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刚才说什么?”荀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夫人有孕在身,我除了说恭喜,还能说什么?”刘琼平静的很。
“如果你没别的言说,就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她转身就要走。
“你生气了吗?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爹和叔父,是他们……”,荀祈却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急急的解释道。
“你为什么一出了事,就要往别人身上推?”
“还是说,除了他们之外,你唯一独自办成的事,就是谋害我夫君?”
“哦不,这也不能算独自,毕竟,有司马懿帮你,对吧。”
简简单单三句话,却让荀祈瞬间呆愣当场。
“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恭喜我,你是再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难道你都忘了,我对你的真心吗?”
他难得聪明了一次,居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说一句恭喜就是报复,那我还真巴不得有人跟我说呢。”
“至于真心,你都杀了我夫君,我却没有要你偿命,这难道还不算我对你的厚爱吗?”
刘琼依旧平静,可平静里却带着止不住的嘲讽与厌恶。
“把我推出去给别的女人,这就是你对我的厚爱吗?”荀祈是会断章取义的。
“注意你的言辞,你口中那个‘别的女人’,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呢。”刘琼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倘若不是曹操从中作梗,当初与我结发之人本该是你啊。”荀祈还在翻旧账。
“是啊,你都说是曹操从中作梗了,那如何不敢杀他,却要暗中算计子修?”
“原因很简单,也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不过这样的事,我也做过,所以我不怪你。”
“可他是我一生挚爱,说实话,我也没法原谅你。”
“荀祈,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别再纠缠不休了。”
她看似已经放下了一切,并且明确表达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你知道的,我一生所求都是你!”
“可曹昂却一直夹在你我中间,让我如鲠在喉。”
“那我除了杀了他,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荀祈抄起一旁的杯盏便重重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茶水洒落一地,杯盏也碎裂的不成样子,他又一脚踹翻地上的案台,点心也纷纷滚落。
然而刘琼看着这一幕,却依旧毫无波澜。
“你的冷静衬得我像个疯子。”见她如此,不知怎么的,荀祈突然感觉好荒诞啊。
“这不是冷静,这只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从今往后,你好也罢,坏也罢,我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你就好自为之吧。”
她扔下这几句话后,转身欲走,可他却再一次抽出一旁兵器架上的宝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如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没有办法了,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她留下。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有这个胆子的。”
他说的是年少时,他曾为了证明对她的爱,而拔剑自刎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胆子,可你似乎忘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
“当年我不惜代价救你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那份爱,纯粹又热烈。”
“可是现在,你却为了你自己,不惜杀掉我所爱之人。”
“近来你闹着要与曹节和离,不就是为了方便追求我,让我给你一个名分吗?”
“可是你明明说过的,不在乎名分。”
“如此言行不一,莫说是我,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再相信你的爱一如当年那般了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上前去,试图将他手中的剑取下。
然而他却根本接受不了这点,当即就要抹脖子。
眼看剑刃已经割破了皮肤,但却被她用手死死握住,不能再切入半分。
有红色的血滴落在他衣襟处,是那么的鲜艳,那么的明媚,一如他们的种种过往。
可如今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她眼里再无半分爱意,有的只是鄙夷。
趁着他愣神,她还是夺下了剑。
“琼儿,你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想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她却直接把剑扔到了一旁,任由手上鲜血流淌,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
“倘若你再自残,我不会阻止。”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互相折磨,最后应了《诗经》里那句‘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罢了。”
“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好聚好散,这样还能留下最后的体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算是真的对得起他了,可惜,荀祈却一点也接受不了。
“我要这体面做什么?我要你爱我!”
“就算是及尔偕老,老使我怨,那至少还能在一起。”
“可你现在根本就是要抛下我,丢掉我,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
他歇斯底里的拒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可是这都打动不了她。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发疯,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这种漠视比怨恨更让他心慌意乱。
“琼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肯定不会……”
他还试图挽回,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肯定不会什么?不会谋害我身边其他的男子吗?”
“你不可能这么大度,而我也不会相信你有这么大度。”
“荀祈,别傻了,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回家去吧,好好和你妻子过日子,至于我,也自有我的路要走。”
她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却因手上有血,而蹭出几道红痕,反倒弄得更加狼狈了。
“我不,你知道我不能……”,他听她软了语气,还以为有缓和的余地,竟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可是刘琼却突然一个手刀砍在他脖颈处,就这么一下,就直接将其打昏过去。
“慧儿,安排人送他回家吧。”她没有扶他,而是任由他倒在地上,并高声吩咐了一句。
“殿下,你的手……”,慧儿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上前就想为她包扎。
“我没事,你先送他回去。”而刘琼却示意她先处理荀祈。
“……诺。”慧儿拗不过她,只得招呼几个侍卫,将荀祈抬走,送还荀府。
好在荀彧和荀衍早就等在了宫门口,直接交接就是。
他们两个看到荀祈脸上有血痕,当即吓了一跳,可经过检查却只发现了脖颈处的一道伤口,顿觉一阵后怕。
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后,他们便派人立刻将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收了起来,力求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整个荀府的人都在忙里忙外,可荀祈的夫人曹节,却只冷眼旁观。
她一点都不在乎荀祈会怎么样,反而他们夫妻相敬如冰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了。
别说荀祈现在只是寻死觅活,就是他真死了,曹节觉得自己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她甚至特地回了一趟娘家,去跟养母丁夫人吐槽荀祈的愚蠢。
“母亲,你说他怎么就能这么笨?”
“公主摆明了是耍着他玩儿,对他若即若离,欲拒还迎,为的只是稳固自己的地位。”
“偏他还傻乎乎的凑上去,以为自己是公主的真爱。”
“现在可好,被人从宫里抬回来,这下,才叫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呢。”
曹节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然而一旁的丁夫人却面色沉重。
“行了,无论荀祈有多不好,到底是你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少说两句吧。”丁夫人开口道。
“我倒是想少说两句,奈何他自己不争气,又怪得了哪个?”曹节却不以为然。
“如今你长兄没了,他又和公主相识多年,难免有些奢望,可这最是不该的。”
“便是不为别的,只为你的孩儿们,你都得把他看好了。”
“至于公主那儿,你也看到了,多半是没这个心思的。”
丁夫人是过来人,只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并嘱咐了几句该怎么做。
“公主看不上他了,我也看不上,诚然如母亲所说,若非为了两个孩儿,我才不肯再跟他过下去。”曹节也是个拎得清的。
“你心中有数就行,不过最好还是想法子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你的女儿和弘儿已经定了亲。”
“在那之前,无论如何,不能闹出什么丑闻来。”丁夫人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母亲放心吧,就是他想,公主还不肯呢。”曹节却极有把握。
“这是怎么说的?”丁夫人有些好奇。
“先前三嫂进宫去探望公主,听她说,郭奉孝现如今正住在长乐宫里。”
“再加上今日这一闹,公主青睐于谁,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曹节是听曹植的夫人甄宓说的,心里自然不慌,但丁夫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谁让曹植是卞夫人的儿子呢。
可他们曹家如今也只有曹植和曹彰两个成年男丁,曹彰又一贯没脑子,便是她心里再如何别扭,也不得不暂时指望着曹植。
“宫里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公主脾气大,如今又手握生杀大权,我们还是谨慎些吧。”于是乎,丁夫人也只得这般道。
“知道了。”曹节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岂料她的女儿却主动去探望了荀祈,正赶上荀祈和荀彧他们争吵,说着说着把曹昂的死因给说漏了。
小孩子不懂事,可回来跟曹节一说,她瞬间就意识到为何刘琼对待荀祈的态度前后反差这么大了。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大吵大闹,反而进宫要求见刘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2章 姑嫂和解 公主现在离
听闻曹节突然来访,刘琼有些诧异,但她毕竟是曹昂的妹妹,如今又怀着身孕,金贵的很,也不好不见。
于是乎,刘琼便吩咐慧儿将她带到了长乐宫的书房。
“如果你是为了荀祈来的,大可不必,我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私情牵扯了。”曹节还未开口,刘琼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之所以不会和他再有牵扯,是因为我长兄的死吧。”曹节也不忸怩,直击重点。
“你怎么知道的?”
刘琼有些惊讶,同时也对荀彧有些不满,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能泄露,还是在自己家里,真让人怀疑他的能力啊。
“这重要吗?”曹节却不答反问。
“我来这儿是想知道,你既然那么爱我长兄,那为何不杀了罪魁祸首?”
“因为荀祈不是罪魁祸首,最多是居心不良,被人利用。”刘琼也如实告知。
“至于那真正的罪魁祸首,我自是不会放过,这点你放心就是。”
刘琼说的笃定,但曹节却心存疑虑。
“你会杀那罪魁祸首是真,可趁机放过荀祈也未必是假,我倒不信,他就果真只是从犯不成?”她一再质问道。
“从犯也好,主犯也罢,谁说只有死才是最痛苦的刑罚?”
“依我看,比起死刑,让荀祈像现在这样活着,反而是对他最重的惩罚。”
“相信这段时间你在家里也看到他的状态了吧。”刘琼却依旧淡定。
“我的确看到了,因为你的拒绝,他正在家里寻死觅活。”
“如此说来,这还真是最合适不过的刑罚。”
“不过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长兄,可也没见你身边少了男人。”
“怎么?郭奉孝就这么得你的喜欢,我长兄的孝期还未过,你就让他留宿长乐宫。”
“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汉室的公主,一个个的都是多情之人呢。”
曹节上下打量着刘琼,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永失所爱,我肝肠寸断,我也会永远缅怀子修。”
“但那并不代表除了情爱之外,我就没有别的追求了。”
“人的一生的确可以谈情爱,但却不能耽于情爱。”
“你嘲我多情,我却笑你短视。”
“你看不见郭奉孝的才能,他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却只拿他的私事说嘴,并以此来打击我的名声。”
“可殊不知,无论是我,还是他,我们都有坚定的信仰,并且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旁人说什么,那都是最不要紧的。”
刘琼十分理智,也十分清醒,丝毫不被她的话语扰乱心神,反倒是曹节,听了这些话后,心下也不禁有所触动。
“的确,你们刘家的女人,哪个是在乎这些虚名的?”
“倒是我,一辈子就得和荀祈绑在一起了,哼,何其可笑?”曹节自嘲了两句。
“你若真想离开,等过些日子荀祈平静下来,我自会想法子帮你。”
“不管怎么说,你是子修的亲妹妹,他生前又常觉亏欠你。”
“我自然不会违逆他的心愿。”
刘琼斟酌着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不必了。”然而曹节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
“难道你不想离开他吗?”刘琼有些不解。
“我当然想,但不代表我就要去做。”
“你若让我跟他和离,那他便有机会纠缠于你,当初你我定下的儿女婚事也必然会起波澜。”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事,而是关乎整个朝堂的大事。”
“我虽久居内宅,可也并非不问世事。”
“我父曹操乃是枭雄,我长兄又是战死沙场的英雄。”
“他们皆有骨气为国为民着想,我又岂会只要一时之痛快,而忘天下之危亡?”
“更何况,荀祈现在这个样子,也正是我想看到的,我乐在其中。”
曹节抬了抬下巴,努力展现出身为曹家女儿的骄傲,可最后一句,却也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那是一种虽然没法改变命运,但也要积极面对,并苦中作乐的态度。
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她正在享受这一刻,荀祈越痛苦,她就越高兴,似乎这样,过去她所经受的那些苦难,也都算不得什么了。
“公主,你还是别管我了,倒是那个罪魁祸首,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处置对方。”末了,她话头一转,又问起了其他。
“我已经在处置他了,他也不会再回到洛阳。”
“近来这里的血腥气已经够重了,无谓再平添几分。”
刘琼言语中带着悲悯,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又昭示着杀戮的决心。
“只要么主心里记得为长兄报仇,那无论用什么方式,我想他都会欣慰的。”曹节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想要获得自由,那就拿着这个来找我吧。”
话到此处,刘琼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钗递过去。
“这是当年长兄和公主的定情信物。”曹节认得这东西,看她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没错,我与他曾以此为证,许下山盟海誓,白首不离的心愿,可如今注定是不能成了。”
“这东西留着也是伤心,你且拿去做个念想吧。”话到此处,她就又把金钗往前递了递。
而这一次,曹节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了过来。
“你放心,总有一日,这东西还会回到宫里的,我会把它给我的女儿。”
“希望将来你我的孩儿,能真正做到恩爱两不疑,而不必像你我这般,身不由己。”
曹节拿着金钗,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皇家婚姻素来多舛,即便是我,也没法给你肯定的答案。”
“不过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也算是刘琼看在曹昂的面子上,能给予的最高的允诺了。
而曹节也很清楚,在这宫里生存,最重要的还就是活着。
“嫂嫂,多谢你了。”她深吸一口气后,郑重的行了一礼道谢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心里明白就好。”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安抚一下荀祈。”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可千万不要让他闹出什么事来,万一影响了儿女未来的婚嫁,那可就不好了。”
刘琼受了这一礼,算做姑嫂和解的同时,也没忘了再嘱咐几句。
“我省得了,嫂嫂放心就是。”曹节自是拎得清的。
“那就最好不过。”刘琼也微微点头。
她们一向不睦,可如今曹昂的死,荀祈的颓废却反而成了她们解开心结的关键。
可见只要不涉及男女情爱之事,女子反而比男人更明白轻重。
至于什么女子生来软弱不如男人理智,当不得家,做不了主,更不能手握大权,那纯属胡诌。
而曹节在回府之后,特地挑了晚膳的时候,戴上了那支金钗,这也使得荀彧和荀衍瞬间得知她见过刘琼了。
以至于接下来她提出要去看望荀祈时,他们也不好阻止。
但两人还是在她进门去看荀祈之后,等在了走廊里,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及时处理。
因着先前荀祈的疯狂举动,荀彧和荀衍不得不让医师给他开了点平心静气,且四肢无力的药,否则这会儿他早该闹腾起来了。
“你脖颈上的伤应该好好养养,世家公子多美姿容,以后留疤就不好了。”
曹节本来是想狠狠嘲笑他的,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我用不着你可怜,你给我滚!”荀祈浑身没有力气,但还是装出一副强硬的模样,意在赶她走。
“我当然可以滚,可这个东西,我想你不陌生吧。”说着,曹节就从头上拔下了那支金钗。
“哪儿来的?我问你这是哪儿来的?”荀祈一看就急了,强撑着起身想来抢,却又因药力作用而跌回了床榻上。
“自然是这东西的主人给的,今日我进宫去见她了。”
“她说把这金钗给我们女儿做信物,将来也好结成女儿亲家。”
“夫君,你很快就会是小公子,哦不,应该是太子的岳父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曹节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金钗,并与他说着话。
“公主现在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她此时把这金钗给我,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夫君,你永远都是我曹节的夫君,不会和她有儿女亲家之外的任何身份上的牵扯。”
“我劝你还是认了吧,好好利用自己的才能,为她,也为整个天下做些实事。”
“如此,既不辜负你这满腔热血,也不至于让双方都下不了台。”
“总归都是留不住的人,你又何必再执着?及时止损才是硬道理。”
在几句冷嘲热讽之后,她还是很快恢复理智,并试图说服他接受现实。
“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用家庭和儿女来强留住我。”
“既然你们可以枉顾我的意愿,那我为何不能为自己争取?”
“我不会放手的,绝不!”
荀祈要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那他早就放下了,也不至于执着十几年。
“那如果我告诉你,公主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可为了家庭,为了儿女,我还是愿意留在这个家里做你的妻子,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
“这样,你选择放手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些?”
眼看他执迷不悟,曹节只好把真相撕开,彻底展现在他面前,试图以此迫使他面对现实。
而她的这些话,不仅让荀祈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在外面的荀彧和荀衍也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没有听错,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和我长兄的死脱不了关系,我也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公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不能只凭情爱活着,我非常认同这点。”
“如果连我们都能在看清生活的残忍后,选择继续走下去,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为了这个寻死觅活?”
“荀祈,别让我们瞧不起你。”
“我言尽如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曹节扔下几句话后,转身就走,开门后看到了荀彧和荀衍,也没多说什么。
徒留三人呆愣原地,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3章 再遇周瑜 牡丹是有花
荀祈的事因曹节的努力而暂时告一段落,至少他现在已经不在寻死觅活。
只是他们夫妻之间本就相敬如冰,如今又因曹昂之死而更添几分隔阂。
也因着曹节知道了真相,荀彧和荀衍也不敢再逼着荀祈一定要和曹节相处,生怕一不留神,弄得刀剑相见,家破人亡。
如此这般,倒让荀祈冷静了不少。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刘琼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可他又觉得,时间或许能抹平一切。
只要他多做出些功绩,总有一日,她会回心转意的,于是便转而将重心放到了政务上。
而这样的他,反而是刘琼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不过她依旧没有选择见他,不只是因为时机不对,更是因为,她现在还有一件麻烦事。
周瑜给她来了一封信,信里说贤儿想母亲了,询问她何时能够派人来接孩子见一面。
刘琼知道,周瑜之所以没有说自己要送孩子来洛阳,这是遵循了当年他们于江东诀别时许下的诺言。
可他在她即将称帝的前夜派人送来这封信,也恰恰反映出,江东的局势不太稳定。
他不是再问一个母亲和自己的儿子何时能够重逢,他是在问,不,应该是江东的臣民在问。
她的次子贤,是否可以随着她自己地位的提升,而水涨船高,甚至于,具备继承皇位的资格。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刘琼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不知道是在因为连周瑜这样的知己也被权势浸染而失望,还是在为这世情多变,自己也无法脱离而烦恼。
可这毕竟涉及到了未来天下的传承问题,她不能随意宣之于口,以免造成不必要麻烦。
思来想去,现如今能为她解惑,也真正为她着想的人,也就只有郭嘉了。
“或许,你该见他一面。”而郭嘉在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却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见谁?”刘琼不解。
“见周公瑾。”郭嘉如是道。
“贤儿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如若他有什么想法,那也只能是旁人教他的。”
“可周公瑾不同,我相信,他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利益纠葛。”
“我也相信,作为殿下的知己,他不是那种为了权势而迷失自我的庸碌之辈。”
“当年送他离开都城时,我已经详细解释过贤儿的名字含义,以及殿下你对这孩子的未来期望。”
“他是清楚的,也是明白的,可如今还是来信询问,我想这多半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书信是说不清的,也是不能说的,既如此,倒不如见上一面来的更好。”
郭嘉说的入情入理,刘琼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我何尝不知这点?”
“只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若在此时见他,是否会给外界造成一种错觉?”她还有别的顾虑。
“这当然会有一定的风险,但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会埋下隐患。”
“这样吧,等明年牡丹花开的时候,借着进京述职的名头,再召他来。”
“至于现在,不如就派只鹦哥带着信去,言说洛阳不太安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我想这个理由,也足以让他稳住江东一段时日了。”
郭嘉出了个折中的主意,而这也果然说动了刘琼。
“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司马懿的,我想问,殿下对于他,以及司马家,是怎么个想法?”郭嘉斟酌着提起了其他。
“自然是血债血偿啊,如果子修泉下有知,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刘琼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那……殿下指定要的那个孩子,会如何?”郭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了。
“孩子抱回来,我要养着他,毕竟,等他出生的时候,就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下了司马家全族的命运。
“那我可以养育这孩子吗?”郭嘉知道这个诉求不妥,可心下还是有些不忍。
“你想养他?”刘琼有些诧异,“你就不怕他将来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以后他就是我的儿子。”郭嘉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想,可我不愿你为难,更不愿这天下再起波澜。”
“可我又贪心,又想体会天伦之乐。”
“那么,也唯有收养这一条路可走了,不是吗?”郭嘉苦笑一声。
“那为何会选司马懿的儿子?”刘琼还是不解。
“因为殿下想养这个孩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她。
“你想养他,那就养吧。”她还是松了口。
“只是我的身体不太好了,也不知能庇护这孩子多久。”郭嘉咳嗽了两声。
“你不会有事的,司马家灭族那天,你和那孩子,都会迎来新生。”刘琼给他披上衣服,并以坚定不移的口吻做出了保证。
“殿下,你是不是……”
这样肯定的言语,也让郭嘉不由得想起了她身上的神异,以及当年曹昂命悬一线都被救回来的种种。
“奉孝,别问了好吗?什么都别问。”
“我只知道,我需要你。”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留你在身边。”
“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拜托你,不要问,永远不要问。”
还不等他说完,她就抱住了他,而这也成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好,我不问,永不相问。”他回抱住她,并郑重许下了承诺。
就这样,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如同那如水一般流逝的时光一样。
眨眼间,就来到了次年五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她在长乐宫的花园里招待周瑜,而郭嘉此时却秘密找来了高顺,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总之最后,高顺点点头离开了。
而高顺,也正是刘琼指定去秘密处决司马懿的人选,在他离开洛阳去执行命令之前,却多了一个人在他的队伍里。
刘琼自是不知郭嘉在自己的命令之上又叠加了什么条件,彼时的她,正和周瑜一起弹奏乐曲。
这一次,他们弹得不是十面埋伏,而是高山流水。
一曲过后,简单寒暄几句,两人便坐到凉亭里叙旧。
“公瑾,许久不见,你看我这花园整理的如何?”她先开口。
“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现在的洛阳,比过去那许多年都要辉煌。”
“但是花是有花期的,它们需要长久且精细的呵护,才能保持这份美丽。”
“我希望殿下能够给我一个准信儿,到底该作何处置为好。”
周瑜一语双关,他既是在说这满园的牡丹花,也是在说这大汉朝的传承。
“那你以为,作何处置为好?”刘琼却不答反问。
“周公瑾愚钝,想不出结果。”
“主要是,殿下要做的事,也的确是前无古人,并无例可寻。”
“不过殿下并非普通人,行事更是从不拘泥于俗世礼法,想必对于这一切该当如何处置,也必然心中有数。”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独我周公瑾,这满朝文武,也只得俯首听命。”
他没有贸然提什么建议,因为现在,他膝下正养育着她的一个儿子,本身就有为自己谋利的动机。
在此情况下,他无论说什么,恐怕都可能引起怀疑。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选择权都上交了,在落个忠心的同时,也能保住他们的知己情分。
“你说我要行的事,是前无古人,那你说,我这算不算天命所归?”刘琼明白他的心意,但她就是要再问一遍。
“玉玺只在殿下手中显化神异,天下也因殿下的治理,而从乱世走向太平。”
“殿下,自然是天命所归。”周瑜斟酌着回答。
“既然我是天命所归,那我的继任者,也理应如此。”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的孩子们,不管是谁,也不独在哪个方面,是精于政事也好,是开疆扩土也罢。”
“只要他们能够为国为民做出切实可靠的成绩,又得天下人的拥戴,同时得到玉玺的承认。”
“三者不可或缺,那自然也就和我一样,是天命所归了。”
“不过这件事,我想至少要等他们成年了再提,公瑾,你以为如何?”
刘琼没有隐瞒,反而坦诚的将自己考虑好的解决方案告诉他,同时提出附加一个年龄的条件。
而这也就意味着,至少二十年之内,不会有任何问题。
“殿下心有成算,那我也就放心了。”
“洛阳的事,若殿下有命,江东自是义不容辞。”
周瑜听到这儿,心头的大石也总算落了下来,他点头表示尊重她的想法,同时允诺给予全力支持。
“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洛阳的这点小事,我自行处理就好。”
“至于江东,我可就鞭长莫及,只能指望你了。”
“还有贤儿,这孩子还小,容易受人影响,还是要你多费心才是啊。”
刘琼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反而就跟家里人说话一样熟稔,这也让周瑜觉得亲近,自是应下不提。
洛阳城这边,那是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河内郡的司马家,那就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