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嘉那儿得了准信儿,知道徐庶不多时就要登门拜访,刘琼特地让慧儿帮自己换了一身宫女的装扮,准备试探一下。
上衣下裳,青白配色,又梳了双鬟髻,用丝带固定头部两侧,显得活泼,这是少女常用的装扮,正适合接近他人。
临行前,她还特地去看了小皇子,见其睡得香甜,不由得微微一笑,又嘱咐慧儿好好看顾,然后她便端着酒菜,直往厅堂那边去了。
彼时,徐庶已经等在了里面,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一美貌姑娘进来,还听她问。
“你就是颍川的徐庶徐元直吗?”
“你是谁?”徐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其装束乃宫女制服,可这周身的气度却又不似常人,不免有些疑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先生有大才,又常思报国,心中钦佩,故而特来一睹真容。”
刘琼说着话,端着手中酒菜放到了桌上。
“我报我的国,与你有何相干?敢情我还成了那笼子里的鹦鹉,端的让人看个稀罕热闹?”
徐庶却根本不接话茬儿,反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里是公主府,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先生还是注意些吧。”刘琼却不恼,反而好心规劝道。
“既然府中规矩如此森严,何故你却能越过主人家私会客人,岂非自相矛盾?”然而徐庶却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也不过是仗着年纪小,得了公主几分偏爱,这才得些自由罢了,若真要论起来,今日之举,也着实僭越,是要受罚的。”
“可我宁愿受罚也要来见先生,若非真的仰慕你之才华,何故冒此风险呢?”
“只是不想先生疑心这般重,也罢,我走就是了。”她端起桌上托盘,连酒菜都要一并带走,且毫不拖泥带水。
“姑娘留步。”眼看她来真的,徐庶反而喊住了她。
“怎么?”刘琼回头看向他。
“不瞒姑娘,我此来是为婉拒公主的招揽,虽不知结果如何,但也难免见罪于她。”
“今姑娘以诚待我,我又怎么忍心连累姑娘?”
“也正因如此,这才有此一言,方才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勿怪。”
徐庶说到这儿,竟是对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端的是个正人君子。
“你不怕得罪公主,那我也不怕,男子汉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即便要杀头,也不过碗口大的疤,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她先是赞赏了他,随后话头一转。
“只是我有些不忍心,不忍心见先生满腹经纶,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不得解脱。”
“且公主虽是女流之辈,但她心胸宽广,知人善任,先生又何必持有偏见呢?”
刘琼一边说话,一边端着酒菜回来,并将其再次放到桌上,自己也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偏见就谈不上,只是觉得受之有愧,徐庶未建寸功,如何能受赏赐?”他摆了摆手。
“先生此言差矣,岂不闻礼贤下士乎?”刘琼却不以为意。
“我不明白的地方就在这儿,倘若是因为缺人才而礼贤下士,这无可厚非。”
“但是据我所知,无论是公主,还是驸马,身边都不缺人才可用啊。”徐庶摇了摇头。
“人才自是不少,但忠心的人才,却凤毛麟角。”刘琼笑了笑后,开口道。
“特别是像先生这样懂分寸,知进退,德才兼备的人就更少的可怜。”
“而公主需要的,恰恰就是先生这样的。”她加重语气强调。
“可我听说,公主并非是要将我留为己用,而是想举荐给驸马。”
“而驸马是曹公长子,曹公的为人……唉,不提也罢,总归我不愿趟这趟浑水。”
到底是顾及着如今是在别人屋檐下,徐庶也并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只道自己不肯。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的话,先生大可不必担忧。”刘琼听到此处,反而劝说起来。
“先生有所不知,曹公与驸马虽是父子,但脾气秉性却大不相同。”
“且驸马极为爱重公主,真要受其影响,那也是驸马跟着公主走罢了。”她十分笃定这点。
“恐怕不尽然吧,俗话说,夫唱妇随,哪有妇唱夫随的?”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妇唱夫随又有何不可?”
“再者,公主下嫁臣子,夫家本就该捧着敬着,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岂非大逆不道乎?”刘琼却不以为然,甚至反驳起对方来。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可公主到底是曹家的宗妇。”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立场如何,也未可知啊。”
徐庶觉得她说的有那么几分意思,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并非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有太多这样的事了,身边的,现在的,过去的,书上的……等等。
有许许多多这样警醒于人的文章案例在前,又牵扯到皇室和权臣的博弈,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啊。
“看来先生是不相信公主了。”刘琼闻言却不怒反笑。
“也是,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先生心生疑虑也属正常,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吧。”
“再过几日就是东郡太守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先生应该听说过的,他是荀彧的侄儿。”
“如今他既为一方大员,又镇守着公主的封地,替公主打理各项产业,照拂黎民百姓。”
“先生何不随他一起回东郡看一看,瞧一瞧,然后再做决定呢。”她提了一个建议。
“你是谁?如何能替公主做决定?”徐庶却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询。
“……”,刘琼但笑不语。
“你怎么不回答我?”徐庶却继续追问。
“先生想让我回答你什么呢?”
“早些时候我就提醒过先生了,这么主府里的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先生,有些事,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她意有所指道。
“况且能在这府里当差的,又有哪个是真愚钝呢?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我先前早就讲了,我敬佩先生,那么现在愿意为你说上两句好话,有什么不对吗?”
她极其自然的把话圆了过去,便是徐庶心中仍是怀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不然便有逼迫的含义了,这可并非君子所为。
“姑娘莫怪,实在是徐庶寒门出身,不懂礼数,误解了姑娘的好意。”他主动道歉。
“无妨,若我站在先生的立场上,估计也少不得警惕些。”
“毕竟,此一行不仅关系到先生的前程,更是关系到先生的家眷啊。”
刘琼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算是接下了他刚才那话,也顺势把话题继续下去。
“听说先生家有老母,不知身体如何?”她主动关心起他的家人。
“劳姑娘挂念,老母身体还好,虽粗茶淡饭,倒也不觉苦难。”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盼着我能为国尽忠,光宗耀祖。”
“只可惜我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却还一事无成,为一布衣,实在愧对老母啊。”
提起自己的娘亲,徐庶就是忍不住的心疼和愧疚。
“先生有大才,只是缺一个合适机会,就如同千里马未遇伯乐,也只得泯然众人矣。”
“如今公主肯赏识先生,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至于先生所担忧的问题,也不过是因为不了解公主罢了。”
“正所谓,‘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三人成虎,不足为信也。”
“先生何不亲自考察一番再做打算,也免得错失良机,也痛失良主啊。”刘琼再一次游说起他来。
“倘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可我老母不日就要来京城了,倘若我不在此处,那她……”
徐庶有些心动,但又担心娘亲来了之后无人照看,一时左右为难。
“这又何难?先生若信得过我,只管将此事交由我来办就是,必会让先生母亲宾至如归。”刘琼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道。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庶见她这般有底气,心下的怀疑更甚。
“我只是一个钦佩先生,愿意在先生有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刘琼依旧没有表明身份,反而强化了这种类似友人的氛围和意境。
“徐庶何德何能得姑娘如此看重?”他眼眸微动,显然是被这太过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心弦。
“姑娘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那不知,我可有什么地方能为姑娘效劳,也略微报答姑娘的恩情吗?”他思虑再三后,竟是大着胆子给出了许诺。
“效劳就不必了,至于报恩嘛,这个倒是可以有。”刘琼抬手摸了摸下巴,假装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在想。
“话本里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不然你就以身相许吧。”她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姑娘莫要胡说!婚姻大事,岂可轻许?况且这也太快了点儿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我的意思,我那个……”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答案,母胎单身,还没谈过恋爱,更没被介绍过对象的他面对这种调戏,自然是招架不住的。
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赶紧解释,慌乱的都结巴了。
直到他看到她脸上那种带着调笑感觉的表情才意识到,人家只是戏言,顿时就涨红了脸,有些讪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恍若隔世 是我的错,
“好了,人也看过了,事情也了了,那就请先生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先下去了。”
刘琼见他窘迫非常,也很识趣的没在提刚才的戏言,转而委婉告辞。
“姑娘,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徐庶起身想追。
然而刘琼却走的飞快,他追到门前,在走廊里左右张望,却不见她的人影,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回到房间来回踱步,并逐字逐句的复盘刚才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暗自揣度着。
‘这姑娘会是镇国公主吗?’
‘看容貌气度倒是不似凡俗,只是公主真的会这般礼贤下士吗?’
‘还是说,她只是公主身边得用的侍女,替公主来试探我的?’
……
而他正在暗自猜测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是郭嘉找了过来。
两人正在叙话的时候,刘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着慧儿给自己换衣服,妆容首饰也要重新打扮。
“殿下,那徐庶不过一寒门出身的士子,即便真有才华,但如今也没显露出来,值得咱们这般给他做脸吗?”
慧儿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小声吐槽着。
“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正因他现在未曾发迹,我们才好提前投资。”
“倘若等人家真的名满天下了再去招揽,其中费的心思可就不止这点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孰轻孰重,难道你连这也不明白吗?”刘琼也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明白是明白,可是既然殿下要施恩,何不直接表明身份,为何又要乔装打扮呢?”
慧儿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她梳头发,顺便又往下问。
“这就更好解释了,文人嘛,好面子,特别是有才的文人,骨子里更是带着一股傲气。”
“我若直接许以高官厚禄,不免俗气,现在这情况不远不近的正好。”
“等他跟着荀祈去东郡走一趟回来,我估摸着这事儿也就成了。”刘琼如此盘算着。
“可是殿下,若是大公子知道你要见荀公子,恐怕……”,慧儿一时有些犯难。
“恐怕什么啊,他又不是不知道?”刘琼却不以为然。
“为了我,他和荀祈从小打到大的。”
“就连这婚事,那不都是阴差阳错办的吗?”
“要我说啊,子修跟谁置气犯浑都有可能,唯独这会儿面对荀祈,他这气儿就得短一截。”
“就是他不顾着两家的颜面,总也要顾着他妹妹曹节。”
“到底这会儿荀祈是他妹夫,闹得太难看了,最后委屈的还是曹节。”
“以子修的脾气,他不会如此不智的。”话到此处,刘琼摇了摇头,十分笃定道。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和荀祈的这次会面,我希望秘密进行。”她有点不放心,所以额外嘱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慧儿自是点头应下,“那将会面地点安排在宫中如何?”她提议道。
“也好……哦不,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刘琼刚想点头,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改口。
“还是安排在奉孝府上吧,正好是他负责徐庶的事,我和荀祈谈完了,顺带着再吩咐他就是。”刘琼想了想后,这般决定道。
“诺。”慧儿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在多问。
反正郭嘉是他们的铁杆盟友,无论如何在他那儿会面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反正这几日曹昂也正忙着回归军队的事,白天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少,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就算他发觉不对,大可以用公主去郭嘉那儿探望做借口,即便撞见荀祈在,也能找个台阶下。
思及此处,慧儿也不由得佩服起公主来。
可是刘琼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些,刚才改口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前几日郭嘉说的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往昔她认为的,他们那些自然的相处,也在这句话的含义下,通通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亏得她自诩博古通今,聪明绝顶,竟然犯了灯下黑的毛病,丝毫没察觉到郭嘉对她的隐秘心思。
这让她又羞又恼,还觉得十分失策,急需整改。
至于更多的别的什么,她拒绝去想,至少现在拒绝去想。
至于徐庶那边,到底也没有等来公主的亲临,只是郭嘉第二次接待了他,并将他所求落实下来。
就这样,日子一晃就到了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趁着曹节回娘家的时候,刘琼派人约见了他。
郭嘉的府邸虽无金碧辉煌之感,却格外的清新雅致,加上正值阳春三月,花红柳绿,一派勃勃生机,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刘琼在一座阁楼的约他,她先行一步等在了那里,不多时,荀祈匆匆而来。
明明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年,可如今再见,却恍若隔世。
“殿下万安。”荀祈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他的样貌和以往别无二致,但气质却天翻地覆,显得更加沉稳,或者说,沉闷。
刘琼见状,一时有些恍惚,竟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莫名之言。
“殿下知道的,我在我……该去的地方。”荀祈行礼后起身走到她旁边。
“身为两郡太守,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殿下镇守封地,照拂百姓。”他一本正经道。
“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刘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因为我是性情中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理政务,并不在我期盼的生活之内。”荀祈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呢?”刘琼看了他一眼。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荀祈却不答反问。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私情捆绑你的一生。”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还愿意给你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
“一切都由你决定。”她沉默不语,片刻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他一次。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艰难的,因为这会导致她计划的极大变动,甚至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真是慷慨啊,我的殿下。”然而荀祈却只轻笑一声,“但我的回答是,我不愿意。”
“至于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他摇了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这次我是真诚的。”刘琼没有在意他的冒犯,只再一次诚恳的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我也告诉殿下,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真诚的。”荀祈上前一步,很认真的说道。
“倒是殿下你,为了巩固权力和地位,不惜牺牲自己的感情,才真叫可叹可悲呢。”他摇了摇头,眼里也闪过一丝怜悯。
“殿下,难道你就不觉得孤独吗?”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她心里,到底孰轻孰重。
“孤独?哼,也许吧。”
“不过我现在还没得到权力呢,我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有些人,总要试过之后才能说出真实体验啊。”刘琼却不以为然。
“汉宫里的事,我即便远在东郡也有所耳闻,你也被卷了进去,甚至伤了自己。”
“难道这血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之处吗?”
“为何我们就不能远离这一切?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放弃一切的身份地位,和你远走高飞。”
“我们可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享受人世间应有的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权力的泥潭里痛苦的挣扎。”
荀祈不死心,试图再次游说她。
“荀祈,我本以为你有长进了,不想还是那么天真。”刘琼差点被他逗笑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她主动上前一步,并贴在他耳边轻轻道。
“如果没有权力在手,你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定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
“甚至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连个乡绅地主,泼皮无赖都可以随意摆布你我的命运。”
“退一万步,即便一切顺遂,你我也不会获得幸福,而只会被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败,我们的感情也会随风而逝。”
“与其让事情落到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倒不如暂时保持现状,并努力改变它。”
“荀祈,你记住我的话,永远要往上走,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站在高处的。”
“我做了二十年的公主,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公子,你确定我们脱离自己的身份之后,还能适应新的社会环境吗?”
“这就像一条鱼,渔夫从河中捞出它,然后卖给你。”
“你可怜这条鱼,说要放生它,可却因为不了解它的生活习惯,而错将其放到了海里,那你觉得这鱼最后的结果会如何呢?”
她的话说完了,后退一步看向他,他若有所思,却眉头紧皱,显然不能立刻接受。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他很痛苦。
“当然有,你助我握住权力,然后我用它赋予你我自由。”刘琼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循循善诱道。
“可这样的自由,也不过是有限的自由,不能算作全然的自由。”荀祈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
“有限的自由固然不美,可绝对的自由,肯定不美,因为绝对的自由,就是混乱。”她握紧他的手,加重语气强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宣之于口 得到权力就
“如果你拥有了权力,真的会给我自由吗?”
“给我光明正大喜欢你,心悦你的自由吗?”
“还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要用各种理由搪塞于我,辜负于我?”
荀祈看着她,一连数问,并执拗的想要一个结果。
说穿了,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达成幸福的手段,他在乎的,仅仅是她愿不愿意兑现这份承诺。
“……”,而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直白,让刘琼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还是最爱曹昂,是不是?”他轻声询问道。
“是,我最爱他。”她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了,这一点,用不着否认,也否认不了,这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
“你和他有情在先,夫妻在后,那我呢?我算什么?”他问出来了,他终于问出来了。
哪怕已经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他还是固执的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你算我的……心有亏欠,于心不忍。”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亏欠?不忍?”荀祈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脸上明明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何,眼睛却酸涩的厉害,一睁一闭之间,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荀祈,我……”,她心下不忍,抬手想为他擦一擦眼泪。
可他却突然抬手挡开了她的手,自己抹去了那滴泪。
“也许我该知足了,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话,似乎是在回答她,又或者是说给自己听。
“说吧,你又要我做什么?”荀祈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终于回到了正题。
“我要你带一个叫徐庶的人回东郡,他很有才华,我想招揽他。”
“可是豫州牧刘备也在招揽他,他拿不定主意。”
“我和奉孝都跟他谈过,最后的决定是眼见为实,所以……”,话到此处,她恰到好处的停止。
“所以,我得赶在刘备之前,用东郡的一切折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的阵营。”荀祈顺势把话接了下去。
“没错。”刘琼也点头表示了肯定。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她,“这个徐庶,是用来辅佐我的吗?”
“……”,刘琼沉默了,就算她脸皮再怎么厚,也说不出让他说服徐庶,最后却要给曹昂用的话。
这实在是太渣了,渣到从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国公主,也无法宣之于口的地步。
没办法,她只能保持沉默,试图拒绝回答。
可是她这样的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呢?
“我明白了。”他惨笑一声,再次低下了头。
“如果权力能换来你对我的怜悯,那么,我想,自己在你心中,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吧。”
“我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的分量而付出我全部的努力。”
“而我唯一的要求,不,应该说请求。”话到此处,他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我请求你,原谅我之前因为太过爱你而犯下的过错。”
“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有重新开始的那天,可以吗?”
他的言语几乎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只卑微的祈求着她的宽恕,甚至不敢奢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我恕你无罪。”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如他所愿了。
“多谢殿下。”荀祈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在我们又一次分开之前,我可以再问你两个问题吗?”他如此道。
“当然。”刘琼虽然不解,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得到权力就能让你快乐吗?”他定定看着她。
“我不知道将来我彻底得到它会不会快乐,但至少我现在不难过。”刘琼也很认真的想了想后,给出了答案。
“汉宫的尔虞我诈,权谋算计,纵然血腥残酷,但也锤炼着我,让我变得更加冷静睿智。”
“而那至高的权力,不,应该说走向至高权力的途中,每一次的抉择,都令人心旷神怡。”
“哪怕很有几次甚至堵上了性命也一样,越是危险,却反而越是带给我一种致命的吸引,让我欲罢不能。”
“我想,我是快乐的,至少现在是,运筹帷幄之后得偿所愿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
她竟然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了出来。
而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终于发现,他们两个所看重的东西,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我,那我还是可以……”
刘琼看到他的眼神改变了,一时有些心虚,就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反悔。
“不,我喜欢你,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应该爱她的全部,我愿意继续下去。”
荀祈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并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定了定神,“在你心中,权力比曹昂重要吗?”
“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他问她。
“这是两个问题。”刘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质疑起来。
“那就回答最后一句,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荀祈思虑一瞬后,当机立断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全都要了。”刘琼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一定要你从中选一个呢?”荀祈坚持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我会用权力继续爱他,因为他也的确值得我去爱。”
“不过,我爱他是真,可不能专情于他也是真。”
“即便我心里肯,只怕将来局势到那儿了,我也不得不考虑别人。”刘琼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
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丝掺假,说的全是心里话,只因她觉得自己亏欠他良多,不能连信任也不给。
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是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的。
然而荀祈一点都不想要这种信任,因为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只有曹昂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能和她最爱的权力相媲美。
而他,孙翊,司马懿……等等,他们不过都是她迫于形势之下,不得不接受的次一等的选项而已。
不过,她刚说过对他有亏欠,所以荀祈还抱着希望,就像他刚才承诺的那样,无论什么样的她,都是他所爱的那个她。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这些话,以求减轻知道真相的痛苦。
或者说,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选择性的忽略这种残酷,只沉浸在她的编制的美梦当中。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笼络住这个徐庶的。”他强迫自己从感情中抽离,而专注于公事。
“多谢。”刘琼却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心下很是欣慰。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眼看天色渐晚,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发生,荀祈先行一步离开了这里。
在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的同时,郭嘉也穿过阁楼的走廊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没有询问刚才他们说了些什么,只道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用膳了,所以特地带了酒菜过来。
刘琼没有说话,由着他把酒菜摆到了桌上,自己则是拿起一杯便一饮而尽,可当她再次低头时,却发觉有泪从脸颊滑落。
“奉孝,你说我是不是太冷心冷情了?”
“为何这样伤他,利用他,心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呢?”
她有点害怕现在这样的自己了。
“殿下,在追逐权力的路上,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冷心冷情也未必不是一种保护自己和他人的手段。”
郭嘉一边耐心劝解,一边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克制,而是放纵。
“可我没有保护他啊,我做的这一切,似乎得力最大的只有我自己。”刘琼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唯有先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甚至最大化,才能有余力去照顾别人。”
“殿下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它逼着所有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拼尽全力,甚至牺牲一些人们认为宝贵的东西。”
“想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这很公平,殿下用不着内疚。”
“况且殿下要做的,是恒古至今从未有过的伟大事业。”
“能为殿下的伟业添砖加瓦,这是他们的荣幸。”
郭嘉却继续劝她看开点,别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家国大事。
“那你呢?”岂料这次刘琼却冷不丁的突然询问了一句这个。
“你也希望我把你当成踏脚石和敲门砖吗?”她看着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殿下想,那我当然愿意,因为这是身为人臣的本分。”郭嘉愣了一下后,立刻表态道。
“本分,本分……”,刘琼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用杯,而是直接从他手里夺过酒壶,打开盖子喝了起来,没多久就晕头转向,不省人事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郭嘉才敢轻轻补上了心里话。
“除了本分之外,我还有奢求,奢求殿下的垂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尽在掌握 他们不一样
刘备身为豫州牧,虽说并无实权,也不曾真的赴任并掌控豫州,但到底是一方大员,他的府邸也处在都城名门显贵所在的城区。
刘协对他有防备,但也不曾断了他的俸禄,近来不知为何,他爱上了种菜,竟然在后院单开一片土地,每日施肥浇水,好不忙活。
一日他刚从菜地忙完走到前院,却见两个结拜兄弟,关羽和张飞,正你来我往的打斗过招,兴致所至,动静也越来越大。
“二位贤弟!”刘备见状,赶紧上前制止。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后,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二位贤弟,且不要高声喧叫。”刘备又说了一遍。
“我等在自家院子过过招,有何不可?”关羽先开口问。
“是啊,大哥,二哥也就罢了,好歹去年也跟着去了官渡,打了胜仗。”
“可是你我可是好久都不曾真刀真枪为国出力了。”
“大哥,你不是豫州牧吗?干嘛一直待在京城不动啊。”张飞更是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两位贤弟有所不知,陛下虽封我为豫州牧,但豫州却不曾被朝廷握在手里。”
“我即便赴任,也做不得实权州牧啊。”刘备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豫州没在朝廷手里,那我们大可以向陛下请求带兵平叛,以你我兄弟们的本事,难道还打不下小小一个豫州?”
张飞都不带脑子思考,张嘴就是一个干。
“三弟此言差矣,去年朝廷刚刚平定了北方,需要大量人手驻扎,现下怕是难以支援我们。”
“即便陛下肯,可这兵权也并全不在陛下手中。”
“你们也知道的,朝廷的兵马基本都由曹操和吕布统领,陛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张飞莽夫一个,刘备却不傻,关羽听了这番话,也是若有所思。
“大哥所言有理,去年我随大军一同出征,得见曹操麾下兵马真是雄壮,吕布更是骁勇,就连公主的陷阵营都勇猛非常,不可小觑啊。”
关羽想起了去年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吕布那厮的女儿又刚被追封为皇后,他们手中的兵马,自然就是陛下的兵马。”
“大哥是汉室宗亲,又对陛下忠心耿耿,借来用用怎么了?”
“先前二哥不就被陛下借去打袁绍了吗?”
“都是亲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陛下干什么这么小气?”
张飞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儿瞎嚷嚷,甚至埋怨起刘协来。
“三弟慎言!”刘备听到这儿,立刻上前制止他。
“陛下便是陛下,陛下点将,你我身为人臣,自该尽心尽力。”
“自古只听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有君主迁就臣下的道理?”
“此等言语,今后切记不可再提了。”刘备再三叮嘱张飞,千万别胡咧咧了。
别人不知道,刘备自己可清楚,刘协一直没有承认他的皇亲身份,恐怕是对他产生了猜忌和怀疑。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和两位结义兄弟直说。
这并非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他们两个,特别是张飞,那是性烈如火,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惹出祸来。
如今他们又身在京城,万一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妥了,传到了刘协耳中,恐怕才是真的危险了呢。
这些话不能说,又见张飞他们不高兴的很,刘备只得补充了几句。
“二位贤弟,想来陛下也并非不体恤我等,只是皇后新丧,皇长子又年幼,陛下也是为之奈何,我等还是要多体谅些才是啊。”
“况且你我将来真要借兵,恐也只能向公主和吕布借,如今吕皇后新丧,吕布这个当爹的必然心如刀绞。”
“我们两家的府邸又离得不远,于情于理,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惹人注目啊。”
刘备是苦口婆心的劝啊,但张飞还是不服气,正待还嘴之时,关羽却按住了他。
“三弟,我也觉得大哥所言极是,就算不给吕布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陛下面子。”
“再者,如今到底是皇后新丧,正所谓,死者为大,你我还是安静些吧。”关羽也劝了一句。
“……”,两个兄长都这么说了,张飞就是再不满,也只得把抱怨咽下,不过有件事,他不吐不快。
“要我不提这些,倒也不是不行,那大哥总得给我一句准话,告诉我何时能够出征,为国平叛啊。”他摊开手道。
“快了,就快了,我上次同元直洽谈,他曾断言,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再次兴兵扫清豫州内的匪患和叛军。”
“届时我定会先陛下请战,也好让贤弟杀个痛快!”
刘备开始画大饼了,当然,也不全是画大饼,也有一定可信度。
毕竟,他说了,这是徐庶给他分析局势说的,应该做不得假。
“也罢,既然是徐先生说的,那我就姑且信他一回就是。”张飞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虽然莽撞,但至少明白徐庶是真的有才华,自己大哥也是个有筹谋的,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那应该错不了。
“大哥,最近徐先生好像没怎么来我们这儿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关羽听到这儿,却突然问了一句。
“我听元直说,是他母亲来了都城。”
“元直纯孝,又自幼丧父,是老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如今尽孝也是为人子的责任。”
“我已经派子龙携拜贴和礼物登门,先行一步去看望了。”刘备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话音未落时,外头便传来拍门声。
“主公,是我!”
听出是赵云的声音,刘备忙转身去开门,将其迎了进来,又关好院门,以防万一。
“子龙,我不是让你去送礼了吗?如何又把东西带回来了?”刘备见他大包小包的拿着,一时有些纳闷儿。
“主公,这是回礼。”赵云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回礼?”刘关张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这根本不符合社交规则啊,哪有说刚送了礼,就立刻又得了主家的回礼的?
“的确是回礼,不过给回礼的,不是徐先生和他母亲,而是公主府里的侍女。”
“徐先生和徐母也不在家,听说是访客去了。”赵云随即解释了一番。
“公主府的侍女?”刘备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公主何故……”,他正要询问,可话才起了个头,瞬间反应过来了。
“子龙,那侍女可曾言说徐先生和老夫人去哪儿访客了吗?”来不及解释,刘备忙问道。
“听说徐先生去了尚书令荀家拜访,而徐母则被公主接到府中赴宴去了。”赵云如实告知。
“什么?”刘备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也的确很准,因为刘琼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直接间接的招揽徐庶。
甚至宴会结束后,还让郭嘉以徐庶同窗好友的名义亲自送了徐母回去,实在是礼遇非常了。
刘备得知这消息后,更是心急如焚,但刘琼就很淡定了,她自认为徐庶已经是尽在掌握。
于是便趁着夜间入睡之前,顺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曹昂。
“徐庶此人真的很有才华,且进退有度,你不是前些日子才说嫌弃杨修吗?正好让他来辅佐你如何?”刘琼询问他的意见。
“你的眼光自然错不了,可是我已经给仲达去了信,要他早日回来了。”曹昂有些犹豫道。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谋士嘛,自然是越多越好了。”刘琼不以为意。
“这不对吧,人家不都说,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吗?谋士多了,反而思绪会乱的吧。”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袁绍账下便是这种情况,最后搞得他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以至被我军反杀。”
曹昂却对此提出了质疑,还把袁绍拉出来做反面教材参考。
“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他们不一样。”
“仲达摇摆不定,杨修功利性太重,他们都不是契合你性格脾气的谋士,只能用一时,却不能用一世。”
“但徐庶不同,我和他交谈过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与他相处融洽的。”刘琼却十分笃定这一点。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想见见他了。”曹昂闻言,反而来了兴趣。
“现在不行,得过段时间。”刘琼却摇了摇头。
“子修,你也是知道的,满腹才华的人,性格不免傲气。”
“而主公选臣下,臣下也挑主公,对徐庶这种人,更是要令其心服口服才可以。”
“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刘琼并未说出自己让荀祈带领徐庶去东郡参观的事,只避重就轻的表示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也罢,我听你的就是。”曹昂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要不涉及情敌以及潜在的情敌,那他就是百依百顺的好夫君,任谁也比不上的那种。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刘琼又道。
“什么?”曹昂看向她。
“是曹植的婚事。”
她的话音未落时,他就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东郡见闻 管他是女君
“四弟的婚事?”
“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说等两年风头过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啊。”
“怎么?你改主意了?”曹昂有些不解的看了刘琼一眼。
“那倒没有。”刘琼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你也知道的,四弟要娶的人,身份比较敏感。”
“加之现在世事无常,变数太多,一日不尘埃落定,我这心便一日不得踏实啊。”
这倒是大实话,她是真的担心曹植和甄宓的婚事……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河崔氏女的婚事会平添波折。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她刚刚经历过汉宫的一轮不见硝烟的血腥战争。
虽说在这最后,她得利最多,拿到了皇长子的抚养权,也在弟弟刘协的后宫里安插了棋子,这宫中的众多事务也都由她掌管,好像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但是刘琼知道,这一切都是虚的,都是架构在刘协对她的信任上的。
只要刘协再一次受到外界的影响,亦或者就是他自己想利用她来制约曹家的势力,那她现在拥有的这些,就必然会被他拿走。
而为了将来能够集中精力和他争夺至高权位,她现在必须设法夯实基础,确保自己的大后方是稳固无虞的。
曹昂则没想那么多,不过他还是基于事实提出了异议。
“修改日期,使婚事提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这皇后新丧,我们这儿却要办喜事,只怕有些不妥吧。”他考虑的是这个。
“说的也是,按我大汉的规矩,皇后崩逝,按礼制,亲近宗室应该服丧三年,以表哀思。”
“但对士族和平民的约束就宽松许多,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便可议亲。”
“那不如这样,干脆就让四弟他们按这个守孝一年的规矩来,这样办婚事也不打眼。”
“子修,你觉得呢?”刘琼斟酌着提议,末了,还去询问他的意见。
“这……”,曹昂有些犹豫。
他本想继续劝劝,可想起最近四弟曹植也的确有些坐立不安,相思成灾的样子,这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拐了弯。
“这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四弟他们愿意,又不违背礼法,那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礼成之前绝对不能泄密,不然别说其他的了,就是父亲那一关我们都过不去。”
他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提醒着。
“你放心吧,我省的了。”刘琼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对了,我听说荀祈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他话头一转,却突然说起了其他。
“你当真想让我见他吗?”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起来,我也的确有段日子没见他了,还怪想的,那就改日约他到府中赴宴吧。”她故意道。
“你敢?”曹昂果然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可看着她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逗自己的。
“好啊,竟然戏弄夫君,看我不好好惩罚你?”说着,他就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行,我就看看你怎么‘惩罚’我。”刘琼半点也不怕,还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十分配合道。
他们这边陷入了夫妻情趣不能自拔,而另一头,和荀祈接触过几次,又听老母从公主府回来,说公主是如何礼遇自己。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徐庶也终于下定决心,要跟着荀祈一起去东郡看看公主的封地到底治理的如何。
只是他走之前,还需跟刘备说一声,毕竟,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也比较融洽。
不过碍于还未看到东郡的治理成果,他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手书一封,告知刘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要去走走看看。
这样,既是全了刘备的脸面,也给他自己留了后路,可谓是考虑的比较妥帖了。
只是刘备收到手书后,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说不让人家去游学长见识,就得留下来辅佐他吧。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常态。
尽管心里很难受,但刘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了一封手书,大致意思就是鼓励祝福对方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就这样,徐庶跟着荀祈踏上了去东郡的路,初来乍到,荀祈自然是多方看顾,他问什么,他也都尽力解答。
但徐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亲自去民间看一看,瞧一瞧,不能被上层展现出的繁华迷了眼。
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好坏,口中议论,才是了解一个统治者最直观的评价。
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了一身便服,沿着街道慢慢走动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已经够早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有人比他还早。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一个摆摊的中年汉子正在忙活着,见他经过,这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还主动招呼。
“郎君,要不要来一碗馄饨啊。”
徐庶左右张望,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好像没别人。
“是叫我吗?”他问道。
“是啊,郎君,来碗馄饨吧,我家的馄饨皮薄肉多,端的实惠好吃呢。”那中年汉子又热情的招呼道。
“也罢,那就给我来一碗吧。”徐庶闻言,也感觉有些饿了,便坐到了一旁的席位上。
“郎君请用。”那中年汉子手脚也麻利,徐庶才坐下没多久,他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又给拿了筷子,一起送到客人跟前。
“多谢。”徐庶接过碗筷道了一声谢。
“郎君太客气了。”那中年汉子笑了笑,一边看顾着锅,一边跟他闲聊起来。
“我在东市卖了十多年馄饨,还是头一次伺候郎君这样的读书人,这待人接物就是妥帖啊。”
“既然先前是在东市做买卖,如何现在却在城门口呢?”徐庶吃了一个馄饨,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那不是以前咱大汉的规矩,做什么买卖都得在固定的东西两市,还有时辰限制。”
“一来是不方便,二来也鱼龙混杂,乱的很,像郎君这等读书人,也鲜少去那些地方。”
“不过自从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那中年汉子笑着说道。
“哦?如何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日子便好过多了?”徐庶却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郎君有所不知,自公主来我们东郡之后,这周边便建起了为数不少的纺织工场,都是公主门下的。”
“只要不是农忙的实在脱不开身,那任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是赶着去上工的。”
“月月有工钱,绝无克扣不说,年底还发各种年货,惠及百姓。”
“连带着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被允许从东西两市解放出来,可在早中晚的时候,在工场的路上摆摊卖吃食和物品。”
“一来为上工下工的女子们提供些便利,二来也为我们赚些额外的收入。”那中年汉子如实道。
“她们竟也舍得花这个钱?”徐庶闻言,却有些惊讶。
他不是没有游学过,也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那基本就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只要能自己制作的,必然不肯花一个铜钱。
可这东郡却怎么与他印象中的其他地方情况截然不同呢?
“郎君怕是外地来的吧,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那中年汉子却被他逗笑了。
“郎君以为我这碗馄饨,售价几何?”对方不曾立刻为他解惑,反而询问起来。
“至少得五个钱吧。”
徐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白白胖胖的馄饨,有面皮,有肉馅,还有小菜,汤也有咸味,说明加了盐,再看看灶火。
他心算了一番后,犹豫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哪有?三个钱足矣。”中年汉子却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的举起了三个手指头。
“如何这般便宜?”徐庶更不解了。
“是公主仁善,我们东郡有盐场,盐巴卖的就快跟沙子一个价了,便宜的很。”
“这几个月,新来的郡守又主持开采了石炭,说是可以代替木炭,虽说这会儿用的人有点少,但的确好烧。”
“还有这面皮,以前自是吃不起了,可如今每个村落都安了石碾,把麦子磨成粉的成本大大下降,那食物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
“至于这肉,牛肉自是不敢碰的,但羊肉,鸡肉……什么的却是无妨的。”
“这也多亏了公主,听说是她给了方子,郡守又按公主的办法在郊外开了好些养殖场。”
“里面卖的鸡鸭鹅什么的,比自家的味道好不说,还实惠呢,足斤足两的。”
这中年汉子看着憨厚,但也不傻,知道徐庶这等人应该是吃不来猪肉,所以上的是一碗鸡肉的馄饨。
说的时候也没提猪肉,虽然他个人觉得,郡守搞得养殖场里的猪肉挺好吃的就是了。
他说的起劲儿,徐庶也听的入迷,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相信,而是慢吞吞的吃着馄饨,打算观察一番。
不多时,果然又有几个小贩过来摆摊,卖些饼和汤羹,接着上工的女子们便一波又一波的经过这里,或是停留吃个早饭,或是着急买了就走。
徐庶也不打扰摊主,自觉的挪到了一旁,待到日头挺高了,这才从怀中摸出十个钱递过去。
“劳你与我交谈这许久,这三个是饭钱,另外七个是答谢的。”
“郎君说这话不是臊我吗?我还没有谢过郎君不嫌弃呢,这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快收回去吧。”
那中年汉子只拿了三个钱,算是自己的酬劳,其他的却推拒不受。
“那就当是我耽误你一会儿,请你再跟我说说东郡的风土人情吧。”
徐庶却坚持要给,那人推脱不过,也只得收下,但也足够尽职尽责,徐庶问的那些,只要是他知道的,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最后快要分别的时候,徐庶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听你话中言语,似乎比起郡守,对公主更为推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主君是个女子,听起来有些别扭吗?”
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郎君,不瞒你说啊,其实自打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啊,我这心里也犯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就是女主君了呢?以前可都是男人当家的。”
“可是后来日子一长啊,我也就想通了,这封地是谁的,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能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管她是女君,还是男主呢。”
“不提别的,就看这东郡家家户户的女人们,哪个不是把公主奉若神明的?”
“凡家里男人敢说个不是,回头啊,必然得女人们给一顿派头吃。”
“就这,男人们也不敢说什么,说什么呢?女人们这会儿也有收入了,也能赚钱养家。”
“与其为了谁主政这样的大事而折腾的鸡犬不宁,那还不如哄哄媳妇,安生过日子呢。”
“况且,公主也的确值得人敬佩啊。”
……
这话倒是不假,而徐庶也看出了这人所言的确是发自内心,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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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威逼利诱 是加入公主
徐庶回到郡守府的时候,荀祈正在等他,厅堂里摆着午膳,两人双双入座后,正准备吃饭的时候,荀祈却突然开口了。
“城门口的馄饨好吃吗?”
“你派人监视我?”徐庶拿筷子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向他。
“只是履行身为郡守的职责,并不负殿下所托,确保你的安全。”荀祈坦然承认,并对其说法进行了纠正。
“那么,我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不会都是你安排好的吧。”徐庶皱着眉头,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没那么无聊,更没那个闲功夫。”话到此处,荀祈摇了摇头,随后他话头一转。
“快点用膳吧,吃完了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还要去郊外。”他催促道。
“去郊外干什么?”他的思维跳跃太快,徐庶差点没跟上。
“当然是视察麦田的抽穗情况。”荀祈回了一句后,就不在理他,自顾自的低头吃饭。
“……”,徐庶听到这个回答却愣了好一会儿,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们不该就刚才的‘监视’问题继续唇枪舌战吗?怎么对方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他就真的已经解释完了似的。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已经解释完了?心口如一,这么诚实的吗?
徐庶在各种猜测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荀祈身上,任谁被人一直盯着看也会觉得不自在,荀祈自然也不例外。
“徐先生,你眼睛不舒服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请府医过来。”见对方毫不收敛,荀祈不由得捏紧了筷子。
“我只是觉得,荀大人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士族公子,应该更喜风花雪月之事才对啊。”
“如何现在却表现的像个寒门小吏,战战兢兢呢?”
徐庶被内涵了一顿,但他却丝毫不慌,还有理有据的推测起来。
“我这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荀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难道徐先生希望,身为一方郡守的人,却是个不学无术,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吗?”话到此处,荀祈已经带着相当的不满了。
“当然不是。”徐庶摇了摇头。
“是我以貌取人了,还望大人勿怪。”他放下碗筷,对其行了一礼,算作赔礼。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徐先生游学四方,理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啊。”荀祈挑了挑眉。
“道理自是这个道理没错了,但有一点,你我都不得不承认。”
“东郡和大汉的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无论是治理方式,还是治理人,都非常的,不一样。”徐庶加重语气强调道。
“那是因为这里是公主的封地。”荀祈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公主的确……的确并非常人,但是现在治理这里的人是你,荀大人,难道你就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吗?”徐庶挑了挑眉。
“没那个必要。”荀祈摇了摇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真正改变东郡的,是公主。”他也加重语气强调着。
“嗯,是公主。”徐庶也点头附和道,不过表情有些敷衍,显然是不太相信。
“……”,荀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也无意再和他打嘴仗,只端起饭碗开始吃东西。
他待会儿是真的有事要办,没功夫陪这家伙玩什么礼贤下士的游戏,虽然他答应了刘琼要帮她招揽此人,但可没说要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记得清清楚楚,当他询问这人是不是给自己用的时候,刘琼当时的沉默。
毫无疑问,徐庶将来会是曹昂的助力,那他为什么要那么上心?
也许是羡慕,又或是嫉妒,不管如何吧,反正荀祈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气,总觉得特别不爽,可又碍于对刘琼的承诺,不得不忍着。
他这种矛盾的状态,还有桌上堪称简单的饭菜,以及东郡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让徐庶心中的疑惑更甚。
可等一个时辰后,他们乘坐马车出发,看到荀祈真的去麦田检查抽穗情况,还去养殖场让兽医检查各种牲畜的健康情况。
他还亲自过问老百姓生活的种种,听取意见,还吩咐一旁的书吏详细记录的时候,徐庶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而最让他震惊的则是蒙学的存在,这里面的孩子居然大部分都是平民的孩子,甚至不是寒门,就真的是平民的孩子。
有好些家里都是农民,或是牧民,亦或者是在公主的各种工场中工作的普通百姓的孩子。
也有一部分是寒门学子,但世家大族出身的基本没有,倒不是学堂不收,而是那些家庭的家主们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跟平民的孩子们一起读书,觉得‘有失身份’。
更别提,这所蒙学是不收钱的存在,还免费提供一顿午膳,授课的先生也是一些落魄的士人。
他们的束脩和孩子们的午膳支出自然都由郡守府下拨,这一切也都是刘琼吩咐荀祈做的。
最特别的是孩子们的课本,徐庶趁着孩子们休息的时间翻看了几页,明明是算数,可却又与自己幼时所学大有不同,怪异中又透露着简洁。
有些符号他甚至都看不懂,便虚心向孩子们求教,学堂里的小孩们也不怕人,七嘴八舌的告诉他该怎么算。
有的孩子还一脸骄傲的告诉他自己在测试中得了头名,可以升级,还有奖励呢。
徐庶更觉好奇,于是追问怎么升级,有什么奖励。
在得知是以考试成绩为标准和钱财名誉为奖励的时候,他的脸色不由得大变!
孩子们看不出这是什么,可他知道,这东西会动摇大汉的现有体制。
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们和孩子们玩耍交谈,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现在必须和荀祈谈一谈,而后者似乎也对他的到来根本不意外,甚至主动提出他们可以在学堂四周逛一逛。
随着上课铃的响起,孩子们也纷纷进屋去学习了,而他们两个则结伴走在学堂花园的小路上。
“荀大人,我想知道,对于学堂里的奖励制度,你清楚吗?”徐庶直奔主题。
“当然,这是我一手替她操办的。”荀祈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了。
“这个制度一旦从学堂推广到朝堂,那么世家的力量,将会被前所未有的削弱,你知道吗?”徐庶轻声道。
“知道,那又如何?”荀祈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
“你怎么……”,徐庶歪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我怎么背叛了我的家族,我的出身,乃至我的一切,对吧。”他不敢说,没能说的后半句,荀祈却颇为自然的替他补上了。
“为什么?”徐庶不明白。
“因为是他们先背叛了我。”话到这儿,他眼里克制不住的涌起了深深的恨意。
“我想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她而已,可他们不给我!”
“他们总是在阻止我,妨碍我,利用我!”
“把我当棋子,当玩意儿,随意的摆弄,交易!”
“没办法,我指望不上他们,那我只好指望自己,指望着她给我指的明路。”
“至于这条路会不会是他们的末日,我已经顾不上了。”
荀祈摇摇头,眼里甚至带上了疯狂,可见他的确被逼到份儿上了。
“难道你……你心悦公主?”徐庶听到这儿,简直惊讶到合不拢嘴。
“可她是公主啊,是你妻子的兄嫂啊。”徐庶提出了质疑。
“她不是!”荀祈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我也没什么妻子,那都是他们强加给我的!”
“就如同我的出身没得选一样,他们只觉得是家族让我过上了优渥的生活,那我就应该心甘情愿为其奉献一切。”
“可他们忘了,我也是活生生的,会说话,会思考的人,不是什么家族的砖石!”
“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能任他们摆布。”
“但现在不同了,我要为自己而活,也只为自己而活。”
“而要做到这点,那我就必须拥有权力,如果我没有,那我就要助她拥有。”
“她有就是我有,她幸福,就是我幸福,甚至是整个大汉的幸事。”
“东郡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哪个地方的人们能像这里一样,不愁温饱,还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而不用受制于出身呢?”
“所以,加入我们吧。”
说到最后,荀祈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再度为刘琼招揽起他来。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徐庶低声喃喃重复了好多遍,最后,他终于问出来了。
“你们是谁?是汉室的阵营吗?还是公主夫家的阵营,是曹……”
“是公主的阵营。”不等他说完,荀祈就打断了他,并神情严肃的进行了纠正。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都是要让别人摘果子的吧。”
“……”,徐庶一愣,等他回过神来,反应出这话里的意思后,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你们疯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这个世道,不疯魔,不成活,你我都一样!”
荀祈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他。
“那么,现在做决定吧。”
“徐先生,是加入我们一起疯,还是要死在这里,化为历史的一粒尘埃。”
“抉择吧。”
荀祈轻飘飘的给出了两个选项,看似好说话的很,可是这话里的杀意也根本没有掩饰。
徐庶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拒绝,那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祭日。
而且说真的,他为什么要拒绝呢?就像荀祈说的和自己看到的,现在东郡的老百姓过的不好吗?
就连早上城门口那个卖馄饨,摆小摊的升斗小民都知道,这江山是谁家的,和底层百姓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执政的人对他们好,那他们就拥护。
民心,公主已经得到了民心。
世家大族们或许现在实力很强,但从长远来看,显然是公主的胜算更大。
如果将来整个大汉都能推广东郡的学堂模式,那么很快就连士族们以出身和学识碾压底层有才之人的局面,也会被打破,甚至被颠覆。
公主身上还有凤凰祥瑞,又有军功在身,加之绝对的钱财支撑,曹家的支持,以及最重要的民心……
那么,公主想要什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尽管之前已经猜到了,可徐庶还是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就这么告诉自己了。
告诉自己这样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加入他们阵营的人。
还摆出了一副,不加入就死的态度。
这不摆明了要逼良为……啊呸!
徐庶紧急停止大脑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加入后,会留下来辅佐你吗?”他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
“不会。”岂料荀祈却摇了摇头。
“那就好……”,徐庶瞬间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对方那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他硬生生的改口。
“我的意思是,那就太不好了!”
“东郡的一切都是我理想中的模样,我很想留在这里辅佐你。”徐庶信誓旦旦道。
“……”,荀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想起自己的任务,就又觉得根本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徐庶不是刘琼为自己准备的,那么他到底忠诚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想也没用,你得回京城,去辅佐曹昂。”想到这儿,荀祈的心情突然舒畅了,他甚至向他吐露了实情。
“什么?”徐庶瞬间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那天奉孝是跟我说笑的。”他想起了郭嘉跟他谈过的事。
“既然郭嘉已经找过你了,那有些事我也就不用费口舌了。”荀祈闻言,更觉事情即将了结。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趁着在东郡的时候,赶紧问吧。”
“但是问可以,乱说就不行。”
“这祸从口出的道理,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嗯?徐先生你说是吗?”荀祈又警告了他几句。
“……自然是了。”徐庶还能怎么回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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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据理力争 元直,历史
却说徐庶在东郡看到了许多能够颠覆大汉的东西,不由得大为震撼,同时又为荀祈言语威胁,有性命之忧。
无论是出于大局考虑,还是为自己着想,他都不得不选择暂时答应投效。
他还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尽可能多的记录和理解东郡的种种特殊之处。
荀祈自然看出了他的心口不一,但并没有对他动手。
不过出于担忧,最后他还是给刘琼写了一封密信,陈述其中的隐患,并派亲信把徐庶一同送回京城。
与此同时,曹昂也被刘琼说动,决定为弟弟曹植的婚事再出一把力,帮他提前婚期。
而这件事若要成功,则必然绕不过父亲曹操,于是乎,曹昂亲自回了曹府,与其洽谈此事。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给你弟弟办婚礼合适?”曹操听完他的诉求后,直接问他的想法。
“我觉得越快越好。”曹昂直言道。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变数极多,清河崔氏又是数得着的清流大族,不愁想攀附的姻亲。”
“故而,儿子以为,四弟与崔氏女的婚事,还是早早落定为上。”他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忧,清河崔氏虽是大族,可毕竟是文臣。”
“如今这世道,是武人称雄的时代,为父量他也不敢一女许两家。”
曹操先肯定了儿子的说辞,但随即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言语间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以及不容置疑的肯定。
可见他对自己的威望和曹家的实力十分自信,并不把清河崔氏放在眼里。
“父亲所言自是如此,我只是担心四弟相思成疾,这才为他多说两句。”曹昂见状,也不得不打起了感情牌。
“植儿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够沉稳,不过让他早点成亲也好。”
“常言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男人嘛,做了夫君也就稳重了。”
“那就听你的,把婚期提前,定在吕皇后的丧期过后。”曹操最后还是松了口。
“多谢父亲,我马上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弟。”曹昂顿时喜上眉梢,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曹操却喊住了他。
“父亲?”曹昂又坐了回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你刚才是说你四弟犯了相思吗?”曹操再度问了一句。
“是啊,怎么了?”曹昂不明所以。
“子修,一会儿你去见他的时候,记得提醒他几句。”
“男女之事虽是人之常情,但也不可过分沉溺,尤其是,不可被一介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不仅有失体统,更是有损家族荣誉。”
“你明白吗?”话到此处,他一语双关道。
“父亲,我……”,曹昂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别说话。”曹操却抬手制止了他。
“子修,你记住,有时候沉默的旁观者,远比深陷其中的当事人更为清醒。”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弟弟,我的要求都一样。”
“在维持家庭和睦的同时,也应保持理性和威严,否则便有被人操纵的危险。”
“某种意义上来说,婚姻和结盟无异,因利益或感情结合,同时也会因这些而崩盘。”
“而想要在事态来临时保护自己,那么平时就应该提高警惕,”
“此乃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你可懂?”曹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他。
“可是父亲,如果我们连枕边人都信不过,那我们还能信任谁?”曹昂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骨肉至亲。”曹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给出了答案。
“我希望在你四弟成亲的时候,也听到你和公主的喜信儿。”说着话,曹操起身站起,走到他旁边。
“我和你母亲都年事已高,都盼着抱孙子呢。”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再次提醒后,便准备离开。
岂料曹昂却突然开口。
“如果骨肉至亲真的靠得住,那二弟是怎么死的?”
“……”,曹操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死于他的贪婪和无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给出了答案,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曹昂从刚才发问开始,就已经转身看向他了,并期盼着,他也许会给出一个不那么敷衍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曹操依旧选择了粉饰太平,哪怕他们两个都知道曹丕的真实死因是什么,但却依旧装作一无所知。
就好像这样做,便能弥合家族内部早已产生的,不可修复的那道裂痕似的。
可是曹昂心里清楚,这一切,也不过是徒劳,他也注定不可能成为父亲曹操这样心狠手辣的枭雄。
他只是他自己,只是曹昂,是曹家的长子不假,但更是刘琼的夫君,以及他们未来孩子的父亲。
如果双方产生冲突,毫无疑问,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小家,以妻子和孩子为先,特别是在父亲曹操毫不掩饰的残酷之下。
父子两人要走的路,注定是不同的。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一点,但是谁也没有挑破,只因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早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不再想这些,而是起身去往曹植的院落,这到底是后者的终身大事,他有必要通知对方。
就在他前去寻曹植的时候,刘琼那边也迎来了新的客人以及书信,毫无疑问,是从东郡回来的需求以及荀祈的私信。
刘琼先看了信,却对其中的提醒不置可否,徐庶此人,她即便不用,也绝不会杀他,除了惜才之外,还有就是没有那个必要。
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用真实身份和他见一面了,没得说要招揽人家,却一直隐藏自己的。
于是,她在公主府的厅堂里,正式召见了对方。
而徐庶在看到身着华服,头戴金簪,浑身都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度的她时,心里的猜测,也终究是落地了。
“徐庶拜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佳福。”他对着她行了一礼。
“先生何必这么见外呢?上次我们不是谈的很投机吗?”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也显得亲近的很。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庶却摇了摇头,“当初和我相谈之人并非殿下。”
“只是一个身份,就让你这般介怀吗?”刘琼问了一句。
“人活一世,不就活这个身份吗?不然何以殿下要为了这个东西费那么多心思呢?”徐庶却反将一军。
“看来你都猜到了。”刘琼却不怒反笑,“那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她很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徐庶不答反问。
“自然是真话。”刘琼回答道。
“可忠言逆耳,殿下当真要听吗?”徐庶再一次朝她确认道。
“你心里其实早就打定主意要说了,既如此,又何必来回试探呢?不累吗?”
刘琼却不耐烦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那好,我要说的就是,请殿下不要那么做,谨守本分,安于现状即可。”
“因为陛下才是先帝嫡亲的皇儿,是这大汉最正统不过的皇帝。”
“也只有他才能担负起江山社稷和万民期盼。”
徐庶深吸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徐先生,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萌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吗?”刘琼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
“什么?”徐庶一愣。
“那是我十一岁的夏天,父皇驾崩,长兄继位,但他的软弱使得权力被外戚掌握。”
“而他那只知道杀猪屠狗的舅舅,大将军何进,愚蠢的听取了袁绍的进言,将董卓那头恶狼当成救命稻草引进了洛阳。”
“然后,何进死了,长兄也死了,他死于自己的软弱。”
“而他的死,也使得我弟弟成了新的傀儡,后宫的女人们也全都成了董卓的玩物。”
“长兄是皇帝,可他救不了自己,协儿也是皇帝,可却被董卓当成摆设。”
“在那时,他们不也是先帝的嫡亲血脉,亲生骨肉吗?”
“为何那时,你们这些所谓的智者文人,没有把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危寄托在他们身上呢?”
“因为那时的你们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担不起这份责任,他们甚至连自保都无法做到,更不要提将大汉江山挑在肩头。”
“这样的君王,也配称之为皇帝,被唤一声‘陛下’吗?”话到此处,刘琼唇角露出一丝嘲讽。
“可是他们毕竟是先帝的儿子,是最正统不过的继承人。”
“至于殿下你,哪怕做的再好,也架不住你是个女儿身啊。”
徐庶已然有所动摇,但还是忍不住据理力争。
“从来没有女人做皇帝,殿下,难道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天下?你口中的天下是什么?”
“是酸腐文人的议论,还是世家大族的反对?”
“亦或者,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让你不肯,也不愿看到皇位上坐着的是个女人?”
“徐庶,徐元直,你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吗?”
“如何看不透权力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性别之争,而是利益之争?”
刘琼却毫不犹豫撕开了这场所谓男女之别,正统与否的遮羞布,将背后那血淋淋的事实,直观的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殿下,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你可以辅佐皇长子,将其教导成为一个圣明的君主,何必非要自己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难道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徐庶还试图规劝。
“大逆不道?千古骂名?哼,你太天真了吧,元直。”刘琼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的先祖,那大汉的高皇帝刘邦,在秦朝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还有复兴汉室,再造乾坤的光武帝刘秀,在王莽看来,也只是个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
“可结果呢?就是他们这样的乱臣贼子,跳梁小丑,为整个天下带来了和平与安宁,而他们自己,也得以青史留名,享誉万古。”
“你还不明白吗?元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而协儿,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今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
“我能给他,自然也能从他那儿取回。”
“一个没了军队,没了钱财的皇帝会怎么样呢?他一定会再度沦为傀儡吧。”
“至于皇长子,我的侄儿,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你真的觉得他能担得起这份责任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要殿下肯精心教导,皇长子一定可以成为明君的。”
徐庶一听这话,瞬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拼命的游说起来。
“就算一切如你所言的那般,我精心教导,他也的确有这个天赋,可他的身体支撑的住吗?”
“元直,你知道我弟弟给这个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吗?”
“他叫他,刘病已。”刘琼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孩子天生体弱,即便顺利长大,恐也担不起朝政的辛劳。”
“难道你要让我忙碌二十年后,接着又从头再来吗?”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刘琼摇了摇头。
“……”,徐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懵了,他真的懵了。
因为他的说辞,所有准备的腹稿,全都派不上用场,他说服不了公主,哦不,应该说,公主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这些东西。
她就像她身上的凤凰祥瑞一般,高贵神秘的同时,又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徐庶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试探一下。
“殿下,如果我不答应加入你的阵营,你会怎么对待我?”他这是把自己的性命压上了,就为了赌她一句实话。
“我会觉得非常遗憾,然后给你一笔钱,送你和你母亲回家,并祝你们平安顺遂。”
刘琼却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和他猜测完全相反的答案,她的眼睛里也满是真诚,一丝杀意也没有。
“你就不怕我会把你的想法泄露出去,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吗?”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徐庶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不会。”刘琼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徐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因为一个肯为好友打抱不平,且当街杀人的侠义之士,绝对不会出卖一个能为大汉千万百姓带来太平盛世的君主。”
“哪怕,你心里并不认我是自己的君主也一样。”她十分笃定这一点。
“而我,也绝不会没品到对一个侠义之士下手,那有损君主的风范,更是有损你我之间的朋友情谊。”
“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刘琼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殿下,就这么信任我吗?”徐庶抿了抿嘴唇,看她的眼神也相当复杂,显然是很受触动。
“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刘琼笑着点了点头。
“朋友吗?”徐庶低声喃喃道。
他不在说话,仿佛在沉思,而刘琼也没有催他,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死亡威胁 你一定可以
徐庶并没有当下给出答案,他请求刘琼多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而她也十分大方的答应了,并派了郭嘉送他回去。
两人乘坐马车上往回走,面对面的时候,徐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出言发问了。
“奉孝,你知道殿下的……真实想法吗?”
“当然,我可是她的家令啊。”郭嘉笑了笑,十分坦然的点头承认了。
“那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痴心妄想,甚至大逆不道吗?”徐庶压低声音轻声道。
“我更愿意称其为,一种宏愿。”
“她不是在为自己的野心而活,而是为天下千万百姓的福祉而活。”
“能侍奉她在身侧,我感到无比荣幸。”
郭嘉说这话时,眼里都闪着狂热的光芒。
“那如果,你拒绝再侍奉她,你想回家,不想辅佐她了,那她会如何待你?”
徐庶并没有评判他的观点,而是抿了抿嘴唇,很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她会给我一笔钱,让我余生衣食无忧,并祝我一路顺风。”郭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真的相信,她有这个心胸和肚量?”徐庶却表示怀疑。
“为什么不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你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就没有宽广的心胸和身为君主的肚量吗?”郭嘉却不答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庶有些语塞,“我只是觉得,这太疯狂了,这一点也不符合传统。”他甚至感觉难以理解。
“传统是什么?”
“是皇位世袭制,是至高权力以血脉为纽带,在一个家族内部进行传递的过程。”
“而我们做为臣下的传统,就是为其无条件献上忠诚。”
“可是你看看现在,天下烽烟四起,诸侯割据,君臣关系也远不如以前那么牢固。”
“元直,你口中所谓的传统,也只不过是个不合时宜的规矩,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具体情况。”
“你若一味的抱着这所谓的传统不放,最后也只会和那些没用的沙砾一般,被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抛诸于后,再无一丝踪迹。”
郭嘉语重心长的提点着他,希望他不要再固守那老一套了,要学会向前看。
“奉孝,你之所以效忠她,难道就不是因为她是刘家的公主,身上流着汉室皇族的血吗?”徐庶却对他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不是决定因素。”郭嘉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效忠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哪个皇帝的女儿,更是因为她是我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无论是公务,还是私情,皆是如此。’这最后一句,郭嘉没有说出口,但他默默在心中补上了。
“你心甘情愿追随她?”徐庶一愣。
“那她在封地做的那些事,你清楚吗?”
“你知不知道一旦消息泄露,有多少世家大族反对她?”
“届时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你也会成为活靶子,招致无数怨恨与追杀!”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然而郭嘉却根本不为所动。
“世家大族根本不是什么国家的根基,确切的说,他们更像是一群蛀虫,只会趴在汉室和百姓身上吸血。”
“这样卑劣的存在,又怎么抵得过上下一心,万民敬仰的殿下?”
“他们若是识相也就罢了,若不识相,不用殿下动手,千万百姓们就头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所有阻碍他们奔向新生活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会通通被碾为齑粉,谁也不例外。”
话到此处,郭嘉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很显然,这是对他的警告。
“殿下说过,会尊重我的选择。”徐庶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只得把刘琼的话拿出来抵挡。
“这的确是她会做出的承诺,我也相信,她一定会做到,但是……”,郭嘉故意停顿了一下。
“元直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吧。”
他身子前倾靠近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徐庶瞬间就盖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怎么了?我只是在履行臣下的职责啊。”
“臣子就是要守护君主的,不是吗?”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要最大限度的替她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并确保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元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理解我的难处的吧。”
郭嘉脸上全然是一副最无辜的表情,他唇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与他言语中透出的杀机形成了强烈反差,甚至让徐庶感觉到了一种惊悚!
再想起自己在东郡见过的荀祈,哪怕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徐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公主身边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还有没有个正常人了?
奥,想起来了,公主好像是正常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啊,她身边的男人都是疯狗啊。
‘等等,男人?’徐庶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荀祈的无边愤恨,郭嘉的莫名狂热,难道都是因为他们对公主有非分之想而不得的产物吗?
事情的走向变得更加不妙了,徐庶也是男人,他很清楚这种因男女之情产生的妒忌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他如果不答应加入,不是恐怕,是一定会被杀死,哪怕公主明确要放他自由,郭嘉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徐庶不怕死,但他怕默默无闻,毫无价值的死,他更怕自己的死会连累母亲,而后者造成的结果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没有立刻求饶,因为他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特别是在郭嘉这种智多近妖的谋士面前,任何不自然的欺骗都会引来对方的怀疑。
徐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绞尽脑汁的寻找对策,而郭嘉也不催他,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与此同时,司马懿已经回到了都城,虽然是曹昂写信召唤了他,但是他回来后第一个去见的,却是刘琼。
彼时,刘琼正在屋中抚琴,听到慧儿禀报说司马懿回来了,心下有些诧异,但还是允许他觐见。
不多时,慧儿便引着对方进了房间。
“殿下。”司马懿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回来了?坐吧,慧儿,上茶。”刘琼招呼了他一下后,转头吩咐道。
“诺。”慧儿行了一礼后就退下,并再没回来。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公主想留司马懿单独谈话的借口,至于茶什么的,并不重要。
而司马懿也不在乎这些,看他注视公主热切眼神就明白了。
刘琼也很满意慧儿的识趣,她们主仆从小一起长大,拥有无与伦比的默契。
“你气色不错,看来新婚生活让你容光焕发啊。”刘琼上下打量了司马懿一眼,笑着开口道。
“所谓新婚,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我所愿,更谈不上什么欢喜。”
“只是想着要来见殿下,所以特别收拾了一番。”司马懿解释道。
也就是这后一句,实在取悦到了刘琼,让她唇角的笑意也变得真实了些。
“你这么惦记我,我心里很是欢喜。”
“不过有件事和你的前程息息相关,我想,你更应该重视。”
“杨修如今在子修身边,你觉得他怎么样?”刘琼直接进入了正题。
“弘农杨氏的公子,自然是好的,只是很可惜,驸马怕是不习惯。”司马懿斟酌道。
“怎么说?”刘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杨修此人,我虽未曾与其谋面,但也听过一些传闻。”
“众人皆道,此人敏而聪慧不假,却不懂藏拙,反而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而驸马性情温和,又深受殿下的影响,对汉室忠心一片,杨修在他那儿,自然是讨不了好的。”
“驸马如此急切的召回我,恐怕也是觉得此人不合心意。”司马懿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没错,子修的确对他不满意,可是召回你,也不代表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子修的政治敏感度很差,但是对我的紧张程度却是一等一的,仲达,你此番回来侍奉于他,可要小心了啊。”
“毕竟,你是有妇之夫,而我是有夫之妇。”
她是在提醒他,在曹昂面前千万要和她保持距离,否则很可能会打翻醋坛子,给他们两个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放心,我省的了。”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我就喜欢你这点,懂分寸,知进退。”刘琼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办。”她朝他招了招手。
司马懿也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站起走到她旁边坐下,并附耳过去,仔细倾听。
“……事情就是这样。”刘琼把曹植和甄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即就提了一个要求。
“仲达,我要这婚事板上钉钉的同时,也要我那么公察觉其中的不对。”
“我们的大业要进行,必须先消除内部的隐患,你明白吗?”末了,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是,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司马懿知道这任务棘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瞒天过海 为了在生命
徐庶在两难之下,最终选择了逃避,他找到了刘琼,并向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想去东郡辅佐荀祈。
“你确定吗?”
“以你的才华,如果留在中央,将来很有可能宰执天下。”
“可去了东郡的话,最多也不过是地方官员,且不能轻动了。”
刘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提醒他要谨慎选择。
因为这将决定他未来的人生走向,以及这一生可能达到的政治高度。
“我确定。”而徐庶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不瞒殿下,我心里其实很纠结。”
“一直以来,我所接受的教育和社会风气都在教导我忠君爱国,并将其立为人生目标而不懈奋斗。”
“可是殿下为千万百姓谋福祉的崇高理想,以及展现出来的与这腐朽沉寂的旧世界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又确确实实吸引着我。”
“我很纠结,真的很纠结。”
徐庶小心的隐藏了自己被郭嘉他们威胁的事实,并选择吐露一部分实话,试图争取到刘琼的支持。
而刘琼也的确理解了他的这部分想法。
“所以你选择先待在东郡,参与一下那里的建设,想看一看结果到底比以前好不好,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徐庶也点了点头。
“元直啊,这虽然不失为一个折中处理的好办法,但也无法掩盖这是逃避现实。”
“你心里很清楚,眼下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你确定要一直逃避吗?”刘琼挑了挑眉。
“不是一直,只是一时。”徐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主动开口纠正道。
“一时?”刘琼重复了一遍,“那好吧,我愿意给你一段时间适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话头一转。
“我也正有事想求殿下成全。”徐庶如是道。
“哦?说说看。”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对于像他这种有才华,又有分寸的谋士,她的忍耐程度都大大上升了。
她也愿意给对方更多的自由和选择,只要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即可。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我希望殿下能帮我看顾一下老母。”
“你不打算带你母亲一起去东郡任职吗?”
“你可知道,她留在我这里意味着什么吗?”刘琼有些诧异,并主动提醒了他一句。
“意味着安全。”徐庶毫不犹豫道。
“安全?”刘琼眉头一皱。
“我是说,安心。”徐庶连忙改口。
“我相信,老母在殿下身边能够受到很好的照料,而我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他试图描补并消除刚才自己的口误。
“……”,刘琼眯了眯眼,这是她心生怀疑时的小动作。
没错,她的确发觉了徐庶言语中的不自然,这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也许有手下人背着她威胁过徐庶了。
刘琼也猜到可能是谁了,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必须先安抚住眼前人才行。
“如果这是你所愿,那我没理由不答应。”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们母子绝对性命无虞,衣食无忧。”
“以我刘家先祖的全部荣耀起誓,决不食言!”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最安心不过的回答,徐庶看着她眼里的坚韧,心下亦是十分动容。
“多谢殿下。”他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这里面有感激,有敬重,但更多的是谢她理解自己的难处,并愿意包容的大度。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徐庶离开京城,再次去往东郡的时候,刘琼去送了他,郭嘉也在她身边。
“殿下,你不该这么轻易的放他走。”眼看着徐庶的马车走远了,郭嘉才转头看向她,并开口道。
“我没有放他啊,东郡也是我的地盘,不是吗?”刘琼避重就轻道。
“但这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个隐患。”眼看她皱起了眉头,心知这是不想再继续下去的郭嘉,立刻换了一个说辞。
“即便不考虑这点,那大公子那儿,你又打算怎么应对?”
“你已经答应了,要让徐庶辅佐他的,可如今,对方却主动去了东郡,去到了荀祈身边。”
“殿下,你想好怎么跟大公子解释了吗?”
郭嘉很聪明,也很敏锐,他几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徐庶的行为将会带来的后果,并试图以此为由劝她改变主意。
“……”,你还别说,刘琼还真忘了这一茬儿了。
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仲达已经回来了,我想他会搞定这件事的。”刘琼如是说。
她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推卸责任,听的郭嘉也是一阵无奈。
“殿下,你确定这样能糊弄住大公子吗?”
“那是仲达的事,我只要结果不就好了吗?”刘琼耸了耸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殿下!”郭嘉提高声音呼唤。
“好了好了,奉孝,我知道该怎么做。”
“子修不会太在意徐庶的去留的,他们都没见过面。”
“现在曹植和甄宓的婚事将近,他也不会分出精力去做别的。”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注意。”她意有所指。
“好吧,只要殿下心中有数即可。”郭嘉听到这儿,也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妥协道。
他作为计划的参与者之一,当然清楚她在说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看来不得不暂时放徐庶一马了。
而在各方的配合周旋之下,曹昂也果然没有怀疑什么,他甚至没有再过分追问徐庶的去向。
如今他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成全四弟曹植的爱情,让他和甄宓……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河崔氏女,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的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虽说日子定在了吕皇后的丧期之后,但到底有些赶。
曹操也不欲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办喜事引人注目,便吩咐一切从简即可。
就连婚宴也只请了熟悉的亲友,场面也远远比不上当初曹昂成婚的时候。
虽然曹操有意培养曹植做曹昂的磨刀石,但绝不会任由他挑衅长子的地位,这场婚礼就是彰显态度的一种表现形式。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婚礼开始当天,曹操却发现府邸的摆设陈列却非同一般的豪华,这让他十分不解。
他马上派人去自己的妻子丁夫人那儿问询情况,可岂料不一会儿刘琼却过来见了他。
“殿下安好。”曹操也只得给她见礼。
“父亲也安好。”刘琼随即还礼,“父亲觉得这府邸的装扮如何?这可是我派人精心准备的。”
“殿下好意,我替子建心领了,只是太过奢华了,反而不美。”曹操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很合适,恰如其分。”刘琼却笑了笑。
“什么地方恰如其分?”曹操皱了皱眉。
“当然是身份地位,他们门当户对,又才子佳人,很相配不是吗?他们也值得一场盛大的婚礼。”这话刘琼说的真心实意。
“眼下正值乱世,皇后丧期又刚过,我等正需要谨慎行事,如此这般大张旗鼓,该是不合时宜才对吧。”曹操缓缓摇了摇头。
“父亲,你也太小心了些,依我看,还是及时行乐比较好。”
“毕竟,眼下这局面,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是好事多一些,还是坏事多一些。”
“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留下任何遗憾,我还是建议,该享受乐趣的时候,就不要扫兴了吧。”
刘琼却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劝他,并说的头头是道。
“……”,听到这儿,曹操的右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他总觉得儿媳这话是在咒他,可是又没有证据,再说面前的是镇国公主,他也不能怎么着。
“或许殿下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这把年纪,也的确应该享受一番天伦之乐了。”没办法,他也只能顺着她说。
“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时辰不早了,新郎新娘也快到了,我们一起过去吧,母亲和子修已经在前院了。”
刘琼笑着向他发出了邀请,就在他们结伴离开之前,她又突然开口。
“父亲,我知道这桩婚事是你特地为四弟谋划的,那么想来,你对清河崔氏的女公子,一定十分满意了吧。”
“那是自然,殿下为何这么问?”曹操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说这大喜的日子,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还是要克制一些才好。”
“不然万一有人捣乱,父亲你又喝醉了,届时家里没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那我和子修才真要束手无策了呢。”
她看似是好意提醒,可曹操的右眼皮却跳的厉害,心里也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沉声质问道。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小心无大错嘛。”
“好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
话到此处,刘琼就先行一步离去了,曹操心里的疑惑更甚。
可随着鼓乐声的临近,他也知道接亲的队伍这就要入府了,也只得跟上,一起去厅堂。
前期一切顺利,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好像没哪儿不对劲儿。
直到他的四儿子曹植领着新娘来到他面前行跪拜大礼的时候,新娘移开手中团扇,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曹操差点当下就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血色婚礼 人呐,骨子
曹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眼前的新娘绝不是什么清河崔氏女,这分明就是甄宓。
是河北甄氏的女儿,袁熙的正妻,自己二儿子曹丕的妾室。
可现在看看他看到了什么?
对方假死脱身不说,还改头换面,并堂而皇之的成了他四儿子曹植的新娘,再一次,又一次,进了他们曹家的门。
曹操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以掩盖家族丑闻!
可是当他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宾客都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喜气洋洋的推杯换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不对!’曹操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场的人中见过甄宓的不少,可他们偏偏视若无睹,还有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还在朝他敬酒,一副热切真诚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让曹操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那就是在场各位全都知情,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自己。
直到一个女声提出了质疑。
“我怎么瞧着四弟妹的模样有些眼熟?像是……”说话的是曹丕的遗孀任氏。
甄宓曾是曹丕的妾室,任氏能认出她简直毫无意外,可是这话才说了一半,刘琼就打断了她。
“二弟妹眼熟就对了,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说是吧,父亲?”
刘琼转头去看曹操,还笑意盈盈的,坐在她旁边的曹昂也在帮腔。
这一刻,曹操总算确定,这事儿他们夫妻都知情。
再看坐在自己身侧的丁夫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就更确定自己被他们联手给耍了!
可是现在当着满堂宾客呢,他能发火吗?不能啊,不然这脸肯定丢完了。
“……是啊,殿下所言甚是啊。”没办法,曹操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表示赞同。
“可是父亲,她真的很像甄……”任氏没脑子,居然还想说话。
“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曹操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训斥道。
“……儿媳知错。”任氏看到他那警告的眼神,也只得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转而低头道。
就这样,婚礼仪式还是进行了下去,曹操几次三番想离席,可都被曹昂拦下。
平常曹操就一直希望曹昂硬气些,可他却半分也支棱不起来,可如今怼自己这个亲爹,他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这给曹操气的啊,恨不能当场给他一脚!
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可自己倒好,生了个儿子却只会胳膊肘往外拐,半点也不考虑他这个亲爹的感受。
真是气完了都。
可又能怎么样呢,还得配合他们把这出荒唐的戏唱完啊。
曹家的脸不能丢,绝对不能!
秉承着这个信念,曹操硬生生的撑住了场子。
现场气氛相当微妙,但好歹婚礼顺利进行下去了,宴席到深夜才堪堪结束。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曹操的怒气就再也压不住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只因这会儿已经都下半夜了,这婚事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在,恐怕都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天亮之后再把儿子们找来算账。
没错,是儿子们。
这事儿长子曹昂牵扯其中是肯定的了,可四子曹植这个新郎也绝对不无辜,后者肯定也是知情的,他娶的是谁,他能不知道吗?
就在曹操夜不能寐,想着天亮之后自己该怎么处置这两个混账儿子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原来是曹丕的遗孀任氏喝多了酒,越想越气,竟是在家里大闹起来。
她还嚷嚷着曹植今天娶的绝不是什么清河崔氏女,那根本就是她夫君曹丕的妾室,那个甄宓。
她不止嚷嚷,还一路找到了曹操这边,成功把后者的杀心彻底挑了起来!
处置不了儿子们,还处置不了一个愚蠢且多嘴又没眼力见儿的妇人吗?
曹操半点都没犹豫,直接命许褚把任氏带下去处死,她知道的太多了,又实实在在戳到了他的痛处,所以她必须死!
还有那些听她嚷嚷的下人们,也都一并被处理掉了。
这一晚,血色弥漫在曹府上下,合着那随风而起的条条红绸,酿出一种阴森又可怖的氛围。
仿佛这里刚刚办的不是喜宴,而是丧事。
这场血腥的屠杀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郭嘉的耳中,彼时,司马懿正在他对面坐着。
两人中间的案台上摆着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纵横,蜿蜒着铺展开来,仿佛毒蛇在吐信子。
“曹丕的遗孀去曹公那儿闹,是你安排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怎么是我安排的?难道就不能是她自己的怨愤和嫉妒导致了这个结果吗?”
“有人与她同病相怜,可却能获得幸福,但她自己却依旧在痛苦中挣扎。”
“人呐,都是自私自利的,最是见不得别人好,那为此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也都不奇怪啊。”
司马懿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就把责任全都推了出去,而他自己依旧清清白白。
“可若无你引导,只怕任氏也没这个胆子吧。”
郭嘉才不会被他这幅白莲花一样的做派迷惑,反而一针见血指出了真相。
“可是若她心无恶念,我再怎么引导恐怕也无济于事,由此可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跟我没关系啊。”
司马懿依旧是那副无辜的小模样,还带着点被冤枉了的‘委屈’。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信了这鬼话,但对于郭嘉来说,这样表里不一的做派只会让他感到恶心,而且是分外恶心。
这倒不是说他自己就没有算计别人的时候,而是他从来不像司马懿这样不要脸,对于这一点,他还真是要甘拜下风了呢。
“郭大人,我已经落子了,接下来该你了。”司马懿却还笑眯眯的提醒他。
“该我什么?替你收拾烂摊子吗?”郭嘉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怎么会呢?只是让你安抚住大公子和殿下的情绪啊,眼下可是紧要关头,我们可千万不能内讧的。”司马懿正色道。
“……”,郭嘉忍不住握紧了右手,这家伙成婚回来后变得更欠扁了怎么办?
“殿下的事,我自会拼尽全力,可大公子的情绪与我有何相干?那是你的责任,仲达!”他加重语气道。
“啊,对哦,是我的责任,那好吧,我会看好大公子的,至少会让他有勇气去面对曹公。”
司马懿听出了他的谴责,但却不以为意,甚至颇有些享受把曹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乐。
郭嘉看出了司马懿的不怀好意,但却没打算提醒曹昂,因为他知道,公主是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曹昂的。
司马懿这种行为,迟早会踩到公主的底线,进而引发严重后果。
可是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郭嘉巴不得司马懿犯大错,彻底恶了公主呢。
那样的话,竞争对手就又少了一个,何乐而不为?
“郭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眼神很不友好啊。”而司马懿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不过不同的是,他不在装作一无所知,反而敢直接点破此事了。
“我的眼神如何不劳你操心,不过,司马大人,你的胆子倒是变大了。”
“是因为成亲了,觉得自己长大了,就可以挑衅前辈了吗?”郭嘉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
“……”,被迫成亲的事,实在是戳到司马懿的心窝子了,可他还是忍了下来。
只因他很清楚,此时的他并不具备和郭嘉正面抗衡的能力。
但是他不会永远都比不上,他总会等到机会的,一定会的。
而第二日,任氏被处死的消息也很快在曹操的默许之下,传到了该传的人的耳朵里。
曹植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新婚妻子马上赶到了公主府。
此事来的太快太急,实在是震惊到了两兄弟,他们再一次见识到了父亲曹操的狠辣。
哪怕他处死任氏的理由是皇后丧期刚过,任氏却穿的奢华无比,且招摇过市,实属不敬这种根本挑不出错的理由。
可是无论是曹昂还是曹植都知道,他是在迁怒,也是在警告他们。
曹昂还好,曹植却真的被父亲的手段惊吓到了,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新婚妻子的安全,强烈请求把甄宓暂时留在公主府。
曹昂自然不会拒绝,刘琼更是乐见其成,只要保住甄宓过了这一关,那么曹植就是他们的铁杆盟友了,还是毫无威胁的那种。
刘琼自然是忙着安抚甄宓,而曹昂则正和曹植商量对策,并派人去找司马懿过来。
可司马懿还没来呢,许褚倒是来了,还是郭嘉带他进来的,毫无疑问,是曹操派他来传话的,要曹植马上回府。
曹植下意识的看向了曹昂,而后者也没有半分退缩,直言他会带弟弟一起过去。
这里是公主府,许褚也不敢乱来,只能由着曹昂和曹植一起。
反正主公曹操吩咐了,只要把曹植带回去就行,他这也算完成任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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