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有灵犀 我喜欢和聪


    曹府的正院里,为着曹操的不公平处置,丁夫人正暗自垂泪,暗道自己和儿子曹昂命苦。


    正在悲痛之时,却突然有内侍前来宣旨,曹操忙带领全家一起下跪接旨。


    前半段倒没什么间题,主要表彰了这次出征的功绩,可后半段就让他们又惊又喜了。


    原是陛下给曹昂和万年公主赐了婚,但碍于曹昂现在的情况,也只是先定下婚约,至于何时成亲,那就要看曹昂何时能醒过来了。


    曹操心有疑虑,曹丕更是不满,但丁夫人却喜出望外,觉得还是公主有良心,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放弃自己的儿子。


    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她竟是赶在曹操之前,麻利的跪拜叩首,并高声谢恩,后面跪着的曹家人也习惯性的效仿随她一起谢恩。


    事已至此,曹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下了这份圣旨,并认了这门婚事。


    这些日子他处心积虑,辛苦谋划要让万年公主成为自家儿媳,可现如今真成了,他却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曹昂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履行和公主的婚约,更别说生下带有皇室高贵血脉的孩子,为他们曹家开枝散叶,添砖加瓦了。


    可偏偏有了这道圣旨,曹昂便牢牢的占住了驸马的身份,公主也在礼法上,成了曹家名正言顺的宗妇,自己其他儿子们的嫂嫂。


    这要是曹昂醒过来那就一切都好说,可万一他要是醒不过来,那想让公主改嫁给曹家的其他子嗣的阻力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陛下这神来一笔,看似是给曹家的恩典,实则却是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曹操感觉非常憋屈,但丁夫人却着实出了一口气,特别是不久后刘琼就亲自上门来见她,再次表达了是自愿的意思后,她就更感动了。


    刘琼趁机游说丁夫人一定要振作起来,守住正妻的位置,绝不能让别的妾室钻了空子,不然这曹氏的家业恐怕也会让人占了便宜,没她和曹昂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丁夫人心灰意冷,都有和曹操和离,带着儿子一起回娘家的心思了。


    可一听刘琼这话,她瞬间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得为儿子守住本就属于他的家业。


    就这样,婆媳两个达成了共识,要坚决捍卫曹昂的利益,刘琼也终于在曹府拥有了一个坚实的,绝不会背叛的盟友。


    而天子刘协为刘琼和曹昂赐婚的消息,也传遍朝野上下,众人嘴上说着陛下仁德,公主心善,实则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特别是之前先跟刘琼接触,然后才投奔了刘协的陈宫,荀彧,郭嘉等人,朝会刚结束,他们便匆匆离去,并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一起。


    荀府的厅堂中,婢女们按吩咐上了茶点招待客人,等她们恭敬的退下去,门窗也紧闭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沉重,哪怕茶香点心好,这会儿也根本没人有心情关注。


    “公台兄,陛下此举,你怎么看?”荀彧首先起了个话头。


    “如今曹家权势日盛,先前宛城之战又顺利收回了豫州一带,陛下又急需稳固朝堂,若是曹公子安然无恙,这本是一桩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好婚事啊。”


    陈宫说到这儿,又想起曹昂的现状,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也说了,若是大公子安然无恙,这才是一桩好婚事,可现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陛下却依旧为他和公主赐了婚事。”


    “虽说目的依旧是达到了,但对于公主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些。”荀彧也觉得不妥。


    他跟随刘琼的时日较短,其实并不是太了解刘琼的本性。


    他只是深陷于被她那精心伪装的,一心为汉室,为弟弟刘协着想的柔弱表象不能自拔,又觉得对方的理念符合自己报效国家的心意。


    那么自然而然的,心中也就升起了对这位小公主的深切同情。


    “是啊,陛下此举虽说符合利益取舍,但于骨肉亲情方面,着实欠缺了不少。”


    “可眼下正值乱世,若无铁腕手段,只怕也无法力挽狂澜,再度复兴汉室。”


    “如今你我效忠这样一位君主,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便是跟随刘琼日久的陈宫,了解她有胆识,有谋略的陈宫,也绝想不到这事儿是刘琼自己提出来的。


    他也只以为是天子刘协在权衡利弊后,选择牺牲亲姐姐的婚事,来换取与曹家的结盟,一时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荀彧自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唯有郭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还喝了几口茶免得噎住,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奉孝,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就不担心公主和我们的处境吗?”陈宫和荀彧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他。


    “要我说,你们就是考虑的太多,太广了,才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此事恐怕未必是陛下的主意,对公主来说,是福非祸也说不定啊。”他却淡定的很。


    “此话怎讲?”陈宫首先发间。


    “你们想啊,陛下才多大?”


    “他从洛阳逃亡到东郡安置才有多少时日?”


    “如何能这么快就从一懵懂少年转变成干练果决的政客呢?”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给他出主意。”郭嘉笃定这一点。


    “那依你看,这事儿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荀彧和陈宫更疑惑了。


    按理说,他们几个都是刘协的谋士,可也没听说谁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把公主往火坑里推啊。


    “依我看,应当是陛下身边的亲信,还得是能从此事中谋利的人。”


    “因为如果万年公主许给了曹昂,那陛下就不用再娶曹家的女儿入宫,这后妃的位置自然也就腾了出来。”


    “当然,我说的不是吕布,他的女儿入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陛下要兵权,拉拢他是肯定的,最重要的,吕布没这个脑子。”


    “可他的武力的确天下第一,而他女儿在陛下后宫的地位,也很可能会随着他立下的军功而不断擢升。”


    “公台兄,文若兄,你们说,在此等情形之下,最着急的人会是谁呢?”郭嘉分析了一通,最后却不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


    “最近时常出入宫禁,又能有此打算的人嘛……”


    荀彧和陈宫也顺着他的推演开始排除,不久后,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开口了。


    “车骑将军董承!”


    “没错,肯定是他了,这厮护送陛下东逃洛阳,却被曹操摘了桃子,不曾独吞这救驾之功,心下自然着急。”


    “陛下又先许诺要吕布女儿为妃,那他想要更进一步,也就只有让公主下嫁曹府。“


    “也这样才能阻止曹操的女儿入宫,并为自己爱女争取机会,还能借此在陛下面前露脸。”


    “奸贼啊奸贼,简直是损人利己的混账啊。”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脑补出了全部的过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董承干的,陛下是被蒙骗的,而公主则是被连累的,他们也没有投效错人,依旧是大汉的忠臣。


    眼看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董承身上,郭嘉也就趁机打算开溜,临走前还不忘了顺了块点心拿在手里。


    他离开的时候,门响了,荀彧注意到了,还想起了他那句,这事儿对公主来说可能是福非祸的话。


    荀彧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丝火光,但还不等他将其抓住,就很快就淹没在了陈宫的絮絮叨叨之中。


    却说郭嘉也没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曹府门口守株待兔,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终于等来了刘琼的马车,并上前拜见,言说有事要禀报。


    刘琼也顺势让他上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


    “殿下,今日微臣可是为殿下化解了一场弥天大祸啊,你打算怎么奖赏微臣呢?”郭嘉笑嘻嘻的讨赏。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弥天大祸,还被你化解了?”刘琼却故作糊涂。


    “殿下和曹家大公子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难道殿下都忘了吗?”郭嘉也干脆,开门见山的间道。


    “当然是我弟弟亲自赐下的,是他感念我对曹昂的情意,也是为了汉室江山的稳固,有什么不对吗?”刘琼依旧镇定。


    “当然没什么不对,可依微臣看,做这个决定的恐怕是殿下,而非陛下吧。”郭嘉看了她一眼。


    “何以见得?”刘琼不答反间。


    “殿下是外柔内刚的人,如果不是你打心里愿意,恐怕就是陛下真的下了圣旨,也无法令你服从。”


    “殿下对曹家大公子的情意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这桩婚事能够给殿下带来足够多的好处。”


    “比如,可以规避数不清的烂桃花,还可以让陛下放下戒心,还能收获朝野上下的同情,便于更快更好的聚拢权势。”他意有所指道。


    “郭嘉,郭奉孝,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可要是有人聪明过了头,把我的心思看的太透,那也许得到的就不是奖赏,而是惩罚了。”


    刘琼闻言却笑了笑,然而下一秒,她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面前轻声细语的说着极具杀意的话。


    两人此时离得非常近,近的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这一刻,带着杀意的话半点都进不了他的脑子,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她那美丽又危险的面庞,还有唇角微微上扬而显化出的小酒窝。


    “殿下,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赞美。


    而这也成功让刘琼黑了脸,并把捏他下巴的手逐渐下移,直到掐住他的脖颈。


    “郭奉孝,你是想死吗?竟敢调戏本殿下?”她微微收紧手掌。


    “我没有调戏殿下,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殿下也舍不得我死吧。”


    他都被掐得说话都困难了,居然还在嘴上花花个没完,简直给刘琼都气笑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说对了,她真舍不得杀他。


    这场闹剧再一次以她的一句‘下不为例’而结束,郭嘉却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下次,毕竟,他们将来君臣协作的时候,还多着呢。


    没错,他看出了她的野心,并选择站在她这边,而刘琼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借力打力 以前没有先


    刘琼虽说与曹昂定下了婚约,但到底不曾成亲,况且眼下更要紧的,还是另一桩事。


    一日朝会结束后,郭嘉正要回府,可却被慧儿在宫道上截住,言说公主要寻他,郭嘉自是从命。


    经过走廊时,郭嘉看到许多宫女捧着各种钗环首饰,锦衣华服进进出出,他又算了算日子。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极好的跟着慧儿去见了刘琼。


    厅堂里,两人相对而坐,慧儿给上了茶点,便识趣的退出去。


    “微臣恭喜殿下。”郭嘉上来就是一句这个。


    “哦?我何喜之有啊。”刘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自然是恭贺月余后,殿下的及笄之喜。”


    “方才微臣一路行来,见许多宫女捧着金玉珠宝往殿下这儿来,想是陛下已经吩咐内廷开始着手准备了吧。”郭嘉说的有理有据。


    “可再多的金玉珠宝,也讨不了我的高兴。”刘琼放下茶盏。


    “奉孝,你对我朝公主的及笄之礼,有多少了解?”她突然发问。


    “殿下,这及笄之礼是女子从幼年迈向成人的重要标志,也预示之后可以婚嫁。”


    “也因此,这及笄之礼一般走的是仪礼中‘士昏礼’的流程。”


    “首先,由宗正或是太卜亲自选定良辰吉日,并告祭先祖,彰显礼法正统。”


    “其次,由殿下的父皇母后亲自作为东道主,邀请宗室中德高望重的女性担任正宾,为殿下加笄,象征家族认可。”


    “当然,先帝早已驾崩,当今陛下作为殿下的亲弟弟,也是可以做这个主的。”


    “然后便是正式加笄,由之前邀请的正宾亲自为殿下行礼,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要将未成年少女的双鬟髻改为成年女子所梳发髻,正宾将为殿下簪上素笄,穿着彩衣,并拜谢父母的生养之恩。”


    “第二次,正宾将为殿下簪上金玉之笄,殿下则换上更华丽的曲裾深衣,并拜谢正宾的教导之情。”


    “最后一次,正宾将为殿下戴上合乎规制的凤冠,殿下则换上最隆重的,代表皇家威严的礼服,并恭敬的叩拜祖先宗庙,以昭成年之责。”


    “再由殿下的长辈或是正宾亲自为殿下取字,这及笄礼也就成了。”


    “最后便是举行宫廷宴会,不过一般是在内廷举行,性质也多为家宴。”


    “及笄礼后,殿下便能获得封地和食邑,也可以议亲了。”


    郭嘉如今担任着祭酒一职,对各种礼仪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要说的这么细,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了。


    刘琼看破不说破,转而故作糊涂继续询问。


    “也就是说,汉室公主成年之后,就可以成为联络皇室和臣子之间的桥梁。”


    “这听起来就是政事啊,那为何及笄礼却只能设在内廷,邀请的宾客又多是本家人呢?”


    “难道就不能邀请其他臣子参加吗?”她挑了挑眉。


    “其实也有外臣参加,特别是即将与殿下联姻的家族成员,也可以出席的。”郭嘉补充了一句。


    “既然可以邀请外臣参加,那也就可以把宴会设在前朝了吧。”话到此处,刘琼才算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可是以前从没有这种先例啊。”郭嘉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禁有些犹豫。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刘琼却抬了抬下巴。


    “奉孝,我的及笄礼,你似乎还没送贺礼吧,不然,就送这个怎么样?”她挑了挑眉。


    “殿下,你也太看得起微臣了吧,臣哪儿有这个能耐啊。”郭嘉是真为难了。


    “你有,你肯定有,你可是鬼才郭奉孝啊,你要是没这个能耐,那别人就更别提了。”


    “奉孝,及笄礼一辈子可就一次,难道你舍得让我失望吗?”刘琼十二分的肯定他的能力,旋即又软下语气哄他道。


    “这个嘛……”,虽然明知她是在耍手段,扮可怜的拿捏自己,可你别说,他还真被拿捏住了。


    “你就给句准话,是行,还是不行?”刘琼见状,又再接再厉的刺激了他一把。


    “其实……也不是不行啊。”郭嘉最后还是把这棘手的麻烦揽了过来。


    “你有什么主意?”刘琼眼前一亮。


    “此事若要功成,正面进谏绝不可取,那就只有欺上瞒下,借力打力了。”郭嘉如是说。


    “而且这事儿还需殿下亲自从中周旋一番。”他又强调道。


    “详细说说。”刘琼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诺。”郭嘉立刻起身去她旁边,两人也不知低声商量了些什么,总之最后都挺满意的样子。


    接下来刘琼便按照他说的法子,在去曹府照顾曹昂的时候,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引得丁夫人追问。


    然后她再半推半就的告诉对方,弟弟刘协想要在她及笄礼的时候,顺势举行两家的订婚礼。


    眼下朝廷设在东郡,一切也未必有多齐全,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所以刘协打算在前朝举行仪式,并邀请大臣们都来观礼,算是把面子给足。


    只是刘琼自己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说是怕感觉委屈曹昂。


    丁夫人虽然也觉得两个仪式一起举行有些仓促,但陛下都给了这么大的恩典了,公主也是体谅自己儿子的,那他们曹家也不好太不识趣。


    思及此处,她便安慰刘琼不用过意不去,只要心意到了就行,至于曹操那里,她去游说即可。


    而曹操那边,本来就对妻子和儿子有愧,听说刘协还要把儿媳妇的及笄礼和跟儿子的订婚仪式放在一起,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听丁夫人说,这仪式要在前朝举行,还要邀请百官参加,他就不做声了,原因无他,这面子给的太足了,再有意见,那就是他们曹家不识抬举了。


    考虑到这些,曹操也只能答应下来。


    但丁夫人犹嫌不足,又说既然朝廷现在财政紧张,那他们家也该出点力。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儿子的大喜事,哪怕只是个订婚仪式,她也要给儿子最好的,不许任何人看轻了曹昂。


    曹操眼看她吃了秤砣,铁了心,又想着自己也的确有愧于长子,便也点头应下,说自己会给陛下上折子表态的。


    丁夫人一出马,不仅这锅有人背了,举行仪式的钱也有着落了,排场一定不会小,刘琼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欢喜的不行,但这也只是成功了一半。


    随即,她整顿好心情,回宫去见刘协,再次一脸为难的跟他说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那就是曹家那边希望能把她的及笄礼和与曹昂的订婚仪式一起办了,还说希望能够允许在前朝举办宴会,并邀请文武百官一同参加。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知道朝廷财政吃紧,所以这次宴会的花销,他们愿意出大头。


    当然了,刘琼自然是再次扮演了替弟弟着想的好姐姐,言说这样的确不太符合规矩,但还是先安抚曹家为上。


    至于她的及笄礼和订婚礼一起办了,有些委屈了什么的,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帮到刘协就好。


    刘协听了这番话,那是有多感动于姐姐的体贴,就有多不满于曹家的僭越行为。


    好巧不巧的,正在此时,内侍们呈上了最新的奏折,正是曹操亲自上表请求的,其中内容和刘琼说的大差不差,这也让刘协更加气恼。


    刘琼却趁机劝他忍下这口气,如今形势比人强,里子比面子更重要啊。


    刘协心里不愿意,可他清楚,姐姐说的是对的,没办法,也只能应下此事,随即拟旨,并通告给文武百官。


    消息一出,众臣算是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觉得于礼不合。


    大汉开国几百年了,再怎么样,也没有把公主的及笄礼和订婚礼放在一起的,更别提还要在前朝举行,宴请百官这么大的场面了。


    他们心里各种不满,但嘴上却并不敢当众说出来,没看这朝堂上一半都是曹家的人吗?


    而另一半,以吕布为代表的军队势力也觉得这事儿不妥,这太委屈公主了。


    陈宫,荀彧等人虽说忠心于汉室,如今又投效在天子刘协的麾下,但也不免对这个决定产生了质疑,觉得太委屈公主了。


    郭嘉更是在暗中不断的推波助澜,致使朝野内外都觉得委屈了公主,而纷纷说起刘协和曹操的不是,自然了,他们不敢大声说,但私下里,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刘琼完美达成目标的同时,也再次收获了一波同情,声望值又涨了不少。


    也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者是刘协听到别人说自己心狠什么的,这次内廷准备的仪式规模很是不小,再加上曹家的银钱支援,这排场也就越发的大。


    百官们见陛下和曹操这个大将军这个态度,那心里也就有数了,别管心里怎么想,那面上都得笑着恭喜,还得奉上价值不菲的贺礼。


    这也就导致,仪式举行当日,整个城池都挂满了红绸,进宫贺喜送礼那都得排队,各种马车,牛车那是将全城的主干道都堵的严严实实的。


    无论怎么看都是奢华无比的一场节日庆典,可偏偏无论是老百姓,还是赴宴的大臣们,都私下里讨论着公主命苦。


    这也让跟随张辽从徐州赶来,要亲自拜见陛下述职的刘备关羽等人一脸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娓娓道来 曹贼安敢如


    刘备这次到东郡来,只带了关羽,并未带张飞,倒不是他对两个结义兄弟厚此薄彼,而是徐州得留人看守。


    他们兄弟两个是昨天晚些时候进城的,一路上又累又困,到了馆驿之后,用了些饭菜,简单洗漱便休息了。


    结果一大清早的就被一阵阵车马声和议论声吵醒,两人好奇之下,便来到街上看热闹。


    到处都是飘扬的红绸和熙熙攘攘人群,眼前满是喜庆的场景,可他们分明听到有老百姓在叹息,又说什么作孽,命苦之类的话。


    刘备和关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便在路上拦了一位拄着鸠杖,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目标也不是随便选的,按汉朝的规矩,年满七十岁的老者,方能得到政府亲自颁发的鸠杖。


    古人认为斑鸠是不噎之鸟,寓意老人进食顺畅,健康长寿,将拐杖的顶头雕刻成斑鸠形状,是一种美好的祝福。


    同时也是国家对老百姓优抚政策的体现,更是身份和荣誉的象征。


    手持鸠杖的老人,在生活中还享有许多实惠,比如可以自由出入官府,买东西免交税等等。


    而这也变相说明,能有此待遇,又活到这把年纪的老人大多家境不错,且基本是本地人,消息灵通。


    汉人讲究个安土重迁,落叶归根,若非万不得已,老百姓不会背井离乡,也因此,他们才会选择拦住对方的。


    “请问老丈,这满城喜色,可是有谁家在办喜事吗?”刘备上前站定,谦和有礼的询问道。


    “你们是外地人吧,这是打哪儿来啊?”然而那老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红脸绿衣的大汉,不仅丝毫不惧,还反问了一句。


    “老丈好眼力,我们兄弟是从徐州来办事的,昨日才到东郡,尚不知此地的情况,还望老人家解惑啊。”刘备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老人点了点头,“今日城中的确是有喜事。”他简短的回了一句后,抬脚就要走。


    “老丈慢行,既然是喜事,那为何大家却偶带愁容,私下里又叹息不已呢?”刘备抬手拦住,再次追问。


    “你们要是办事啊,那就赶紧办,办完了赶紧走,至于其他的,就别瞎问了,那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操心的。”


    尽管刘备已经很小心的使用措辞了,可那老人还是慌忙的摆了摆手,许是看刘备面善,又提点了几句,这才拄着鸠杖走了。


    刘备和关羽看出老人去意已决,也不好再阻拦,只是也越发不解了。


    正在疑惑之时,眼看两队兵士护送着一辆马车而来,正好停在他们面前,门帘一掀,刘备和关羽都是喜出望外。


    “文远!”


    话音未落时,张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玄德公,云长兄。”他一一给他们见礼,又吩咐人把一个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并招呼他们进去。


    到了房间里,三人寒暄过后,张辽便催他们换衣服和他一起进宫去,那箱子里装的正是两套官服。


    “文远,这官服哪里来的?我看不像你衣服改的啊。”等他们换完了衣服,又佩戴好彰显身份的帽子和印绶后,关羽好奇的问道。


    “云长兄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能让你们穿我的旧衣服呢?”


    “昨日咱们才进城,时辰太过仓促,本来是没法子的,幸得吕将军仗义相助,这才从少府那儿弄来两套新的。”


    “可今早实在是人太多了,不得已,我才调兵士开路,结果还是来迟了些,还望玄德公和云长兄不要怪罪。”张辽拱手行了一礼,并解释道。


    “原是吕布那厮帮的忙啊。”关羽一听是托了某个三姓家奴的福,顿时就有点纠结。


    “文远和奉先仗义相助,我兄弟两人感激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怪罪呢?”


    刘备的心里素质可比关羽强多了,他赶紧去扶张辽,又口称吕布的表字,只一句话就尽显自己一方的友善态度。


    “那我就放心了。”张辽亦是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进宫赴宴去吧。”他说着就要带他们一起离开。


    “赴宴?不是去觐见陛下吗?”刘备和关羽都有点不解。


    “是去觐见陛下,但也是去赴宴,今几个是万年公主的及笄礼,还有就是……”,张辽顿了顿。


    “文远,还有什么?”刘备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关羽却直接追问。


    “还有,今几个是公主和大将军长子的订婚礼。”张辽想着这也瞒不住啊,干脆就说了实话。


    “那外头那些红绸和热闹,都是为着公主的订婚礼了?”关羽算是明白过来了。


    “可是文远,这不对吧,按皇室的规矩,哪有把及笄礼和订婚礼放在一起举办的啊。”


    “你还特地为我等寻来了官服,又说能觐见陛下,难道这仪式和宴会是在前朝举行的吗?”


    涉及大汉的规矩体统,就是刘备也忍不住多追问了几句。


    “是啊,文远,刚才我和大哥在外头看到许多百姓面带忧愁,还窃窃私语,说什么‘受苦之类的话’。”


    “莫非是及笄礼坏了规矩,又排场太大,累得百姓受苦,所以老百姓们才议论的?”关羽也意识到了不对,跟在刘备后面,继续追问。


    “及笄礼放在前朝举行的确不合规矩,但这是陛下和大将军一起决定的,其中花费亦是国库和曹家一同出资,并不曾惊扰百姓,乱加赋税什么的。”


    “这两项都没有问题,其实那问题是出在了……”话到此处,张辽欲言又止。


    “莫非是这婚事有问题?”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问道。


    “按理说,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是大将军之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只是……”


    “唉,天意弄人啊。”张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文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男子汉大丈夫,支支吾吾的算怎么回事?”关羽着急,直接上去催。


    “二弟!”刘备看出张辽似有难言之隐,赶紧用眼神制止关羽。


    “玄德公,云长兄,我可以告诉你们实情,左右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记得,不管心里如何愤慨,绝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在宴会上提及此事。”


    “如若不然,只怕不止你们要倒霉,我也脱不了干系的。”张辽再三叮嘱,并提前打预防针。


    “文远放心就是。”一听这话,他们更觉有内情,当即表态绝对不会说出去。


    “说起这桩婚事,也是可惜的很。”


    “不瞒两位,那曹家大公子曹昂我也是见过的,文武双全,一表人才。”


    “公主也是美人胚子,又心善的很,不止开设纺织工场,给女工们提供活计,还时常赠医施药,接济百姓,深受爱戴。”


    “这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奈何天公不作美啊。”


    “咱们在徐州抵抗袁术的进攻时,大将军带着曹昂去了豫州平叛,到了宛城,那守城的将军张绣献城之后,却又反叛。”


    “据说当时情况紧急,曹昂为了掩护他父亲先走,就把马给了对方,自己却……”


    话到此处,张辽又叹了一口气。


    “难道曹昂死了?那这算什么订婚礼啊,这不成了冥婚吗?”关羽还以为新郎官没了,顿时就怒了。


    “不不不,云长兄误会了,曹昂倒是没死,只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可陛下和大将军偏偏又敲定了这桩婚事,公主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消息传到民间,许多受过公主恩惠的百姓自然觉得是委屈了公主,这才有些议论。”


    “许是陛下也觉得亏待公主,这才允准将及笄礼也放在前朝举行的。”张辽总算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醒不过来?那不成了活死人?陛下怎能答应这样荒唐的婚事?”关羽眉头紧皱,显然是极其不赞同的。


    “二弟,休要胡说,陛下今年才十二三岁,如何能对亲姊下如此狠手?其实说不定有你我不知道的内情存在啊。”


    刘备一听这句,心里骤然一紧,抬手制止关羽的同时,又赶紧描补了几句。


    “文远,你刚才说,是陛下和曹操一起敲定的婚事。”


    “既然陛下无意坑害自家姐妹,那就必然是那曹操以下犯上,威逼陛下。”


    “曹贼安敢如此,简直欺人太甚!”


    这会儿关羽反应倒快,马上就想到了曹操,这胸中的熊熊怒火也就随之转移。


    “谁说不是啊,老百姓们多受过公主的恩惠,自是为她鸣不平,可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道两句可怜罢了。”


    “朝野上下虽说有反对的,可陛下早就赐了婚,今日又是订婚礼,公主许的还是大将军家。”


    “众臣便是心里不忿,又有哪个敢直言进谏呢?”话到此处,张辽摇了摇头。


    “……”刘备和关羽听到这儿,也是面色沉重。


    “好了好了,这前因后果你们都知道了,就不要再追问了。”


    “一会儿你们只管观礼吃席,千万不要议论什么,等宴会结束,我再引你们去见陛下就是。”


    眼看已经挑动两人的不满情绪,张辽也随即终止话题,再次嘱咐了他们两句。


    “知道了。”他们也点头应下。


    随后三人便乘坐马车进宫赴宴,只是一路上都没话说了。


    关羽很是不忿,更不认同这样的事,刘备虽然也觉得这不符合道义,可要是单从利益取舍上来看,这桩婚事似乎利大于弊。


    这是典型的上位者思考模式,也难怪三兄弟中刘备的武艺不是最高强的,但领头的一直是他了。


    张辽此时想的则是,自己是不是可以为公主招揽一下关羽,是的,他对关羽的观感非常好。


    至于刘备,张辽尊敬他不假,可要说亲近,那还是亲近关羽,或许这就是独属于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订婚宴席 我觉得这桩


    倚仗兵士开路,张辽他们也没有快多少,好在临到宫门口,高顺手持令牌来接应,这才让他们能够比别人更快的通行,并去往正殿赴宴。


    远远的就看到曹操和丁夫人一起站在门口迎接诸位来宾。


    丁夫人也就罢了,接待的都是女宾,态度亦是不卑不亢的。


    可曹操那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却显得倨傲的很,大多数官员给他贺喜行礼,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虽说他贵为大将军,今日长子曹昂又和万年公主订婚,这般做派也属正常。


    但这些行为看在那些朝堂反对派和对他有意见的官员眼中,那就是怎么看怎么出格了。


    好在张辽高顺他们过来的时候,曹操不是这个态度。


    原因无他,曹操看见关羽了,这肉眼可见的就换了一副平易近人,满面红光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就去迎接。


    不过他也没被迷昏了头,而是先开口唤了刘备。


    “玄德公,别来无恙乎?”


    “云长也来了,最近怎么样啊?”


    他笑脸迎客,关羽心中不忿,根本不想理他,刘备却笑着回礼。


    “托孟德兄的福,我兄弟二人还好。”他这一句,便把关羽那份儿也一并带上了,堪称滴水不漏。


    “那今日来是?”曹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现下自然要问。


    “本是奉陛下之命,回京述职,听闻今日乃是孟德兄长子与万年公主订婚之喜,我等也来讨杯喜酒喝。”刘备拱手道。


    “那快请吧。”说着,曹操就极为热情的一手拉住刘备,一手拉住关羽往宫殿里走。


    关羽想甩开他,却被刘备用眼神制止,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进门。


    碰巧此时吕布带着夫人严氏过来,见曹操舔着个脸去招呼刘备关羽,却不理会自己,顿时就黑了脸。


    好在张辽和高顺及时过来迎接,严氏又嘱咐了好几句,这才安抚住了即将炸毛的吕布。


    然后他们三个大男人先进正殿去和同僚寒暄,而严氏则是去见了丁夫人,贺喜过后,去了后殿帮忙。


    虽说及笄礼和订婚礼是一起办的,但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按部就班的先举行完及笄礼,宣布公主成年后,才可以继续举行订婚礼。


    因为是在前朝举行,又是皇室和权臣的联姻,排场自是不小,就连宴席的菜品酒水都是比照最高规格准备了太牢之礼。


    所谓太牢之礼,乃是传承自周代,要有牛,羊,猪三牲俱全的宴席排面,专供祭祀或是天子级别的典礼使用。


    在大汉,公主下嫁,亦要使用太牢之礼,标志婚礼等同国祭,又显示皇家对此的重视。


    但也要区别于天子身份,又因婚礼的特殊性,故而要稍微变通一下。


    牛肉仍是婚宴上必不可少的佳肴,这也是极少数可以合法杀牛的场合。


    皇家婚礼,一般使用烤全牛,或是巨鼎烹煮的做法,再由皇帝下令分给宾客食用。


    而羊肉和猪肉虽是太牢的组成部分,但不适用婚礼,需得用鹿肉和大雁肉代替。


    鹿肉象征禄位,属于祥瑞,正匹配刘琼身上的特殊性。


    大雁肉则是订婚礼中,男方赠予女方的活雁,待到行礼之后,便做成雁羹或是炙雁分食。


    大雁是忠贞之鸟,又是聘礼的一部分,正合‘从一而终’的美好寓意,则是讨个好彩头。


    虽不能用羊肉和猪肉,但盛放菜品的器皿却要使用这两种形象的,皇室规格,要用金豕和玉羊模样的餐盘。


    这等于是巧妙的将实际的降牲和器物的升格结合在一起,达成了一种平衡,既能彰显皇家威仪,又不至于失礼僭越,两全其美,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过这太牢级别的美食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按规矩,赐宴分食的是皇帝,那得到这份荣誉的,至少得三公九卿那个级别。


    但是其他官员也不能被冷落,虽享用不到太牢,但鸡鸭鱼肉,新鲜蔬果却是少不了的。


    汉代烹饪,虽无炒菜,但炙烤,做羹,肉脯,蒸煮,生脍……等等都是没问题的,还有各种酱料佐餐,时令蔬菜更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贵族的宴会之上,还是以肉食为主。


    还有数量繁多的主食,粳米饭,汤饼,胡饼,饼饵,以及很受客人欢迎的,用蜂蜜和面油炸而成,做成麻花形状的粔籹点心等。


    除此之外,还有宴席中种类繁多的酒水饮料,有用粮食酿造的清酒,浊酒,也有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以及用果汁和米浆一起调配的汤水。


    总得来说,这场宴会就是以肉食为核心,以烧烤和羹汤为主要烹饪方式,并辅以多种主食,精美点心和大量美酒的盛宴。


    但大家齐聚一堂,可不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多是展示家族实力,社会地位,以及营造喜庆氛围的社交场合。


    如果单从这场婚宴的排场上来看,那肯定是符合的。


    只是来参加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就给这本该喜庆的宴会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刘琼的及笄礼和订婚礼走过流程,进入正式的宴饮阶段后,借着交杯换盏的机会,有些人也就开始嘴上不把门了。


    当然了,级别不够的,那肯定不敢,脑子清醒的,也不会干,可吕布就不一样了,他不仅级别够,脑子还不清醒。


    特别是刘琼代替曹昂这个未婚夫给来宾敬酒的时候,吕布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公主这样的绝世美人,又这么贤惠大方,却要许给曹昂那样的废物小子,陛下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他喝了一杯酒后,就开始低声抱怨起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一旁的严氏实在没忍住,借着案台遮挡,狠掐了他一把。


    “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你干嘛掐我啊。”吕布却振振有辞。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严氏却再次提醒他。


    “别说什么啊,我就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吕将军,吕夫人。”


    “什么事……”,吕布心不在焉的抬头,却见刘琼正在自己面前。


    “公主殿下,吕布不知殿下驾临,实在是罪过。”他立刻正襟危坐,赶紧赔罪。


    “殿下,妾身的夫君有点喝多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严氏也立刻为他描补。


    “无妨,今日是订婚宴,喝得多才喜庆呢,再来一杯吧,吕将军。”


    刘琼却并不生气,还笑着拿起酒壶,吕布连忙双手并用的把酒盏送过去。


    她顺势给他倒了一杯,“还望将军,夫人能够尽兴。”又说了一句祝福后,她便起身要离开这里。


    “殿下还请慢行!”许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者吕布本来就胆大包天,他竟是伸手想要阻止刘琼离开。


    还好严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那不安分的咸猪手,但这声呼唤还是惊动了刘琼,她回头看了过去。


    “将军是还想喝喜酒吗?”她看出吕布有话要说,便主动回来拿起了酒壶,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我是觉得,这桩婚事太委屈殿下了,那曹昂文不成,武不就,如今连洞房都……”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关键时刻,还是严氏出声打断了他的虎狼之词,又一阵猛掐对方,这才暂时让吕布停下。


    “殿下恕罪,他绝对是喝多了,这才会口无遮拦的,还望殿下千万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然后她又赶紧行礼请罪。


    “无妨,夫人请起吧。”哪怕是面对如此冒犯的询问,刘琼依旧落落大方。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也不是不能回答将军。”


    “或许将军觉得他不怎么样,但选择他,确实遵从了我的心意,所以将军不必为我感到担忧。”她一边耐着性子解释,一边又给吕布倒了一杯酒。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将军的好意,等我的公主府修好了,请将军和夫人务必赏光,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末了,她起身要走前,还不忘了邀请他们做客。


    “殿下盛情,只是妾身和夫君……”严氏担心吕布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哪里敢接下这个邀请啊。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而吕布却根本不管妻子严氏怎么想,眉开眼笑的答应了此事。


    “既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见他上钩了,刘琼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然后便离开了他们这里,去往别处敬酒。


    不同于吕布的欢呼雀跃,严氏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不觉得是公主不好,顶多就是觉得人家太客气了。


    偏偏家里这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还把客气当了真。


    最重要的,他还色胆包天,这要是万一弄出什么事来,严氏估摸着自己和他铁定得没一个才能保住这个家。


    在让闺女没爹还是没娘的选择前,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下了决心。


    一个整天惹是生非的爹,哪怕本事再高,也不如一个安分守己会疼孩子的娘,所以,如果真出事了,严氏认为,还是自己留下,送吕布走吧。


    她在这边提心吊胆,而另一头,在听说了公主府的事后,荀祈也起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各有心思 荀彧什么段


    订婚礼之后,刘琼便可以营造自己的公主府,但她并不急,而是另有一桩要事跟刘协当面商议。


    彼时,她已经改做了少妇打扮,头梳垂云髻,耳戴明月珰。


    虽才过了订婚礼不久,但曹昂的情况到底不容乐观。


    也因此,她今日只着一身白底蓝花的襦裙,又在腰间系了一根红丝带,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


    系于身侧的成组玉佩,随她的走动而‘叮当作响’,发出清脆之声,又添三分活泼之感,着实令人移不开眼。


    她轻车熟路进了宫,并在书房找到了刘协,后者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阿姊来了?快坐。”他热情的招呼她。


    “今儿这是怎么了?协儿这样高兴?”刘琼走到近前,十分自然的坐到了他身旁。


    “自然是又得一贤才啊,阿姊可知,朕刚才召见了徐州牧刘备,观其面相,果真英武不凡。”


    “又听他说,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按辈分算下来,就是我等的皇叔啊。”


    “眼下朕虽文有荀彧,陈宫,武有吕布,张辽等人,但朝政之上,到底还要受外臣掣肘。”


    “若是拉拢住刘备这位汉室宗亲兼徐州牧,那不是如虎添翼吗?”刘协兴致勃勃的跟她说着自己的打算。


    “我倒不这么看。”岂料刘琼却笑着摇了摇头。


    “哦?阿姊有何见解?”刘协虚心求教。


    “别的不提,我们就先来看刘备所言的汉室宗亲吧,众所周知,自武帝实行推恩令以来,各诸侯国就被一分再分。”


    “现在天下凡是能够从那时候还传承下来的刘氏家族,十有八九都和我们皇家沾亲带故。”


    “而中山靖王,根据宗室族谱记载,这位可是有一百多个儿子。”


    “如此数量的儿孙往下发展,那到刘备这一代,便再不负先祖荣光,听闻他在老家,乃是织席贩履以做生活之资。”


    “如若你我承认刘备为皇叔,那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占咱们的便宜了。”


    “况且几年前的洛阳大火,宗室族谱也遗失不少,你又如何确定刘备真是我们的亲眷呢?”


    刘琼有理有据的提出了诸多疑点,试图打消刘协给予刘备皇叔的正统身份,并以此遏制后者的发展。


    “冒充皇亲可是死罪,他刘备安敢如此?”


    “更何况,朕还听说,早在黄巾之乱时,刘备此人便招募乡勇以助朝廷平叛,十八路诸侯讨董,虽势单力薄,也前来相助。”


    “此间种种,难道还不能见其忠义吗?”刘协却举例反驳。


    “协儿,你既然提到黄巾之乱,那不知你听没听过刘备三兄弟之事?”刘琼不与他做无谓争执,而是提起了其他。


    “自然听说过,当年虎牢关讨董,三英战吕布的事迹可是流传甚广啊。”刘协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当年黄巾之乱前,他们三兄弟起兵平叛时,刘备说过什么吗?”刘琼又问道。


    “这倒不知。”刘协摇了摇头,“莫非阿姊知道?”


    “我本也不知,只前些日子碰到张辽将军,他说宴请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时,曾听了一耳朵他们兄弟结义的事宜。”


    刘琼信手拈来便是一个出处,既是取信于刘协,也是要把责任推出去给别人,以防待会儿出什么意外牵连到自己。


    “那不知关羽是怎么说的?”刘协也起了好奇心。


    “他说,当年三兄弟起义时,他大哥刘备曾言,‘待到黄巾平定之日,必是群雄并起之时’,由此可见,此人必不是久居人下之辈。”


    “协儿,你我势单力薄,最大的倚仗,就是汉室正统这块金字招牌,若真是助你我之人也就罢了,可这刘备,显然是个有异心的啊。”


    “再者,不久前,你才用我的婚事拉拢了曹家的势力,眼下再引外力入朝打压,只怕会前功尽弃。”


    刘琼是在提醒他,现在朝廷内部的势力已经基本倾向他这边了,如若再要加码,只怕过犹不及,会引起反噬的。


    “阿姊,就算我们不认他为皇叔,可这刘备到底也是徐州牧啊。”


    “镇守一方的诸侯,就这么放他走,是不是也不太好啊?”刘协显然是被说动了,而且还很可能起了杀心。


    “他是一方诸侯不假,可这才打了败仗,靠着张辽将军和朝廷的支援才得以保住徐州。”


    “如此一来,他又有何脸面再居州牧之位?”


    “协儿,你是皇帝,天下之主,既然不放心刘备掌管徐州,那何不遣亲信前往,令其直接隶属于中央管辖?”


    “消除隐患的同时,也可以增强我等的实力啊。”刘琼直接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主意。


    “那朕就贬刘备为徐州刺史,至于这徐州牧的人选嘛……”刘协有点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董承董大人就很好,他一路护驾,忠心耿耿,如今正好派去徐州监督刘备。”刘琼貌似好心的提议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刘协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吧,协儿,我听说前朝有人提议迁都许县了,你觉得怎么样?”达成目标后,她顺势就把话题转移了。


    “许县虽比不得洛阳,但它位于兖州和豫州交界,一旦迁过去,倒比在这儿更自在些。”


    “而且许县隶属于颍川郡,正是荀彧的家乡,也方便招揽贤才。”


    “对了,阿姊,你的公主府,也到那边再修建吧,眼下,朕想跟你说一说封地的事。”


    “朕想把东郡封给阿姊,不知阿姊意下如何?”他斟酌着开了口。


    “你封我哪儿我都高兴,这东郡人杰地灵,又产盐,又产锦缎,看来日后我是不缺食邑了。”刘琼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


    “阿姊高兴就好,那不知阿姊有没有选好公主府的家令啊,朕这儿倒是有个人选想要推荐给阿姊。”他看似是在问她,实则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是吗?那你说说,我听听。”刘琼心里明镜似的,可面上还得配合着。


    “阿姊觉得,郭嘉如何?”刘协抛出了一个人选,刘琼差点没被他逗笑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总算明白刘协给自己推荐家令的目的了。


    按大汉的规矩,公主府的家令负责管理公主的所有事务,小到饮食起居,大到食邑出产,几乎无所不包。


    也就是说,这么主家令既是公主的私人管家,也是朝廷派去监督公主的官员。


    刘协还特地把东郡封给自己,这里既有雪盐,又有锦缎,换句话说,出产的钱财不会少。


    等将来东西送到公主府,再让他指派的家令一过手,那就跟进他兜里没什么两样,还能顺便削弱曹家的势力。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可刘琼怎么也没想到,他提出的家令人选会是郭嘉。


    既如此,那她大可以顺了他的意,就是不知道将来刘协发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后,会是什么心情了。


    “好啊。”她答应的很痛快,刘协也很高兴自己的谋划成功。


    姐弟两个谈笑的功夫就决定了好些人的命运,然而他们不知道是,还有一个人,在打这个公主府家令的主意。


    自从公主的订婚礼结束后,荀彧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原因无他,一到他回家的时候,荀祈就过来跪着,非要他给陛下上个折子,举荐自己当公主府家令不可。


    那荀彧什么段位啊,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侄子心思不纯,这要当官是假,想趁机接近公主才是真。


    但碍于这不是自己亲儿子,他也不好如何疾言厉色的教训,只能冷处理。


    可谁承想这小子整个一倔驴,就跟他耗上了,也着实让他头疼不已啊。


    好在刘协的圣旨没几天就落了下来,荀彧听说公主家令也定了人选,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日下朝回家,一进厅堂就看到荀祈还在跪着,他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行了,别跪了,起来吧。”荀彧走到他面前停下。


    “不,叔父如果不答应,我就一直跪下去。”荀祈却依旧坚持。


    “好,我答应,你起来吧。”荀彧这次却一反常态,好说话的很。


    “叔父此话当真?”荀祈一听,瞬间眼前一亮。


    “当然……是假的了。”荀彧故意拉长声戏耍了一句。


    “叔父,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关乎侄儿前程的大事,还请叔父莫要儿戏。”荀祈刚想起来,一看这个情况,又跪了下去。


    “什么关于你前程的大事,依我看,是关乎你那儿女情长的私事吧。”荀彧冷哼一声,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肯给陛下上奏,现在也来不及了。”


    “因为今早陛下已经下了诏令,调郭嘉任公主府家令了。”他如实告知。


    “我不信,我才不信呢,我要去问问公主,不听她亲口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荀祈心里知道叔父不会骗自己,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又或者,就是想找个理由见刘琼一面,竟是扔下这样一句话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荀彧本想派人去追,可转念一想,让他碰碰钉子也好,年轻的时候多摔几个跟头,将来的路说不定就会好走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感情纠葛 你愿意为我


    荀祈来的也算凑巧,正赶上刘琼出宫要回曹府,还没上马车呢,就看他过来了,火急火燎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刘琼给了慧儿一个眼神,她便立刻上前去拦,但两人的交谈显然不是很顺畅。


    荀祈也是铁了心要问个清楚,竟是甩开了慧儿,直接奔到了刘琼跟前。


    他自己有话想跟她单独谈谈,其语气之坚持,眼神之坚定,都透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刘琼倒不是怕他的纠缠,而是碍于现在是宫门口,闹大了的话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有鉴于此,她便点头答应了这场会面,并带着他回转自己的寝殿。


    这男人一看就是来讨债的,还是情债,虽然刘琼并不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但也是绝不可能带着他回曹府的。


    但在宫里也更需要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所以刘琼示意慧儿去安排。


    慧儿自是心领神会,不多时就寻了合适的理由屏退了其他宫女侍者,而自己则守在门口把风。


    厅堂里,便只剩刘琼和荀祈了。


    “殿下,荀祈今日前来,只想求殿下一事,还望殿下务必应允。”


    他有好多好多心里话想跟她讲,但又怕唐突了她,也只能尽量克制,行了一礼后,如此请求。


    “你既说是求,可却又要我务必应允,这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荀祈只是想请殿下答应,让我做公主府的家令。”他抿了抿嘴唇道。


    “可今早我弟弟已经下了圣旨,调郭嘉任职了。”刘琼没说答应,也没说否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我希望殿下能够应允,让我成为公主府家令的副手。”荀祈退而求其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琼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郭嘉先前为祭酒,秩六百石官员,而公主府家令,属于六百石到千石的范围,此次调任对他来说属于平调,还略微升职。”


    “可家令的副手家丞,那就只是一个秩三百石的小官,以你的才华和颍川荀氏的出身,难道就不觉得委屈吗?”


    她明面上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实则是在探问他的来意。


    “不委屈,我甚至甘之若饴。”荀祈却摇了摇头,坚定道。


    “那你就不是为了官,而是为了我,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而荀祈的沉默,就等于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思及此处,刘琼心里不由得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决定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荀祈,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但两年前的上巳节,我就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没可能的。”


    “你人很好,生的也俊,就跟当年你送我的芍药花一样,生机勃勃。”


    “我当时不接受,是因为我们不适合,但你总会找到那个珍惜它,爱护它的人。”


    “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于你无意之人呢?”她软下语气劝说。


    “可我只想殿下做那个珍惜它,爱护它,乃至一直保留它的人。”但荀祈却依旧坚持。


    “但我已经是曹昂的妻子了,我珍惜的,爱护的,保留的,也该是他才对。”刘琼没办法,只能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别说你们只是订婚,根本末曾成亲,就算你们成亲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的。”他还是坚定不移。


    “殿下,我心悦你,矢志不渝!”荀祈竟是大胆到直接表白了。


    “曹昂没办法给你幸福,但我可以!”他抬起右手拍了拍心口处,掷地有声的剖白着。


    “荀祈,你昏了头了吗?”


    “还是病的神志不清了?”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胡话,难道就不怕我治你个口无遮拦的大罪吗?”


    刘琼在惊讶过后,下意识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怒斥。


    “我的确有罪,可我对公主你的爱没有罪,为了这份爱能延续下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


    “跪下!”


    他说的越发上头,可刘琼听的则是越发头疼,只得提高声音抢过话头,并开口命令他。


    “殿下?”荀祈一愣。


    “我说,跪下!”她加重语气强调着,并用右手指向了地面。


    “诺。”荀祈委屈巴巴,又疑惑不解,但还是跪下了。


    也就是在这同一时间,刘琼转身从一旁摆放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柄长剑,并直接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荀祈,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公主不是用来给你爱的,有夫之妇更不是!”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三跪九叩的求我原谅。”


    “然后我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勉为其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出了这道门,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许你有任何不敬之语,明白吗?”


    她说这话的同时,也握紧了剑柄,更贴近他脖颈的皮肤处,哪怕只是没有出鞘的剑,这威胁之意也再明显不过了。


    “我不明白!”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我有什么错?”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说谎骗你吗?”


    “我真的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


    他再一次表态,甚至膝行上前,跪着向她靠近。


    “……”可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已经让刘琼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是吧。”


    “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她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愿意!”荀祈毫不犹豫的给了肯定的回答。


    “我可以承诺!”他举起右手信誓旦旦道。


    “我从不信承诺,特别是男人的,因为那种东西,从来都是有口无心。”刘琼摇了摇头。


    “你想要我信你,乃至回应你,是不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说着,她俯下身子把剑递到了他手上,但在那之前,她取下了剑鞘。


    也就是说,现在荀祈手中,是一把已经开刃的,锋利无比的长剑。


    她在逼他在死亡和退出之间做一个选择,可她却又在此时转过身去,对他视而不见,就好像,无论他怎么选,都无法打动她那冰冷的心似的。


    她的目的本是让他知难而退,但却似乎起了反作用,让本就情绪不稳的荀祈,走向了更偏激的地步。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没理由不满足你。”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毅然决然的拿起长剑往自己的脖颈处划去。


    千钧一发之际,刘琼猛的转身握住了剑身,阻止了他。


    但彼时也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剑刃割开表层的皮肤正往里去,还有殷红的血色从中渗出。


    而她的手也因直接握住剑身的缘故,亦是鲜血淋漓。


    ‘滴滴答答’的血液落在他脖颈处,衣襟里,将那一身雅致的青衫都染上大片大片不规则的红色。


    哪怕自己的手指疼的要命,却也不及对他行为的震惊,刘琼抢过他手中染血的剑扔在地上,又取出帕子为他紧急止血。


    可他倒好,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笑了起来。


    “殿下终于肯正视我了。”话音未落时,人就昏迷了。


    “真是个疯子!”刘琼忍不住破口大骂,可心里又不由得为这样炽热且赤诚的感情而动容。


    她本来以为只是玩玩而已,可谁承想居然玩脱了啊。


    现在弄成这样怎么也不能让外人知道,没办法,她只得动用了金手指,这才把这个一言不合就自尽的傻瓜救回来。


    等荀祈醒过来的时候,他脖颈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至于刘琼,右手更是光洁如初,就连地上和衣服上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若非刚才刎颈的疼痛那么真实,他甚至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正在他愣神之际,刘琼却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既然不惜性命也要得到这个三百石的小官职位,那本殿下就成全你。”


    “但你给我记住,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本殿下的命令。”


    “命令你活下去,明白吗?”


    她抬起右脚踩在他胸口处,言语威胁和动作警告都是那么的明显。


    可荀祈却只顾着低头看她裙摆下露出的玉足愣神。


    汉宫的规矩,在宫殿内部时,所有人都不能穿鞋袜,但皇室成员可以选择穿罗袜,亦或者不穿,刘琼从不喜欢受束缚,一般都不穿。


    若是换成旁人被踹倒在地,还被踩在脚下,那定然觉得非常屈辱,再说些威胁的话,效果肯定翻倍。


    只是刘琼的脚小小巧巧的,因为这时候踩着他的缘故,脚背还有些绷紧,偶尔显露出半透明的青筋,偏又隐在裙摆之下看不真切,只露出粉白的一点。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威慑力呢?不仅威慑不了,荀祈还情不自禁的想上手摸一摸。


    刘琼见他情况不太对劲,赶紧把脚收了回来,又用裙摆遮盖掩饰,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慧儿,送客!”她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跟他说什么没用,还是赶人来的更好一些,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高喊了一声。


    “诺,殿下。”守门的慧儿也立刻进来,虽然她对荀祈躺在地上的原因很好奇,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扶他起来往外走。


    “荀公子,请吧。”她客客气气,却又不容他反抗的拽着他往外去,期间荀祈还一步三回头呢,然而刘琼根本不想理他。


    荀祈很是失落,不过想起殿下已经应允了自己在她身边做官,又高兴起来。


    然而刘琼又怎么会真的留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自己身边呢?只能说,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一举数得 他都是成亲


    荀祈刚走没多久,刘琼就派慧儿去把郭嘉找来,并跟他讲述了刚才荀祈的疯狂行为。


    郭嘉骤然听闻荀祈竟以性命威逼刘琼允他官位,已是惊讶万分,听公主说起受伤之事,更是忧心不已。


    可抬头见她双手完好如初,地上也无血痕残留,不免心生疑惑。


    刘琼不欲他瞎猜什么,但也不想太过仔细的解释,只含糊说了一句,有金光闪过,伤口便愈合了。


    郭嘉虽然猜到她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但联想到公主身上的种种神异,以及自己作为公主心腹的身份,也就没在刨根问底,而是专注于解决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去一趟荀彧那儿,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要他管束好荀祈。”刘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殿下,此举不可行。”可郭嘉却摇了摇头。


    “为何?”刘琼一愣,“荀彧乃是荀祈的叔父,我说不通他也就罢了,难道荀彧也说不通他吗?”


    “正因荀彧是荀祈的叔父,才不好开口干涉小辈的私事。”


    “而且以我对荀彧的了解,恐怕他也是管不了了,这才主张放任,由着荀祈来殿下这儿碰钉子。”


    “我猜想,他的本意应该也是为了让自家侄儿知难而退,可谁知道荀祈竟然如此莽撞啊。”话到此处,郭嘉也是为好友一阵默哀。


    颍川荀氏满门英才啊,荀彧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按理说,由他带出来的小辈不该如此不智,可事实就摆着这儿了,也没法抵赖,真是为之奈何啊。


    “罢了,这也怪不得荀彧,荀祈他年轻气盛,又极重感情,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刘琼也叹了一口气。


    她听说荀彧可能知情,但却选择放任,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想起不久前荀祈拔剑自刎的决绝,又忽然理解了荀彧的不容易。


    “可是太过感情用事,是成不了大器,我身边更不需要这样的莽夫。”


    “奉孝,无论如何,你得想个办法,别让他闹,更别让他在我身边添堵。”


    “特别是在这马上就要迁都的紧要关头,我可不想听见有人说三道四,更不允许有人无事生非。”


    刘琼给出了自己的底线,并提醒郭嘉,如今他们还有许多大事要筹谋,容不得在儿女私情上浪费时间。


    “那咱们就只好对症下药了。”郭嘉如是说。


    “怎么个对症下药?”刘琼好奇的问道。


    “荀祈的感情就好比开在夏日里的梅花,虽错了时节,但殿下也未必不为其赤诚所感动吧。”郭嘉调侃了一句。


    “说正事!”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殿下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左右这花是开了,何不利用它做些什么呢?”


    “殿下,开错时节的花朵固然惹人烦忧,可要是用对了地方,那也可以滋生出忠诚的果实啊。”


    “陛下不是已经把东郡作为殿下的封地了吗?”


    “等迁都一开始,殿下自然要跟着陛下一同离开,那这东郡也少不得有人留下打理。”


    “如今荀祈既然是公主府的属官了,那留他在这儿也是应该的啊。”


    “以他对殿下的情意,想来这封地的食邑和税收肯定不会出差错。”


    “至于荀彧,估计也乐的如此,殿下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会纠缠不休了。”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郭嘉侃侃而谈,不断说着自己这个主意能够带来的好处。


    “你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荀祈的想法。”


    “你觉得他这样一个,一言不合就拔剑自刎的家伙,真的会乖乖的留在东郡,而不是要死要活的跟着我一起走吗?”


    刘琼却并不看好他的想法,并指出了其中的关键破绽。


    “那这就需要点技巧了,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你得出点力啊。”郭嘉说着就把右手伸到了她面前。


    “干什么?”刘琼不解。


    “给个信物,我好去忽悠……呃,我是说,我好去为殿下你解决麻烦啊。”郭嘉一脸真诚的样子。


    “没信物,我才不会授人以柄呢。”然而刘琼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打算,当即摇头拒绝。


    “真是太遗憾了,那我就只好牺牲一下自己了。”郭嘉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于是立刻决定启动备选方案。


    然后刘琼就看他从袖中取出一条旧丝帕,又要了笔墨,刘琼好奇他要干什么,便亲自给他拿了来。


    然后她就看着郭嘉行云流水的在帕子上写了几行字。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刘琼不由自主的读了出来,可越读她就觉得这几句话耳熟。


    直到郭嘉写上了标题,名为‘周南·汉广’,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诗经中一篇讲述可望而不可即的暗恋的文章。


    以南方树木高大,自己却没办法在下面休息,汉水宽广,自己也没办法游过去,江水绵长,更是没办法乘筏渡过为喻。


    再三咏叹心仪的女子如同这山水一样,美轮美奂却又遥不可及,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惆怅,唯有把爱意隐藏在‘不可求’的叹息中。


    “郭嘉,郭奉孝,你这是诽谤本殿下,我才没有暗恋他。”刘琼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开始质问了。


    “是是是,殿下没暗恋他,他暗恋殿下,他对殿下可望不可即,这总行了吧。”郭嘉颇为敷衍的附和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写这样的诗给他,岂不是存心让他误会吗?”刘琼想不通。


    “没错啊,这诗是我写的,那他要是误会了,就是误会了嘛。”岂料郭嘉却理所当然道。


    “你可真够坏的,那万一将来他找过来要说法,怎么办啊?”刘琼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但还是有点担心。


    “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不就好了?”郭嘉摊开手。


    “再者,等荀祈发现了,他就也长大了,指不定还得感谢咱们。”


    “这能让我这个鬼才和这么美丽的公主亲自做局,那也说明他没白活啊。”


    “这是他的荣幸。”郭嘉煞有其事的说道,其逻辑之缜密,思路之清晰,言语之流畅,让刘琼都忍不住佩服。


    “……行吧,只要你能善后好,那一切任你处置。”最后,她还是松了口。


    “不过,你也别太过分了啊,到底是我不喜欢他,如今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能耗他一辈子的。”刘琼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的。”郭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倒不是说说,而是真的,荀祈再怎么感情用事,到底也是自己好友荀彧的侄儿,郭嘉是不会真的害他的。


    从郭嘉离开了刘琼这儿,径直去找了荀彧,并跟他讲了自己的想法后就知道了。


    荀彧更是明白郭嘉的好意,他是希望荀祈能在这个包裹着甜言蜜语的骗局里获得一定长进的同时,也让家里人不那么操心。


    而这点,恰恰也是荀彧希望的。


    更何况现在荀祈也的确做的太出格了,真要让他留在公主身边,别说公主觉得不妥了,他们荀氏一族都得把脑袋别在腰上当差。


    也因此,他不仅没告诉荀祈实情,还配合郭嘉弄了一出好戏。


    言说这样是公主对他的看重,等将来做出功绩,公主说不定就更看重他了,再把那帕子一给。


    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成功忽悠住了荀祈,总算让他答应留在公主的封地效力。


    荀祈也真以为公主转变心意了,于是他得寸进尺,要求每月都要书信来往,每半年进行一次述职,总而言之,他要双方关系比原来进步一点。


    书信往来这个郭嘉就可以搞定,实在不行还有荀彧,郭嘉觉得,好友都是成亲的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写情书吧。


    唯有每半年一次的述职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到时候拉上其他人就是了,这样有外人在场,也不怕荀祈失礼。


    然后郭嘉就回来游说刘琼,说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了,她要是不答应,那很可能会引起荀祈的怀疑,刘琼没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这样,总算暂时解决了这朵烂桃花。


    迁都许县的事更是不能再拖,选定良辰吉日后,大部队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这好不容易到了许县,才安置下来没几天呢,曹操又提议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狩猎活动,以彰显皇家威仪。


    刘协很心动,但刘琼却知道这不过是曹操的又一次试探,所以她以才到许县,不宜劳民伤财为由竭力劝阻。


    刘协被扫了兴致,但也不得不承认姐姐说的有道理。


    许是看他实在闷闷的不高兴,刘琼便提议要带他一起乔装打扮,到市井街头去看看风土人情,切实体会一下民间生活。


    这样岂不是比什么狩猎活动,都更能彰显皇家威仪,而且也更有意思吗?


    刘协一听这个,果然高兴,就这样,他们换了衣服,又杜撰了身份,挑了个日子,便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微服私访 听见了没?


    许县隶属于颍川郡,位于中原腹地,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盛产粟麦,又擅桑蚕,可谓富裕之地。


    彼时迁都正值九月,秋收已毕,田里只剩大片土黄麦秆。


    道路两旁,松柏苍翠依旧,但杨柳却已褪去绿意,染上秋色,偶尔还能看到泛红的叶片随风飘落,洋洋洒洒,颇有一番雅致。


    刘琼和刘协乘坐一辆由两匹马牵引的轩车走在官道上。


    之所以选择轩车而非箱式马车,也是因为轩车虽有顶棚遮阳,但侧面却是敞开设计,只有围栏格挡,同时垂下帷幕,方便里面的人看外面。


    且轩车多用于士大夫以上的官员出行使用,刘琼和刘协这趟虽说是微服私访,但以他们的容貌气质,再怎么假装百姓也装不像。


    倒不如折中处理,直接装作有钱人家的公子,女公子,反倒能取信于人,跟随他们的亲卫侍从,也一并换了家丁婢女的打扮。


    刘琼今日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曲裾深衣,其上绣着简朴大气的乘云纹,外罩一件素纱蝉衣,显得端庄大方。


    为遮阳,也为方便随时遮掩容貌,今日她只简单梳了锥髻,并戴上四周有轻纱的帷帽。


    刘协则也低调行事,未着天子衣衫,只穿一件绛地菱纹锦襦,下坠玉佩香囊,外罩玄色暗纹素纱。


    因他不满十五,未曾加冠,不能戴帽子,故而只将头发梳起,端的是君子如玉,彬彬有礼。


    姐弟两个都久居深宫,不曾亲自体会过民间生活,如今在这秋日出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看周围的景色,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阿姊,你穿上这身衣服分外好看。”看完了外头的景色,刘协又把目光投向了姐姐。


    “是吗?我也觉得穿这身更洒脱些。”


    “平日里常穿凤冠绣袍,威严是威严了,只重的很,倒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舒服。”刘琼笑着回道。


    “可不是?我倒也想在宫里这么穿,可他们左一个规矩,又一个体统,弄得人烦不胜烦,到最后反而没了兴致。”刘协也深以为然。


    他们正说着话,马车一个颠簸,姐弟两个便撞在一起,乡间小路不比官道,倒也寻常,惊呼过后,便是相视而笑,这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为了看到真实的民间生活,他们并未提前通知什么,也未曾选定要去哪儿,只远远看到一个村落,便决定进去瞧瞧。


    慧儿则提前一步安排其他仆从准备,有人打伞盖,有人提香薰,还有侍从在后跟随,随时警戒。


    刘琼和刘协则不管这些,兴致勃勃的走在土石相间的小路上。


    这样一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如今秋收结束,有好些百姓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见他们过来,顿时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大的排场,想是哪家的公子,女公子出来游玩踏青了吧。”


    “踏什么青啊,这地里都是光秃秃的。”


    “那你说,他们穿着这般富贵,怎的到咱们这儿来了?”


    “那我怎么知道啊?”


    “不如快去找里正过来瞧瞧。”


    “叫他有什么用?他只有收粮的时候才管咱们,依我看,还是找三老来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好不热闹。


    “协儿,也走了些时候了,咱们到村口那儿去歇会儿吧,也和百姓们说说话。”刘琼拉住刘协的手,建议道。


    “好。”刘协也正有此意,姐弟两个结伴同行。


    慧儿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指挥其他仆从。


    亲卫们则是三三两两的分布在百姓之中,给两位主子留出交谈空间的同时,也确保万一发生突发情况,能够立刻护驾。


    刘琼倒是松弛很多,牵着刘协到近前,还去跟百姓们讨水喝。


    大家看他们虽穿的锦衣华服,但态度亲和,也乐的招待,端了两碗水来,刘琼也不嫌弃是粗陶大碗,接过去喝了一口。


    刘协倒有些迟疑,刘琼明白是怎么回事,顺势看了一眼慧儿,后者立刻递上了一面细绢团扇。


    刘琼接过去后,顺势就把刘协手里的碗放在了一旁,自己则坐在他身边,为他扇扇子,动作极其自然,又完美解决了问题。


    “大家站着干什么,都坐吧,坐啊。”她又热情的招呼周围的百姓。


    众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找地方坐下。


    “夫人和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刚才那递水的老者先开口了。


    “老人家眼力好啊,我们姐弟的确是从外地来的,正要去县城投奔亲戚,沿途路过这儿。”刘琼信手拈来便是一个说辞。


    “近来日子过得可好吗?”她又转头去问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


    “什么好不好的,有饭吃,有衣服穿,就知足了。”那妇人憨厚的笑着回话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还在缠着线团。


    “协儿,听见了吧,百姓有吃有穿,天下就太平了。”刘琼闻言用扇子碰了碰刘协的胳膊,低声道。


    “阿姊,书上说,民以食为天,又说王者有道,需体恤民心,这样才能国富民强,今日一见,诚不欺我啊。”刘协则回忆起了自己所学的知识,也笑着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


    刘琼还未回话,周围的老百姓却先笑了起来。


    “果然是城里来的贵人,这位公子很有学问,以后啊,定能做个大官儿。”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着夸了一句。


    “哈哈哈哈!”刘琼也被逗笑了,搂过弟弟刘协。


    “老人家,那你看我这弟弟,将来能做多大的官儿啊。”她故意问道。


    “要依我看啊,他能做到宰相。”那老者信誓旦旦道。


    其实他哪能分得清官职的大小呢,只是见刘协文质彬彬,将来定是文官,而民间俗语又道出将入相,这才有此一言。


    “听见了没?协儿,你将来是宰相了。”刘琼闻言,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还不时用扇子拍拍弟弟的肩膀。


    “阿姊,朕……”刘协本就不好意思,现下被打趣,更觉羞怯,差点就漏了端倪。


    “嗯?”还是刘琼眼疾手快,“协儿,你想说真什么?”


    “真……真是谬赞了,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刘协涨红了脸,这才憋出来一句这个,以做转圜。


    “怎么没有?”


    “我听说陛下和百官已经来了许县,公子文采好,长得又好,只要再肯花些钱,何愁不能当大官儿啊。”


    “是啊,是啊,先帝在时,宰相那都明码标价的,听说要几千万钱呢。”


    百姓们说着说着就歪楼了,竟是议论起国政来,还提及了先帝刘宏卖官鬻爵的荒唐勾当。


    刘协年轻气盛,哪里容得旁人如此说自己的父皇,当即就怒了。


    “胡说!”


    “先帝在时,洛阳仍为都城,离这儿几百里呢。”


    “你们怎么能知道京都的事儿,还议论起先帝来?”他质疑信息的真伪。


    “一传十,十传百呗。”


    “就是,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我们何止知道先帝的事,我们还知道当今陛下的事呢。”


    “听说陛下有个姐姐,号为万年公主,美貌无双,连那天上的凤凰都伴在她的身侧啊。”


    “何止啊,我听说洛阳救驾,都是公主亲自去的。”


    “这么好的姐姐,陛下不留在身边也就罢了,偏把她嫁给了一个活死人,真是作孽啊。”


    “听说是个姓曹的大将军威逼的,陛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可一个连自家姐妹都护不住的男人,又怎么能掌管天下大事呢?”


    ……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同情刘协,有的觉得他无能。


    他们却不知当事人正在他们面前,刘协听的也越发臊得慌,耳根子都红了,既是羞的,也是气的。


    这事他的确是做了,也对不起姐姐,可却听不得别人这么指责。


    “大胆!”


    “你们大胆!”


    “难道就不怕这些话传出去,让陛下听见了,治你们的罪吗?”他试图以此为由制止他们。


    “山高皇帝远,我老翁怕什么啊?”


    “别说皇帝了,就是我们那里正啊,亭长什么的,不到收粮收钱的时候,也不会管我们的。”


    “一辈子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有谁在乎啊。”


    “可不是?我家年前丢了一头猪,报给专管缉捕盗贼的游徼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抓贼要出的钱,比我那头猪还贵。”


    “没法子,我也只能不找了。”


    ……


    百姓们说着话,却又笑了起来,这笑里,还带着许多心酸和自嘲。


    可刘协却再也难以共情,只觉羞愧难当,当即起身跑走了。


    “协儿,协儿!”刘琼喊不住他。


    只能示意慧儿快跟上去照顾,又有一半亲卫随行,确定无事后,刘琼便不在管他。


    “夫人,你这弟弟是怎么了?”百姓们不明所以,先前缠线团的妇人也好奇问了一句。


    “没事,他身子弱,经不住太阳,回去歇会儿,咱们接着说吧。”刘琼笑着回道。


    “哎呦,果真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养的精细。”


    “我们这儿的大姑娘都没他这么娇弱呢。”


    老百姓又是一阵笑声传出,刘琼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这偶然一撇,就看不知何时,郭嘉已经来了,还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桩子上,听的正起劲儿,脸上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而村口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有几匹快马赶来,远远看去,似乎是荀彧,陈宫等人。


    看到这一幕,刘琼就知道,这微服私访该结束了,为了不惊扰百姓,她主动起身辞行,言说是家里的亲戚来接了,他们这就走了。


    百姓们也起身相送,郭嘉趁机也来到了刘琼身旁陪着,侍卫们则跟在他们身后,待到和刘协他们汇合后,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曹操推荐 这个司马家


    刘协心情不好,荀彧和陈宫陪在他身边,三人同乘马车,似乎在说着什么。


    刘琼没有不识趣的凑过去,而是和郭嘉一起乘坐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奉孝,你何时来的?”她转头去问他。


    “听百姓说一个宰相值几千万钱的时候来的。”


    “不过这都没有后面丢猪报官那一桩事好笑。”


    “仿佛在他们眼中,宰相就和那头猪一样,都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无知者无畏,还是该说他们愚昧到了可爱的地步。”话到此处,郭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刘琼却不以为然。


    “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拿几千万钱买宰相的职位都是小事,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丢了一头猪,就是关乎生计的大事。”


    “那老人家又道是年前丢的,或许他们一家人盼了一整年,就等着年节的时候能吃口肉,或是卖了猪,换些精细的口粮过节。”


    “可偏偏这个时候给丢了,你想想,那得多糟心啊。”


    “还有那乡间的游徼,缉拿盗贼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他作为基层官吏,已经拿着官府的俸禄与补贴了,可却还要勒索百姓银钱才肯为其办事,何其可恨?”


    刘琼越说越气,郭嘉也收了笑意。


    “殿下莫要生气,那游徼固然失职,可依我看,却也情有可原啊。”他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奉孝何出此言啊?”刘琼不明白,“此人摆明了渎职懈怠,还涉嫌勒索百姓,如何就情有可原了?”


    “殿下有所不知,按我大汉的规矩,县以下的乡,里,亭,都属基层治理范畴。”


    “所谓亭长,游缴等职位,与其说是官,不如说是吏,还是薄吏。”郭嘉加重语气强调道。


    “有何不同?”刘琼稍微冷静了些,并虚心求教。


    “世人常说‘官吏,官吏’,将其并举,实则其中差别甚大。”


    “所谓官,乃是有品级,有俸禄,能升迁的,真正的士大夫阶层。”


    “可吏,虽然有俸禄,却少的可怜。”


    “以游徼亭长等职为例,他们一月的俸禄不过百余钱,拿到市场去买粟米,就是一石的量。”


    “可一壮年男子每月所食粮食,至少也要两石。”


    “也就是说,他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所领到的俸禄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更不用说养活家人了。”


    “更重要的是,吏不同官,吏是不能升职的,其身份本质上依旧是平民,如若犯罪,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昔年司马迁著‘史记’时,曾记载过萧何萧丞相年少时的经历。”


    “殿下试想,连萧何那样的王佐之才,在家乡做小吏时,尚且只能被人蔑称为刀笔吏,以做侮辱。”


    “更不要提那许许多多没有才能,更无人举荐的普通小吏了。”


    “他们既不能升迁,去留也不由自己做主,没法子,那就只有把压力转移,靠手中办事的权力从百姓手里得些好处,以全温饱。”


    “自然了,如此行事,那名声也就不会有多好。”


    “乡间常有歌谣传唱,‘欲求吏推贤,不如献黄犬’,讽刺的就是这种现象了。”话到此处,郭嘉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穿了,其实就是钱的问题,对吧。”刘琼却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的重点。


    “是啊,钱,或者粮食。”


    “无论是官,还是吏,所有人的俸禄都得从国家税收中支出。”


    “可殿下也知道的,如今诸侯并立,拥兵自重,各州郡县明面上缴给朝廷的税收,连以前的零头都没有。”


    “大批的钱粮都被截留下来,以供他们招兵买马,扩充军队了。”


    “可这天下还是汉家的天下,俸禄还得朝廷出啊,真是世风日下,为之奈何啊。”郭嘉叹了一口气。


    “那这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刘琼意识到,还是中央力量不够强,以及对地方监管不到位。


    “罢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来日方长,先着手解决钱粮的问题吧。”


    “奉孝,我想仿照东郡,在许县周围也开办纺织工场,招募女工,你觉得如何?”她问他的意见。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官吏之间,吏民之间的矛盾也非一日之寒,你我轻动不得。”


    “殿下这主意就很好,许县多桑蚕,女子们必然擅织布纺纱,如若在这儿办了工场,百姓能贴补家用不说,还能稍微缓和一下底层的不满。”


    郭嘉显然是很赞同这个折中处理方案的,而有东郡的例子在前,想来在许县推行也不会受什么阻碍。


    而这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收拢民心,收拢属于刘琼的民心,当然了,这个就用不着宣之于口了,他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对了,奉孝,我记得你是士族出身啊,如何对这些底层小吏,升斗小民的事,却这般清楚呢?”说定了民生方案,刘琼好奇的问起了别的。


    “殿下,其实落魄的士族和有点小权的底层官吏又有什么区别呢?”郭嘉却苦笑了一声。


    “若非结识了文若,只怕我此生也无缘得见殿下一面,更不要说常伴殿下身侧了。”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也颇有些感慨啊。


    “文若是个好的,忠心大汉,忠心朝廷,只可惜……”,刘琼说到这儿,却闭口不言了。


    一旁的郭嘉很清楚她那未完待续的后半句是什么。


    ‘只可惜,他和殿下不是一条心。’他默默补上了这句。


    看着身旁虚心纳谏,且积极寻求解决办法的公主,再看看不远处的马车上,正在发脾气,使性子的皇帝,郭嘉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女儿身怎么了?凤凰祥瑞和那些神异足以补全这块短板。


    他笃定,将来在群狼虎伺的乱世中胜出的,一定会是公主,哦不,到时候,就要改称陛下了。


    而他这个从微末时就跟着公主的旧臣,也会水涨船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郭嘉想着,念在自己和荀彧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将来肯定得拉他一把的,前提是后者别主动松手就行。


    不管怎么说,这趟微服私访也算没白来,刘协别扭了几天,刘琼又去劝了劝,到底还是通过了开新纺织工场的事。


    马上天气就要转凉,冬日里百姓家里都不富裕,也找不到什么活计。


    如今家里的妻子,女儿们能到公主开办的工场里去赚钱,算是意外之喜。


    刘琼还特地派人到微服私访的那个村落里找来了那日跟自己搭话的妇人们,并像在东郡那样,亲自去盯着发工钱。


    那妇人们自是认出了刘琼就是和自己说话的那位夫人,顿时就惊讶的什么似的,刘琼自是安抚了一番。


    等她走后,那些妇人们便七嘴八舌的跟其他女工们说起之前的事,引得众人惊呼不已,也羡慕不已,她们居然见过公主,还跟公主说过话呢。


    有了这么大的体面,那些妇人们哪里忍得住,领了工钱回家的当晚,就你争我抢的跟家里人说了。


    如果那日跟他们谈笑的夫人是万年公主,那么主口中的弟弟,岂不就是陛下吗?


    一众百姓这想起那日他们都胡说了些什么,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好在工场里做工的妇人们安抚他们,说公主才不在意这些,还说公主就是为了贴补老百姓才办的工场呢。


    解释了好一会儿,还拿出了发的工钱,这才安抚住一惊一乍的家人们。


    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公主和陛下也不追究,又看着自家婆娘女儿们带回来的银钱,顿时这感激之情就压过了恐惧。


    这消息又一传十,十传百,很是给刘琼涨了一波声望值。


    眼看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了,可她那个公公曹操又开始不安分了。


    自从宛城之战后,曹操觉得,自己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公主成了自家儿媳,可儿子却生死不知,订婚当天见了关羽,好说歹说还是没留住。


    本想趁着天子贬了刘备的徐州牧,趁机插手徐州,可谁知又被董承那厮抢了先。


    迁都许县总是他的功劳了吧,应该弄个围猎热闹热闹啊,可偏偏天子不愿意,还非要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就微服私访,结果还弄出了新的纺织工场,虽说掌管这事儿的仍是公主,自家儿媳,可曹操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仿佛自从他洛阳救驾后,一切的一切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直到年后大朝会,刘协当众宣布,擢升荀彧为尚书令,陈宫为尚书仆射,又提拔许多颍川荀氏的儿郎进入中枢任职。


    曹操才意识到,荀彧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天子的人。


    陈宫不认他为主公,已是曹操心中一大憾,如今荀彧也背叛了他,更是让他心痛难忍。


    可曹操也没法指责对方,毕竟,当初荀彧投奔他时,就说的很清楚了,是因为他是汉室忠臣,两人志同道合。


    如今既然能直接辅佐天子,复兴汉室了,那他这个半路的主公,自然也就可以踹掉了。


    不管荀彧有没有这么想,曹操都认定他负了自己,本就多疑的他,如今更是看谁都不顺眼。


    可偏偏,朝廷现在不是他的一言堂,他做不了主,回家了吧,丁夫人为着曹昂的事,也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也就刘琼这个公主和曹丕那个逆子时不时惦记着他。


    曹操就觉得,这突破口说不定就在刘琼这儿了,她再是公主,那也是自家的儿媳,插手不了别的,还管不了家里吗?


    而且刘琼身份特殊,在她身边安插个眼线,说不定还能起到监视刘协的效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也能提前得到信儿。


    本来这事儿让丁夫人去办最合适,可奈何这会儿她跟自己不一条心啊,曹操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在了公主府属官的位置上。


    还有眼线的挑选,必须慎之又慎,曹操再三斟酌后,选中了一个年少有为,又跟随自己多年的才俊,司马朗。


    等郭嘉跟刘琼禀报说,她公公曹操想推荐一个属官到公主府任职,且是司马家的人的时候,刘琼都愣了。


    她在想,现在这个时候,曹操推荐的司马家的男人,该不会就是后来篡了曹魏政权,建立西晋的那个司马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套路吕布 将军说的对


    郭嘉来的时候,刘琼正在梳妆,慧儿正为她挽发髻,铜镜里也映出了不远处的他。


    就在此时,慧儿拿了一支梨花模样的玉簪要为她插上,刘琼却突然制止了。


    “不要梨花,梨花不吉利,换芍药来。”


    “诺。”慧儿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出去准备了。


    “该死的梨花,还用玉做,白纷纷的,真讨厌!”刘琼拿着那支梨花玉簪,心情莫名的烦躁。


    “殿下不是讨厌梨花,是讨厌分离吧。”郭嘉却一眼看出了原因。


    “你又知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凉凉道。


    “今日是殿下去探望大公子的日子,微臣作为家令,又岂会不知呢?”郭嘉却镇定自若。


    “那么,那个司马朗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我的家令大人?”刘琼顺势反问道。


    “还有,我想知道,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她打算以他的观感为标准,先来判断一下这个司马朗是敌是友。


    “在微臣看来,司马朗就像殿下手中的那支梨花玉簪,温润又坚硬。”郭嘉就地取材打了个比喻。


    “听起来是个可以商量的人。”刘琼刚要把手中玉簪扔到妆匣之中,听到这话,就收了动作,将其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的确可以商量,但司马朗是司马家的长子,一切以家族存续为上,形式风格也偏稳。”


    “他虽先出仕于曹公,但立场却持中,特别是文若被陛下擢升为尚书令,对曹公一系的臣子形成制约之后。”郭嘉特别强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存在岂不就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那么公素来多疑,又怎么会推荐他过来?”刘琼想不通。


    “殿下有所不知,问题就出在了文若身上。”郭嘉再一次提到了荀彧。


    “怎么?”刘琼挑了挑眉。


    “文若的正妻,是司马朗的妹妹,也就是说,他们是姻亲。”


    “如果微臣猜的没错的话,曹公此举,一来为在殿下身边安插眼线,二来也是试探司马家的立场。”


    “而以我对司马朗的了解,他很大可能会继续保持中立,不到局势明朗,是绝不会轻易站队的。”


    “就如同当年他在董卓手下为官,在洛阳被屠城前一刻,看出了背后的危险,力排众议说服家里人,一同弃官出逃,回归故里避祸一样。”


    郭嘉甚至举出了司马朗早些年的经历以做例子。


    “不过他的操守殿下倒是不必担忧,司马朗并非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甚至和文若相仿,是个忠于大汉,忠于朝廷的好官。”


    “只是大汉官员的身份和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同时裹挟着他,要求他必须持中,以确保忠孝能够两全。”


    碍于司马朗是自己好友荀彧的大舅哥,郭嘉在客观禀报之外,也不由得为其说了几句好话。


    “和文若相仿,又立场持中,那就是没的商量了。”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长子们真是无趣,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刘琼闻言,有些失望的把手中的梨花玉簪放回了妆匣之中。


    “奉孝,那你对司马懿,有什么了解吗?”


    郭嘉本以为接下来就该谈论怎么安置司马朗的问题了,可谁知她却突然话头一转,问起了其他。


    “司马懿?奥,是司马朗的二弟吧。”郭嘉一愣。


    “他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刘琼继续追问。


    “据微臣所知,司马朗今年二十有五,司马懿比他小上七八岁,如今还未加冠,应是留在了家族故地温县读书呢。”


    “殿下怎么知道他的?”郭嘉如实告知,但也有些好奇。


    按理说,司马朗才是现在司马家的家主,也是最为出名的司马氏。


    可公主连司马朗都不知道,却能一口喊出司马懿这个声名不显的少年的名字,这又怎能不让人觉得好奇呢?


    “奉孝,你刚才说司马家的故地在哪儿?”


    刘琼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知道司马懿这个人的,其实就算她说了,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所以她干脆岔开了话题,以规避这个难缠的问题。


    “在温县,河内郡的温县。”


    郭嘉一眼就看出她不想再谈司马懿的事,他也聪明的不在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头,自然的转换了话题。


    “我记得吕布的封号是温侯,那他的封地是哪儿来着?”刘琼又问。


    “吕布的爵位属于县侯,那他的封地自然是……”郭嘉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可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殿下,你该不会是想?”他有点不确定。


    “司马朗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找人替代他留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那么公才不会起疑心。”


    “也为了不让他起疑心,调走司马朗的人,绝不能是我。”


    刘琼很清楚曹操的多疑,所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可是温县虽是吕布的封地,但他从来也没有派人去管理过。”


    “而现在的温县隶属于河内郡,当地的太守张杨也只是名义上臣服朝廷,实则割据一方,根本不听号令。”


    “殿下,在这种情况下,吕布也无能为力吧。”郭嘉却觉得此事不太靠谱。


    “所以要给他一个推力啊,你去请他来一趟吧,就说上次的邀约到日子了。”刘琼找了个理由。


    “什么邀约?”郭嘉有点懵。


    “就是订婚礼那天,我告诉他,等公主府修好了,请他过来做客的事。”她如实转述。


    “对了,让他自己来就行了。”末了,她又着重强调了一句。


    “可是殿下……”,郭嘉的右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点不妥,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慧儿回来了。


    “殿下,奴婢找到芍药簪子了。”说着,她就走到刘琼身边继续梳头。


    “……”,郭嘉见状,也只好咽下了后半句后,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次日朝会结束后,郭嘉就在宫门口拦住了吕布,提及了公主择日要邀请他过府一叙的事。


    吕布一听,顿时双眼放光,连忙表示择日不如撞日,还是今天就去吧,不等郭嘉再拒绝,他骑着赤兔马就往公主府的方向过去了。


    郭嘉只能赶紧追上去,并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亏得刘琼早就知道吕布的脾性,提前就让慧儿准备好了一切,引着吕布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公主府的武器陈列室。


    这里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许多兵刃,若是换了别的武将,说不准早就看的眼花缭乱了。


    可吕布进了门之后,目光就盯在了软榻上不放,彼时,刘琼正坐在那儿把玩着一支小巧的弓弩。


    “吕将军来了?快坐吧。”她笑着招呼了一句。


    “吕将军,这边……”,慧儿正要引着吕布到一旁的案台后坐下。


    “承蒙殿下见惠,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布闻言,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


    但他却看也不看慧儿,而是径直上前,直接坐到了软榻的另一边,还时不时的偷看刘琼,哦不,这都不叫偷看了,是正大光明的,目不转睛的看。


    “吕将军,这不合规矩啊,您应该……”,慧儿正要提醒吕布,没有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直视皇室女眷的容貌的,更别说直接挨着对方坐下了


    “无妨,吕将军也不是外人,坐便坐吧,慧儿,去准备些酒菜来。”刘琼却笑着解围,并给了她一个眼神。


    “……诺。”慧儿有点担心,但还是出去了。


    只是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吩咐其他侍女去准备,而她自己,则是选择守在门口。


    而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刘琼和吕布。


    “前些日子忙着打理新府邸,未曾来得及邀将军夫妇一叙,对了,怎么吕夫人没过来啊?”刘琼故意问道。


    “夫人……呃,夫人她忙于家事,一时抽不开身,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吕布反应也快,赶紧就找了个理由。


    “也是我有事急着要见将军,没有提前递帖子,又何谈什么怪罪呢?”刘琼明知他在撒谎,却还是笑着替他圆场。


    “殿下方才说有事要见末将,那不知,是何事啊?”吕布抓住机会跟她搭话。


    “这一来是要兑现当日的承诺,请将军来府中宴饮叙旧,二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刘琼卖了个关子。


    “殿下但说无妨。”吕布特别积极。


    “我最近才去看过曹昂,听医师说,新开的方子里需要一味药引,名为地黄,听说普天之下,唯有温县出产的效果最好。”


    “思及将军的封地便是在此处,故而有此一言。”刘琼笑着说出了自己早就编好的理由。


    “这有什么?不过一味药材罢了,殿下想要,待末将回去,即刻命他们从温县送来就是。”


    吕布虽然不高兴她是为了曹昂才来寻自己,但更不愿在美人儿面前失了气度,故而大包大揽的就答应了下来。


    “将军真是太体贴了,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刘琼顺势就拍了拍他的手。


    就这一下,就让吕布心中一颤,他竟是想要反握她的手,岂料刘琼却极其自然的抽了回去,摸上了膝盖处放置的弓弩。


    “殿下也喜欢兵器吗?这弓弩做的倒是小巧。”他没话找话,还不死心的伸手去抚摸弓弦。


    “这是曹昂送我的,他还说要教我用它,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兑现,他就……”话到此处,刘琼就不说了。


    “若是殿下不弃,末将愿亲自教殿下使用此物,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吕布闻言,立刻上杆子就爬。


    “我只道将军武艺超群,不想对弓弩也有所涉及,能让我开开眼吗?”


    刘琼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弩递给了他的同时,又指向了不远处墙上斜挂着的一张熊皮。


    “愿为殿下效劳。”吕布接过弓弩后,麻利的搭上一支短箭,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射了出去,可准头却好的很,竟是稳稳当当穿过了那熊头上的两只眼睛。


    “将军神射啊。”刘琼很给面子的鼓掌赞叹道。


    “殿下,这距离太近了,根本发挥不出末将的能力。”


    “若是在室外,且用的是硬弓的话,一百二十步之内,末将保证,绝没有任何猎物可以逃脱。”吕布被夸的飘飘然,还故作姿态,提出了更高难度的挑战。


    “我当然相信将军的本事,只是这小弩我尚且用的不好,更不必提硬弓了。”说着,刘琼就遗憾的摇了摇头,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末将可以教殿下怎么省力,准头又好。”但吕布却直接拿着弓弩走到她身后,顺势把她圈在怀里,手把手教学起来。


    “将军喜欢打猎吗?”刘琼却没有出言呵斥他的冒犯,而是微微侧头问了一句。


    “自然是喜欢的,殿下试想,拿着弓弩,只要稍微动动手指,那边的东西就死了,这难道不是很刺激吗?”


    吕布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靠近,聊的还是打猎,自是兴奋的很。


    “将军能略低低头吗?”刘琼却突然道。


    “怎么?”吕布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乖乖的低头靠了过去。


    “我是想说,将军说的对,这的确,非常刺激。”她踮起脚尖,这才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吕布听到这儿,几乎是瞬间就气血上涌,激动的什么似的,然而话音未落时,刘琼就扣动了扳机。


    “咻!”


    一支箭直接射了出去,死死钉在了墙上的熊皮之上。


    与此同时,她已经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轻旋一周就脱离了吕布的怀抱。


    “还有一事要麻烦将军,我府上有个来自温县的属官,是姓司马的,多年不能回故乡探亲,望将军能给他家送个信,派人来看看。”


    她一边提要求,一边有意无意的把弓弩对准了他,看他的眼神,也是天真中带着一丝魅惑。


    “没问题。”吕布被这极致的反差彻底迷了心窍,当即就点头如捣蒜。


    “那就多谢将军了,请将军移步赴宴吧,一会儿可得多喝几杯啊。”目的达成,刘琼也就顺势请他出去。


    “好,赴宴好,赴宴好。”吕布乐颠颠的就跟着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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