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进宫面圣,岂料伏皇后正跪在殿外哭喊着要陛下做主,显然伏家满门被灭的事已经传到了宫里。
可是陛下宣室殿的门却紧闭着,显然是不欲直面皇后。
荀彧见状,心下顿觉不妙,可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求见,而这紧闭的殿门偏偏也为他打开了。
这让原本就痛失亲眷的伏皇后更是濒临崩溃,想要强闯进去,却被赶来的郭照带人强行拦住,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
一个宠妃竟敢对皇后不敬,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换做以往,荀彧少不得要仗义执言。
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种宫闱私事了,朝堂的动荡与安稳与否,才是他要考虑的关键。
岂料他进去后却发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皇帝刘协虽端坐其上,但却如坐针毡,神情也颇为不安,看到他来了,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爱卿,你来了?你快给朕出个主意啊,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啊。”
刘协怎么也没想到,曹操是真敢杀人啊,还上来就把皇后的娘家,国丈全家给灭了,这是要掀桌子的节奏吗?
自小就经历过各种兵变谋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刘协是真怕了啊。
“陛下,陛下可有派人去通知左将军过来商量吗?”荀彧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问起了吕布是否知情。
“去了,一早就去了,派了好几波人,可他们回来都说没见着正主儿。”
“好不容易见了吕夫人,可她却说吕布病了,不宜见驾,只让人带回来一封告病的奏折给朕。”
“你看看,这叫怎么回事啊?”
刘协又气又急,直接把奏折扔到了地上。
荀彧倒也不恼,直接弯腰捡了起来,并打开来看,里面文绉绉一片,一看就知道不是吕布的风格。
但这样的奏折也无疑表明了吕布的态度,他根本不愿意掺和这件事,甚至于他巴不得伏家倒霉。
至于原因,荀彧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协心里更是清楚的很。
若不是他们当年对不住吕皇后,还有年幼的小皇子,吕布又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选择袖手旁观,可偏偏这话没法说穿了啊。
“不管如何,大将军私自对国丈一家用刑,还灭其满门,已经严重触犯了我大汉律法,更是藐视天威。”
“微臣还请陛下务必下旨申饬。”
荀彧这话说的十分郑重,然而很快他又话头一转。
“不过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人证物证都还不齐全,各级御史也还未有奏章呈上。”
“为了避免有所疏漏,微臣以为,可以先行派人宣大将军入宫自辩,然后再酌情处置为上。”
“陛下以为如何?”
荀彧出这个折中的主意,显然是在递台阶的同时,也要留一条退路。
“那就……派人宣他进宫吧。”刘协也觉得,这是眼下不撕破脸,又能暂时保住脸面的一步棋,犹豫再三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传旨的侍从们去了曹府,但却扑了个空,听说曹操和丁夫人都在公主府,无奈他们又只得转道过去。
公主府的家令郭嘉接待了他们,但也只是留下了圣旨,根本没放他们去见曹操,更别提公主了。
但宫里出来的侍从们,可不是一般的有眼力见儿。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场杀人不见血的博弈,如果不想被当成弃子,那就只能提着脑袋谨慎办事。
所以他们不能空手回去,可是他们也不敢冲击公主府,就只能在这儿等着。
郭嘉也不催他们,而只是带着所谓的圣旨去见了曹操。
彼时,曹操正和丁夫人逗弄着刚出生的小娃娃,这可是他们的长孙,又是最爱的长子的孩子,那夫妻两个自然是稀罕的不得了。
眼看郭嘉带着旨意过来,丁夫人识趣的抱着孩子告退,如此一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曹操和郭嘉两个。
“奉孝,有事吗?”曹操明知故问道。
“微臣自是无事,只是陛下恐怕就找曹公有事了。”
“宫中侍从传旨,说陛下命曹公奉诏入宫,为昨晚纵容部下劫掠杀戮之暴行进行申辩,并承担罪责。”
郭嘉说这话时,也顺势就把圣旨递了过去。
然而曹操接了是接了,但随手就把那东西扔到了一边。
“哎呀,陛下小小年纪怎么和我一样,老糊涂了呢?”
“他难道不知道在问罪之前,要先调查一下前因后果吗?”曹操扯了扯嘴角,显然很不屑。
“很显然,陛下现在更看重后果,而非前因。”郭嘉眉头一挑。
“可若无前因,又何来后果?因果倒置,可不是明君所为啊。”曹操摇了摇头。
“重点不是明,而是君,他给我们俸禄,而我们献上效忠,至少在他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郭嘉却摊开手,一脸无辜道。
“可这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曹操对此嗤之以鼻。
“但很可惜,陛下似乎当了真,那么,曹公以为如何?”郭嘉看了他一眼。
“太愚蠢了,幸亏他不是我的儿子。”曹操摇了摇头。
“可若是大公子知道了曹公昨晚的所作所为,那他,也未必会认同吧。”郭嘉轻声试探了一句。
“子修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善了。”听到这儿,曹操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有些阵痛,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也只有经历过,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而一个真正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妻儿。”
“我也相信,等他回来了,知道了前因后果,也会赞同我的举动。”
最后一句,曹操十分笃定,曹昂性子虽软,但公主就是他的逆鳞,只要掐住一点,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么,关于陛下那儿,曹公想怎么回复?宫里的内侍可还在外头等着呢。”
郭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把话题拉回最初,并提醒了一句。
“回复他喜讯好了,就告诉他,虽然几经波折,但公主最后还是诞下麟儿,等办满月酒的时候,请陛下赏脸赴宴吧。”
曹操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可他想了之后,却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不能说鸡同鸭讲,也可以说毫无关系了。
“……”,郭嘉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曹公,只怕这个回答,不是陛下想要的。”他提醒道。
“那是因为陛下还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一个人,也只有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才会明白这一点。”
“否则,他只会沦为别人的提线木偶,也只配做个木偶。”曹操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道。
“怎么是位置,难道不该是环境吗?”郭嘉却反问道。
“所以你是聪明人,而他足够愚蠢。”曹操笑道。
“为何文若不提醒陛下……”郭嘉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突然反应过来了。
“看来你想通了,因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构成环境的一员。”
“这就好比监狱的囚笼,当你和链条融为一体的时候,难道会主动提醒蒙在鼓里的犯人,你是他的敌人,而非他的同伴吗?”曹操挑了挑眉。
“当然不会,因为那样他就会疏远我,并设法逃离。”郭嘉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说话,显然明白,刘协就是那个被困而不自知的犯人。
而他,他们,乃至荀彧,全都是围捕刘协,算计刘协,企图从这个皇帝身上获得所需好处的猎手。
虽然位置不同,但同处一个环境之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也只有刘协是那个最弱的。
郭嘉也很清楚,公主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激化皇帝和曹操的矛盾,所以也不在劝阻,而是打算如实转述曹操的回答。
为了加大力度,他还特地拿了一张请帖,颇为正式的邀请刘协过些日子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
那些内侍们得了这样的回答,顿觉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可又不得不回去复命,这可给刘协气的半死,在宣室殿里大发雷霆!
片刻之后,地上一片狼藉,可事情还是没解决。
特别是这会儿调查缘由的人也已经回来了,知道是伏家先放流言恶意中伤在先,才弄得姐姐早产加难产,进而引发了昨晚的祸事。
便是一向权谋无双的荀彧都忍不住想骂伏家是蠢货,简直是活该啊。
他们虽然是活该,可这烂摊子,还得收拾,曹操显然是不打算和解了,甚至连服软都不愿意。
而一旦这件事不能遮掩过去,汉室必然会威严扫地,于是乎,荀彧不得不试着建议,让皇帝去打打感情牌。
可是刘协这会儿又哪儿来的脸面见姐姐呢?他退缩了,甚至还想拖着,一连几天也不给个答复。
可是拖得越久,就对他们越不利啊。
没办法,荀彧只好天天进宫,那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让皇帝以大局为重。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得到消息的曹昂也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满城风雨 莫非皇帝受
刘协迟迟没有动作,荀彧也着急的很,只能再度进宫劝说。
宣室殿里,刘协拿着书简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交谈,然而荀彧却不容他再逃避了。
“陛下,大将军纵兵杀害国丈一家的事还未有定论,如今又广撒喜帖,请朝臣们去参加孙儿的满月宴。”
“这一喜一悲,已然闹得满城风雨,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
“如今朝野议论,众说纷纭,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去见公主,请她从中周旋?”
荀彧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后,直言相问。
“朕早知道了,可你让朕怎么跟阿姊开这个口啊。”刘协又气又为难。
“如果陛下跟公主开不了口,那不如就和驸马谈谈吧。”荀彧却另辟蹊径。
“什么?”刘协转身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驸马就要进京了,微臣斗胆,派人去拦了来。”
“驸马虽是大将军之子,但秉性纯良,必不会赞同大将军的残暴之举。”
“至于他妻儿无辜受难之事,陛下大可以给予安抚,再与其诉说自己的难处,想来驸马是可以理解陛下的。”
“退一万步,即便驸马不肯答应,那他也必然会和公主谈及此事,届时,陛下的心意也可间接传递到公主那儿。”
“只要双方有过沟通,这事情也就不会太过僵着了。”
“陛下以为如何?”末了,荀彧又把选择权交到了刘协手里。
“也只好这样了。”而刘协也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只得点头同意。
他们打定主意,荀彧也不再保留,利用家族人脉,再带上圣旨,成功把曹昂先行带进了宫中。
宣室殿内,刘协早已屏退左右,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曹昂两个,桌上摆着佳肴,奈何谁也没有心思享用。
心知是自己要求人,刘协也不摆他那皇帝的架子了,就和曹昂并肩而坐,还给对方斟酒。
“……我也知道这事儿是伏家无理在先,对不住阿姊和孩子。”
可是曹公做的也委实太过,那可是皇后的娘家,也是朕的姑母,姑父家,一夜之间,全家上下几百口都死光了,连狗都没放过。”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刘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给自己壮胆的同时,也是借着酒劲儿诉诉苦。
“那这话,怎么不见陛下去跟琼儿说,倒眼巴巴的把臣劫进了宫?”曹昂心里窝火,直接反问了一句。
“那不是阿姊刚生了孩子,不便见面吗?”刘协避重就轻道。
“是不便见面,还是无颜相见,陛下心里明镜似的。”
“有些话,想来也不需要臣说的太明白,也免得坏了骨肉情分。”
曹昂见他这样推卸责任,心下更是恼火,但又碍于君臣之别,不好说的太过,也只能这般刺他两句。
“我知道,你说这话是怨我呢,点我呢!”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是,我是皇帝,理应护着自家人,可是有些事,他不是讲情说理就能过去的。”
“大概你们都觉得,做皇帝就是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也只有这么坐到位置上的人,才明白所谓的皇帝,也不过是个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困兽。”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扯到大局上,上升到家国层面。”
“而一旦到了这个地步,那皇帝也只能选择尽可能的妥协,以维护整体秩序。”
“远的不提,就说这婚事,咱们几家的婚事。”
“除了你和阿姊的赐婚赐的恰到好处,其他的,哪个不是基于利益结合的?”
“是,我是皇帝不假,可我连给心悦之人晋封都要再三考虑,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触动了哪方的不满。”
“我也为难,我也委屈啊,可又有谁可怜过我啊。”
“但凡有的选,我宁愿做一个粗茶淡饭,恬静度日的山野村夫,那也好过这处处被人掣肘的九五之尊。”
“可我不是没得选吗?!”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我一下?!”
……
刘协越说越委屈,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歇斯底里的控诉着。
而这样深刻的剖白内心,也的确是触动了曹昂。
他没有当下给予什么答复,只是静静的听着,在刘协彻底醉倒后,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肩膀上,然后就起身回家。
曹昂见了父母,抱了儿子,隔着帷幕关心刚刚生产没多久的妻子,但无论是对谁,他都没有提及最近的闹得满城风雨的事。
可他又在众人开口询问之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割发代首,并亲自入宫向皇帝刘协请罪。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琼,都对此视而不见,仿佛默许一般。
刘协也在荀彧的提议下,立刻就坡下驴。
他不仅接受了这所谓的请罪,还顺势以曹昂的全部军功做抵,免去了曹操的罪责。
不过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又下令要求曹家处决那些行为过激,在伏家大肆杀戮的士兵们,想要以此告慰在这场风波中无辜枉死之人。
头一个不能接受这结果的就是伏皇后,她冲到宣室殿哭求,然而却被刘协下令带回椒房殿关了起来,对外则说皇后病了。
至于伏家和曹家的恩怨,也被勒令不许再议论,否则就要以大不敬论处,一时之间,整个京师静若寒蝉。
大家唯一能讨论,敢讨论的,也只剩下了一个话题,那就是曹昂和公主长子的满月宴。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对于曹昂这次的处理方式,家族内部其实并不满意,但曹操不表态,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妻子和儿子,曹昂也觉得愧对他们,整个人都别扭极了。
刘琼从慧儿那儿知道了此事后,却不置可否,因为她清楚,这就是曹昂的本色,性子柔和的同时,却有自己的坚持。
他在试图用他自己的办法尽可能的弥合裂痕,家族内部的裂痕,汉室与曹家的裂痕,皇权和臣属不合的裂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裂痕早已蔓延至整个大汉,根本没办法再恢复如初,刘琼也绝不会允许它们在恢复如初。
许是为了弥补,也似乎是刻意想要营造和谐的气氛,刘协竟是宣布要在宫里给小外甥办满月宴,还一脸宠溺的抱了抱孩子。
当时陪在他身边,一同出席宴会的则是郭照,郭夫人,而非伏皇后。
大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那么不识趣的说出来,面上自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可也偏偏是这个时候,伏皇后却突然出现了。
她状若疯魔闯进了宫殿,大肆控诉皇帝的软弱无能,还有曹操的心狠手辣。
言辞激烈之处,甚至涉及了刘琼和刚满月的小婴儿,满口谩骂之外,更是直言曹家有谋反嫌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哗然一片,刘协更是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直接将其扇倒在地,又怒斥她疯了,叫人把她拖回椒房殿。
好好的满月宴就这么毁于一旦,汉室和曹家刚刚平复下来的关系又再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偏偏这个时候,进入川蜀地区的刘备却被偏安一隅的刘璋父子婉拒起兵的建议。
他正发愁该如何完成皇帝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时,江东的孙权却派了特使来送信。
说是仰慕他们的威名,又念及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刘备他们和自己的父亲孙坚一起并肩作战的情谊,想要请他们入江东一叙。
眼下刘璋他们不接话茬儿,刘表又已逝去,掌权的蔡夫人更是不理会他们,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江东孙氏这边了。
经过讨论之后,他们三兄弟还是入了江东,并拿出了‘衣带诏’,请求孙权起兵清君侧。
孙权答应的很爽快,很快拿走了衣带诏,并以此为由进攻了蔡夫人母子掌管的荆州,后者自是抵抗不得。
而衣带诏出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京师,恰恰就是孩子满月宴没多久,这也使得京城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一直从中周旋的曹昂听闻这‘衣带诏’中,皇帝以‘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等词语称呼他们曹家人时,也不由得寒了心。
刘协更是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连夜派人宣荀彧,陈宫等人议事,又召令吕布进宫护驾,并坚决否认自己写过所谓的衣带诏,声称这都是污蔑。
可是他先前突然封刘备为皇叔的事本来就很诡异,加之最近曹家在京城闹出的风波,还真的很难说这个‘衣带诏’是不是真的。
但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会儿刘协亲口否认,那就等于彻底把刘备等人架到火上烤了。
而孙权则根本不在意所谓‘衣带诏’的真假,他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吞并荆州罢了。
而现在的刘备他们,也是进退两难,谁能想到皇帝居然反口了啊。
虽然这并不排除这是皇帝受到了曹家的胁迫,不得不说着违心的话。
可是很快又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是皇帝身边还有吕布和其手下的军队,曹家就是想胁迫,只怕也不能吧。
特别是临行前,皇帝还把刘备唯一的儿子留在了京城,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下去了,否则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死了还要遗臭万年的那种。
三兄弟当然不肯,那么为今之计,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人就是要他们一条路走到黑,也只有这样,才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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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推心置腹 公主最想要
刘协以为自己占据先手,奈何刘备那边出了错,衣带诏被孙权拿去做了攻击荆州的理由,也直接让京城的局面急转直下。
刘协现在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南方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为了自保,已经否认了衣带诏的存在。
但碍于最近曹家和汉室的僵局,对其否认持怀疑态度的也大有人在。
最重要的是,衣带诏的存在等于把他在防备曹家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再加上不久前曹操动辄灭人满门的凶残手段,吓得刘协简直惶惶不可终日,更是让吕布常驻宫中,就差给他贴身护卫了。
可是眼下南方的事也必须解决,还得出兵去解决,可这派谁去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按理说,如果衣带诏是假,刘协又想修复与曹家的关系,那他最好就派曹操去,这样既能体现信任,也能打消外界的怀疑。
可是坏就坏在,曹操早已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并抢先一步告病,言说征讨豫州时,旧伤发作,不宜远行。
刘协本可以派曹昂去的,这个姐夫忠君爱国,也比较好说话,明事理,那应该会听他的。
可是,如果真派了曹昂出去征战,而把曹操留在京城,这不等于把刀鞘扔了,把刀刃架自己脖子上了吗?
至于说派吕布出去平叛而留下曹家人在自己身边,那更是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时之间,真是左右为难。
刘协为难,曹昂更为难,还迷茫,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也没脸去见父亲,妻儿,好在有人上赶着来为他排忧解难,毫无疑问,是司马懿。
“所以,仲达,你有什么建议吗?”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朝他问策。
“大公子,恕我直言,眼下这局面,曹刘两家谁出面都不合适。”
“吕布倒是有这个战力,但陛下为了自己的安全,必不会轻易派他远行。”
“所以,我提议,不如让孙翊出战吧。”司马懿提出了一个人选。
“为何是他?”曹昂眉头一皱。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江东孙氏的三公子吗?”
“一旦放他带兵前去,只怕最后到底是平叛,还是投奔叛军,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他绝不会投奔孙权,只因他也想到得到江东。”司马懿却很有信心。
“可他只是三公子,根本没资格继承江东,即便没有孙权,还有孙策的遗孀和幼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啊。”
曹昂重视正统,加之大乔母子如今就在公主府生活,刘琼看重他们,这孤儿寡母,又是嫡系,也就难免有所偏向。
“如果世上的一切都按规矩来,那当年,孙策的遗孀幼子又怎会连夜逃离江东,托庇在公主的羽翼之下?”
“大公子,利益当前,亲情和传统,根本不值一提。”
“孙翊如今,也是如此。”司马懿语重心长道。
“派他去攻打荆州和江东,拿下来后,我们就可以顺势剥夺孙权及其子嗣的继承权,并将其当做奖励交给孙翊。”
“届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岂能不效死?”司马懿挑了挑眉。
“那大乔母子怎么办?她的儿子才是江东的继承人。”曹昂却提出了质疑。
“他们母子的存在只为确保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孙翊上位后,胆敢背叛我等,那我们就可以利用正统的名义,将其剿灭。”
“然后再把那个小儿送上去,如此一来,至少可保江东十几年的太平了。”
司马懿说的头头是道,然而曹昂却听的额头的青筋直跳。
“你怎么能把利用孤儿寡母做筹码的事说的这么坦然?”
“难道你就一点荣誉感和责任感都没有吗?”
曹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其谴责起来。
“我的大公子,驸马爷,你可怜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
“就算你想不到自己,难道想不到公主和你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吗?”
“旁人算计他们的时候,那可是半点不手软啊。”
司马懿也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直接就往他最在乎的地方戳了下去。
“……那你又怎么确定,孙翊一定会按我们说的做?”曹昂抿了抿嘴唇,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眸,转而继续最初的话题。
“他不一定会按我们说的做,但他一定会按公主说的做。”
“大公子,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对公主的在意,比你更多一些。”
“因为你已经拥有了她,而我们却还在苦苦追寻。”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总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拥有了的,反而就不够珍惜了。”
“大公子,你是公主的夫君,是她孩儿的父亲,是她的枕边人,心上人,你拥有我们加起来也比不得了分量。
“可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
后面这些话,司马懿本来是不该说的,可是他就看不惯曹昂这种优柔寡断的样子,能给他添点堵也好。
至于说自曝喜欢公主,还把孙翊他们拖下水的事,在司马懿看来,这都不算什么。
反正就算自己不说,曹昂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现在点破了,反而显得坦荡,若是能因此引得他去质问公主,造成矛盾,那就更好了,自己上位的可能,说不得还大一些。
“……”,而曹昂听了这些话之后,也破天荒的没有发火,甚至很认真的反思起来,自己的状态是不是真的不对?
“你先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司马懿也识趣的离去,但他却没有立刻回家去找妻子询问,而是陷入了沉思。
正巧碰上来这儿给他传达刘琼意见的郭嘉,她的意思也是希望孙翊出战,并让曹昂出面举荐。
也只有曹昂出面,再加上孙翊和吕布的师徒情分,这件事才可能得到刘协和大多数大臣的允许。
郭嘉说这话时,自然是很委婉的,因为他很清楚,曹昂和孙翊的不对付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然而这次,居然没费什么口舌就从曹昂这儿得了肯定的回答,也属实出乎郭嘉的意料。
他意识到有哪儿不对了,便开始套话,而曹昂也正需要有个人听他倾诉内心的苦闷,而又不至于给妻子添堵。
于是乎,他就把司马懿跟他说的那些,又都跟郭嘉如实转述了一遍。
曹昂听不出来司马懿什么意思,郭嘉还能听不出来吗?这个心眼子和莲藕一样的小子,一抓到机会就开始疯狂的挑拨离间。
虽然这样做,的确有利于让曹昂和公主产生隔阂,给他们制造机会,但是郭嘉却并不认同这点。
不只是因为手段下作,更是因为他知道刘琼有多看重曹昂,他不希望她伤心,更不希望因此对他们的大局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乎,他决定给曹昂指一条明路。
“权力,大公子,公主最想要的是权力。”他告诉他正确答案了。
“可是我以为,她想要是一个温馨的家。”曹昂不明白。
“她或许是真的想要一个温馨的家,可她也清楚的意识到,如果没有权力,自己的家,自己家人的性命,都将没有保障。”
“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只等待着对方施舍的怜悯过活的日子,公主已经过的够多了。”
“她不想再重复那样的生活,更不许她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她却束手无策,没法保护他们,所以她才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权力。”
“她觉得,只有抓住了权力,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郭嘉如是说。
“那么依你看,我该怎么做才好?”曹昂也觉得有道理,便向他求教。
“如果大公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就听公主的吧。”郭嘉思虑一瞬后,这般建议道。
“如今乱世当头,杀戮不断,朝野上下也都惶惶不安,公主很需要大公子的支持,是全然的,无保留的绝对支持。”
“你们是夫妻,还有了孩儿,就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且千万要谨慎行事,不要被不相干的人的几句挑拨,就贸然质问,伤了公主的心。”
“倘若有何差池,那可妥妥的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大公子,孰轻孰重,你可一定要掂量好了。”话到此处,郭嘉加重语气提醒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曹昂看了他半天,却突然问出了一句这个。
“因为你是她爱的人。”郭嘉一愣,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爱屋及乌吗?”曹昂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听起来似乎有点虚伪,那这样好不好?”
“我自觉身体虚弱,未必能陪她走完一生,希望你能给她幸福,伴她永远。”
郭嘉微笑着给出了另一个理由,曹昂一时竟分辨不出这是玩笑,还是真实,只觉得太过不可思议了。
“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我们还是专注于如何帮她获得她最想要的东西吧。”
话到此处,郭嘉朝他伸出了手,曹昂犹豫了一会儿后,与其握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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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攻打江东 如果我支持
曹昂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在院里听到了歌声,是妻子刘琼在唱,唱着哄他们儿子的曲调。
他没有打断,而是听完了才进去。
“子修,你回来了?快看看儿子,他正醒着呢。”刘琼招呼了一句。
“嗯。”曹昂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夫妻两个看着摇篮里的娃娃。
可孩子却突然哭了起来,弄得曹昂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了?”他实在是没经验。
“应该是饿了,要不就是尿了,慧儿,把孩子抱下去看顾吧。”刘琼喊了一声。
“是,殿下。”慧儿自是应下,带着侍女们一起收拾,将摇篮也一并带走了。
“子修,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吗?”刘琼坐回他旁边,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琼儿,你想要权力吗?”曹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这话说的,谁不想要权力啊。”刘琼一愣,随后笑了笑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就像父亲一样。”
“他就拥有军权,所以他让许褚及其一众部下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在京城杀人放火。”
“而那些没有军权,或者军权比他小的人,一声也不敢吭。”
刘琼说的,很显然是不久前曹操下令灭了伏家满门的事。
“那是敢怒不敢言,这对父亲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更是有损我们家族的名誉。”曹昂却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赞同。
“但是他至少保护了自己的家人,这毋庸置疑,而我听说之后,心里也十分欣慰。”可刘琼却这般说道。
“这不是因为杀戮,而是因为保护。”许是怕他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我的错,我没及时赶回来,对不住。”提起这个,曹昂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愧疚。
“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恶毒,以及权力争夺的残酷。”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吸取教训了,他们绝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我和孩子。”
刘琼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抚他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吸取了什么教训?用权力来对抗权力吗?”曹昂反问了一句。
“没错。”刘琼点了点头。“也只有权力可以对抗权力。”
“可是你要对抗的,是当今陛下,也是你的亲兄弟啊。”曹昂抿了抿嘴唇,神情也颇为复杂。
“是的,他是我的亲兄弟,他是皇子,而我是公主,所以天然的,我就被排除在皇位之外。”
“但那又怎么样呢?”
“长兄刘辩也曾是皇子,还做过天子,可是最后,不还是被一杯毒酒葬送了性命吗?”
“他的死让我意识到,有权力的时候,身份就是锦上添花。”
“可没权力的时候,再显赫的出身也不过是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我不要那样,不要像他们一样成为傀儡,所以我要权力,我热爱权力,也追逐权力。”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野心。
“可你现在已经是镇国公主了,你拥有权力,我们曹家也拥有非同一般的地位了,为何还要争,还要抢?”
“琼儿,我不信你不明白,再这样下去,要行的,可就是大逆不道的事了。”
曹昂在提醒她,还是适可而止吧。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个皇子,是个能力手腕,见识眼光,都远超刘协的皇子,你还会这样说吗?”
“恐怕你不会的,你大概还会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大汉就有救了。”
“我和你心中的那位皇子差的也仅仅是个性别啊。”
“我为何就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是个公主吗?”
“可是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公主得到过玉玺的认可,又拥有这么多百姓的爱戴?”
“没有,从来就没有,她们没人比得上我!”
“所以我有资格向那最高的位置发起冲锋,也有能力治理好天下!”
“我所欠缺的,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而这个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子修,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别人施舍的日子,我要夺得权力,然后用它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今日我也算是跟你把掏心窝子的话说了,你要是愿意帮我那就帮,如果不愿意帮,我也不怪你。”
“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刘琼把话放这儿,然后要他表态。
“可这是谋反,改朝换代,篡夺皇位,那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曹昂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志向竟然是这个,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谁说我要改朝换代?难道我不姓刘吗?我身上流着的血,难道不是刘姓子孙的吗?”
“今天但凡把我要做的事放在一个刘姓皇子身上,你绝不会说什么改朝换代,而是会说成王败寇。”
“你在乎的不是谋反,而是世人的偏见。”刘琼给他下定义。
“可是从来就没有女皇,那些汉室宗亲头一个就不会答应。”曹昂艰难的摇了摇头。
“所以我需要你,需要孙翊,需要荀祈,奉孝,仲达,需要我身边的所有男人,一起帮我将反对者清除。”
“他们并不无辜,就连我的亲弟弟也一样。”
“如果说我在争夺权力的时候,还会考虑亲人和百姓,那他们就是全然的疯狂了。”
话到此处,刘琼选择性的忽略了刘备的好名声。
“如果我支持你成为女皇,那父亲又岂会甘心?”
“他只怕会让我架空你,而世人也不会相信你真的拥有权力。”
“琼儿,这样做,恐怕是行不通的吧。”
曹昂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还在似乎劝阻。
“行,一定行,只要你让儿子跟我姓,并积极对抗父亲,那么这件事,就铁定能行!”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我们的小家,才是真正的家。”
“你也答应过的,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不会现在食言吧。”
刘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以应对他对刘协的愧疚与背叛,同时大打感情牌,以自己和孩子做筹码。
“……”,曹昂说不出话来,他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刘琼给出的,未必不是一条可行的路啊。
支持她为女皇,儿子随她的姓氏,天下依旧是大汉,除了换一个皇帝,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更何况,刘琼封地上的改革,他虽然并不那么清楚,但也的确是知道些的,百姓的日子比其他地方的人过得好多了。
至于当今陛下,除了皇帝的名分之外,还真没哪一样能比得上刘琼,那么,他凭什么不能被替代掉呢?
最重要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妻子这是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呢,如果他不答应,只怕这个小家也维持不住了。
即便能维持住,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是为了一个两面三刀的大舅子跟妻儿决裂,还是为了妻儿委屈一下大舅子,这道选择题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做。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无法塞回去了,以至于沉默良久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你要去跟父亲谈谈。”刘琼抬了抬下巴,给他下了第一个命令。
“跟他谈什么?”曹昂看向她。
“跟他谈,你打算让孙翊去平叛的事。”刘琼如是说。
“……好。”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要见孙翊一面,给他送行。”这算是做妻子的提前报备了。
“知道了。”曹昂心里不舒服,可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夫妻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
曹昂次日清晨就回了曹府去见父亲,彼时曹操正乐呵的在书房里练字。
曹昂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老爹说什么身体不适,旧伤复发,那都是拿去糊弄鬼的。
“父亲,有关这次出征平叛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吗?”曹昂懒得和他掰扯没用的,与其见礼后,直奔主题。
“听起来你倒是有主意了?怎么,还想为陛下冲锋陷阵吗?他可不领情啊。”曹操手上不停,继续练习书法。
“我没打算再为他冲锋陷阵了,不过我的确有个人选推荐。”刘协的所作所为,就连一向忠君爱国的曹昂都受不了了。
“说说看。”听到这儿,曹操总算来了点兴趣。
“孙翊。”曹昂吐出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你会忌恨这人,特别是,他和公主颇有牵扯的情况下。”曹操眉头一挑,有些诧异道。
“公务是公务,私情归私情,不能混为一体。”
“况且他也的确很能打,又是吕布的半个弟子,如果推他出战,朝臣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异议。”
曹昂尽可能的公正的看待孙翊,并说出了自己推举他的理由。
“是朝臣们不会有异议,还是陛下不会有异议?”曹操却反问了一句。
“有什么区别吗?”曹昂看了他一眼。
“区别大了去了,哪方话语权高,就说明,哪方占上风,此举看似有利于我们,实则后患无穷。”
“如若孙翊真的平叛成功,那以他和吕布的关系,少不得就会成为陛下的拥护者,江东和荆州更是会失去控制。”
“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好买卖啊。”曹操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赞同的。
“这点你无需担忧,琼儿已经答应我,会搞定这件事的。”曹昂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了实情。
“那么,你能满足一下为父的好奇心吗?这是公主自己要去的,还是你让她去的?”曹操没有生气,却提出了一个别的问题。
“有什么区别吗?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曹昂心里不舒服,更是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样问。
“区别大了去了,如果是她主动,那就是你在被她牵着走,甚至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可如果是你主动,那为父就要欣慰了,你终于不再被儿女情长所累,显出真男儿的风范了。”
“那么,告诉为父吧,是哪一种?”曹操盯着他。
“……是我主动的。”最后,曹昂还是选择为妻子隐瞒。
“我觉得这样有利于让孙翊向我们靠拢,也更有利于在将来掌控江东与荆州。”
他甚至特地补充了理由,就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然而这却让曹操越发坚定,这事儿根本就是公主一手策划的。
“你成长了,为父很欣慰。”但他并没有戳破这点,而是假装不知,还夸了曹昂一句。
“那么,既然你都安排好了,这次过来是?”随后,他又反问道。
“我希望父亲能够亲自上书,请求陛下派孙翊出战。”曹昂说出了来意。
“这样即便陛下同意让他出战,恐怕也会在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将来也方便我们拉拢他。”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说的还像个样子。”曹操听到这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行了,为父知道了,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诺。”曹昂见状,也只得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可等他走后没多久,曹操就派人把程昱找了来。
也不知吩咐了什么,总之没过多久,身在公主府别院的大乔就收到了一封信函,里面的内容写的竟是她的小叔子孙翊要和公主见面的事。
要说孙翊和公主之间有暧昧,大乔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她如今带着孩子托庇在公主门下,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可是这信里写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因为这里面指控她的小叔子孙翊,打算借着和公主的私情,吞掉本应该属于她和她儿子的江东。
大乔可以不在乎别的,可江东,是她丈夫孙策打下来的家业,合该是她儿子的,为何她的小叔们,一个一个都要来惦记,抢夺?
先是孙权,后是孙翊,难道就没一个肯帮他们母子的吗?
亲人不会帮她们,反而要夺走他们应得的那部分,大乔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至于这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并不打算去核实,又或者说,从她的角度来看,孙翊是非常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而公主,的确对她们母子不错,可到底比不得孙翊这个情人与她亲密。
一旦公主被哄得改了主意,那她们母子可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大乔下定决心。
而此时的孙翊却毫无所觉,他正和刘琼一起在郊外的庄园里野营。
天上挂着月亮,地下点着篝火,一旁摆着酒菜,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慧儿则在不远处守着。
这场景让刘琼有些恍惚,因为当年她也是这样送曹昂出征的,过于相似的情况,让她心里有点不安。
可是架不住孙翊就想这样,想和她一起痛痛快快的喝点酒,说会儿话。
她曾提议过,不如在府里摆一桌酒席,可他却说不自在,没办法,刘琼也只得依了他。
“小公主,自你成了亲,我们已经好久没这样在一起说说话了吧,特别是,你还当了母亲。”
“瞧啊,今晚你连酒都没怎么喝。”
“是为了曹昂的儿子吧。”
火焰燃烧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又喝了一杯后,转头看向她。
“我知道对于这孩子的出生,你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但他不只是曹昂的儿子,更是我的儿子。”
“我希望你能够对他好,我也会教他敬重你。”
“如果我们将来真的要在一起的话,你就必须试着接受我的儿子。”
虽然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了,但刘琼为了自己的骨肉,还是不得不提。
“小公主,瞧你这话说的?你生的孩子,我能够不喜欢?”
“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当年只差一点。”
“但凡他曹昂晚醒几个月,当年我都有把握争一争你的驸马之位,那这孩子就该是你和我的亲生儿子。”
“可是世事无常啊,他怎么就那么巧的醒了过来呢?”
“害得我现在哪怕想见你一面,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真是可恨!”
他实在是不吐不快,然而刘琼却是知道,即便当初曹昂没有醒,她也还有荀祈。
无论如何是不会选择他这样一个质子的,哪怕他有军功在身也不行。
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这人啊,总得往前看。”没法子,刘琼也只能这么劝他。
“没错,的确要往前看了,这次出征,我一定会打胜仗回来!”
“我一定会证明,我配得上你,配得上江东之主的位子!”
孙翊握紧拳头,郑重的立下了誓言。
“小公主,或许现在我比不得曹昂,可将来我一定会比他强,至少我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
“而不像他那样,瞻前顾后,婆婆妈妈,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唯独忽略你的感受。”
“小公主,我是最爱你的,你一定要等回来,等我回来,你就兑现承诺,我们生一个小公主,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面对他这样的诚挚与真心,刘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最近曹昂的所作所为,也的确让她有点失望。
不知是出于抱怨,还是被他所打动,总之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这一个字,孙翊就觉得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了。
“太好了,你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他高兴的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慢点慢点。”见他如此失态,刘琼却不忍斥责,只搂住他的脖颈,轻声提醒道。
“好,小公主说什么是什么。”孙翊也很听话的答应着,但神情却难掩喜悦。
这让刘琼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远处的慧儿看着这一幕,心下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她一个侍女也不好干涉公主的事,只能把这事儿压在心里。
可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生怕出点什么事,以至于在这场会面结束后,她主动去找了郭嘉。
而彼时的郭嘉正在写信,听闻公主有意和孙翊进一步发展,他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可是从长远来看,这样有利于把江东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孙翊真的能平叛成功才行。
没错,这小子是很能打,可是孙权那里还有刘备三兄弟,正面抗衡,只怕还不知输赢如何。
所以除去打仗斗将之外,还得用点别的手段才行。
而郭嘉正在写的信,就是给江东周瑜的。
据他所知,自从孙权上位后,周瑜虽还在掌权,但其实并不受信任,毕竟,和周瑜患难与共的人是孙策。
之前他还曾放走了大乔母子,虽然是被算计的吧,但毋庸置疑,自那之后,孙权就更不信任他了。
郭嘉就是打算以周瑜为突破口,看看能否搅混江东内部的局势。
眼下公主肯给孙翊承诺,也算是在给江东加码,相信周瑜如果不糊涂的话,就应该知道站在哪边比较合适。
于是乎,郭嘉在信中隐晦提及了一下此事。
与此同时,大乔那边也开始了行动。
她拿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簪子,又写了一份家书,托郭嘉一并带去给自己的妹妹小乔。
自然了,为了打消疑虑,她亲自给郭嘉看过那封家书的。
人家如此坦荡,郭嘉也不好说不帮忙,就接下了书信和东西,派人一并送去江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乔真正要传递的信息,则藏在了那支簪子里,小乔一见东西就明白了。
那一晚,收到秘信的夫妻两个都没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你争我夺 战争还没真
周瑜收到郭嘉的密信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直到他回到房间,看到妻子小乔正慌里慌张的用烛火点燃什么,就更是起了疑心。
“你在干什么?”
“夫君?你吓死我了。”小乔大惊,不过却加快了燃烧手中帛书的速度。
“谁给你来的信,是你阿姊?”
周瑜看到一旁案台上被拆成两段的玉簪,再想起郭嘉说有替大乔带东西,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只是一封家书罢了。”小乔还试图遮掩。
“如果真是家书,你绝不会如此,是她给你的密信吧。”周瑜一针见血,直接点破她的掩饰。
“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太犀利,小乔直感觉如芒在背,半句谎话也不敢说了。
“她说,三公子和公主之间……有些牵扯,这次平叛,若是能拿下江东,恐会威胁到她儿子的继承权。”
她有些不安,可又不愿姐姐被误会,便又出言描补。
“夫君,我阿姊只是关心则乱,她只是太担心先主公的孩子了,你知道的,她没有恶意的。”
“她没有恶意,还对自己的的孩儿关爱有加,那么她寄出这封信是为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说吧,她要你做什么,亦或者,说的更明白点,她想要我帮她做什么?”
小乔被姐妹之情蒙蔽,根本拎不清,但周瑜可不傻。
前脚有郭嘉的提醒,后脚大乔就来了密信,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为了江东之主的位子。
眼下江东和朝廷的战争一触即发,他这个大都督,也就成了各方拉拢防备的关键。
不过讽刺的是,拉拢他的,都是敌方势力,而防备他的,却是现任主公孙权。
尽管周瑜心寒无比,但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说实话,你阿姊,到底要我帮她做什么?”他再次询问了一遍。
“阿姊她要的不多,只是想保住儿子的继承权。”小乔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如实告知。
“她要的还不多呢?这继承权的事,是我能做主的吗?”周瑜听完都快被气笑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这已经不只是江东孙氏内部的问题了,更是汉室和地方的博弈,还牵扯到我们全家的性命。”
“一旦走漏风声,继承权什么的先不提,你我两家首先就要上刑场。”
“以我们现在这位主公的脾性,他绝对干的出来。”
这也并非是他危言耸听,而是孙权的确信誉不佳。
特别是不久前,孙权擅自拿走刘备手中的衣带诏进攻荆州之事,竟然半分都没有和他商量,就这么自顾自的办了。
那个时候,周瑜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受其信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夫君,你打算支持哪个?还有阿姊那里,我们怎么回复?”
小乔虽然不清楚局势的险峻,但看他神情凝重,也能猜到情况很不妙,出于对他和姐姐的担忧,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们什么也不回复,为今之计,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周瑜看了她一眼。
“听着,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诚然你是乔家女,但你也是周家妇。”
“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夫君,还有我们这个家,那你就老老实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再三嘱咐,哦不,是已经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了,鉴于她之前背着他做过的那件堪称惊天动地的事件。
“……我知道了。”小乔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周瑜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法把她怎么样,只是离开了卧室,转而去了书房。
他必须好好考虑,到底怎么样做,才能在这场战争中,使得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还有公主,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突如其来的念头,他突然很想再见她一面,即便不能,至少也应该和她通信,谈谈条件。
是的,战争还没开打,周瑜的心已经偏了,除去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私情之外。
更多的是他早已看出来了,无论朝廷内部如何争斗,江东和荆州都势必不能自保。
如今他们被扣上了伪造圣旨,意图谋反的罪名,若不能平定,那汉室和中央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届时,天下才是真的乱了呢。
却说江东内部已然被搅混,而远在京师的刘琼,也并不安稳,这些日子她心慌的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了。
为此她甚至又见了孙翊一次,而彼时,他正忙着准备出征的事宜,见她深夜来访,还以为怎么了,连忙迎了上去。
“我不放心,我太不放心了。”刘琼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没事的,小公主,不过是打个江东而已,我二哥什么货色我清楚的很,他绝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吧。”
孙翊抱着她,不住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同时出言安抚。
“我还是心慌的厉害,陛下给你派谋士了吗?”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派了,是陈宫。”孙翊如实告知。
“那就好,凡事不要冲动,一定要听陈宫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轻道,“陈宫是我的人,他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还有,这个你拿着。”说着,她又把一块令牌塞到他手中。
“持此令在手,可号令高顺训练出的陷阵营一半的将士。”
“你想办法把他们编入你的亲军,以充护卫之职。”
“他们会像保护我一样,拼死护你安全。”她郑重其事的嘱咐道。
“好。”孙翊知道她这是惦记着自己,心下动容不已,自是点头答应。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她双手并用捧住他的脸颊。
“那必须的啊,我们还要生一个小公主呢。”孙翊用手覆在她手背上。
“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还会打胜仗回来,把荣誉献给你。”他郑重其事的许诺道。
“嗯,我等着你。”刘琼也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人,你这次出征一并带去吧,想来对攻打荆州会有奇效。”
说着,她就凑到他耳边把刘表的长子刘琦在她手里的事如实告知。
“有他在手,这次去攻荆州,必如探囊取物。”孙翊一听,顿时信心大增。
“也别大意,刘备三兄弟正在那里,万事还是谨慎些为好。”刘琼却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孙翊嘴上很听话,但实际却不以为然,他不觉得刘备那家伙能有多厉害,更不用提什么手下了。
刘琼见他不上心,也只得转头跟陈宫沟通了一下,要其务必看紧点,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才是,陈宫自是应下不提。
就这样,没多久,孙翊和陈宫就带兵出征了。
而后勤方面本应由国库出钱,可刘协哪有钱啊。
之前都是靠着薅姐姐封地的羊毛这才能打得起那么多场仗,眼下平叛真为自己打了,他反而当了甩手掌柜。
索性刘琼也没指望他,直接吩咐荀祈负责这次战争的后勤工作,徐庶在旁辅佐。
与此同时,刘琼也没让曹昂闲着,她给他指派了一项任务,让他去襄阳请一个叫诸葛亮的谋士过来,司马懿也要跟着去。
虽然不清楚妻子为何专门提及此人,但最近朝堂纷乱,琐碎不断,曹昂也的确有意出门一趟。
而曹操那边知道这件事后,也并无什么异议,只让他多带着亲卫去,保证安全就是。
曹昂就带着司马懿出发了,他走的是痛快了。
可得知消息的刘协可就快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更是让吕布寸步不离的守护,直把他这个老丈人累的够呛。
不止是累,更是无语,你堂堂一皇帝,你怕什么啊,这一天天的。
若非自己的亲外孙是刘协的儿子,还得靠着和刘协的父子身份才能顺利继承皇位,吕布早撂挑子不干了。
而且在他看来,公主根本就没恶意嘛,该防备的是曹操才对啊,可看看他的陛下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啊。
吕布都觉得,这比自己长脑子用计策还不靠谱。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他绑在刘协战车上了,不帮他也不行啊。
这头他吕布心里犯嘀咕,发牢骚,那头曹操也没闲着,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和这个儿媳妇谈谈了,还不能是浮于表面的谈,得是推心置腹的谈。
如今大敌当前,他们内部若不能提前达成一致,只怕将来就算赢了也会埋下无数隐患,所以他亲自来了公主府,并打算和刘琼攀谈一番。
而刘琼也正有此意,亲自引他入了书房,侍女们端上茶点,简单的寒暄过后,再屏退左右,两人的谈话也就进入了正题。
但也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故意的,守在门外的慧儿不一会儿竟是被郭嘉叫走了。
这也就导致杨修过来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书房里传来。
要说杨修也是个妙人,他明明听出了刘琼在和曹操说话,于情于理,他都该避嫌的。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竟然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打算听听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暴起杀人 我有这个能
外面阳光明媚,房间里却因门窗紧闭而显出些阴暗来,刘琼这次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和曹操相对而坐。
这当然不符合礼节,无论是尊卑,还是孝悌,都不符合,不过若是以谈判的角度来看,这倒是平等的很。
“殿下刚诞下孩子不久,身体恢复的倒是很快,只是神色有些不安,发生了什么事吗?”曹操打量了她一眼,先一步开口道。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呢?”
“自从伏家被灭门之后,你的威压如今可是凌驾于整个大汉之上。”
“哪怕是汉室仅存的硕果,也在恐惧中惶惶度日,你一定觉得很得意吧。”
刘琼也不惯着他,直接反将一军。
“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但我想,在恐惧中惶惶度日的,一定不包括殿下你。”
“毕竟,伏家的灭门,应该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曹操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猜到了幕后主使。
“父亲这话说的好没意思,难不成是我要你去做这件事的吗?”
“什么时候我真能对父亲你颐指气使,那才叫真的出息了呢。”
刘琼面不改色,甚至根本不承认,因为她知道,他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
“你是不能对我这么做,可是却能对子修这么做。”曹操却指出了一个事实。
“没错,我能,可那是他心甘情愿的,这一点,父亲你也很清楚不是吗?”刘琼不仅坦然承认,还说出了相当气人的话。
“子修他忠肝义胆,文武双全,还对你无比钟情,可你却把他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曹操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
“我为何要羞愧?因为除了他之外,我还和别的男子有纠葛吗?”
“得了吧,父亲,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时候,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我只是在精神上和其他男子有所接触,甚至都没犯下其他层面的错误呢,你就这么谴责愤怒。”
“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双标吗?奥,就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意思。”她还贴心的解释了一下。
“殿下的私人关系,按理说,我是不好过问的,不只是出于上下尊卑,更是汉室传统一贯如此,我只是替子修感到不值。”
曹操也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暴怒,反而绵里带针的怼了回来。
他屡屡拿曹昂说话,刘琼的确心有愧疚,但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的不值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造成的,他站在了几个势力的夹缝中,所以他不值,他别扭。”
“因为他找不准自己应该待在哪儿,而这一切,都是你把他教的太好了。”
“父亲,子修不像你,一点也不像,恰恰相反,曹丕才是那个和你类似的人,只可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子修。”
刘琼一针见血指出了曹昂身上的症结所在,并把责任归因到了曹操身上,还点出了曹丕的死亡,根本就是曹操下的手。
“我选择子修,不是因为殿下先选了他吗?”岂料曹操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这话让刘琼沉默了。
“没错,是我先选了子修,也是我觉得他值得爱。”她承认了,然后话头一转。
“而你,也正是因为这点,觉得我们的婚事可以为曹家带来最大的利益,所以表示了赞同,甚至不惜清除了其中的隐患因素。”
“别的我都认,唯独曹丕的死,父亲,这你得自己负责任,跟我没关系。”
她再一次点出了其中的真相,点出父杀子的残忍真相。
“哈哈哈哈!”岂料曹操却突然笑了起来。
“说实话,殿下,比起儿妇,你倒是更像是我的女儿。”
“如若真是如此,我便是一个儿子都没有,曹家也不愁传承了。”
这次他倒没有说假的,刘琼的这种心性和手腕,正是他所欣赏的,也是他一直以来,渴望曹昂这个继承人能够领悟的,只可惜,后者一直不开窍。
“现在也不晚啊,父亲想来也知道指望不上子修的,既如此,何不把筹码压在孙儿身上?”刘琼也正是看准了这点,开始了自己的游说。
“殿下是想让我把筹码压在你身上才对吧。”
“孩子还那么小,至少二十年之内无法实现我的宏愿。”
“那么,殿下身为母亲,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窃取属于孩子的权力了。”
“我说的对吗?”话到此处,曹操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不管如何,这权力最终都会是这孩子的。”
“那无论是母亲代掌,还是父亲代掌,亦或是祖父代掌,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刚才父亲你也说了吧,比起子修,我更像是你的女儿。”
“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狠心达成目标。”
“而子修,做不到的。”
曾几何时,曹昂的仁善的确让刘琼非常喜欢,就连他们能走到一起,这也是很重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一点。
但在争夺权力的路上,这份仁善就不在是助力,而是绊脚石,不止会让当事人痛苦,围绕在当事人周围的其他人,也会陷入泥潭。
曹昂的本性注定了他只能是她背后的港湾,而非她手中的利刃。
这也是为什么她已经不在试图说服曹昂,而是转而选择和曹操直接合作的原因。
而曹操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今天他才会赴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啊。”
他起身站起,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显然是想着她的回答如果不满意,就要离开了。
“我如何打算,还要取决于父亲你的意志和行动。”刘琼也比较谨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让我先为殿下清理门户吧。”话音未落时,曹操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反身直接朝着门板的位置刺了过去!
待到他把剑拔出来的时候,门也应声而开,可倒在地上的,并非曹操预料中的侍从或宫女,而是杨修。
“曹……曹公……”杨修捂着伤口,努力想说点什么。
奈何曹操那一击实在是快狠准,且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他连半句话都没说完,就没了气息。
“感谢父亲为我清理门户,哦不,应该说,是为咱们清理门户。”
“世家大族从来都自诩不凡,可殊不知,他们祖上也不过是草民出身,就好比说他家吧。”
自家门口死了人,刘琼却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还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杨修尸体。
“弘农杨氏,四世太尉,关西孔子,儒学世家,好大的名头,可当年他们家的祖宗,也不过是一个小兵。”
“若非跟着我刘家的高祖皇帝在垓下之战中围攻项羽,侥幸得了一部分遗体,这才得以封侯拜相。”
“明明自己就是草根出身,现在却端的用鼻孔看人,觉得有多高贵,甚至连我汉室的血脉都敢算计筹谋,他果然是该死的很呐。”
“父亲说是吧。”
刘琼明里暗里的骂了一通后,还一脸无辜的去问曹操要认同。
“你在利用我?”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利用你清除世家大族,不过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王朝。”
刘琼却拉住他的手,带他再度进入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父亲,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世家大族的存在,就是在挖皇室的根。”
“明明是他们在一刻不停的吞吃着底层百姓的血肉,养肥他们自己,可所有的骂名和不幸却都推给了皇室。”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堂而皇之的推翻现有王朝,把自己拱上更高的位置。”
“所谓的十八路诸侯讨董,就是这一现象最直观的呈现,而动机不纯,也就注定了最后结果的失败。”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不是真的想拯救大汉。”
“虽然父亲你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但我相信,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你是真的想做一个忠臣良将,也是真的想要挽救一下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甚至已经血肉模糊的大汉朝。”
“所以,要加入我们吗?”
刘琼循循善诱,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个了。
“那是当年的我,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现在的我,是怎么想的吗?”曹操却不答反问道。
“而且,曹家现在也已经是世家大族了,如果按殿下的想法,那我们自己岂不是也在被清除的行列之中?”
他没有嘲笑她的异想天开,而是针对其中的疑惑提出了问题,这也就代表着可以继续谈下去。
“曹家怎么会是世家大族呢?父亲的梦想也不是这个吧。”而刘琼也只用一句话就直接做了精准的回答。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一切都按殿下的所思所想进行下去了,没了世家大族的子弟支撑,整个社会秩序都会崩溃的吧。”
“总不能指望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来替我们治国理政吧。”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件事的话,曹公可以和微臣谈。”话音未落时,郭嘉开门走了进来。
“不过再谈之前,曹公还是派人处理一下杨修的尸体吧,老是在这儿放着也不是回事儿吧。”他还彬彬有礼的请求了一下。
“……”,曹操见到郭嘉出现,再看一旁丝毫不惊讶,一脸淡定的儿媳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给自己下套了。
无论他现在如何做决定,他都已经被拖下水了。
“那就处理吧。”思虑一瞬,曹操就下了命令。
“以什么罪名?”刘琼和郭嘉对视一眼后,他主动开口问道。
“勾结叛逆,探听情报,意图谋反。”曹操随口甩出了一个不容置疑且板上钉钉的罪名。
“是,微臣知道了。”郭嘉点头称是,随后敲了敲门板,慧儿在外答应着,不一会儿,许褚就带人过来把杨修的尸体处理掉了。
“既然都谋反了,那弘农杨氏?”刘琼试探的问了一句。
“等奉孝和我谈完了,我在回复殿下吧。”曹操看了她一眼,如是道。
“也好。”刘琼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借口要看儿子而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荆州城下 这次出征,
就在京师发生巨变的时候,正在前往南方,准备平叛的孙翊等人也有了分歧。
孙翊的意思是,他们应该直捣黄龙,一击破敌,然而陈宫却有别的想法。
白天当着将士们的面,孙翊也不好发火,可到了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了了。
“我真想不明白,明明可以三天走完的路程,干嘛要拖到五天?”
“就像荆州已经近在眼前,你却让我不要进攻?”
“拜托,我的陈大军师,咱们就是来干这个的好不好?”
孙翊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显得十分焦躁。
“咱们是来取得胜利的,至于强攻,还是缓行,都只是取胜过程中的手段,根本不重要。”
陈宫却很淡定的纠正他,还气定神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可我想真刀真枪的跟他们打一场,我……”孙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三公子,请你明确一点,这次出征,你是统帅,不是先锋,指挥官应该待在大帐里,而非持刀上战场。”
陈宫提醒他应该注意现在的身份以及在军队中所处位置的变化。
“而且我们也无需和他们斗将。”
“刘备,关羽,张飞,当年虎牢关三英战吕布,我想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勇武。”
“三公子,我们实在没必要再给他们的威名添砖加瓦了。”
他话说的漂亮,可孙翊又不是傻子。
“你是想说,斗将的话,我怕是打不过他们,是吧。”
“的确,我承认他们的名声是很大,可他们已经老了,虎牢关一战至少是十年前的事。”
“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若是交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显然孙翊很不服气,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和他们几个较量较量。
毕竟,他父亲是江东猛虎孙坚,当儿子的又岂能没有傲气呢?
“鹿死谁手我不知道,但颜良文丑死于谁手,我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前两年官渡之战打袁绍的时候,三公子你也跟去了啊,关羽可是没出第二刀。”
话到此处,陈宫挑了挑眉,那意思也很明确了,你真打算去试试吗?还一下单挑人家三兄弟?
那就是吕布来了也扛不住啊,更别提,吕布这会儿还不在这儿呢。
“那你说怎么办?荆州就在眼前,难道你要我干看着啊。”孙翊很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只得问策。
“我们还真就得看着,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有资格,也更有能力要求荆州投降。”
“公主不是已经让你把他带来了吗?”
“说起来,刘琦作为刘表的儿子,也是纯正的汉室宗亲了。”
“如今他父亲逝世,家业尽被外人所得,他焉能甘心?”
“还有那些荆州的旧部贵族们,又岂会愿意臣服于刘关张三人?更不用提孙权等人。”
“我们现在只需要让刘琦站在荆州城下,就足以扰乱军心,令其方寸大乱了。”
陈宫轻轻松松就抛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计策,可是孙翊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那万一他们不讲武德,直接把刘琦杀死在城前怎么办?”他提出了一个假设。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不说别的,刘备的仁义之名肯定就保不住了,荆州内部的大小官员也会惶惶不安。”
“而此举无疑会给之前伪造圣旨的传言加上一层重重的可信度,他将再无立足之地。”
“也就是说,无论刘琦此行是生是死,都对我们有利。”陈宫十分笃定这一点,毕竟,他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特别是被曹操骗过一次之后,他就暗暗发誓,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一切的计策都要先从利益角度出发,那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确保成功。
“可他有这个胆子去跟刘备谈判吗?我只怕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就会吓得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孙翊又提出了一个质疑。
“所以他需要人陪同他一起去。”陈宫接了下去。
“我吗?”孙翊指着自己,跃跃欲试道。
“当然是我。”陈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三公子,请时刻谨记,你是指挥官,是负责观察整个战局的,不要擅离岗位。”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听你这口气,真不知道我们谁才是指挥的。”孙翊嘟囔了一句,但最后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不止是因为陈宫说的对,更是因为出发前刘琼曾再三嘱咐过要听这人的话,孙翊可以不信别人,但她说的,他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
大军来到荆州城,将其围困起来,然而却并未强攻,刘备他们收到了帛书,是要谈判的消息,落款则是陈宫。
刘备知道,陈宫是刘协的谋士,如果是他来了,说不定能知道些陛下的真实情况。
所以即便关羽和张飞都觉得不可信,不能谈,刘备还是应下了,并按约定好的时间,将吊桥放下,请对方见面。
陈宫策马而来,利落的下马,并走到了吊桥上,而刘备也单独一人从城中走出。
在他身后能看到关羽和张飞还有许多士兵,荆州的官员们则在城楼上往下看着。
“刘使君,好久不见了。”陈宫先行了一礼。
“公台兄何必客气?这千里迢迢从京师而来,必有要事吧。”刘备还礼,并开始探问他的来意。
“使君何必明知故问?我奉陛下之命光复荆州,还望使君行个方便。”陈宫也不忸怩,直言告知。
“荆州从未沦陷,何来光复一说?备此前之举,皆是奉陛下之命,有诏书为证。”刘备不卑不亢,直接拿衣带诏说事。
“既如此,那就拿来我看吧。”陈宫伸手道。
“……诏书现在江东,无法查看。”话到此处,刘备也有些气短。
“你拿不出,可我却有,不止有诏书,还有人证呢。”话音未落时,陈宫回身,把右手食指搁在嘴唇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但见一少年策马而来。
还不等刘备问询,城楼上的官员们就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大公子,是大公子!”
“大公子回来了!”
……
不止他们,就连士兵们都有些躁动,那么来者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少年下了马,走到吊桥上,先给陈宫见礼,后又看向了刘备。
“我是刘表之长子,刘琦。”
“我父生前是荆州牧,陛下念及宗亲名分,已经命我接替其位。”
“所以,我是新的荆州牧,还望刘使君归还印绶,立刻投降。”
这少年岁数不大,也有些紧张,但好歹这几句话说的顺畅。
若是换成别个跟刘备这么说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答应。
可偏偏开口是刘琦,是刘表的长子,是荆州的正统继承人,还和他一样是汉室宗亲,这就等于把他架在火上了。
如果不归还代表州牧权力的印绶,那他就是欺压同族,谋夺后辈家业的混账。
可若是归还了,还投降,那就会背上伪造圣旨的罪名,一样名声尽毁。
刘备陷入了两难境地,陈宫看出了这点,于是拍了拍刘琦的肩膀,示意他站在这里等一会儿,而他则和刘备往吊桥外走去。
“大哥!”
“大哥!”
身后是熟悉的呼唤,是关羽和张飞,他们担心他。
刘备回头,抬手安抚了一下,又示意他们看着站在城下的刘琦,这才转身跟着陈宫往远处走了走。
两人在壕沟前站定,刘备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才好,陈宫却先一步发言了。
“使君摸不着头脑吧,对于陛下这一系列的命令。”
“的确摸不着头脑,京师情况如何了?陛下还安稳吗?”刘备看向他。
“有吕将军在,陛下怎么会有事?倒是使君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吧。”话到此处,陈宫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阿斗他怎么了?”刘备心里一紧。
“小公子养在伏皇后膝下,按理说是没什么事的。”
“可前些时候,伏家满门被灭,伏皇后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甚至当众口出恶言。”
“为了维持朝廷的稳定,也为了不激怒曹公,陛下已经下令将其软禁在了椒房殿。”
“小公子的抚养权也到了郭夫人手里。”
“郭夫人是陛下的宠妃,但她是郭嘉举荐入宫的,而郭嘉,是公主府的家令,使君,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陈宫没有把事情说的太透,只是给出了几个关键的线索,任由刘备去猜,去组合。
而这些话在刘备听来,无论怎么组合也就只有一个意思,他们这是拿阿斗来威胁他。
“公台兄,家国大事,何必拿幼儿做质,稚子何辜,你又于心何忍?”刘备眉头紧皱。
“我于心不忍,可我也只是个臣子,只能奉命行事,左右不了全局。”陈宫摇了摇头。
“使君,我也奉劝你一句,忧国忧民是好事,但若是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保不住,那将来就是死了,也会无颜面对先祖的。”
“况且,你的年岁也不小了,阿斗这孩子,可是来之不易啊。”
“还望使君做决定前,一定要好好思量。”陈宫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提醒道。
刘备沉默良久,没有回答,陈宫也不催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
待到傍晚时分,陈宫带着刘琦回去了,而刘备则是心情凝重的返回了荆州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父子交锋 子建,你也
从东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曹植正带着随从纵马而过,一行人急匆匆的,可见是出了大事,实际上也的确出了大事。
曹植一到曹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直奔书房,他甚至都顾不上什么礼节,连门也没有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看到曹操之后,更是脱口而出一连串的质问。
“父亲,我听说德祖死了?”
“还是以谋反的罪名被你处死的!”
“这是真的吗?!”
……
被儿子连珠带炮的质问,换做往常,曹操早就恼了,然而这次他却出其的平静,甚至都没放下手里的书简。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妻儿正名,以求得我的认可以及家族的接纳的。”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就掐住了曹植的七寸,刚才还高昂的音调立刻就降了下来,气势也落了下去。
“父亲,你不是答应过,不在追究那件事了吗?”曹植弱弱的探问道。
“我是答应过不再追究你们联合起来蒙骗我的事。”曹操也点了点头,然而他话头一转。
“可我没答应过要给那女子一个正式的名分,甚至承认她是你的妻子,而非你二哥的妾室!”
话到此处,他特地加重语气强调,显然甄宓以前的身份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别的事什么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曹植是怎么都理亏,他跪了下来,膝行上前。
“父亲,以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过错,我并不敢有一个字的狡辩。”
“可如今宓儿已经身怀有孕,且就快要生产了,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就请父亲给她一个名分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明面上已经不是甄宓,而是清河崔氏女。”
“如果父亲执意不允,清河崔氏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求父亲高抬贵手吧。”
曹植一边言辞恳切的恳求,一边连连叩首,不为别的,就为了甄宓和他们的孩子能在曹家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可以对她和孩子高抬贵手,那你能忘记杨修的死吗?”而曹操也很大度,大度到直接让他来个二选一。
“……所以,德祖的死,的确有蹊跷,是吗?”曹植十分艰难的问出了这句。
“父亲,为什么?德祖可是我多年的好友,弘农杨氏也是支持我们曹家的啊。”他不明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友?”
“无论是杨修本人,还是他背后的弘农杨氏,他们对你,对我们曹家释放善意,与之交好,无一不是有所图谋。”
“你是我的儿子,你有利用价值,曹家是外戚,是皇亲,又掌着兵权,大汉的半壁江山都是我们家的,那他们自然趋之若鹜。”
“司马迁的《史记》里有一句话写的很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子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话到此处,曹操直接把手中的书简朝他扔了过去。
曹植捡起来一看,正是弘农杨氏在杨修死后四处活动,明里暗里的联络亲朋好友,意图反对曹操的种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握着书简的手都在颤抖,但他也很清楚,父亲不会骗他,因为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他们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就像当初我灭了伏家满门一样,所以他们打算拼死抵抗。”
“当然,这些都是徒劳,一群羊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大点的羊群。”
“而当狼王下令要狩猎的时候,狼王之下的狼群的成员们,就要不遗余力的执行命令,直至将所有的猎物杀戮殆尽。”
“子建,你明白为父的意思了吗?”曹操挑了挑眉。
“难道父亲想让我负责处置弘农杨氏吗?”曹植十分艰难的问出了这句。
“当然不。”曹操却摇了摇头。
“我要你把东郡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还有你个人对那些改变的感触,也要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听。”
“等一切都结束后,你就回东郡去。”他抬了抬下巴。
“如果想了解东郡的变化,那父亲你问荀祈不是更快吗?”
“他是东郡的太守,手里的资料和记录应该更全啊。”
“怎么你却要问我呢?“曹植听了他的要求却感到疑惑。
“因为你是我儿子,而他……”,曹操抿了抿嘴唇。
“虽然民间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荀祈显然不太合格。”
“你妹妹如今也有身孕,可他做了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他给了他一个眼神。
也就是这个眼神,以及自己知道的妹妹曹节的近况,让曹植有些无言以对。
“他不是我们曹家的人,他的心也不在我们曹家,甚至都不在荀家,他是个没有家的人,就连公主,也不曾真正接纳他。”
“一个没有根的人,是不可靠的,也是靠不住的。”
“子建,你有妻子,她也快要生产了,你也要当父亲,你是有羁绊的,有家的。”
“你也不想自己的妻儿落到荀祈那个地步吧。”
也就是最后这一句,彻底让曹植心底的天平重重砸向了一侧。
他不敢再提荀祈,也不敢再为好友杨修辩解,甚至连为弘农杨氏说一句好话都不敢了。
“如果父亲想知道的话,儿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最后,他只能屈服了。
“很好。”曹操也很满意这个回答。
就在他们父子交谈的时候,曹植匆匆回了京师的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公主府,到了刘琼手里。
“奉孝,你觉得我那么公会问他什么?”她看向一旁的郭嘉。
“左不过是确认一下,东郡的改革是否与我说的一致,也好以此为基础,制定下一步战略。”郭嘉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到了曹操的用意。
“那你觉得,这下一步战略,会对我们有利吗?”刘琼继续问道。
“无论曹公下一步怎么走,弘农杨氏的覆灭都在所难免。”
“而一旦开了这个头,也就势必会引起其他世家大族的关注与反抗。”
“殿下,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这些家伙串联起来。”郭嘉提醒她,必须有所警惕和提防。
“蚂蚱串成一串,还是蚂蚱,不会逃脱被清算的命运的。”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我们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填充即将空出来的权力真空。”
“毕竟,这朝廷上的官位,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了这许多坏的,总得补上好的不是?”
她挑了挑眉,想要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了。
“那这就得需要殿下和荀祈沟通一下了,这几年东郡的一切都是由他负责,人才培养方面更是如此。”
“如果殿下实在脱不开身,那由我来跟他,亦或是徐庶交谈一番,也是可以的。”
“还有就是,可能一下拿不出这么多人来,我们开设的课程和对孩童的培养,到底年岁还短。”
郭嘉斟酌着说出了现在的情况,并给出了两套解决方案。
“孩童们年岁不够,那就继续培养,拔苗助长这种事是决计不可的。”而刘琼也意识到了自己阵营人才的薄弱。
“奉孝,我们可以优先选拔寒门出身的士子,亦或是做了多年小吏,有经验,有能力,却没人脉和家族背景的人顶上。”
“虽然他们也免不了被官场浸染,但我也不需要他们做很久,只要培养出一代孩童,就可以用科举制选拔进行更替。”
“以后的朝堂,一定是能者上,庸者下,我决不允许有尺位素餐的废物占据高位,误国误民。”
她说的坚定不移,郭嘉也听的眸中异彩连连,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君主啊。
然而现在还是先解决现实问题吧。
“殿下,那你是打算亲自召见荀祈,还是让我写信沟通,亦或者,召徐庶前来?”他再度询问了一遍她到底想怎么做。
“你写信跟他沟通吧。”
“算算日子,如今曹节也快生了,要是我这个时候调荀祈入京,保不齐她会想东想西。”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子修回来少不得要怪我,我们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奉孝,这事儿交给你处置吧,你联系荀祈也好,询问徐庶也罢,总之尽快给我一份名单。”
刘琼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这项工作下放给郭嘉。
她实在是怕了荀祈和曹节这对别扭的夫妻了,短时间内,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
“是,我知道了。”而郭嘉自然是责无旁贷,点头应下。
“对了,子修现在到哪儿?官方的驿站有消息传来吗?”刘琼又过问了一下曹昂的情况。
“暂时还没有,大公子走了有一阵子,按日子推算,也应该到襄阳了。”郭嘉摇了摇头。
“到了就好,把那人给我带回来就更好。”刘琼低声喃喃道。
“殿下,我能问一句吗?殿下让大公子千里迢迢去襄阳,到底要找谁啊。”郭嘉很好奇。
“找一个叫诸葛亮的人。”刘琼也没有瞒他,直接说了实话。
‘诸葛家的人吗?’郭嘉得到答案后,并没有纠结,但却暗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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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戴罪立功 万一前线战
东汉末年,荆州之首府本在汉寿,但荆州牧刘表在任期间,将其迁到了襄阳,隶属于南阳郡治下。
此处水土丰美,人杰地灵,自然也滋生出无数争端。
如今朝廷的大军正与荆州的部队在边境处对峙,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形势非常紧张。
然而作为荆州心腹之地的襄阳,乃至整个南阳郡,却好似感受不到这种压力,依旧处于一种非常松弛的状态。
或许在底层的老百姓们看来,无论上头是谁执政,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而中上层的世家大族们则是在观望,观望哪一方会取得胜利,他们也好下注。
就是在这种微妙的对峙气氛当中,曹昂带着司马懿,以及一些随从已经乔装打扮,潜入了襄阳。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公主的驸马,按理说,如今战与不战尚未可知,眼下这种局面,他根本不该以身涉险。
可偏偏他就是来了,不止来了,还是被公主亲自指派,他还自愿请行的,这就显得非常奇怪了,至少司马懿就对此颇有微词。
眼看离襄阳越来越近了,于一处树林里稍作休息时,他就忍不住凑了过去。
“大公子,给,喝点吧。”司马懿主动递过去一个水囊。
“谢了。”曹昂嘴上道谢,但却推开了他的手,因为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酒。
“夫人又不在身边,大公子何必这么克制呢?”他不喝,司马懿也不恼,自顾自的来了一口,还出言调侃道。
“我们快到目的地了,既然是拜访,那总不好一身酒气,这于理不合。”
“还有就是,一会儿还要骑马,你确定你能行,不会晕吗?”曹昂歪头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了一句。
“晕车就算了,晕马算怎么回事啊,安了,安了,我不会那样的。”司马懿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又给自己来了一口。
“随你吧。”知道劝不住他,曹昂也不在强求,只想着一会儿该给他放哪儿合适。
毕竟,不管如何,带着酒鬼上门拜访,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吧。
“大公子,我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人才能够让夫人派你亲自来请啊,特别是这会儿荆州还兵荒马乱的情况下。”
“无论这襄阳县乃至南阳郡,亦或是整个荆州大部,如何的看起来岁月静好,那前线到底还是在打仗的,咱们离那儿可真心不远。”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眼前这情况,显然不符合规矩啊。”
司马懿又灌了一口,借着酒劲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觉得如今这年头,真的还有什么规矩可讲吗?”
曹昂听到这儿,却反问了一句,然而也不等司马懿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
“规矩都是大人物制定的,他们不想讲的时候就不讲,想讲的时候,那就讲一讲。”
“说穿了,一切都是为统治服务的。”
话音未落时,曹昂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而听到这些话的司马懿也是诧异不已,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这些话居然是曹昂能说出来的。
这个素来以忠义著称的君子,如今竟然也能像个政客似的把这一切放到天平上称量,真是不可思议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亦或是他注视的太久了。
“你在想什么?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曹昂皱了皱眉,不准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完全是想多了。”司马懿又喝了一口酒。
“我只是在考虑,万一前线战事不利,而我们又没能顺利找到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我只怕事情才会真的麻烦了。”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你错了,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反而简单了。”然而曹昂却摇了摇头。
“因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线,接管军队的控制权,并稳住局面。”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不然今晚只能露宿荒野了。”话音未落时,他就起身站起,转身欲走。
“什么?你要接管军队?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司马懿抹了一把嘴,赶紧起身跟上的同时,还不忘了把酒囊口塞住放好。
“通知你干什么?”曹昂根本不理他,只摸了摸自己的马儿,安抚了一下。
“通知我好提前做准备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谋士,那放在军中大小也是个军师了吧。”司马懿还振振有词呢。
“那好吧,我的司马军师,你看没看到天色啊,再不走恐怕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曹昂指了指天,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那就先进城吧。”司马懿也只得妥协。
但他可没放弃的打算,还是想着各种找机会询问具体情况。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再次上路,风尘仆仆的进入了襄阳城。
与此同时,荆州前线的城池之内,刘关张三兄弟也正在谈话,亦或者用争论比较合适。
“谈什么谈?”
“要我说,打开城门,和那姓孙的小子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那打赢了,这荆州自然就是我们的!”
这是张飞在说话,他素来莽撞,也最不爱那些弯弯绕,上来就是要武斗。
“三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别说能不能让对方的主帅应战了。”
“就是他真的来了,我们打赢了,那有刘琦在,这荆州也不是我们的。”
“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啊。”
这是关羽在劝说,他到底读过《春秋》,知道一些打仗的兵法策略,并不能一味蛮干。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人家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你还从长计议呢?怎么计啊。”
张飞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显然是焦躁无比。
“三弟,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关羽还想再劝,刘备却抬手制止了他。
“二弟,三弟,还是低声些吧,说到底,这也不是咱们的家,是我那侄儿,刘琦的家啊。”刘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这荆州以前是他爹的,他也是奉旨而来,可我们也是奉旨啊,并不曾强抢,如何就他们说的是真,我们却被打成谋反了?”张飞愤愤不平。
这次关羽倒没有制止了,因为这话,也的确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大哥,依我看,这都是陛下不对,来回反复,哪像个一言九鼎的天子啊。”关羽也开始抱不平了。
“住口!”
“陛下就是陛下,无论陛下做出何等安排,那都不是我们身为一介臣子可以置喙的!”
刘备难得这般疾言厉色,关羽和张飞虽然心里还对刘协有些不满,但也的确不敢再说什么了。
“二弟,三弟,我知道你们这是关心则乱。”
“可是陛下到底是皇帝,是汉室的支柱,我既然有幸被其承认为皇叔,那就不能公开对其有任何反对。”
“否则这‘叛逆’二字,那可就不是别人口中的污蔑了,而会成为我们身上洗不去的污点和烙印,会被天下人不耻的。”
刘备以极其严肃的口吻提醒着他们行事要谨慎。
看着两个结拜兄弟的脸色愈发沉重,他也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话说重了,便又软下语气补充。
“还有,阿斗,公台兄向我提及了阿斗,说他已经被郭夫人抚养了,而郭夫人是郭嘉举荐,此时正是公主府的家令。”
“公主一向宽厚仁慈,但我不敢去赌曹操的耐心,如果我们真的激怒了对方,他们会如何对待阿斗?”
“诚然一介幼儿比不得军国大事,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为人父者,怎能不心痛,心慌呢?”
这一番话可谓是道尽了忠义与亲情之间的苦痛,实在是痛彻心扉。
不提关羽是如何的感同身受,就连一向莽撞的张飞也是止不住的红了眼。
“大哥,大哥,那你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大哥,你说吧,无论刀山火海,兄弟都为你担了。”
关羽和张飞一前一后的起身走到刘备身旁,就像以前那样,又一次,再一次,毫无保留的打算跟着他一起干。
似乎只要他说出来,无论说的是什么,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
“陈公台,的确给了我们一条出路。”明明是在说出路,可刘备的神情却极为痛苦。
“是……是戴罪立功。”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我们有什么罪?”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的啊。”
“当初说的好好的,怎么一出事了,陛下就翻脸不认人?”
……
而这也毫无疑问的激起了他们两个的愤怒,这不是对着刘备,而是对着刘协。
“……可我们的确有罪,衣带诏,衣带诏让孙权骗走了,如今还把荆州也拖入了战火。”
然而刘备只用一句话,就成功让他们两个哑火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也都是他们的错,执行命令的时候信错了人,以至于落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那咱们该怎么做?”
几人面面相觑,四顾无言之后,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一顾茅庐 还真不愧是
曹昂和司马懿以及众随从进入襄阳城修整了一晚,次日打听到诸葛亮隐居的隆中,距离此地有二十里,隶属于邓县范围。
眼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曹昂随即决定登门拜访,一行人骑马朝着隆中进发。
期间经过一片竹林,飒飒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显烦躁,倒别有一番风味。
沿着竹林小路,纵马一段时辰,看到河上有水车,再往远处又有炊烟和庄园,可见是快到地方了。
到底是来访贤的,曹昂的性子又中正平和,骑马过了小桥,临到近前便下来步行。
有侍从自去照料马匹,曹昂则与司马懿一同上前扣门。
“砰砰砰”,几声过后,不多时,内里便有人发问。
“何人扣门?”但见有一书童打扮的侍从打开门,向外张望。
曹昂后退半步,对其拱手行了一礼。
司马懿看见是书童了,心里不情愿,可曹昂都行礼了,他也不能不和上司保持一致,没办法,也只得拱手行了一礼。
眼看来人礼数周全,那书童也将门敞开,做出一副迎接的模样。
“有劳禀报,汉大将军,武平侯之长子,镇国公主之驸马都尉曹昂,特来拜见诸葛先生。”
曹昂也随即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司马懿站在一旁眼神里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毕竟,他们如今可是在荆州内部,是敌人掌控的区域,如此贸然暴露真实姓名,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可是这会儿他又实在不好出言提醒,没办法,也只得静观其变了。
“啰啰嗦嗦的,我记不得这许多名字。”岂料那书童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那就劳烦禀报一声,只说曹昂曹子修前来拜访就是。”曹昂也不生气,反而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答。
“可我家先生今早已经出门了。”书童却又道。
“那你家先生去了何处?”曹昂有些诧异,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踪迹不定,我也不知去了何处。”那书童打量了他们一眼后,摇了摇头。
“那先生何时归来?”曹昂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追问。
“我家先生常有闲游之举,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那书童如实告知。
“大公子,既然人不在家,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司马懿在身后轻声道。
“等回头再让人过来打听,如若这位诸葛先生回来了,那我等再过来拜访也不迟啊。”他说的入情入理。
“也罢。”曹昂也的确听进去了。
“倘若来日先生回家,那就烦请禀报曹昂前来拜访之事。”
他对那书童嘱咐了一句后,又给了司马懿一个眼神,后者便把背包取下递了回去。
“这是礼物,还请收下吧。”曹昂提着准备的礼品正要递给书童。
“礼物不能收,话已记下,各位请回吧。”那书童倒有原则,摆了摆手后,便关上了门。
曹昂和司马懿也只得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司马懿还忍不住发牢骚。
“唉,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诸葛家的小儿还真是不识抬举呢。”
他和诸葛亮只差两岁,又都是谋士那一款的,自然见不得这家伙各种摆谱。
“仲达,休得胡言。”
“诸葛家也是名门望族,必不会故意怠慢。”
“想来的确是不在家,这才会如此的。”曹昂反而呵斥了他几句。
“是啊,是啊,他们诸葛家名满天下,只可惜啊,是狡兔三窟,一点也不老实。”司马懿却不以为然。
“又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呢?”他声音有点低,曹昂没太听清,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讲他家筹划的周全。”
“听闻这诸葛亮的长兄诸葛瑾,正在江东孙权那儿效力,他之族弟诸葛诞又在曹公门下任职。”
“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得了夫人和大公子你的看重,即将进入朝堂。”
“还真不愧是名门望族,这四处下注的本事,倒是一流。”
司马懿嘴上是夸,可言语里的鄙夷却让人听的分明。
“如今乱世当头,未雨绸缪也属正常,更何况,但凡是有点远见的家主长辈,哪个能不为家族的长远考虑呢?”曹昂却表示理解。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
“可是大公子你别忘了,现在我们可不是要站在诸葛家的角度看问题,而是要站在天下,站在自身利益的角度看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不提这些,如果这次带不回这个诸葛亮,那我想夫人肯定不会高兴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就是有一种直觉,刘琼对这个诸葛亮的关注非同一般,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会带他回去的,一定会。”而曹昂没注意到这点,不过妻子的感觉他也是很在乎的,闻言更是下定了决心。
“那大公子打算怎么做?”司马懿问道。
“改日再来拜访。”曹昂不假思索。
“若再来他还不在呢?”司马懿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就再来一次。”曹昂继续。
“俗话说,事不过三,如若三次之后,他还不在,这就属于失礼。”
“大公子,我提议,他要是真敢如此,那我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司马懿却比不得他这般有耐心,直接提出了一个假设,并强调不行的话,那就直接来硬的。
“这样不太好吧,有违礼贤下士的规矩啊。”曹昂却有些犹豫。
“礼贤下士,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这个士太过恃才傲物,也难免让人觉得品行不端,理应教训一下。”
“况且,如今战事焦灼,形势多变,我们也不宜在此逗留太久啊。”
“大公子,你以为呢?”
司马懿暗戳戳的在正经理由里夹带私货,末了,还把选择权再度交给了曹昂,看起来好像大度的很,实则却是打算借刀杀人。
“……你考虑的也不无道理。”
“也罢,三次就三次,若他果然不现身,那我就带人去找他就是。”曹昂思虑再三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大公子英明。”司马懿面上恭敬,实则暗中窃喜。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竹林的不远处的石头后面,还藏着人,正是前来寻找诸葛亮的崔州平。
待他们走远之后,崔州平也赶紧去往庄园,那书童显然是认得他,便要请他进去坐。
彼时,诸葛亮的确不在家,但是他弟弟诸葛均正好回来,忙带着崔州平一起进屋,还让书童上了茶点招待,见他面露焦急之色,不由得询问。
可崔州平也说不出那竹林中的一行人是谁,只道来人颇为不凡,应是世家大族出身。
诸葛均也觉得纳闷儿,崔州平出身清和崔氏,乃是一等一的高门公子,能让他道一声不凡,可见的确与众不同。
正好此时书童进来上茶点,也就问了一下。
那书童刚才见曹昂等人,虽推说记不住,可回主人家话时,却口齿清晰,言语流利的很,可见方才是故意为之。
而听到‘汉大将军之子,镇国公主之驸马都尉曹昂’这个身份自称的时候,无论是诸葛均,还是崔州平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虽然猜测来者是个大人物,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曹昂。
如今京城局势风起云涌,朝廷和荆州又在对峙,此人身为皇亲贵胄,枭雄曹操的继承人,公主的夫君,当今陛下的亲姐夫,竟然以身犯险。
而原因还只是为了访贤,真不知是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说他鲁莽行事了。
若是来人是刘备,乃至孙权,诸葛均和崔州平都不会这般为难,可偏偏来的是曹昂,还有在竹林中的那番话,可见来者不善。
一时两人也是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盼着诸葛亮赶快回来主持大局,也好应对接下来曹昂的再次拜访。
可是等诸葛亮回来,听他们说了情况之后,却并没有那么慌张。
特别是听好友崔州平详细描述了那天在竹林中的谈话,再加上以往的风评议论。
两相对照之下,诸葛亮断定,曹昂本人的性子应该是温和有礼的,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了他身边那个出主意的人身上。
他和好友商量之后,派人去打听,最终得出那人的身份,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懿。
司马家的儿郎素来以才学出众为世人所知,而司马懿又参加过官渡之战,作为传信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起过大作用。
听闻他先前是公主的属官,后来才被指派给了曹昂这个驸马。
这其中的缘由暂且不论,只说曹操对此没有异议,就足以证明司马懿的才能足够胜任曹昂的谋士这个职位。
而他给曹昂在竹林里出的那个主意,很显然是带有目的,且功利性极强。
这说明他走的路子,不是那种以德服人的,而是阴谋操控的那种。
是个人物,这就是诸葛亮给他的初步评价。
至于他具体如何,还有曹昂到底为何而来,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既然提前知道了对方的底线,那么诸葛亮觉得,何妨来一次将计就计的反试探呢?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找到心仪的主公,试一试曹昂的成色也未尝不可啊。
于是乎,他便和弟弟诸葛均,以及好友崔州平开始计划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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