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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夫妻夜话 我们才喝了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床榻中响起,合着房间里那深深浅浅的红,酿出一种暧昧至极,又缠绵悱恻的氛围。


    抵死纠缠之后,两人简单沐浴,穿好里衣,盖着被子躺在一起稍作休息。


    “我刚才弄疼你了吗?”曹昂歪头看向她。


    “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你后来的温柔足以抵消这一点。”刘琼翻了个身面对他。


    “我,我……我只是担心会伤到你,绝不是力有不逮,我的意思是……”曹昂还以为她不满意,有些语无伦次的想解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体力很好,虽然我没有对比过,但是一夜六次的,绝对是佼佼者了。”


    许是发生了身体接触,她和他说话时,也更多了几分亲密,还带着止不住的调侃意味。


    “可我看那书上写着一夜七次才是最好的。”然而他却提出了质疑。


    “琼儿,不然我们再……”他作势就要翻身过来。


    “不不不,那书上写的七次什么的只是虚指,你没必要当真的。”刘琼赶紧伸手按住了他。


    “虚指?那也就是说,还可以比七次更多喽?”他的眼神瞬间就亮了,凑过去就想吻她。


    “我没力气了,先歇一会儿吧,反正日子还长呢,我们不必急在一时,不是吗?”刘琼却抬手抵在他肩膀处。


    “当然是了。”曹昂很体贴的点了点头。


    “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拿点心来。”他还惦记着她刚才说的没力气了。


    “不,我不饿,我也不要别人进来,我就想一个人守着你。”她改变了姿势,从侧躺到趴在他怀里。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怎么样啊,驸马,愿不愿意把你的小秘密都告诉我啊。”她抬手替他挽起耳边的头发,笑的眉眼弯弯的。


    “驸马?这称呼真让人感到陌生。”曹昂的关注点却有点偏了。


    “那你呢?别人喊你公主的时候,感觉如何?”他还反问呢。


    “别人喊我公主,那我自然觉得熟悉,可你喊我公主嘛,那就陌生多了,耳朵都生得很呢。”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那换个称呼如何?”曹昂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


    “贤妻?”他轻声叫她。


    “我在,良人,有何吩咐?”而她也极其配合。


    话音未落时,四目一相对,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笑的他们两个的肩膀都抖动起来了,刘琼更是瘫倒在床上,根本直不起身。


    “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曹昂伸手搂住她。


    “哪里不可思议?”刘琼枕在他怀里问。


    “好像昨天我还在宛城战场上,可今天我就入洞房了。”


    “我甚至不曾亲自去迎你,也没有和你拜堂,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曹昂自觉亏欠于她,更对自己缺席人生最重要的仪式有些遗憾。


    “我能理解。”刘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此自责。”她摇摇头,试图安慰他。


    “如果真的要怪,那就怪曹丕吧。”


    “若非当年他想暗害于你,却不慎放走了父亲的马,你也不至于让出坐骑,以至落到昏迷数年的地步。”


    “而父亲明知是他做的,却仍选择包庇,我和母亲想尽办法也不能使他处置曹丕,实在可恨!”


    “以至后来我每每想到这里,便替你委屈。”提起此事,刘琼仍是咬牙切齿。


    “……”,曹昂沉默了一会儿。


    “子不言父过,我不能说什么。”他摇了摇头。


    “况且当时我昏迷不醒,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考虑,才会选择保住二弟的吧。”话虽如此,可他眼里的失落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他为了他的家,可以放弃你,是因为他是一家之主,要为未来考虑。”


    “那现在我们成了亲,你也是一家之主了,为了我们的小家,你也可以做出取舍。”


    “曹丕暗害你在前,轻薄我在后,你还要当他是兄弟吗?”刘琼加重语气问道。


    “什么?他怎么敢?”曹昂一个鲤鱼打挺就蹦起来了。


    “他有什么不敢?他亲口说的,父亲巴不得让他帮我为曹家传宗接代呢。”她转述了当日曹丕的无礼之言。


    “他都这样欺负我们了,你还要原谅他吗?”她反问道。


    “我当然不会原谅他!”曹昂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可是父亲……父亲恐怕未必知情,说不定曹丕只是信口胡说的。”但一涉及曹操,他就开始犹豫。


    “他胡说也好,真说也罢,我只问你一句。”


    “如若父亲要你做些违背道义的事,你会顺他的意吗?”


    “就像以前那样,永远做个孝顺听话的乖孩子?”刘琼看了他一眼。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曹昂纠正道。


    “没错,你已经是大人了,还是驸马。”刘琼点头赞同着,并翻身到床榻边,起来去不远处的桌上倒了两杯酒。


    “可在他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你的一切都需要他来替你做决定。”


    她端着两个杯子回来,一个自己喝,一个递给他。


    曹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而她没有立刻回到他身边,而是端着酒杯在床榻前来回踱步。


    “说实话,我很钦佩父亲,当年名士许劭于月旦评上给他的批语实在很贴切。”


    “所谓‘乱世之枭雄’,不外乎就是父亲这个样子。”


    “如今局势纷乱,他越是心性坚韧,手腕强硬,家人便越安全。”


    “可当他把这份狠心冷情用到你身上的时候,我就不这么想了。”


    “曹昂,以前我还不能开这个口,但是现在,为了我们的小家,我必须得说。”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父亲他最先考虑的,一定是家族的延续,而不是你的安危。”


    “就连我这个公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可利用的筹码。”


    “我们真正能相信且依靠的,只有彼此。”她坐到了床榻边缘,看着他郑重其事道。


    “可父亲毕竟是父亲啊。”曹昂还是犹豫。


    “好,我们不提父亲的偏心,只说曹丕的行为。”


    “你把他当亲兄弟,可他呢?他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不要告诉我,经历过生离死别,遭受了夺妻之恨,你还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背后的骨肉至亲?”


    眼看说不动他反曹操,刘琼果断从曹丕那边下手。


    “那你要我怎么样?手足相残可是大忌,即便我肯,父亲也不会同意的。”曹昂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大实话。


    “那至少也该要父亲表明态度,这是他欠你的,他应该补偿。”刘琼强调道。


    “……”,曹昂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软,素来惦记着手足。”


    “三弟曹彰性情爽朗,四弟曹植才华横溢,还有父亲与环夫人的曹冲,也是虎头虎脑,惹人喜爱。”


    “这么些个手足都等着和你兄友弟恭,既如此,你又何必垂怜一个不知好歹的曹丕呢?”


    眼看他还是犹豫不决,刘琼干脆以退为进,主动提起了曹操的其他儿子,以此和曹丕对比,并试图撬动他的心弦。


    “我会和父亲商量的。”听到这里,曹昂到底还是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刘琼闻言总算笑了笑。


    “来,喝了这一杯,好好休息吧。”说着,她跟他碰了一下酒杯。


    “我睡不着,喝了之后再战可以吗?”曹昂却直勾勾的盯着她。


    “哪个混账教你的荤话?真是讨厌!”刘琼瞬间就红了脸。


    “没人教我,就是从书上看来的。”曹昂很诚实的回答。


    也就是这一刻,他们两个猛的想起来了,那些书好像都是曹操给的。


    再联想到自己这个父亲,或者公公,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就是和人妻秉烛夜谈,他们突然明白为何对方有这么多珍藏了。


    特别是两人刚刚洞房过,再想到这些,难免就心跳加速,有点不受控制。


    “琼儿,来不来?”曹昂主动去拉她的手。


    “明天起不来怎么办?”刘琼有点犹豫。


    “那就别起了呗,明天又没有什么事。”他倒是看得开。


    “对哦,拜舅姑的礼节已经在成婚第二日行过了,也是曹彰陪我去的,当时他还挺认真的。”刘琼如是说。


    “……”,听到又是三弟替的自己,曹昂很不满意,但也知道木已成舟,没法更改了。


    “既然他陪你演习,那你就陪我实战吧,把前面的都补回来。”思及此处,他要求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的?”刘琼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也是看书看的吗?”


    “这个倒不是。”他摇了摇头,“这是无师自通,你之前还夸我来着。”他很认真的回答。


    “……”,她实在无言以对。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


    “我们才喝了酒,你确定你还能行?”刘琼说不清是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


    “你刚刚的话十分不友好,特别是对一个男人来说。”曹昂看她的眼神有些危险。


    他利落把自己酒杯放到了一旁的小柜子上,顺势将她的杯子拿过去放好,反手一把给她拐上了床榻。


    “啊!”


    伴随着一声轻呼,房间里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各怀鬼胎 父亲,我要


    曹昂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答应了刘琼要和父亲曹操商量,那就一定会办。


    奈何温柔乡太过美好,令他流连忘返,直到三日后,才在刘琼的催促下从公主府回到了曹府。


    不巧的是,曹操并未在府中,而是去了曹家郊外的一处庄园打猎。


    等曹昂骑马赶到那里时,曹操正在草地上搭建起的简易帐篷中肢解一头鹿。


    一旁盛放鹿血的盆里还冒着些许热气,显然这东西刚被射杀不久。


    “父亲这是在效仿古时庖丁解牛的故事吗?还真是好兴致啊。”曹昂见他专心致志,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只能先一步开口。


    “哪里比得上你啊,我听说你在公主房里厮混了三天三夜,侍从们都在私下议论。”


    曹操熟练的换了一把剔骨刀,然后微微侧身看向他。


    “我这不是遵从父亲你的安排,履行身为丈夫的责任吗?”提及个人私事,曹昂到底还是脸皮薄,找理由推脱都找的这么蹩脚。


    “遵从我的安排自然是应该的,但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却是最愚蠢不过。”


    “为着之前那场红光异象,如今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曹家。”


    “一旦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人们不会,也不敢说镇国公主的不好,只会讲你这个驸马不知节制,有失体统。”


    曹操说着话的时候,已经顺势给桌上的鹿开膛破肚。


    他利落的把鹿的内脏拽出来放到了一旁空着的盆中,随即放下刀,拿过干净的麻布擦了擦这满手的血污。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说吧,为父听着呢。”曹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孩儿的行为固然有失体统,但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些风流韵事,还是和我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会怎么样了。”


    “但是二弟就不同了,他暗害兄长,又轻薄长嫂,这些龌龊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我们家才真的要处在风口浪尖上呢。”


    “父亲,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我的安危,那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曹昂也不忸怩,直接反向责问起来。


    “丕儿的确行为失当,但他毕竟是你的兄弟,我的儿子。”


    “当年你重伤昏迷,如果我立刻处置了他,那么外人会怎么想?”


    “手足相残说出去很好听吗?”


    “家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曹操被长子这般质问,脸上自然挂不住,但他也知道这事儿是他理亏,也只好先打起感情牌,试图安抚对方。


    “父亲如果真的在乎家族的名声,那就更应该处置他了。”曹昂却异常冷静。


    “是公主跟你说的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这丫头还真是记仇的很。”


    曹操不用什么功夫就猜到了幕后主使,只因刘琼在他面前从来也不掩饰对曹丕的厌恶,但作为一家之主,他也很为难啊。


    “可我却觉得她做的很对,无论为了维护汉室的尊严,还是我这个夫君的性命,这些举动都合情合理。”曹昂再一次表明立场。


    “那是因为公主站在了汉室和你妻子的角度,当她意识到她和丕儿同属曹家的一员时,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如今群狼环伺,我们必须一致对外,不能内讧。”曹操还在粉饰太平,试图将此事含糊处理,奈何曹昂根本不买账。


    “如若狼都在外面,那我们自然应该团结一心,但若是狼就在家里呢?”


    “为了维护大部分家人的安全,父亲,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紧紧的盯着他。


    “这只是个假设,昂儿,你不应……”曹操还想说点什么,可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这不是假设,这是事实。”曹昂摇了摇头,纠正道。


    “父亲,你很清楚这是事实。”


    “而现在,我要求你主持公道。”


    “为我,也为公主,更为家族的未来,主持公道!”


    他走上前去,与曹操面对面站着,坚定又决绝的看着对方,誓要他今日给一个交代不可。


    “……”,曹操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昂儿,你当真知道我想要的家族未来是什么吗?”他轻声问。


    “我当然知道。”曹昂毫不犹豫的回答。


    “父亲想要的,是忠君爱国,开疆拓土,是为大汉之肱骨重臣。”


    如果是二十年前,不,哪怕是十年前,乃至刺杀董卓时,曹操都会毫不迟疑的接下这份荣誉,并表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现在……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并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尖传来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儿,难闻的很,却也让他越发清醒。


    “昂儿,你自幼便聪慧过人,又有幸生在家族繁盛之时,得以茁壮成长。”


    “你如今也快二十五了,正值青春年华,为父又为你谋得了海内最显赫的婚事,让你成为镇国公主的夫君。”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你的倚仗和骄傲,能够托举你走上更高的台阶。”


    “但是你的思想却仍停留在过去那些尘封的故纸堆里,守着陈词滥调不能自拔。”曹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说忠君爱国不好,只是看看为父前后侍奉的两位君主吧,先帝荒唐无度,今上又刻薄寡恩,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


    “我们家族的兴衰全在此后如何运筹,而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飞黄腾达,要么是灰飞烟灭,没有撤退可言。”


    “我要你知道局势的险峻,以及自己真正的立场,不是明天,不是后天,而是今天,是现在。”


    “我要你清醒的认识到这点,并担负起家族的责任,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他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着。


    “那我要的公道呢?”曹昂心下十分动容,但还不忘自己此行的目标。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你二弟也不例外,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为了挽回长子的心,曹操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舍弃次子。


    “那孩儿也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得到了肯定回答,曹昂也跪了下来,对着他行了一礼,并郑重承诺道。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来,起来,快起来。”曹操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父亲。”曹昂顺势站了起来,“这鹿还未处理完,不如孩儿也来帮忙吧。”


    “那敢情好,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合该咱们爷俩一起完成这项壮举。”曹操一语双关道。


    他指的当然不是这头鹿,而是这天下,所谓‘逐鹿中原’,不外乎是了。


    可惜曹昂并没有领会这层含义,只是为父亲答应自己的要求,以及完成了妻子的愿望而高兴。


    他们两个配合默契的肢解着这头鹿,皮毛,鹿肉,筋骨……等等,一一拆分出来,就连鹿角都成了入药和做装饰的绝佳材料。


    在他们忙着的时候,刘琼也没闲着,她被宣召入宫,是刘协身边的侍者亲自来请的,显然曹昂苏醒的事极大的刺激到了他。


    但刘琼也不慌,而是有条不紊的换了一身玄红色的深衣,带着新婚的喜悦和甜蜜进宫去了。


    彼时,刘协正在书房里等着她,刘琼给他见礼,两人便寒暄起来。


    “阿姊,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刘协首先开口。


    “我和曹昂成亲快五年了,还是头一次体会到新婚的乐趣,自然心情好了。”刘琼笑着坐到了他身旁。


    “是啊,我都听说了,侍从们都在议论驸马……呃,很男人。”刘协有点不自在。


    “哪个不修口德的混账,连这种荤话都敢传出来?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们?”刘琼抬手猛拍了一下软榻,故作生气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驸马到底血气方刚,阿姊也喜欢他,你们……恩爱至此,我也高兴。”刘协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的形容词。


    “真的吗?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他本以为姐姐再怎么样也不会说下去了,岂料刘琼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的好胜心还可以用在那种事情上。”


    “协儿,你知道吗?这几天他一直缠着我不放。”


    “我就说,驸马,六次真的已经够多了,你不一定要打破书上写的一夜七次的记录,那只是个虚指。”


    “他却说,既然是虚指,那就可以比七次更多喽?然后他就又来了。”


    “天啊,他真是精力旺盛,我都有点招架不住呢。”


    刘琼绘声绘色的说着自己和曹昂的闺中密语,直把刘协羞得面红耳赤。


    “阿姊,此等宫闱秘事,怎可……怎可说与外人听啊。”他很难为情。


    “你又不是外人,这里也不是别处。”


    “如今又关起门来了,那咱们姐弟说说心里话怎么了?”


    “难道还有哪个敢偷听不成?”


    刘琼却落落大方,甚至颇有些理所应当,可刘协却心虚的要命,眼神的余光也控制不住的撇向一旁不远处的屏风。


    这样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刘琼,只一眼她就断定那里有人,随即当机立断。


    “协儿,你平日在宫里,那么多美人儿围着,对这种事应该很熟稔啊,怎的还害羞起来了?”她又打趣了两句。


    “阿姊!”刘协提高了声音唤她,可见是快到极限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瞧你,急得满头大汗,值当什么啊。”刘琼取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是这屋里热着了吧,那咱们到外头凉亭坐坐去。”还不等他同意,她便起身,顺势将他也拉起来。


    “阿姊,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刘协有些犹豫。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外头凉快,还能赏花,哎呀,走吧。”刘琼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晃了晃他的胳膊。


    “那,那好吧。”刘协实在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出了门。


    而在他们走后没多久,荀彧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远远看着皇帝和公主结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沉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极限博弈 公主身边的


    刘琼说要带刘协去凉亭赏花,可他却如坐针毡,根本坐不住,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开口前,她却抢先一步发问了。


    “协儿,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都心不在焉。”


    “怎么?是怪我说自己的事说的太久,以至忽略了你吗?”


    “那不然这样吧,这会儿换你来说,我听着如何?”


    “我记得你纳妃也有几年了,我们交流一下经验嘛。”


    “比如,你和吕贵人相处的如何?”


    “她可是温侯吕布的女儿,一定有乃父之风吧。”她朝他眨了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调侃道。


    “阿姊,我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一直提这个……不太好吧。”刘协还是很难为情。


    “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想当年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止说,他还实践呢。”


    “说真的,父皇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胜过他处理政务。”


    刘琼却不以为然,还把渣爹刘宏拉出来做例子,弄得刘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阿姊,那毕竟是父皇,我们不该议论的。”他到底还是为老爹说了句好话。


    “也罢,我不提他就是,那就说说你吧,怎么样啊,你和吕贵人?”刘琼同意,但转头就又八卦起他的后宫来。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刘协耸了耸肩。


    “吕贵人,美则美矣,但胸无点墨,舞枪弄棒倒是一流。”


    “平日里她又风风火火的,毫无女性的柔美之风,十足十的像极了温侯吕布。”他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大概就是她对我的绝对钟情吧,眼里心里都是我。”


    刘协虽不喜欢吕贵人的行事风格,但却认可她的真心。


    “这还不好?父皇那么多妃嫔,面上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可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倒不如吕贵人这样,行事虽有些欠妥,但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人能得一知己而相伴终生,虽死而无憾啊。”刘琼却有别的看法。


    “就像你和曹昂一样吗?”刘协反问道。


    “阿姊,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


    “外头说的神乎其神,可到底也没个准信儿,你能为我解惑吗?”他看了她一眼。


    “这就要看,你是问那红光异象,还是问他怎么醒的?”刘琼却不答反问。


    “这不是一件事吗?”刘协眉头一皱。


    “当然不是了。”她摇了摇头。


    “红光异象是因为我,之前你不是说想为我另觅佳婿吗?我就想着,最后去见他一面,算作告别。”


    “可你也知道的,我和他到底有一段情,那一晚告别时,我的情绪绷不住,眼泪落在了定情信物上,是那东西发的光。”


    刘琼直接把这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半真半假的回应了他,反正先前已经有金凤祥瑞,如今再来一个红光异象也碍不到她什么,不过随后她就话头一转。


    “至于曹昂为何会醒来,我猜除了我的真情触动了他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曹丕吧。”她直接把矛盾转移了。


    “这跟曹丕有什么关系?”刘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天是曹丕成亲啊,民间不也有这习俗,说是冲喜可以为家人带来好处吗?”


    “更何况,以前我听曹昂说过,曹丕出生那日,有青色云气于上空显化,久久不散。”


    “当时众人都说是吉兆,这才得一‘丕’字,意为‘宏大’。”


    “偏偏就在他成亲的时候,外面红光漫天,曹昂又正好醒来,这还真是巧了不是?”刘琼面上全然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无辜模样。


    可这些话落到刘协耳朵里,却完全变了一个意思,他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她对红光异象解释的前后矛盾。


    “这样说来,这个曹丕还真是不一般啊。”刘协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我们别说这些扫兴的事,还是说点开心的吧。”刘琼却不等他再继续,就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


    “协儿,父皇这一脉就只有你和我相依为命了,虽然相互扶持很好,但到底势单力薄。”


    “所以我和曹昂商量出了一个好主意。”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好主意?”刘协歪了歪头。


    “我们想着,将来若是有了女儿就嫁回汉室。”


    “届时我们的骨血便会融为一体,再不惧任何艰险,我们也相信,你这个做舅舅的,绝不会亏待外甥女。”


    “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她说完了自己的意思,转而去询问他。


    “亲上加亲,自然是好的。”说实话,刘协十分意动。


    如若能通过这种方式兵不血刃的消弭家族内部的分歧,也留住姐姐和姐夫,那他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我也觉得这主意好极了。”刘琼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他们姐弟再度达成一致的时候,曹操也在教导着曹昂。


    帐篷外点着篝火,那头鹿已经被侍从们洗刷干净,上架烤制了。


    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肥瘦相间的肋排和腿肉,再不时的抹上蜂蜜和其他调料,霸道的香气不可抑制的传播开去。


    不多时,这道硬菜就被端上了桌。


    曹昂拿着匕首跃跃欲试,可曹操却拦住了他。


    “父亲?”曹昂不明白。


    “鹿肉是好东西,鹿血更是大补,但你的身体还未恢复完全,又才和公主胡闹了许久,不宜吃这个。”曹操摇了摇头。


    “去把鲈鱼羹端来。”他转头吩咐侍从,“其他人先下去吧。”


    “诺。”众人齐齐行礼后,退下了。


    等到鲈鱼羹上来后,他们父子两个这才开始用饭。


    “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曹昂尝第一口就知道,这是丁夫人亲手做的。


    “你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无一不精,我很敬重她。”曹操也给予妻子高度的肯定。


    “也只是敬重,不是喜欢吧。”曹昂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母亲的哭诉和委屈,就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最好,而那些只因激情而结合的,反而长久不了。”曹操轻咳一声,强行为自己挽尊。


    “就不能两个都要吗?我和琼儿就可以。”曹昂却不赞同。


    “是吗?那你有问过公主,她身边那么些个年轻属官是怎么回事吗?”曹操只轻飘飘一句反问就夺回了主动权。


    “那只是用来自保的权宜之计,琼儿已经跟我说过了。”曹昂也瞬间脸色一沉,但随即还是为妻子辩解道。


    “或许如此吧,但现在你已经醒了,她有你做依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该清理一下。”


    “我可不想将来弄不清楚,孙辈的父系血脉到底来自谁。”


    “毕竟,汉室的公主素来荤素不忌,胆大妄为。”曹操意有所指道。


    “父亲,琼儿不是这种人,她是清白的,我很确定这点。”曹昂加重语气强调,并力证妻子与那些属官并无什么越矩行为。


    “你能确定这点自然就最好,但这也只是一时的,如果要万无一失,还是需要进一步行动。”曹操用匕首切下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可那些属官跟在琼儿身边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如何能开口?”曹昂有些迟疑。


    他当然恨不得妻子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但真让他对他们动手,他还是心有顾虑。


    “他们有功劳,他们有苦劳,可那又如何?跟你有关系吗?难道你还想为他们歌功颂德不成?”


    “郭嘉和司马懿也就罢了,他们两个是陛下和我博弈的棋子,在公主身边达成了平衡,不可轻动。”


    “至于孙翊,他是汉室的人质,陛下不宜将他放在身边,可又不好放任不管,这才塞到了公主身边。”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日日对着公主这样的美人,难免不会想入非非。”


    “还有荀祈,你和公主与他一起长大,争风吃醋的事闹的也不少了,眼下他也在公主身边,为父就不信,你就不担心?”


    曹操不愧是个中高手,根本不必亲自接触,只寥寥数语就把刘琼身边的四个属官的情况分析的明明白白。


    “我处置不了荀祈,也不能处置他,父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曹昂的脸色更不好了。


    “的确,以他的出身,你若要处置他,难度颇大。”对于颍川荀氏的影响力,曹操也是很认可的。


    “也罢,左右都是要替你扫清障碍的,除了丕儿,荀祈的事,为父也一并处理了。”于是乎,他决定亲自出马。


    “但是其他的,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明白吗?”但是最后,曹操也有自己的要求。


    他希望儿子成长起来,而不是一直做一个托庇于父母羽翼下的雏鸟。


    “……我知道了。”曹昂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汤羹。


    “但愿你真的知道了。”曹操看出他的软弱与犹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也只好咽下了再次说教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荒唐提议 你要把她嫁


    曹操回府之后,便直奔正院,丁夫人见到是他过来,都懒得起身相迎,只敷衍的点头致意,算作行礼。


    “夫人,有件事你听了肯定高兴,昂儿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做的鲈鱼羹,很是用了不少,他还说想回来看你,只是我没让。”


    曹操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的坐到她对面,很自然的说起了家常。


    “我儿想回来看我,你没让,你还敢说我听了肯定高兴?”丁夫人冷笑一声,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我没让他回来,是因为我和你有要事商谈。”曹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


    “我儿就是我的一切,他的事就是最要紧的。”丁夫人却丝毫不买账。


    “没错,我要跟你谈的,也正是有关他的事。”出乎意料,曹操却赞同了她的说法。


    “特别是他的幸福。”他加重语气强调。


    “我儿醒了,还和公主再续前缘,他很幸福。”丁夫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这幸福却不稳固。”曹操摇了摇头。


    “不久前我得到确切消息,颍川荀氏正在密谋让荀祈顶替我们昂儿的位置,成为新的驸马。”


    “尽管这一密谋在如今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背地里算计昂儿,我便浑身难受。”


    “夫人,你的心情想必也和我是一样的吧。”他挑了挑眉。


    “荀祈喜欢公主的事,早在七八年前就有端倪,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况且我瞧着,公主对荀祈根本无意,反而与我儿情投意合。”


    “既然如此,那我还担心什么?”丁夫人却觉得他是危言耸听。


    “此一时,彼一时也。”


    “以前公主不过是个小女孩,如今她却得封‘镇国’,还有金凤祥瑞随身,官渡之战又有军功在身,其身份地位早已不同以往。”


    “颍川荀氏支持荀祈谋求这门婚事,也是为了让家族利益最大化,而我无意将公主拱手相让。”


    “夫人,你也知道的,昂儿很爱公主,那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如何得满足他的要求,留住公主在他身边啊。”


    他振振有辞,仿佛真的多爱曹昂这个儿子似的,但丁夫人很清楚,曹操此举,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颍川荀氏乃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其家主荀彧如今又位列尚书令,深受陛下器重,为文臣之首。”


    “而你现在却要以密谋为由对他们动手,此举是否明智呢?”她一点也不看好他的计划。


    “谁说我要对他们动手?”岂料曹操却依旧镇定。


    “所谓密谋,就是未曾说出口,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谈的东西。”


    “如果没有证据,贸然开口,只会反噬其身,而不能达成目标。”他摇了摇头。


    “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将这个所谓的密谋扼杀在摇篮里。”曹操抬了抬下巴。


    “听起来你好像快要说到重点了。”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我是说,具体些。”


    “很简单,我要给荀祈定一门别的婚事。”曹操如实告知。


    “釜底抽薪,不错的计谋。”丁夫人点了点头。


    “没错,也正因如此,我需要夫人你的帮助。”曹操郑重其事道。


    “……”丁夫人也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言外之意,心中瞬间涌起不详的预感。


    “你不是说真的吧。”她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我从来不说假的。”曹操这话就等于给了肯定回答。


    “节儿生母早逝,自昂儿昏迷不醒,这孩子便时常伴我身侧,乖巧懂事的很,前些年好不容易及笄,我跟你提过她的婚事。”


    “你却迟迟不肯为她议亲,明面上说是疼爱女儿,想多留她几年。”


    “可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不过是担心昂儿一直醒不过来,无法履行和公主的婚事,陛下会下令解除他们的婚约。”


    “届时你就可以把节儿送进宫去,这样依旧能够维持皇亲国戚的身份。”


    “你从来不曾真的疼爱过节儿,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利用的棋子。”


    “如今昂儿安然无恙,又和公主琴瑟和鸣,节儿本不用进宫做棋子,以我们曹家的势力,为她找一门好亲事一点都不难。”


    “可现在,你又要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她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曹孟德,你这样,也配当爹吗?”


    丁夫人真是怒火中烧,毫不客气的怼了曹操一顿。


    曹节虽然不像曹昂那样,由她亲自带大,可也是在她身边养过几年,给她尽过孝的,她又怎么可能同意曹操的荒唐提议呢。


    “我怎么不配当爹了?”


    “节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十七八的大姑娘,是时候议亲出嫁了啊。”


    “而荀祈出身名门,又一表人才,正是佳婿人选。”


    “顺带着解决他对昂儿的威胁的同时,还能拉拢住颍川荀氏。”


    “这难道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她脸上的鄙夷不屑是那么的明显,可曹操就全当没看见,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安排是多么的妥帖和完美。


    “曹孟德,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简直就是盲人买布,瞎扯!”丁夫人再也忍不了了,提高声音怒斥道。


    “我不同意,你别做梦了!”她坚决不肯答应。


    即便她很清楚,这么做对曹昂有利,但她不是那种牺牲养女的幸福,也要为儿子铺路的坏女人,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然而曹操并没给她,也不打算给她发表意见的机会。


    “夫人,我以为你知道,我才是一家之主。”


    “我之所以过来跟你商量,不过是出于对你的敬重。”


    “说的更直白些,这件事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现在只是通知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为节儿操办嫁妆和一众婚礼事宜,确保这门婚事能够顺利举行。”


    曹操紧紧的盯着她,然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了,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曹孟德,你……”


    丁夫人被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正要破口大骂他不做人,可他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曹操一锤定音,说完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可以逼迫我和节儿,只因我们是曹家的女眷,你的附庸,必须服从。”


    “那荀祈呢?我倒不信了,你还让他回心转意不成?”


    “他若执意不肯迎娶节儿,难道你要把他绑来成亲吗?”


    “倘若真的如此,恐怕我们家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婚礼举行的时候,就会是全城的笑话!”


    丁夫人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控诉,同时也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阻止他这个疯狂的想法。


    “我不需要让他回心转意,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女自己说话的份儿?!”


    曹操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她,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说完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由于担心夜长梦多,于是曹操回了自己的院落后,马上吩咐许褚亲自去荀府走一趟,给荀祈的父亲荀衍下帖子,请他即刻来家中一叙。


    荀衍收到帖子的时候,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只因这一点都不符合社交规则,拜贴一般都要提前送上,然后约定在几日后才对。


    可曹操却这么火急火燎的要和自己见面,显然不太对劲。


    更别提,他和曹操并无私交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对方突然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荀衍有心想从传话的许褚这儿打探打探消息,奈何后者的口风太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许褚还一个劲儿的重复大将军请他过府一叙的话,那个莽劲儿,让荀衍觉得,颇有一种自己不主动去,就要被他强行扛走的错觉。


    不,不对,也许并不是错觉,许褚是真的敢这么干。


    他到底是曹操的爱将,这脾气秉性,荀衍也略知一二,如今一见,更觉传闻不假。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同意了此事,跟随许褚一起出门。


    在坐马车前往曹府的路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荀衍在快速推演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曹操这次请他过去,恐怕和自己的儿子荀祈脱不了干系。


    毕竟,若真要说有什么事能值得曹操不顾规矩,亲自且迫切的派人约见自己,也只有这个了。


    考虑到如今曹昂已经醒了,而他又是曹操最看重的长子和继承人,荀衍觉得,此次会面,鸿门宴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都已经在马车上了,想反悔怕也是不能,没办法,荀衍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会发难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曹操找他竟然是为了洽谈双方儿女的婚事。


    几乎是一瞬间,荀衍就明白了曹操的用意,但明白不代表就能答应,特别是他深知自己儿子荀祈对公主的痴心不改。


    可曹操亲自开口,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若果真回绝,只怕后果难料。


    ‘怎么办?’平生第一次,荀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曹家逼婚 什么时候答


    荀衍被请去曹府做客,可到第二日清晨还没回来,等荀祈回府得知此事后,自然就察觉到了不对。


    经过几年的历练,他虽然感情上依旧忠贞偏执,只钟情于刘琼,可是政治思维上却早已成熟许多。


    他知道曹操亲自派人把父亲请到曹府,一定不怀好意,他必须想办法救人。


    荀祈首先去了公主府,可是郭嘉却告诉他,公主去了宫中,一直未归。


    本来他可以向郭嘉求援的,奈何此时赶得不巧,曹昂正好从府邸里出来,看他们在门口说话,自然是要询问的。


    荀祈不愿在曹昂这个情敌面前示弱,便根本没提此事,径直告辞离去。


    他亲自去曹府问询,却得到了父亲早就回家的消息,他回家去看,却根本不见人影。


    毫无疑问,曹操这是把他父亲扣住了,摆明了不想放人。


    他怒气冲冲又去曹府,可却被许褚直接拦在门外,言说没有拜帖不合规矩,并再次重申荀衍已经离开,直把荀祈气的够呛。


    可奈何他官职低微,也的确没有拜贴,硬闯又打不过许褚,没办法,他只能悻悻离开,一路朝皇宫而去。


    他是想寻刘琼帮忙的,可却在宫门口碰到了叔父荀彧,见他面露难色,荀彧自然要询问的,荀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


    荀彧一听内情,顿时大怒!


    即便荀衍和自己有分歧,可那也不过是颍川荀氏的家务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外人插手,就算曹操是大将军也不行。


    别管之前有多少不满,但此时此刻,荀祈是很感动的,至少荀彧没有袖手旁观。


    “叔父,我和你一起去吧。”眼看他要走,荀祈当即出声道。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曹操摆明了是冲我们荀家来的。”荀彧摇了摇头。


    “帮不上忙我也要去,没的说要救父亲,只让叔父自己前往,我这个做儿子的作壁上观的道理。”


    “就算入不得曹府的门,等在外头也好过待在家里苦熬。”荀祈却依旧坚持。


    “堂堂的大将军,武将之首,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开做了贼人绑匪,还真是有够无耻的!”


    他对曹操的行为十分不满,愤愤不平的很。


    “我们不是早就知道曹公是这样的人吗?”


    “当年他那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荀彧也有些无奈。


    “行了,你别跟着去了,免得忍不住脾气跟人起了冲突,他家到底是皇亲国戚,一旦真的闹将起来,反而不好收拾。”


    “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你爹的安危,我们也得谨慎行事。”荀彧提点了几句。


    “侄儿知道了。”荀祈本来还不情不愿,可听到这儿,也不得不先忍下这口气。


    “虽然我不认为曹孟德敢把我和你父亲怎么样,但提前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这样,你先回家等,若我晚间还不回转,那你就带着我的手令进宫求见陛下,以及……”荀彧顿了顿,“以及殿下。”


    “嗯。”荀祈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这样,叔侄两个达成了一致,随即分开行动,荀祈拿了手令先行回家等消息。


    而荀彧则径直乘马车去了曹府,而许褚也果然没有阻拦他,甚至亲自引他去书房。


    到这一步,荀彧要是再看不出曹操的目标是自己,那他也不配做文臣之首了,位居尚书令了。


    “曹公,我兄长可是朝臣,无正当理由而私自扣押,便是陛下也不会这么做的。”荀彧先发制人。


    “文若这话就言重了,我是好意请休若过来谈些事情,顺便小酌几杯。”


    “他酒醉不能起身,这才没能及时归家,我是出于好心收留他,何来扣押之说?”曹操却依旧镇定。


    “既然如此,那就请曹公将我兄长还来,由我带回去,也免得家里人担心。”荀彧也不忸怩,直接朝他要人。


    “可我们的事还没谈完,休若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去呢。”曹操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肯松口。


    “一笔写不出两个荀字,我与兄长休戚与共,曹公有什么事和我谈也是一样的。”


    “就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荀彧加重语气强调,意在让他掂量掂量后果,别太过分了。


    “这话说的好,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我说不动他,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说起来,文若你才是颍川荀氏的家主,对家族后辈婚事安排的权限,比休若还大些呢。”


    曹操却丝毫不生气,而是极其自然的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曹公,你到底想干什么?”荀彧眉头一皱。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家后辈一表人才,又前途似锦,想给他介绍一门好亲事罢了。”


    “文若,你也是知道的,最近我家可是喜事连连,二子成了婚,长子也醒了过来,和公主蜜里调油,就连我看了都羡慕啊。”


    “这做主君的出双入对,这不就显出属官的形单影只了吗?”


    “你家荀祈又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一直不娶亲怎么行呢?这不是耽误了吗?”


    曹操面上一派好心,仿佛只是在拉家常,可荀彧知道,他是在暗指荀祈已经不适合待在公主身边了,特别是曹昂已经醒过来的情况下。


    曹操此举,更是在担心荀祈的存在会威胁到曹昂的地位,更有甚者,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他们颍川荀氏先前那个取而代之的计划。


    如此一来,理亏的就变成了他们这边。


    “曹公既然想为我家的后辈说亲,那不知说的是哪家贵女?倘若门第不匹配,我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由于不清楚曹操到底知道多少,荀彧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进行试探,并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限制条件。


    “文若,这你就多虑了。”


    “颍川荀氏满门英才,又深得陛下器重,我又岂会随意寻个女子给你家后辈说亲?”


    “那必然是要挑一个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四角俱全的姑娘了。”曹操却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荀彧的右眼皮却突然跳了跳,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令他十分不安。


    “那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呢?”但该问还得问啊。


    “老夫不才,正是要给我家姑娘说亲。”曹操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告知道。


    “小女曹节乃是我的掌上明珠,又正值妙龄,虽是妾室所出,但一直养在我夫人名下,与嫡出无异。”


    “礼仪诗书无一不通,后宅内务也处理的井井有条。”


    “大将军的女儿配尚书令的侄儿,岂不是天作之合吗?”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桩婚事的好处,脸上的喜悦就跟真的一样。


    饶是荀彧养气功夫不错,都差点被他这个提议整破防!


    世家大族的联姻,荀彧也见得不少了,可拿自己亲女儿做筹码,以解决儿子情敌的操作,这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曹公厚爱,荀彧感激不尽,奈何有筮者为祈儿算过命,说他不宜早娶,恐怕这……”


    荀彧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熟练的开始用社交辞令表达拒绝之意。


    可还不等他说完就被打断了。


    “此事我也略知一二,不过那都是四五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荀祈的年纪议亲,也着实算不上早娶,不妨事的。”曹操摆了摆手。


    “可是……”荀彧还想说点什么。


    “怎么?莫非颍川荀氏是看不上我的女儿,觉得门第匹配不得吗?”不等他在找理由,曹操就沉下脸来。


    “那倒不是。”荀彧摇头否认。


    “既然不是,那又为何推三阻四?”


    “难道是打算着攀附金枝玉叶,这才不肯和我们曹家结亲的?”曹操却步步紧逼,意有所指道。


    “事关我颍川荀氏一门清誉,还请曹公慎言,莫要污人清白。”


    对方这都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着点他了,荀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是否是污蔑,文若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眼下我无意追究过去种种,只想化干戈为玉帛。”


    “届时我们成了亲家,一切也都好商量嘛。”曹操脸上全然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如果我家不愿意呢?”荀彧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曹操不怒反笑。


    “文若,你可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看不明白眼下的局势的。”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你且先回去跟荀祈商量。”


    “等什么时候你们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什么时候把休若兄送回去。”


    “来人,送客!”他给出最后通牒,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令。


    话音未落时,许褚便走了进来,硬邦邦的请荀彧出去。


    眼看事不可为,荀彧只得压下心中愤怒,甩袖而去。


    彼时,荀祈正在家里焦急的等待,好不容易听到叔父回来了,便赶紧去迎接。


    荀彧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没事呢,可等送他回来的许褚一走,他便昏了过去。


    好在荀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又赶紧喊人帮忙,抬人的抬人,寻医师的寻医师,整个荀府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各方反应 他曹操想要


    荀衍不在,荀彧昏迷,好在还有荀祈,他强打起精神稳住府中乱象。


    他紧急派人封锁消息,请医师诊断开药,亲自喂荀彧喝了,又在他床榻前守着,直到后半夜,情况总算稳住了。


    荀彧醒过来后,荀祈端来温水和汤羹侍奉,好歹用了一些,见侄儿欲言又止,他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曹操虽扣住了你父亲,不肯放人,但到底也只是想与我们家结亲。”


    “即便我不肯答应,量他也不敢行那加害之举。”


    “等外头天一亮,我马上就进宫去寻陛下,求他主持公道,你就放心吧。”荀彧出言宽慰了几句。


    “结亲?结什么亲?”荀祈却眉头一皱,顿觉不对。


    “……”,荀彧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一时懊悔,又实在难以回答,只得闭口不言。


    “叔父,你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荀祈见状自然更觉不对,连连追问。


    荀彧这会儿哪里敢提曹操是要给他说亲啊,眼看荀祈这个样子,一不小心就刺激大发了。


    “祈儿,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扶我起来。”荀彧定了定神,挣扎着要起身。


    “叔父,你慢点。”荀祈赶紧扶了他一把,又拿过软枕给他垫在身后。


    等荀彧半坐起来,又定了定神,迎着对方追问的眼神,总算是开口了。


    “曹操扣下你父亲,又言说要结两姓之好,那自然是相中了你做他女婿。”瞒是瞒不住的,他到底还是说出了实情。


    “荒唐!”荀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我早已心有所属,又怎么可能做他女婿?”他眉头皱的更紧。


    “你当他为何执意要嫁女儿给你,无非就是你心有所属之人,是他儿子的妻子。”眼看说到这儿了,荀彧也就不避讳了。


    “可我和公主……”荀祈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你和公主青梅竹马,相伴多年,可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曹昂才是公主的夫君。”


    “而你,即便私下里和公主有情分,明面上也只是君臣。”


    “以往曹昂没醒,公主嫁他,说到底是他们曹家理亏,陛下也不甚满意,大家都明白,长久不了。”


    “也正因如此,你伴公主左右,曹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如今时移世易,曹昂醒了,公主便是名正言顺的曹家宗妇。”


    “而你,自然也就成了曹操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允许你取代曹昂的位置。”


    “可碍着你的出身,他又不敢把事做的太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为你说亲。”


    “我们颍川荀氏,如今乃是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清流世家,一般的姑娘根本就不足以进我家的门,更不能迫我们答应此事。”


    “曹操也正是清楚这点,才会抛出了自己的女儿。”


    “此举既是为了让我不好回绝,不能回绝他的提议,也是为了彻底断了你的心思。”


    “一旦你成了曹操的女婿,那曹昂就是你舅兄,公主就是你嫂嫂。”


    “这样一来,无论是从律法层面,还是从道德层面,你都不能再和公主有何私情。”


    “否则便会受到双重谴责,压力也会完全给到我们颍川荀氏。”


    “曹孟德,曹操,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比我这个谋士用计,还毒,还狠。”


    话到此处,荀彧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我们家毕竟是文臣之首,他怎么敢如此逼迫?”荀祈不服。


    “他有什么不敢的?”荀彧见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给他分析。


    “曹家如今手握军权,又娶了镇国公主,说一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陛下虽有吕布支持,又有我的谋划,可到底耳根子软,碍着公主在,又不愿和曹家彻底撕破脸,那么就只能干耗着。”


    “你也是知道的,我们颍川荀氏虽然枝繁叶茂,可你父亲这一支,却是一脉单传。”


    “你是他的独子,倘若你不救他,这不孝的罪名,那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曹操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以此为由,逼我们答应。”


    “之前我气急攻心,也是因为这个。”


    荀彧几乎是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跟荀祈讲述着。


    “这太可笑了,我不答应!”


    “我死也不答应!”


    “他曹操想要我做女婿是不是?那好,我这就去派人告诉他,如果不怕他女儿嫁给一具尸体,那就尽管上门来提亲就是。”


    “我才……”


    荀祈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激烈而抗拒的,可荀彧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刺激到口不择言。


    “你胡说什么?!”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荀彧强撑着身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过后,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你以为曹操会在乎你的性命吗?”


    “他恐怕巴不得你死了,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妨碍他的儿子!”


    ……


    荀彧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将荀祈那所谓的破釜沉舟的言语和宣誓削成了碎片,就如同他的爱情,如今正置于火堆,即将化为灰烬。


    荀祈懵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跪倒在地。


    “叔父,我不愿,死也不愿,你帮帮我,求你了!”


    一向要强的他,如今却被局势逼迫到红了眼眶,如同幼时那般,拽住荀彧的衣袖摇晃着。


    此番场景看的荀彧心里也是不忍的很。


    “起来,你先起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明日宫门一开,我就去见陛下,想来陛下也不愿看我家与曹家结亲,必会阻止此事。”


    “真的吗?”荀祈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真的,我明天就去。”荀彧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叔父。”这话荀祈说的真心实意。


    他们叔侄暂时达成了一致,荀彧也因为耗费太多心力,暂时昏睡过去,荀祈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


    可他心里又着实不安,为保万全,他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公主府给郭嘉,奈何此时郭嘉并不在府邸,而是已经进宫了。


    司马懿碰上了荀祈派去送信的人,听到来意之后,他表示自己正要去见郭嘉,可以帮忙转交。


    那人不疑有他,也就将书信给了司马懿,随后回去复命了,丝毫不知郭嘉此时根本不在公主府内。


    而司马懿看过书信中的内容,再加上不久前郭嘉匆匆入宫,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才不在乎荀祈被逼婚有多痛苦为难,他考虑的是,自己应该在这次的风波中做点什么,才能获得一定的好处。


    就像他明明知道郭嘉不在府中,却还是能面不改色的说自己马上就会把信转交一样。


    不提他的暗自筹谋,只说郭嘉此时正急匆匆行走在宫道中,等他找到刘琼时,她正在寝殿中饮酒,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毕竟,她已经成功挑动了刘协的心弦,让他怀疑上了曹丕。


    来自老刘家皇帝的猜忌,加上曹丕出生时的异象,以及最近的种种,刘琼有信心,这次曹丕十有八九死定了。


    只要曹丕一死,他未来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曹昂将彻底取代他成为曹家真正的继承人。


    她又和曹昂是夫妻,气运相连,自然可以壮大她的势力,那她自然没理由不高兴啊。


    “奉孝,你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所以当刘琼看到郭嘉急匆匆过来的时候,还感觉有些疑惑。


    “来,先喝杯酒缓一缓。”说着,她就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殿下,来不及喝酒了,府里出事了。”郭嘉却抬手挡开了。


    “出什么事了?”刘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曹公,他把荀祈的父亲荀衍诓进了曹府扣下,并以此为由逼荀祈答应娶他女儿。”


    尽管郭嘉此前并未和荀祈面谈,也没拿到书信,可丁夫人早就知情,他又借助慧儿在曹府安插了眼线,只要略微上心,自然能得到消息。


    也正因如此,他才立刻进宫来寻刘琼的。


    “你说什么?”而刘琼也果然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曹操要荀祈干什么?”


    “娶他女儿,曹节。”郭嘉只得再次给出了肯定答案。


    “他疯了吧。”刘琼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荀祈可是我的属官,没我的允许,谁敢越俎代庖?”她皱紧眉头。


    “他是殿下的属官不假,可是他的婚事,却要按规矩来,走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郭嘉指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既然曹操扣下了荀衍,那就说明他没答应,后来呢?”刘琼追问道。


    “后来,文若亲自登门,可还是铩羽而归,未曾带回荀衍。”


    “只怕这次,曹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促成这门婚事不可了。”郭嘉摇了摇头,如实告知。


    “他这是在为曹昂扫除异己,那么,曹昂知道这件事吗?”刘琼来回踱步,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根据我的猜测,大公子应该是……不太知道的。”郭嘉斟酌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就是不知,什么叫不太知道?”刘琼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的意思是,曹公很可能跟大公子说过荀祈的事,但这样的解决办法,恐怕未曾告知大公子。”


    “否则以大公子的脾气,不等荀祈拒绝此事,他自己就要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和曹公争执起来了。”


    郭嘉的回答也符合刘琼对曹昂性格的理解。


    “既如此,那就把事情告诉曹昂,让他去制止我那么公。”于是乎,她这样决定道。


    “殿下,我觉得这样不妥。”岂料郭嘉却摇了摇头。


    “哪里不妥?”刘琼不明白。


    “或许,促成这门婚事,对我们更有利。”郭嘉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你说什么?!”刘琼简直不敢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权力本质 能为殿下付


    “奉孝,我以为你知道,荀祈是我的人!”


    刘琼实在不解他为何说这样的话,只能加重语气强调。


    “他是殿下的属官,当然是殿下的人。”郭嘉却面色不改。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刘琼不满他的敷衍。


    “是的,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荀祈一直不成婚,就会一直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殿下,嫉妒这种情绪是不分男女的。”


    “如果你不想办法解决此事,总有一日,你会被他们心中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所灼伤。”


    郭嘉提醒她,如今的境况很危险,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


    “难道就不能调和吗?”刘琼犹豫了一下。


    “从大公子醒来那一刻开始,矛盾就注定不可调和了。”郭嘉摇了摇头。


    “除非……”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刘琼追问。


    “除非有朝一日,殿下能够站在众生之巅,成为制定规矩,而非遵守规矩的存在。”


    “或许到了那时,你就能够以绝对的权威迫使他们妥协了。”


    郭嘉说的很隐晦,但刘琼听明白了。


    这是讲,除非她有朝一日成为皇帝,否则绝不可能让曹昂和荀祈同时以她的男人的身份出现。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夫君和情人,当然只有一个能拥有名分,而另一个只能隐在暗处。


    可笑的是,荀祈现在连她的情人都算不上,刘琼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荀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她利用他,摆布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对他最多不过有一点愧疚,不可能真的喜欢他。


    可如今听到郭嘉建议她,允许荀祈和别人成亲,她心里又酸涩异常,说不清楚是占有欲发作,还是真的对他有几分情意。


    总之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并不情愿接受这个提议,不然刚才她也不会开口,试图寻找两全之法了。


    她沉默不语,显然并不赞同,但郭嘉却不气馁,而是继续游说。


    “殿下,请容我说一句实话,也许只有让荀祈成亲,才能使你从两难的局面中解脱。”


    “那荀祈呢?他的痛苦又要如何解脱?”


    “他把全部的情意和心思都用在我身上,堪称至情至性。”


    “可如今你却建议我好好利用这一点来摆脱他,进而拯救自己,这难道不卑劣吗?”


    与其说她在谴责郭嘉的残酷,不如说是在怪罪自己的无能,是她的摇摆不定,造成了这种痛苦,可她却不肯,也不敢承认这点。


    “这或许卑劣,但总比双方都陷入绝境要好。”郭嘉却不闪不避,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的怜悯和犹豫,来日很可能会化作索命的绞绳,将本就痛苦的他,彻底送进深渊。”


    “曹公的手段和心狠,我想殿下也是知道的。”


    “如果荀祈不答应这门婚事,我想下一次,曹公要带走的,就不止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性命了。”


    “大公子是曹公最看重的儿子和继承人,为了他的地位和曹家的未来,曹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郭嘉在提醒她,曹操可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


    “可文若还在,他岂敢如此?”刘琼还是不太相信。


    “殿下,你天生就是公主,在宫里长大,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并不需要摆到明面上来。”


    “曹公完全可以先造成既定事实,然后再扔几个替死鬼出来了结此事。”


    “届时别说是文若,就是陛下,恐怕也不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而和曹公闹翻。”郭嘉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重点。


    “况且还有殿下在,陛下无论如何,也会顾及殿下,进而对曹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那是顾及我吗?他是怕跟曹操撕破脸,届时人家一怒之下,起兵夺了他的皇位。”


    “我这个弟弟啊,色厉内荏,耳根子又软,若无我扶持,从洛阳救驾开始,他就是曹家的傀儡了。”


    “只可惜,他一点也不懂得感恩。”


    刘琼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刘协一番。


    “殿下,陛下已经不仅仅是你的兄弟了,他是政权,是国家,是很多人的指望。”


    “他对你的亲情越发淡漠,并非是他天性如此,而是皇权促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将来等殿下坐到那个位置上,也免不得改变心态的。”


    郭嘉说出事实的同时,也在宽慰她,意在让她明白,一切都是会改变的,没什么了不起。


    “殿下现在舍不得荀祈,只因还未参透权力的本质,那是一种浸润了规则与冰冷,却又给人带来无上愉悦的东西。”


    “在它面前,一切都会发生质的改变,陛下是这样,殿下也会是这样。”


    他十分笃定这是真理,可这真理却又让他齿寒心冷,悲哀异常。


    “如果我现在为了权力舍弃了荀祈,那么你就不怕,将来我也会为了权力而舍弃你吗?”刘琼冷不丁的突然反问道。


    “那将是我的荣幸。”郭嘉却跪了下来,膝行至她面前。


    “能够为殿下献出一切的荣幸。”他抬头看着她,轻声细语,却又坚定不移。


    “你为什么要这样?”刘琼心中动容不已,她忍不住俯下身子,与他视线齐平。


    “你为什么要把话说透?让我直面这样残酷的事实?”她皱紧眉头追问。


    “因为这就是殿下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越是靠近皇城和权力,郭嘉就越是明白这里面的血腥与无奈。


    他本不该向刘琼谈及这东西的本质,那样或许,她作为女儿家的温情与柔美的那一面会停留的更久。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危险比权力更先一步到来,而能与之对抗的唯一办法,就是比敌人更冷酷。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不听,我不想听!”刘琼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重重的握拳锤在他身上。


    郭嘉任由她打,任由她骂,直到她筋疲力尽,靠在他肩膀上为止。


    “你可以不听,可以不想,我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只要你允准即可。”


    他抬手抱住她,不住的安抚的同时,也丝毫没有动摇自己要办此事的初衷。


    “你想怎么做?”她不曾抬头,只窝在他怀里,闷声问。


    “请陛下赐婚,把此事落实,但不能由我开口,殿下也不能开口,否则必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眼下也唯有一人可以为我们在曹家和荀家的博弈中周旋,并玉成此事。”郭嘉如是说。


    “谁?”她问道。


    “陈宫。”郭嘉吐出一个名字。


    “他是我弟弟的谋士。”言外之意,陈宫早已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又岂会帮他们?


    “可他和我一样,出身寒门,即便如今是陛下身边的谋士,也不过是颍川荀氏的陪衬。”只一句话,就掐住了重点。


    “你真的有办法让他重归我门下?”陈宫的智谋,刘琼是领教过的,但她从来也不敢奢望对方还会转头回来效忠自己。


    “只要殿下允许我将那份改制的帛书给他看。”郭嘉提起了一件关键物品。


    “如果他看了,还不答应,甚至想出卖我们呢?”刘琼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不放心。


    “那我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郭嘉抱紧了她,凑到她耳边道。


    “……嗯。”她依旧不曾抬头,只闷声答应着。


    “我猜明日一早,文若就会进宫求陛下做主。”


    “殿下,你要做的就是设法拦下他,别让他和陛下见面。”


    “至少在我和陈宫谈妥之前,别让他们见面,其他的交给我就是。”郭嘉嘱咐道。


    “知道了。”刘琼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致,时辰太晚了,郭嘉没有出宫,刘琼也不让他走,听过那么些戳心窝子的话,她现在急需他的陪伴。


    等到次日清晨,郭嘉再次嘱咐她拖住刘协后,便去寻陈宫。


    彼时,陈宫并不在府衙办事,听同僚说,他告病了。


    可等郭嘉在家里找到了陈宫时,他却正在院中练习弓箭,其面色红润,脚步平稳,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奉孝,你怎么来了?”陈宫见到是他,也没放下手中的弓箭。


    “自然是有事相求。”郭嘉也不忸怩,直言道。


    “那你应该去求公主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你郭奉孝可是公主面前的红人儿。”陈宫瞄准不远处的靶子,再次射出了一箭。


    “这事儿殿下怕是解决不了,也唯有公台兄,能助我一臂之力了。”郭嘉摇了摇头,正色道。


    “连公主也解决不了?怎么?你也失宠了吗?”陈宫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公台兄,你说‘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失宠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又亲自指挥了官渡之战,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我怎么会失宠?”


    陈宫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是吗?那为何如今围绕在陛下身边的,都是颍川荀氏的子弟,而你,却要抱病在家呢?”郭嘉走上前去。


    “那只是因为陛下给文若面子。”陈宫不再看他,而是再度拉弓,射出了一箭。


    “陛下不是给文若面子,而是给世家面子。”


    “至于像公台兄这样出身贫寒的谋士,哪怕再怎么才华横溢,等陛下用不着了,还不是说扔到脑后就扔到脑后了吗?”


    “何其可悲啊。”郭嘉惋惜的摇了摇头。


    “说的好像你就能一直留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似的,别忘了,你也是寒门出身。”陈宫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的确,但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公主慧眼识珠,愿意给我们这些出身寒微之人铺设一条跃升之路。”郭嘉指出两者的区别。


    “有什么不同?陛下也曾给我机会,但就像你说的,等他烦了,腻了,还不是想丢就丢?”


    “也许公主比陛下多一些怜悯,但其本质却还是一样的。”陈宫却不信他的说辞。


    “不,他们是不同的。”郭嘉摇了摇头。


    “如果单凭上位者一时的青睐和垂怜获得一席之地,那么将来自然也会因此而失去,公主和陛下最大的不同就在此处。”


    “我说她愿意为我们铺设一条跃升之路,并非特指她的怜悯,而是决定从制度与法律上进行突破,并将其固定下来。”


    说着,他就从袖中取出来一封帛书递过去,并顺势从陈宫手中拿走了弓箭。


    “奉孝,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陈宫不明所以,但还是任由他调换了手中的物品。


    “自然是最精彩的那出,看看吧。”郭嘉示意他打开帛书。


    陈宫半信半疑的打开看了一眼,可一看他就停不下来了,眼睛恨不得粘在上面。


    “这……这是真的吗?公主真的答应会做到这点吗?”


    他拿到的是科举制的流程,这个选官制度比汉代的察举制自然好上许多。


    汉代的察举制标准是举孝廉,按理说也不算太差,奈何操作上却必须由在中央做高官的人主持原籍所在地区的流程。


    这也就给了世家操作的空间。


    毕竟,能在中央做高官的,背后必有家族支持,那么在选拔新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优先择取本族子弟。


    这也就使得上层基本被世家大族所垄断,寒门子弟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得重用。


    可是刘琼写在帛书上的科举制,乃是以成绩定前程的标准,自然对他们这些没有家族支撑的寒门子弟十分友好。


    至少看起来公平许多,也难怪陈宫如此激动了。


    “当然了,除了公主,普天之下,谁还有这个眼光和气魄?”郭嘉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在此之前,公主还需要你我倾力相助,不知公台兄,意下如何啊?”他抛出了橄榄枝。


    “如果我把这东西交给陛下,一样能达成所愿吧,既然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陈宫却有不同的想法。


    “你确定陛下会帮你达成所愿?”


    “恐怕不等他下命令,得了信儿的文若,就得想方设法让你连人带东西一起消失了吧。”郭嘉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陈宫没说话,只死死的盯着他。


    “公台,我知道你觉得文若不是那种人。”


    “可你再怎么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世家子们,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种种特权,而就为了给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一条出路呢?”


    “官位就这么多,我们想上来,自然就要有人下去。”


    “你如果不争不抢,甚至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敌人对你的怜悯上,那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什么区别?”


    “公台,你不会如此不智吧。”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么?不,确切的说,是公主想要什么?”陈宫不闪不避,与其对视道。


    “你看你,又说错了,应该是,我们想要什么。”郭嘉却加重语气纠正道。


    “……”,陈宫听出了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自己投诚。


    “但三心二意,朝秦暮楚,可非君子所为啊。”他表现的有些犹豫。


    “公台兄,你可不是迂腐之人。”郭嘉却一针就戳破了这假象。


    “进屋谈吧,好歹我们也是旧友,没得说,一口茶也不给你喝的。”陈宫笑了笑,后退一步,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


    两人结伴往厅堂走去,与此同时,荀祈正在宫门口焦急等待着荀彧,而后者已经进宫求见刘协了,奈何一直不得召见,心下火急火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弃暗投明 陛下不是还


    刘琼按郭嘉说的,一直把刘协拘在自己身边,同时设法阻断了荀彧的求见。


    直到慧儿借着上茶点的间隙,跟她传递消息,言说郭嘉那边已经办妥了。


    刘琼才让示意慧儿可以把外头传话的侍者放进来了,刘协才得知荀彧求见自己,他也没在意,抬手就吩咐人传荀彧进来。


    可传信的侍者却面露难色,到刘协身边耳语几句。


    听说荀彧是为了荀祈的婚事来的,刘协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早就知道荀祈痴恋刘琼,可如今刘琼却是有夫之妇,那这事情自然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啊。


    没办法,刘协只得以处理政务为由,宣召荀彧到书房觐见,他自己也跟刘琼告辞,先行一步回自己的宫殿。


    刚才听侍者说那么两句,刘协都坐不住了,一听荀彧讲曹操把荀衍扣住,逼荀祈娶他女儿,刘协更是整个人都麻爪了。


    荀彧言辞激烈的控诉着曹操的无耻行径,并表明绝不受胁迫的决心。


    同时又给曹操上眼药,言说对方这是视律法天威于无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强掳朝廷命官,还要逼婚,简直无法无天。


    总而言之一句话,请刘协给做主。


    刘协尽管也不满曹操的行为,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真的下旨去曹府搜查要人,这要到了还好说。


    可要是曹操提前把人转移藏起来,让他们找不着,那不仅事情解决不了,还把风险转嫁给了他这个皇帝,这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可荀彧又是他的肱股之臣,他又急需颍川荀氏的支持,也不能不管。


    刘协只得定了定神,安抚了他几句,又道事关重大,不可鲁莽行事,随后又唤来侍者去曹府询问情况,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曹府那边坚称荀衍的确来过,但很快就离开了,他们没有扣押。


    这给荀彧气的啊,当场就又昏过去了,刘协又赶紧叫太医给他诊治。


    等好不容易稳住了病情,荀彧还不忘了请求刘协做主,并坚持自己的兄长一定是被曹操那厮给藏起来了。


    刘协能怎么办,只能先安抚两句,说自己一定会解决此事,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得求援,派人去把陈宫寻来。


    彼时,郭嘉还在陈宫府上没走,且正在为他化妆,没错,就是化妆。


    先前陈宫是称病才不上朝的,如果皇帝宣召入宫,他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这不摆明了有猫腻吗?


    “动作真是熟练啊,奉孝,看你这架势,平时没少给公主梳妆吧,不知道大公子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陈宫一边享受着周到的服务,一边还不忘了调侃他。


    “你既然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问问他吧。”


    “事情戳穿后,我固然没好果子吃,可是公台兄,你以为自己就能跑得掉吗?”


    “现在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给我使绊子,耍手段,当心自己也摔个狠的。”


    郭嘉手上不停,继续为他修饰妆容,确保让外人看来是绝对的病弱状态。


    “是了,一条船上的人,我可得好好记住这点,以免用计之时,误伤友军。”出乎意料,陈宫竟是点头赞同,随即话头一转。


    “不过,陛下待会儿真的会宣我入宫处理此事吗?”他还是不太相信。


    “不是处理,而是求教,记住,公台兄,决定都是陛下做的,而我们,只是出出主意罢了。”郭嘉纠正,并提点道。


    “没错,就是这样。”陈宫笑着点了点头,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这也正常,有些话对于他们这种一流谋士来说,根本用不着说穿。


    就在郭嘉为他整理好‘病容’,又换了一件家居的常服,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外面也适时的响起了敲门声。


    随即便有仆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架不住如此巧合,陈宫忍不住打量了郭嘉一眼。


    然而郭嘉却淡定的很,还抬手示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仪态风雅这方面,可谓是拿捏的死死的。


    陈宫却只感觉很无语,但碍于正事当前,也不好和他做这口角之争,只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出门去了。


    不多时,宫里来的马车便接走了陈宫,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刘协的书房觐见。


    “公台,说说吧,你觉得朕该怎么回绝曹操的要求,才能平息这桩纷争?”刘协跟陈宫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并向他求教。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如何回绝曹操是小,甚至是否回绝曹操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宫却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刘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大事?”


    “曹操在武将中独占鳌头,颍川荀氏又是文臣之首,如今他要把女儿嫁入荀家,不就等于想把朕架空吗?”


    “这还不是大事啊。”他眉头紧皱,十分不满。


    “陛下既然已经看出了这点,那就更算不上什么大事了。”陈宫却依旧淡定的很。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陛下到底想不想让他们两家联合。”他挑了挑眉。


    “当然是不想了,公台,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刘协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微臣糊涂了不要紧,只要陛下足够清醒就够了。”陈宫摇了摇头,正色道。


    “什么意思?”刘协看了他一眼。


    “其实陛下很清楚,眼下曹公想尽办法要荀祈做女婿,并非是相中了他这个人,而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大公子的地位。”


    “至于文若如此反对,除了不想违拗自家侄儿的心意之外,更多的,也是不愿授人以柄,以免引起陛下的猜忌。”


    陈宫直接把事情说穿了,可这也让刘协更加烦躁。


    “朕就是知道这点,才不想放任自流,可是曹操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朕才找你来商量啊。”他也是无奈的很。


    “如果陛下只是不想让他们两家联合,那么微臣反而要建议陛下,赞同这桩婚事。”陈宫也不忸怩,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陈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刘协简直都惊呆了。


    “朕是不想他们联合,可若是赞同了这婚事,不就等于帮了他们一把吗?”


    “这种馊主意,亏你想的出来!”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非也,非也。”陈宫却淡定的摇了摇头。


    “诚然联姻为加强两大家族合作的常用手段,但此事的不同就在于,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荀祈,根本就不情愿。”


    “荀祈的性子执拗,又一门心思认准了公主,七八年了都痴心不改。”


    “可如今却要被强压着迎娶旁的女子为妻,那么陛下试想,他是感激曹操呢,还是怨恨曹操呢?”陈宫引导他自己思考。


    “那还用问?肯定恨死曹操了吧。”刘协自认能猜到这结果。


    “没错,他会非常抗拒,即便最后不得不从,也绝不会和曹操一条心。”


    “如此一来,陛下不仅不用担心他们两家会联手,反而还可以通过这桩婚事在他们中间制造裂痕,以此平衡朝局。”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陈宫在诱导他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思考。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但万一荀祈婚后改变想法了怎么办?”


    “届时,朕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刘协非常意动,但还是不太放心。


    “陛下不是有公主吗?”陈宫只简简单单一句提醒。


    可刘协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无数种说服姐姐刘琼当自己的工具人,去哄住荀祈的可能。


    “以前也就罢了,可阿姊现在已经成婚了,还要她去帮朕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他的心其实早就偏了,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犹豫的模样,好像有多心疼刘琼似的。


    “那陛下就派人去曹府搜查吧,看能不能把荀衍要出来,给文若一个交代。”陈宫也不逼他,只轻飘飘的指了另一条路。


    “……”,刘协抿了抿嘴唇。


    “还是采用第一个办法吧,朕去见阿姊,至于颁旨赐婚的事,你去跟文若说吧。”


    他还是怂了,不止怂了,连带着做这个赐婚恶人的事也甩了出去。


    “微臣领旨。”陈宫心下冷笑,但面上却还是恭敬的应下了。


    然后,他便看着刘协快速写下了一封圣旨,并加盖玉玺,随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书房。


    陈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下忍不住纳闷儿,自己当初是怎么觉得他会是大汉的中兴之主的?


    ‘一定是瞎了眼吧。’陈宫冷漠的想着。


    这一刻,他不止骂了自己,连带着刘协这个皇帝,也被他贬到了泥里。


    反正都要弃暗投明了,陈宫也不打算替他背锅,拿着圣旨就去找荀彧。


    但他特地换了更严重的模样,就凭走几步就咳嗽个没完,再加上这苍白的脸色和无奈的表情。


    等荀彧拿到圣旨的时候,心里再怎么恼恨,那也迁怒不到他头上来。


    而事情也果然如此,荀彧看过内容后,苦笑着盯着玉玺的印记看了很久,但没再多说什么,只强撑着身子出宫去了。


    皇宫距离荀府并不是很远,可是到了家门口,荀彧却迟迟不敢下车。


    直到荀祈火急火燎的来迎接,他怕在门口闹出事来,这才跟他一起进了家门。


    “叔父,怎么样了?陛下是不是答应救我爹了?”荀祈满怀期望的看着他问。


    “你自己看吧。”荀彧没敢和侄儿对视,只从袖中取出圣旨递了过去。


    荀祈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圣旨并打开来看。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对不对?!”


    “叔父你说话啊,叔父!”


    ……


    荀祈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并再三朝荀彧求证,可后者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信,我才不信!”


    “一定是曹操威逼陛下的,一定是!”


    “我现在就去曹府和他理论,看他家凭什么这么专横跋扈?!”


    而荀彧的回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认,这怎么让他接受的了,当即就要去找曹操对峙。


    荀彧伸手想拦,可架不住荀祈跑的太快,想派人去追,却又临时改变主意。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荀彧想着,或许让他去曹操那儿闹一场也好,不然鸡犬不宁的,恐怕就会是自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反戈一击 曹操断她臂


    荀祈一路狂奔,不管不顾的冲到了曹府门前,本以为还需拼一拼才能闯进去,岂料守门的许褚却主动派人通报,并将其领进了书房。


    彼时,曹操正端坐上首,脸上还带着笑意。


    “贤侄久不登门,今日一朝前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吧。”他挑了挑眉。


    “明知故问,曹孟德,你快放了我爹!”荀祈厉声命令道。


    “贤侄这话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他直接用了平辈才能使用的表字称呼自己,已然失礼非常,但曹操却不生气。


    “听不明白是吧,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荀祈说着,就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快步向前,意图劫持曹操,奈何许褚比他更快,‘刷’的出剑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荀祈就被推搡到地上,匕首掉在一旁不说,就连袖中的圣旨也摔了出去,滑到了另一侧。


    曹操是大将军,又怎么会认不出圣旨的模样,当即就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荀祈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起身想过去拿,但许褚却执剑拦住了他。


    “主公,此人意图刺杀主公,实乃大逆不道,末将请求将其枭首!”


    “哈哈哈哈!”岂料曹操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却突然笑出了声。


    “许褚,你胡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女婿,怎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还不快退下?”曹操故作姿态呵斥了一声。


    “诺。”许褚虽答应着,但也不敢放松警惕,只将剑收了,站在一旁戒备着。


    “呸!谁是你女婿,老不羞!”气的荀祈都直接爆粗口了。


    “自然贤侄你是我女婿啊。”


    “这圣旨上白纸黑字,还加盖了玉玺,再准确不过了。”


    曹操还是不生气,反而得意的把圣旨展开给他看。


    “我不会娶你女儿的,识相的话,就快放了我爹,不然……”荀祈咬了咬下唇。


    “不然怎样?”曹操很配合的接了一句。


    “不然你们曹家也只能得到我的尸体!”话音未落时,他就猛的抓起地上的匕首。


    吓得许褚还以为他要反扑,赶紧挡在曹操身前,以求保护后者。


    岂料,荀祈拿到了匕首不假,可他却把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可曹操看他这架势,却丝毫不慌。


    “贤侄啊,你这容貌倒跟你父亲一般温文尔雅,不过这性子,可就鲁莽多了。”


    “没错,诚然你死在我这儿,会造成一些麻烦,但也只是一些麻烦而已。”


    “左右陛下已经赐下了婚事,你若执意不从,到头来也是个死,我是不必担什么责任的。”


    “就是不知道,你父亲一把年纪,失了唯一的儿子,受不受得住。”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言辞中的威胁却也让人听的分明。


    “你无耻!”荀祈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把这样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我无耻?嗯,没错,我的确无耻。”曹操却出乎意料的点头赞同了这点。


    “但如果只是无耻,就能保住我儿和公主夫妻和睦,再无第三者插足,那我无耻也没什么啊。”他十分淡定,甚至引以为傲。


    “你,你……”荀祈听到‘公主’二字,顿时就慌了手脚。


    “贤侄,你在想什么,乃至你们颍川荀氏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没得说只许你家算计别人,不许别人诓你们入局的。”


    “说到底这事儿,也是你们做的不地道。”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婚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以往我位卑职小,我儿和公主的婚事,也的确有攀龙附凤之嫌,我家地位不稳,旁人有所觊觎也属常事。”


    “可如今我都是大将军了,权倾朝野,如果这样还不能满足他的心愿,那我这个大将军岂不是白当了吗?”


    “再说还有圣旨在呢,陛下都站到我这边了,你便是再不愿,又能如何?”


    “到底陛下和公主是亲姐弟,我们曹家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话到此处,曹操抖了抖手上的圣旨。


    “贤侄,哦不,很快就是贤婿了,老夫教你学个乖,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煞有其事的说起大道理来了。


    “我跟你拼了!”荀祈被刺激狠了,竟是不管不顾,直接执刀朝曹操冲了过去。


    可惜都不用曹操动手,一旁的许褚看准时机,一记手刀就给他打晕过去,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做事这么没轻没重的。”曹操看着倒在地上的荀祈,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得了,许褚,把他连带着休若一起送回荀府去吧。”他摆了摆手,吩咐道。


    “主公,他都刺杀主公两次了,就这么放了啊,太便宜他了吧。”许褚难得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愤愤不平道。


    “你懂什么?”


    “不管怎么说,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不日我们两家就是姻亲。”


    “这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事啊,不宜做的太过。”


    尽管不满许褚的擅自发问,但曹操知道他也是护主心切,故而尽管斥责,却也没多少怪罪的意思,还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几句。


    “好了,快去吧,别让文若等久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办呢。”末了,曹操再次吩咐道。


    “诺。”这次许褚乖乖听话,一把将荀祈扛在肩膀上,曹操顺势把圣旨又塞到了后者怀中。


    他可不傻,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圣旨给荀家,那么必然他们这边也很快会收到消息,没必要截取这一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荀衍和荀祈被送回了荀家,兄长和侄儿回来,荀彧自是高兴的,可他也知道,曹操肯放人,必是得了赐婚的信儿了。


    对方得偿所愿,这才会轻易放人的。


    只是荀彧不明白的是,陛下为何会同意这桩婚事?难道他看不出这里面的隐患吗?


    他之前气急攻心,如今又忧思多虑,没一会儿便头昏脑涨,只得暂时撂开手,不去想这个,转而安排人照顾荀衍和荀祈。


    荀府乱糟糟一团,可留在宫里的刘琼也不怎么好受。


    哪怕这一切都是她和郭嘉合谋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弟弟肯定会要求她笼络住荀祈。


    目的就是以此确保这桩婚事达成之后,曹荀两家有不可弥补的裂痕。


    可当刘协真的来到她面前,告诉她必须这么做时,她还是觉得很屈辱。


    即便此前她曾不止一次的用情爱摆布荀祈,要后者为她当牛做马,她也接受不来刘协这样直白的利用。


    这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巩固皇权的工具人。


    尽管这么做对她自己也有好处,但她就是很难接受,也很生气。


    奈何她必须在刘协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好姐姐人设,那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当着刘协的面,她信誓旦旦的表示会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回到了公主府自己的地盘上后,她就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气,直接去往内室的房间,并一脚踹开了大门。


    “父亲给荀祈定了一门婚事,你知道吗?”她直接冲到了曹昂面前,双手并用拍在了案台上。


    “父亲给荀祈定了一门婚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曹昂一脸懵。


    “你我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尽管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他是不知情的,可刘琼现在就是心里有火,就是要发泄。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让父亲就曹丕的事给个交代。”


    “可为什么最先到来的,却是他要把曹节嫁给荀祈的消息?”她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父亲要干什么?”曹昂总算反应过来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把我妹妹……嫁给荀祈?”


    “荒唐,这也太荒唐了吧。”


    他连连摇头,根本就不能接受。


    “他在报复我,他要我们所有人都痛苦。”


    “我早就说过了,没人会真正为我们考虑。”


    “父亲是这样,我弟弟也是这样。”刘琼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陛下,他又做什么了?”曹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要我用情意笼络住荀祈,要他不能和父亲一条心,进而分裂这桩婚事带来的,所谓‘文臣武将一体的家族联盟’。”


    “瞧啊,这就是我的至亲骨肉,我的手足兄弟,恨不能把我的最后一丝血泪都榨干,只为达成他想要的目标。”


    “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可以帮我,更没有人帮得了我。”


    话到此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眼泪如同晶莹的露珠,顺着脸颊滑落,并落在衣襟上。


    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弱了下去,周身弥漫着悲哀和失落。


    “胡说,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我爱你,我会帮你,我也会保护你。”


    曹昂最是见不得她这样,当即就跪坐下来,和她面对面,紧握她的手,给她承诺和安慰。


    “真的吗?你真的爱我吗?”刘琼却接连质疑道。


    “我也以为你能做到这点,但是我只要一想到,父亲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的牺牲曹节,你亲妹妹的幸福,我就怕了。”


    “如果有一天,他也要牺牲我,算计我,那么,你又能如何呢?”


    她在刻意的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并引导曹昂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思考。


    “我会阻止他,为你,也为我妹妹,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曹昂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哪怕他是为了你?”刘琼还是不太相信,再次试探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尽管我也不喜荀祈,但绝不会赞同父亲拿妹妹的一生做筹码的行径。”


    “而陛下,他虽是我的君主,但我看不起他,至少在这一桩事上,他不配大丈夫!”他说的掷地有声。


    而他的回答,也完全符合他的脾气秉性,这也让刘琼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可这样做,无异于违逆父命,甚至冒犯君威,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做吗?”


    刘琼再一次的试探着他的底线,希望看到他到底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自然要去,即便为人子,为人臣,理应尽孝,尽忠,但在那之前,首先要学会做人。”


    “琼儿,你放心,我绝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他握紧她的手,郑重许诺道。


    “我现在就去找父亲,制止他。”说着,他就起身要走,可刘琼却拉住了他。


    “琼儿?”曹昂回头看去,有些疑惑道。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圣旨既下,无论是曹节,还是我,亦或是你和荀祈,都不得不从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去找父亲。”曹昂听到这儿,反而更加激起了斗志,而这一次,刘琼没有阻拦。


    他走的匆忙,根本没有回头,也就不曾看到她的神情在一瞬间里转变了。


    刘琼从来不是个大度的,曹操用计谋断她一个臂膀,刘协不拿她当亲姐姐,而只知利用和索取,那她就教曹昂叛父,叛君,只忠于自己。


    待到来日,他们这些人自食恶果时就会明白,有债必偿的道理。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的好父亲,好弟弟,你们且等着吧。’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淡漠和眼眸中狠厉一闪而过,旋即又是那副我见犹怜的美人面了。


    毕竟,身处权力的漩涡之中,示弱也是必要的手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夫妻同心 你希望我去


    曹昂回了曹府,径直去往厅堂,因为焦急,连敲门都省了,直接就往里闯,可是许褚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等他进到房间里时,就见自己的父亲正端坐在上首处,案台上还摆着酒菜,很明显,对方这是心情不错。


    “回来了?来,快坐,为父正有喜事告诉你。”曹操抬手招呼他。


    “父亲,如果你指的喜事是把我妹妹嫁给荀祈,那就不用说了。”


    “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喜事。”曹昂走到他不远处站定,摇了摇头道。


    “我这次回来,是想请求父亲停止这荒唐的行径,不要白白毁了妹妹的一生。”他言辞恳切的劝说道。


    “谁说这桩婚事是我决定的?”曹操却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放在桌上。


    “这可是陛下的意思。”他加重语气强调,意图把锅甩给刘协。


    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宫里的侍者前不久刚走,他还出了一笔喜钱打点呢。


    “但是这是你先提议的,至于陛下,他也没安好心,他之所以同意这桩婚事是因为他知道荀祈根本就不愿意。”


    “就算这桩婚事成了,颍川荀氏也不可能和我们亲如一家,他甚至还……”话到此处,曹昂欲言又止。


    出于对妻子刘琼的保护,他觉得自己不该把她对自己说的话告诉对方。


    “总而言之,这件事,父亲你是有责任的。”于是乎,他转而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没错,我的确有责任,但我这是为了你啊。”岂料曹操竟然点头赞同了这点。


    “颍川荀氏密谋让荀祈取代你成为公主的驸马。”


    “而你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算计你就是算计我们全家。”


    “他们在试图颠覆我们家族的未来,为了保护你,保护家人,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至于你妹妹,她是曹家的女儿,理应为家族付出,包括但不限于她的婚事,乃至她未来的一切。”


    曹操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却又不容置疑的回复着他。


    “但这不公平。”曹昂试图为妹妹争一争。


    “不公平是真,但有好处也是真。”曹操摇了摇头。


    “昂儿,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思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的底色是非黑即白,礼义至上的吗?”


    “这些都只不过是遮羞布罢了,最要紧的东西,往往都是带着血腥和杀戮的。”


    “比起为了利益,骨肉相残的冷酷,我只是让你妹妹按照规矩,遵从父命出嫁,已经是最温和不过的处理方式了。”曹操如是说。


    “况且圣旨既下,再无转圜,难道你希望为父抗旨,给陛下以话柄,让他在你和公主的婚事上大做文章吗?”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也就是这一句,精准掐住了曹昂的命脉,让他犹豫起来。


    他爱刘琼,这毋庸置疑,可皇帝刘协也在不遗余力的拆散他们,以削弱曹家对汉室的影响力。


    而无论是出于对妻子的爱,还是出于对家族的守护,他都该对此事保持沉默,至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沉默最好。


    只是如果连他都沉默的话,那妹妹曹节,可就真的要嫁给荀祈这个心有所属的男人了。


    曹昂崇尚真爱,推己及人,自然心疼曹节,可是要开口阻止,后果又是他负担不起的,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你不用为你妹妹担心。”


    “在世家大族的婚姻中,夫妻有情自然是最好,但如果没有,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至少也会保持明面的和谐。”


    “即便荀祈不愿,休若和文若也绝不会看着他胡来的,否则就是藐视陛下,对赐婚不满,还会彻底得罪我们这个强大的姻亲。”


    曹操看出了儿子的犹豫,于是缓下语气开始宽慰,并从各种角度进行了分析,试图让他明白,这是如今的最优解。


    “那妹妹个人的幸福呢?又有谁来保证?”曹昂思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自然是我们家,一个女子要在婆家站稳脚跟,根本离不开娘家的支持。”


    “只要我们家一直强盛,那荀祈就是装,他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相反,如果有一天我们家衰落了,比如你失去了驸马的身份,陛下又想削弱我手中的权力。”


    “那么届时,不止你妹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连你我,恐怕都会被陛下清算。”


    曹操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叙说一个再真实不过的道理。


    上层的争斗一向如此,所谓的联姻和结亲,也不过是披着一层温情脉脉的利益同盟罢了。


    “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心,每个人都要为家族出力。”


    “我是这样,你是这样,你妹妹,也是这样,无一例外。”


    “也只有如此,曹家才能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末了,他又补充了几句,意在消除儿子的担忧和疑虑。


    “那曹丕呢?你会怎么处置他?”可是曹昂却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别的。


    “父亲,你会为了家族利益……”他只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以为,你想让你二弟死。”曹操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曹昂没法否认这点,因为他的确想过,也表达过类似的诉求。


    但那是有原因的,是曹丕害他在先,他才会要求作为一家之主的曹操给个交代,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认同骨肉相残的理念。


    特别是刚刚经历了无辜的妹妹被当做家族前进的踏脚石的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试探一下自己父亲的心,到底能有多狠。


    “我只是想知道,父亲你会怎么处置二弟,在他严重损害了家族利益的情况下。”于是乎,他定了定神,再度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我说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他自然也是如此。”


    “如无意外,你不会再见到他了。”曹操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曹昂闻言,顿觉心神震动,瞳孔都不自觉的放大,这是极度震惊的表现。


    他想不到曹操真的肯这么做,真的会这么做。


    结合先前那些对话,毫无疑问,曹操此举也是为了家族,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他这个受了冤屈,差点死掉的儿子。


    如果自己的父亲连另一个儿子的性命都可以放弃,那么一个女儿的婚事,又怎么可能被其放在心上呢?


    事情发展到这里,曹昂已经明白,曹节和荀祈的婚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我先告退,公主还在等我。”他对着曹操行了一礼,态度足够恭敬,但却带着一丝疏离。


    “去吧,去吧,我乐的见你和公主亲近,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当祖父了。”曹操笑着调侃了一句。


    他以为儿子已经被自己说服,懂得大局为重了,却丝毫没有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在他们之间出现了。


    曹昂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致意后,逃也似的出了曹府。


    等他回到公主府,见到刘琼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拥抱了她。


    “很抱歉,我没能说服父亲。”他愧疚的快要哭出来了。


    “这很正常,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年纪有多少,迟早都会面对超出掌控的情况。”


    “特别是那些你未曾预料到,也阻止不了的事,这种时候的挫败所带来的无力感,是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我父皇驾崩,我长兄被杀,他们一个个的离我而去,而我贵为公主,当时却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也背叛了我们的骨肉亲情,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我现在还有你可以依靠,我没什么不满足的。”


    “曹昂,我知道你现在也很痛苦,很纠结,但我请你不要灰心丧气,哪怕家人背叛了你,但至少我还在。”


    “我们可以互相守护,抵御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你知道的,是不是?”


    刘琼回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并软下语气进行安抚和疏导。


    当然,她说这些话的终极目的还是要让曹昂只忠于自己,这样将来从曹操乃至刘协手里夺权的时候,他才不会有动摇。


    “没错,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了,那么,琼儿,我有件事想求你,可以吗?”


    曹昂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放开她,并握着她的手,有些忐忑的询问着。


    “我们是夫妻,是一体,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就是。”刘琼心下疑惑,但面上却依旧体贴。


    “我想请你帮帮我妹妹,她因我而痛苦,我不想她婚后还受折辱,我希望……”,他有些说不出口。


    “你希望我去说服荀祈?”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还记得我弟弟给我的命令和任务吗?”她提醒了一句。


    “我当然记得,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以荀祈的执拗,他也不可能移情于我妹妹。”


    “我只是希望,他能在婚后给我妹妹一个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这样,可以吗?”


    曹昂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言辞恳切的请求着。


    “当然可以,这是你作为一个兄长的责任和怜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刘琼思虑一瞬后,就同意了,然而她随即话头一转。


    “那么,我是否可以请你体谅,在之后的年月里,我和荀祈之间的书信往来,以及当面交谈?”


    “有鉴于,我弟弟有命令在先?”


    最后这一句,也是她在向他保证,以后她和荀祈应该就是公务往来了,至少在她这里绝对是。


    “好。”曹昂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和荀祈谈谈的,我们一起去。”她也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而听到这儿,曹昂那酸涩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唇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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