客气了。
无名轻笑一声,带着点掌控全局的从容:“当然不。所以,我用了点小小的‘引导’手段。”他毫不避讳的态度让五条悟瞬间秒懂。
白发少年立刻凑到夏油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嘀咕:“杰,看到了吧?幸亏咱签了合同!不然也得被当成人形自走咒灵使唤了!”
夏油杰默默点头,心中凛然。
经过短暂的接触,他已大致摸清了这位无名先生深不可测的能力和……不容冒犯的脾气。力量尽失或许还算轻的,若真被彻底操控了意识……那与他自己平日驱使的咒灵又有何异?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就在夏油杰沉思之际,五条悟已经像撒欢的野猫一样,凭借“无下限”术式的绝对防御,肆无忌惮地冲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植物园”中,近距离观察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神奇植物”去了。无名借给他的衣服里,他挑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套在身上,虽然尺寸明显偏小,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但在这片色彩迷幻、形态扭曲的植物海洋里,这身打扮反而显得异常……和谐。
解除了潜在的威胁感,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最强”,探索着这片新奇的“玩具屋”。
看着同伴那没心没肺的背影,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很苦恼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夏油杰微微一惊,发现无名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虽然对方身形比自己矮小,但那双深邃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瞳孔注视着他时,夏油杰竟莫名生出一种被俯视、被洞穿的感觉。
他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大概是,有点苦夏吧。”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无名歪了歪头,尖耳朵在铂金色发丝间动了动。虽然横滨正值酷暑,但{箱中世界}的温度恒定在最宜人的区间,何来苦夏?
青年了然地点点头,语气笃定:“看来是心里有事啊。”
夏油杰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无名也不强求:“算啦,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临时员工,心理健康这块,我姑且也得观察一下。”他作势要转身离开,“今天的任务就是收{异木}的果实,其他的改天再说。你们俩……应该搞得定吧?”
“等等,”夏油杰下意识地叫住他,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您……就这么放心我们?农场里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连中原兄弟都不在。
“而且我觉得你们俩不会在我的地盘搞事,”无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虽然看起来都不太聪明……”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有些确不确定的问道,“但姑且……还是有点脑子的……吧?”
夏油杰:“……”我们有哪里表现得特别蠢吗?!
无名仿佛看透了他的腹诽,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如果真够聪明,就不会在完全不了解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贸然挑衅了。你们的脑子,”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长到肌肉上了吗?”
夏油杰哑口无言。当时他确实有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被五条悟的冲动和自身对力量的自信冲昏了头脑。他低下头,坦诚道:“您说得对。甚尔先生的确强大得超乎想象,是我……轻敌了。”
无名赞许地点点头:“年少成名,未尝败绩,确实称得上天才。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清醒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这份清醒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他血红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见过太多曾经光芒万丈的‘天才’。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然后……在见识到更广袤无垠的世界后,骤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庸人’之中稍微亮眼一点的存在。”
“有的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油杰,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因此一蹶不振,甚至陷入绝望;而有的人,却能重整旗鼓,再次出发,攀向更高的山峰。”他抱着手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我不清楚你会是前者,还是后者。但你现在,似乎非常迷茫。”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已经像只人形气球般飘到{异木}树冠顶端、正兴奋地拨弄着巨大叶片的白发少年,“相比之下,你的同伴,倒像是有颗金刚钻做的心脏,坚定不移。”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五条悟那无忧无虑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复杂的苦笑:“悟他……不会去想这些。所以,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种……困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疏离。
青年轻轻摇头,尖耳朵随之晃动:“那可不见得。或许恰恰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太透彻,反而不会纠结于这些无谓的烦恼呢?”他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洞悉,“你们是朋友吧?真正的朋友之间,交流烦恼、分担困惑,不正是最自然的事情吗?”
夏油杰微微低下头,墨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沉默再次蔓延。
“当然,”无名耸耸肩,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语气轻松了几分,“如果你不想跟他聊,想问我这个‘成熟的大人’也可以。看在你是我临时员工的份上,”他眨了眨眼,“心理咨询服务,免费哦。”
——
“真没想到,尊敬的‘无名大人’,”回到客厅,一直隐形的001终于现出身形,紫色的云雀扑扇着翅膀落在吧台边缘,电子合成的少女音带着浓浓的调侃,“您在地球上竟然还点亮了心理咨询师这个副业的梦想?这简直是本年度……不,本琥珀纪最大的发现!”它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最精准的吐槽,“难以想象,空间站鼎鼎有名的‘问题儿童’,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迷途羔羊的‘心灵灯塔’?黑塔女士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在下一次天才茶话会上拿出来大书特书的!”
无名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铂金色的长发都随着动作甩动了一下:“001,你不挖苦我能死机吗?”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从橱柜深处摸出包珍贵的咖啡豆。
经过甚尔以及后来几位“勇士”的多次尝试,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实被确认了:无名亲手制作的每一杯咖啡,虽然口感足以让暴君流泪,但都或多或少附带着一些匪夷所思的“特殊功效”。
效果好坏全凭运气——好的能让人短时间内力量暴增、精神亢奋;坏的能让号称“天宇暴君”的猛男当场昏迷几秒。因此,开业前的当务之急,就是通过大量实验找出规律,避免一开张就把顾客直接送走,砸了招牌。
“但我认为大家一致投票、禁止您参与任何咖啡制作环节的决定,是绝对英明且必要的。”001用鸟喙梳理了一下不存在的羽毛,语气斩钉截铁。为了阻止无名的生化武器荼毒生灵,001曾组织过一次内部投票,结果除了无名自己投了赞成票,其他所有“人”(包括AI)都投了反对票。
无名一边研磨着咖啡豆,一边嘴硬地反驳:“万一……我是说万一呢?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而且,”他强调,“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粒豆子!”说起来也奇怪,这些效果各异的咖啡对制作者本人——无名——却毫无影响,他喝起来也只觉得是普通的咖啡,完全体会不到旁人的痛苦。
“这只能再次证明,您的味觉系统,乃至整个生理构造,都与正常人类存在显著变异。”001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还象征性地在吧台上挪了挪爪子,离那罐咖啡粉远了一点。
不过,001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它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诡异的“欣慰”:“话说回来,如果黑塔女士知道您在地球上表现得如此‘成熟可靠’、‘循循善诱’,想必会感到……老怀大慰?说不定还会考虑把您从‘重点关注问题儿童名单’里暂时移出来?”
“……”无名握着咖啡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这只鸟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他“哐当”一声将手中的金属罐盖狠狠扣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面无表情地指向001:“给我禁言一小时,001。立刻!马上!”
第28章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在采摘{异木果实}上堪称神器,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危险的枝叶,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上下翻飞。
而夏油杰操纵的咒灵更是完美的搬运工,几只等级不高但体型合适的咒灵在他的精准控制下,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金色荧光的果实放入特制的篮筐。
两位特级咒术师联手,效率惊人,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这片区域的采收任务。
夏油杰操控着最后一只咒灵将最后一颗果实稳稳放入篮中,刚松了口气,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五条悟那张放大的俊脸凑了过来,苍蓝色的六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喂,杰,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闷不吭声的。”六眼的感知异常敏锐,这位挚友自从和那个金毛老板单独聊完后,整个人就沉静了下来,连他叽叽喳喳分享新发现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五条悟挑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护短:“那老板跟你说什么了?要是他欺负你,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理论!”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
夏油杰被拍得微微一晃,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依旧活力四射、仿佛刚才只是在玩闹的白毛挚友,心底泛起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没什么,大概是……有点累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五条悟眨了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倒也觉得合理。夏油杰今天状态本来就不好,先是因为熬夜精力不足,又被自己硬拉着去挑战那个怪物般的大叔,结果杰还受了重伤,接着被神秘老板“绑架”、签了合同,现在又驱使咒灵干体力活……确实该累了。
“那好吧!”五条悟从善如流,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肩膀,“走!收工!休息去!”他行动力惊人,根本不给夏油杰反应的时间,半拖半拽地就带着他穿过农场,熟门熟路地从后门钻进了客厅。
“老子干完活了!”五条悟人未到声先至,大大咧咧的宣告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少年依旧精力满满,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高强度劳作,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岛台后面,无名正单手撑着下巴,铂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垂落,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掀开一只眼皮,血红的眸子带着浓重的睡意,声音也懒洋洋的:“……还挺快。”都这个点了,家里的孩子们——中也、幸、真希——早就被勒令去睡觉了,毕竟都还在长身体。
只剩下他这个自穿越后就调整了“健康作息”的[忆者],强撑着困意在这里等收工报告。这对于规律的睡眠无名而言简直是酷刑。
“那当然!”五条悟一步跨到岛台前,毫不客气地扯了张高脚凳坐下,长腿随意地搭着,“老子可是最强!这点小事分分钟搞定!”
再说一遍,这小子的心态恢复能力堪称恐怖,短短时间就从被压制、打工的状态里满血复活,自信爆棚。这份纯粹而强大的心性,他旁边那位心事重重的同伴显然暂时还做不到。
无名瞥了眼跟在五条悟身后、显得有些沉默的黑发少年,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像在驱赶:“既然干完了,那你们就可以走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送客”意味。
“哈?!”五条悟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都几点了?!”他扭头去看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九点一刻,“不包吃住吗?!深更半夜让两个未成年的帅哥在横滨街头流浪?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他拍着桌子表达不满,“老子可是刚给你打完工!卸磨杀驴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无名无辜地眨了眨赤红的眼睛:“家里真没空房间了,除非……”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恶趣味的笑容,“你们愿意住地下室?就是那间……呃,健身房兼仓库。”
“……”作为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五条家神子,住仓库?开什么玩笑!五条悟一口气憋在胸口,俊脸微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是!个!好·老·板·啊!”
青年欣然接受,脸上绽开一个堪称“纯良”的微笑:“谢谢夸奖。”
“哼!”五条悟气呼呼地跳下凳子,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夏油杰,“杰!走了!这破地方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住五星级酒店去!刷老子的卡!”
夏油杰被拉得一个趔趄,起身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岛台后那个困倦却依旧带着神秘微笑的金发青年。
无名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指尖夹着一张不起眼的小卡片晃了晃:“电话号码已经给你们了,有事电话联系。”他血红的眸子带着深意,轻声补充道:“横滨可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机会难得,要好好感受才行哦~”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某种提醒。
两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的阴影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咕咕钟指针跳动的轻微声响。
无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瘫软在椅背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呼……总算清净了……”五条悟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即使他人在后院,那股如同小太阳般炽热、躁动、时刻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的能量波动,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忆者]过于敏感的感知神经。
习惯了空间站里那些思维缜密、情绪波动平缓的科员(即使他们想法天马行空),这种纯粹外放、精力过剩的类型,他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这么一对比,”他闭着眼,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应物科那些整天琢磨宇宙终极真理的书呆子……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至少,他们不会像个人形扩音喇叭加高功率信号塔一样,又吵又亮眼。“都快比得上精神污染的模因病毒了。”他抱怨道,声音越来越低。
“……真有那么夸张?”001的紫色投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吧台上方,电子合成的少女音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您的力量……难道退化了?”虽然模因病毒对[忆者]存在真实威胁,但对于无名这种级别的存在,一个尚未成年的地球人类少年,再活跃也不该造成如此大的困扰才对。
无名连眼皮都懒得抬:“001,这是一种修辞手法,懂吗?比喻,夸张……你需要多看看这颗星球上的文学作品了,没点艺术细胞的机械造物。”他声音闷闷的。
001立刻反击,语气带着AI特有的冷静优越感:“根据数据库统计,我的阅读量已经是您的2.37倍。并且,恕我直言,这颗星球的文学作品在深度和广度上都异常贫瘠,缺乏有价值的参考意义。如果您指的是那些充满了逻辑漏洞和力量体系崩坏的所谓‘异世界幻想小说’,那当我没说。”
——
“您让他们就这么走了?”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中原中也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赭色的发丝随之晃动,“真没想到,我还以为您会把他们多留几天。”毕竟那两人实力强大,是难得的“劳动力”。
无名姿态优雅地切着煎蛋,闻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轻轻摇头:“他们和禅院家那位不一样。”
他放下刀叉,解释道:“禅院直哉,名义上是家族继承人,但据甚尔所说,此人在族内根基浅薄,声望极低,他的地位完全依赖于他父亲的权势。他失踪后,禅院家的首要精力都放在了内部稳定和恢复元气上,并未倾尽全力大张旗鼓地搜寻他。这说明,”无名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在禅院家眼中,家族整体的利益和稳定,远高于他个人的安危。”
“而五条悟,完全不同。”他拿起叉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是咒术界毋庸置疑的实力巅峰,是行走的核威慑。在五条家内部,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说一不二;在整个咒术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影响力巨大。”
“这样的人,”无名血红的眸子扫过餐桌旁安静聆听的三个孩子——中也、幸、真希,“在我们占着道理、并且对他有所需求的时候,拉拢才是上策。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赞赏,“这小子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冲动无脑,精明着呢。仔细想想,这一趟下来,五条悟真的吃亏了吗?”
虽然挨了甚尔一顿狠揍,但他在生死关头突破了自我,掌握了反转术式的核心奥秘,实力境界更上一层楼,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虽然签了那份[条约]合同,但同时也拥有了无名这位深不可测强者的联系方式,对五条家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
作为他的挚友,夏油杰也得到了无名关于“最适合报酬”的口头承诺,未来兑现的可能性极高,哪怕只是从那些神奇的“作物”里得到一两件,都是稳赚不赔。
更何况,无名明显是要在横滨扎根做生意的,未来五条家与之合作的大门已经敞开,对家族的长远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怪不得他签合同签得那么干脆,跟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说话嚣张得不行,做事倒是挺务实。”他对那个白毛少年的印象悄然改变了几分。
中原幸用小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冷静地评价:“听起来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直觉告诉他,跟这种人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真希默默吃着早餐,墨绿色的短发下,小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低声补充道:“五条悟……是五条家倾尽全族资源、寄托了千年期望培养出来的‘神子’。”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对面那个在岛台边安静吃着麦片的金发少年——禅院直哉,眼神复杂,“这样的人,是禅院直哉那种蠢货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女孩的视线回到无名身上,带着询问:“您打算……拿他怎么办?”
无名刚好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闻言轻松地说:“这个啊,等下一茬作物收完,就打包交给五条悟处理好了。”
以那家伙睚眦必报又爱看热闹的性格,绝对会拿着禅院直哉这张牌,狠狠地敲诈禅院家一笔。咒术界这趟浑水,他无名就不亲自去踩了。
看着真希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担忧的神色,无名温和地笑了笑,隔着桌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墨绿色的短发:“放心。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更合适的员工,没必要让碍眼的家伙整天在眼前晃悠,影响心情。”他的语气带着安抚,随即又露出一丝真实的无奈,“再说了,天天用能力控制这么个脑子里装满垃圾的家伙,我也挺累的。”
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里能提取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充斥的全是些令人作呕的、扭曲的价值观和阴暗念头,那些东西甚至能让他这个修身养性了几百年的[忆者]都感到一阵阵的精神污染。
忍耐这个“人形垃圾处理器”这么久,没有直接给他来个彻底的“记忆格式化”,完全是看在他还有点价值的份上。
无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切的认同:“甚尔说得真没错啊,禅院家……真的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他的目光落在真希身上,充满了真诚的怜惜,“能在那种地方长大……真是辛苦你了,真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个20万就收手,但是这个进度……不好说啊(躺)
还有这个收藏怎么涨了那么快,奇奇怪怪的
第29章
早餐结束后,三个孩子——中也、幸、真希——便准备出门了。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负责与装修公司对接,敲定店铺装修的最终方案,从材料选择到施工工序,全权由他们负责沟通。
当然,在去找装修公司之前,他们得先等禅院甚尔。
无名出于锻炼孩子们独立性和社交能力的目的,放手让他们去历练,但总得有个可靠的大人跟着压阵。甚尔虽然性格冷硬、态度不羁,但胜在实力超群,办事利落,而且奉行拿钱办事的原则,十分省心。
原本装修事宜还能再拖一阵,但自从无名兴致勃勃地拿出他那份“惊世骇俗”的店面设计初稿后,所有人的想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纵使是平日里最偏向无名的中原中也,对着那份线条扭曲、色彩癫狂、仿佛古神呓语具现化的图纸,也实在想不出任何夸赞之词,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中原中也是个实诚孩子,这设计……真的无法违心称赞。
在全体成员(包括AI001)一致投了反对票后,无名的设计图被无情驳回。
设计任务最终落在了001身上。作为功能强大的超级AI,它仅用了千分之一秒就生成了一百张风格各异、结构合理的设计图,又根据材料耗费、施工难度和空间适配度,精筛出十份最优方案。当三个孩子看到这十份或简约大气、或温馨雅致、或古朴庄重的设计图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至于被“剥夺”了设计权的无名呢?
他正蹲在岛台后面,锲而不舍地鼓捣他那壶永远在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咖啡,仿佛用沉默将自己与这个“不懂欣赏”的世界隔绝开来。
甚尔很快就到了,带着小泉千里和惠一起。男人办事雷厉风行,没说几句废话,便领着三个整装待发的孩子离开了{箱中世界}。
“真是麻烦您了。”小泉千里看着孩子们离开的背影,带着歉意对无名说。
“算不上麻烦,”无名摇摇头,语气平和,“这本就是说好的员工福利。况且,甚尔也帮了我不少忙。”他这话发自真心。经历了昨天被五条悟那高密度信息轰炸和精神污染后,无名深刻体会到,甚尔这种实力顶尖、寡言少语、拿钱办事绝不多问的员工,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完美模板!简直是天赐瑰宝!
惠被小泉千里抱在怀里,小家伙刚睡醒没多久,精神头十足。看见无名,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虽然不会说话,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眼前这个金发尖耳朵叔叔的好奇。
无名饶有兴致地凑近,发现这孩子和甚尔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青年伸出手指,立刻被惠的小手轻轻握住。这孩子很有礼貌,力道轻柔,只是好奇地抓着大人的手指把玩。
无名仔细端详着他,强大的感知力让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咦?”他微微蹙眉,又凝神感应了片刻,确定无疑——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竟然有着和咒术师同源的能量波动!虽然还很微弱,但清晰可辨!之前他的注意力都被丑宝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么小的婴儿体内也潜藏着力量。
青年眯起赤红的眸子,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孩子……是咒术师?”
小泉千里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欸?!”她显然毫不知情。
无名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甚尔没跟你提过?”按理说,以甚尔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儿子的异常。
小泉千里喃喃道:“如果甚尔注意到了……他一定会告诉我的。所以……”她看向惠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直到门口再次传来熟悉的、如同小型风暴般活跃的能量波动。
感知到这股能量的无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五条先生,你怎么又来了?”
换了身行头的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浅蓝色和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活脱脱一个嚣张的贵族子弟。他完全无视了无名的语气,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老子不能来?你家大门又没把老子拒之门外!”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
他身后的夏油杰则是一身低调的黑色和服,一手扶着额头,显得颇为无奈,另一手轻轻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悟……”示意他收敛点。
五条悟一反常态地扯了扯自己的和服袖口,清了清嗓子,试图显得正经一点:“咳,主要是……横滨这地方,老子也不知道有啥好玩的。你这边嘛,”他苍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的……”
无名心中冷笑,这小子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昨天刚走,今天又上门,真是打蛇随棍上,难缠得很。不过他可不是会白白提供情报的冤大头。
“看来五条家大少爷的胃口不小?”无名挑眉问道,语气带着调侃。
这话五条悟权当没听见。他身影一晃,瞬间凑到无名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老子有钱!你这地方好东西多,但你一个人也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对吧?”他试图用“商业交易”的逻辑说服无名。
然而,靠近无名后,他那双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无名身后的小泉千里,以及她怀里的婴儿。五条悟抬手推了推墨镜,蓝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审视着惠:“……咒力波动?”这么小的婴儿,竟然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他无视了小泉千里瞬间戒备起来的眼神,扭头兴奋地问无名:“你这地方真成咒术师托儿所了?这么小的奶娃娃都有咒力?哪儿捡的宝贝?需要老子帮忙照看吗?”语气充满发现新玩具的雀跃。
无名脸上保持着微笑,但语气凉飕飕的:“这是甚尔的孩子。”言下之意:你再说几句试试?看甚尔会不会揍你。
五条悟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立刻改口:“哦!那没事了!当我没问!”他立刻转向小泉千里,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开朗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都是同事!同事哈!幸会幸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夏油杰在一旁看得心累无比,再次无声叹息。
无名没好气地打断这尴尬的寒暄:“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去农场帮忙吧。禅院直哉正在那儿收地,你去搭把手,进度还能快点。”他早上吃完饭就把人派去农场干活了。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显眼的白发:“行吧。杰,跟我一起?”
“他不跟你一起。”无名果断拒绝。
“哦?”五条悟歪头,一脸不解。
“夏油杰先生比你安静,”无名瞥了他一眼,语气冷酷,“而且今天的活用不着那么多人手。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眼睛瞪得溜圆,愤愤不平地冲着夏油杰嘟囔:“你看!我就说他讨厌老子吧!杰你还不信!”
夏油杰无力地辩解:“我没有不信你……”他只是隐约觉得无名对悟的“排斥”可能另有原因,并非全是因为悟那过于活泼的性格。
五条悟不听,他已经“噌”地一下施展咒力,身影快如闪电般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阵风。
夏油杰伸出去想拉住他的手,只抓到了一团空气。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的郁色似乎又重了一分。
见无名显然有要事要和夏油杰谈,千里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抱着惠,对无名点了点头,转身默默走上了二楼。
无名则重新走回岛台后,再次拿出了他的咖啡豆和器具。
作为记忆的行者,他对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黑发少年身上萦绕的那股沉重郁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看来你的困扰仍未消退啊,夏油先生。”无名一边研磨着咖啡豆,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落座:“您的眼睛……真是敏锐得可怕。”他一直试图用“苦夏”这个借口来搪塞五条悟,但最近这个理由显然已经无法说服对方了。就在昨晚,他们之间甚至发生了争执,虽然还没到激烈争吵的地步,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疏离感已经悄然滋生,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夏油杰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光滑的台面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悟也一样敏锐。”最近他为了提升实力,吞噬了大量咒灵球,那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和精神污染让他苦不堪言,加上任务繁重,连轴转地祓除咒灵,导致精神状态跌入谷底。五条悟察觉到后,强烈要求他拒绝那些繁重的任务,好好休息。
但他拒绝了。
理由冠冕堂皇:那是他身为强者应承担的责任。保护弱小的普通人,是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和道路。
而五条悟则大声反驳:老子最讨厌这种“正论”!那些破任务哪有你重要!
此刻,夏油杰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连他最亲密的挚友,都无法理解他的坚持吗?
作者有话说:
看了新的千星pv——我们忆者真是太厉害了,黑天鹅变拆弹王,忆者只打高端局[墨镜]
第30章
“你的想法未免太傲慢了,夏油先生。”无名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夏油杰的思绪。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不知不觉将心中的困惑低声说了出来。
无名轻轻敲了敲手中精致的瓷杯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要如何定义所谓的‘弱者’?”
夏油杰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沿用过去的认知:“在这之前,首先是咒术的区分。”
咒术师天生拥有力量,是强者;普通人没有力量,是弱者。这种认知根深蒂固,直到被禅院甚尔那纯粹的、不依赖咒力的极致暴力彻底粉碎。他才惊觉,世间的强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多元和深不可测。更别提眼前这位连五条悟的“六眼”都能压制的无名。五条悟坦言,在无名面前,他感觉不到任何胜算。
少年握紧了拳头,终于将翻涌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拥有力量的人去帮助没有力量的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强者庇护弱者,不是天经地义?”
无名闻言,轻轻笑了笑,赤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怎么会是‘理所应当’?拥有力量,只是赋予了你更多的选择权。是谁规定了强者必须去帮扶弱者?又是谁赋予了强者定义弱者的权力?”
“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所谓‘强者’的‘帮助’,”无名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有时,强者的怜悯与施舍,在对方看来,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人,无论强弱,都是有尊严的。高高在上的‘帮助’,往往难以被真正接受。”
“而人性复杂多变,善恶交织,”无名扫了一眼夏油杰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并非所有得到你援手的人都会心怀感激。光明与阴影总是相伴而生,人性的善与恶亦是如此。你行走于世间,祓除咒灵,想必接触过不少因恶念滋生诅咒的普通人吧?这不应该让你感到意外才对。”
“……那些都是普通人。”夏油杰艰难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的现实,“咒术师是不会产生诅咒的,只有普通人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负面情绪,滋生咒灵。”这正是他内心最大的矛盾点——需要他豁出性命去保护的群体,恰恰是不断制造麻烦的源头,并且很少给予他们应有的善意和尊重。
青年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难道咒术师就不会产生恶念了?这肯定不可能。至少,”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位禅院直哉少爷,他的内心世界简直像从最污秽的黑泥里捞出来的一样,每次接触都让我想吐。”
无名砸吧了一下嘴,总结道:“在我看来,无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本质上都是人类。你们之间又不存在生殖隔离。善与恶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都存在。”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夏油杰有些发懵。黑发少年呆愣地看着无名:“啊?”
无名继续道:“善与恶的显现,往往受到环境和遭遇的影响,并非恒定不变。你之所以感觉自己接触的‘恶人’多,是因为你的职业特性——只有那些充满负面情绪、滋生咒灵的个体,才会成为你的任务目标。而那些心怀善意、情绪平和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青年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说实话,你们这个职业真是蛮惨的。长期在负面情绪和绝望诅咒中浸染,心理压力巨大。整个咒术界能维持几千年传承,没有整体发疯或者走向极端毁灭世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奇迹了。”
夏油杰的嘴角泛起浓重的苦涩:“……所以,我所做的这一切,保护那些制造咒灵的人,付出汗水、承受痛苦、甚至可能付出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无穷无尽的咒灵,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任务,难以下咽的咒灵玉……这一切牺牲的价值在哪里?咒灵依然源源不绝,咒术师依旧前仆后继地死去,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同和尊重。与能够光明正大行走于世、虽被畏惧却也赢得尊重的异能力者相比,咒术师的处境显得如此憋屈和悲凉。
无名想了想,缓缓摇头:“虽然我只是个局外人,但咒术界的现状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由旧秩序、旧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地位和既得利益而刻意维持的系统,”无名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政府在其中的作用有限,或者说,他们选择了有限介入。毕竟,”他血红的眸子转向门口,仿佛能穿透门板,“他们手中已经握有异能力者这张更‘强大’、更‘可控’的王牌了。对于盘根错节、力量限制巨大且相对封闭保守的咒术师家族势力,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维持现状最省心。”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五条先生?”
“当然!”五条悟的回应猛地炸响,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他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汹涌的咒力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实质化的熔金般爆发出来,过于尖锐、狂躁的力量波动甚至让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刺得无名微微眯起了赤红的眼眸。
少年如同一阵风暴般冲了进来,一把重重按住夏油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夏油杰身体都晃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挚友,声音拔高:“老子问你你不说!你到底要憋到什么时候?!非得把自己憋死才算完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终究无言以对。五条悟的质问直指要害,他确实对悟隐瞒了太多内心的挣扎和任务中的不堪。
五条悟见状更加怒火中烧,像只被彻底踩了尾巴的炸毛白猫,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被隐瞒的受伤:“老子早就知道你没说实话!老子就说过他们派给你的任务有问题!那些老橘子到底怎么你了?!说啊!”
夏油杰疲惫地撤了撤嘴角,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什么?”五条悟皱眉,这个回答让他更加困惑和烦躁。
黑发少年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怠:“我是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在针对我。但我接到的任务……太杂乱了,从随手就能解决的蝇头小咒灵,到需要全力以赴的一级、甚至特级咒灵……跨度极大,数量更是多得离谱,几乎让我没有喘息的时间。”
五条悟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其中闪烁:“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依我之见,”无名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旁观者的犀利,“将珍贵的、拥有战略价值的特级咒术师频繁派遣出去,仅仅为了处理那些低级咒灵,就如同拿着核武器当摔炮玩一样荒谬绝伦。”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这种无休止的、高强度低价值的重复劳动,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折磨,目的更像是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而非有效利用战力。”
“依照夏油先生的经历来看,”无名的目光转向夏油杰,带着洞悉,“设计这套任务流程的人,其核心目的恐怕并非让你高效祓除咒灵,而是刻意引导你,让你在任务过程中反复地、密集地‘直面’人性中最丑陋、最污秽、最令人作呕的一面。”他将刚刚做好的咖啡倒入另一个杯子,轻轻推到夏油杰面前,“你遇到的那些需要祓除咒灵场所的普通人……他们是否绝大多数都对你表达了强烈的恶意、排斥甚至攻击?”
夏油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得仿佛砂纸摩擦:“……是。几乎……都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空气凝固。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他们是故意的。精心设计,专门针对了杰……同时,也是在针对老子!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无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反应很快嘛,不愧是五条家的准家主。这份政治嗅觉还算及格。”
“老子竟然……对此完全不知情!”五条悟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怒火中烧,强大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再次鼓荡,“那群老橘子……真是活腻歪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悟。”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反而让夏油杰从那种窒息般的沉重郁气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紧抓着他肩膀、骨节都因用力而发白的手背,“冷静点……我……我还没事。”
“没事?!”五条悟猛地拔高音调,翠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后怕和滔天怒火,“你差点就出事了!要不是老子昨天硬把你拽过来,鬼知道哪天你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老子的视线里了!”他极力压抑着喷薄的怒气,理智告诉他需要冷静谋划,但汹涌的情感却几乎要冲破堤坝。
他太了解夏油杰了,这家伙习惯于将一切负面情绪深埋心底,从不轻易显露真正的脆弱。一旦他独自承受的临界点被突破,后果……五条悟不敢深想,那画面光是掠过脑海就让他心悸不已。
“这件事,老子亲自去查!”五条悟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冰冷的眼神里是冻结一切的杀意,“至于你,杰,给老子留在横滨!在老子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捏死之前,老子不放心你回去!”
夏油杰深知自己理亏,也明白此刻五条悟的担忧和决心,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挚友的安排。
无名慢悠悠地品着自己那杯“特调”咖啡,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他无关。他伸手指了指通往后院农场的门,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走之前,顺道把禅院直哉那小子也打包带走吧。”
他脸上露出一个商人般精明的笑容:“也算是个不错的筹码。敲竹杠得来的好处……分我三成就好,就当是保管费和‘精神损失费’了。”他顿了顿,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还有,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耐心点,把网撒开,才能钓到大鱼。”
五条悟冷哼一声,翠蓝色的六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知道。”
白发少年带着满身未散的怒火和作为“筹码”的禅院直哉,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来时或许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悠闲,走时却已是怒火缠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无名看完了这场跌宕起伏的“挚友情深”大戏,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他端起杯子,朝着神情复杂、似乎还未完全消化这一切的夏油杰,带着点戏谑地致意:“因祸得福?我之前的提醒,是不是还算有点价值?”
夏油杰露出一抹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无奈笑容:“……是我太迟钝了。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的存在,竟然成了敌人针对五条悟精心设计的陷阱中的关键一环。他所承受的那些精神折磨,那些让他几乎崩溃的任务……竟然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这话无名不爱听了。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赤红的眸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头上。只有那些正面实力不足、只会躲在阴沟里耍弄阴谋诡计的鼠辈,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星海沉浮的强者的睥睨,“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无休止地反思和内耗。而是积蓄力量,磨砺爪牙,然后——向那些胆敢算计你的敌人,发起最凌厉的进攻!”
无名垂眼,手中的褐色液体倒映出他的眼眸:“真正的强者,可不仅仅体现在拳头有多硬。一颗无畏、坚韧、百折不挠的心,同样至关重要。”他轻轻摇了摇头,“在这方面,你的心态……还差得远呢。”
青年起身,血红的眸子扫过夏油杰:“等甚尔他们从外面回来,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吧。力量固然重要,但在这里,或许能让你找到些作为人‘活着’本身所需的、更重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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