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吕布妄想 难道将军你


    张辽心知高顺性子执拗,跟他说什么都不如提一句吕布的性命堪忧有用。


    而高顺听了这话,到底还是答应归降了。


    张辽清楚他是个说话算数的真汉子,也有意想要拉他一把,于是便将他们即将投效之人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高顺闻言大惊,但同样的,心里的抵触也消去了许多,毕竟,投降曹操和投降公主,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曹操虽是兖州牧,近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称得上大汉忠臣,可是又怎么及得上万年公主这位先帝的亲骨肉呢?


    张辽见他面色缓和许多,趁机又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乱说。


    公主现在也是寄人篱下,招揽他们亦是暗中行事,倘若一旦走漏风声,只怕不止他们有性命之危,公主也会受到牵连,话里话外,曹操此人未必表里如一。


    高顺亦是知道轻重,表示自己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令公主陷入险境。


    张辽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两日后荀彧再来时,也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那么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吕布那儿了。


    张辽自告奋勇前去劝降,高顺也想去,可他自知口才不行,又怕一不留神就祸从口出,最后只能拜托张辽好好劝吕布。


    不管外人说吕布有多不好,可他到底是他们的主公,嗯,以前的主公,背信弃义实非大丈夫所为。


    张辽自是应下不提,然后荀彧便派人把张辽送到吕布的牢房。


    突如其来的火把亮光和门打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吕布的注意。


    待到看清进来的人是张辽的时候,他又惊又喜。


    “文远,怎么是你?”


    “将军受苦了。”张辽说着话,快步走上前去给吕布解开手上的麻绳,又拽下腰间的酒囊递过去。


    吕布几乎是抢一般的接过酒囊,‘咕咚咕咚’便猛灌起来,待到饮尽囊中酒水,他才停下。


    “痛快,痛快!”话音未落时,他便将酒囊甩到一旁,喝过酒后,他的理智似乎也回来了。


    “文远,你怎么出来了?”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唉,一言难尽啊。”张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曹家小儿派人来劝降,我等自是不愿,可他们拿将军的性命威逼我等,倘若不从,只怕将军性命难保啊。”他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遍。


    “我等?你是说连高顺也……”,吕布难得抓住一回重点。


    “将军最是知道他的,若非旁人拿将军性命威逼,他是宁可死了,也不会投降的。”张辽说的是实话。


    而吕布也知道张辽说的是实话,别的不提,高顺对自己的忠心,吕布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自己落魄被擒,对方竟愿意为保全自己性命而屈膝求人。


    再想想自己以往对待高顺的疏离和防备,便是吕布素来是个脸皮厚的,如今也感觉有些羞愧。


    “是啊,他的忠心,我最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那不知将军现如今有何打算?”张辽试探性的询问道。


    “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如何?”吕布叹了一口气。


    “可即便是投效,那以前我侍奉着,不是刺史,就是丞相,身上还有陛下赏赐的爵位,现在却要屈居那曹家小儿之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况且那曹家小儿还不是堂堂正正赢得我们,是使了诡计的,我若因此而投降,岂非太过丢脸?”吕布很是纠结。


    张辽一听就知道他已经动摇了,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于是乎,他立刻再接再厉的劝说起来。


    “将军聪明一世,如何现在却犯了糊涂?我等就算要投效,也不是他一小儿能接纳的,必然会等着兖州牧曹操回来后再做定夺。”


    “如今那小儿派人来威逼,不过是想在自己父亲面前露露脸罢了,可我等也正好借他之口向曹操表达诚意啊。”


    “说起来那曹操也算是当世英雄,如今又蒙天子恩赏,得封兖州牧。”


    “将军亦是当世豪杰,既有中郎将之职,又有温侯爵位,倘若主动投效曹操,那他岂能不礼遇厚待将军?”张辽循循善诱,说着各种好处。


    “文远这话说的很是。”吕布听的很受用,连连点头。


    他正要松口,可突然想起了那日看到的美貌小姑娘,心下一动,面上又故意做出一副为难之色。


    “文远啊,并非我不愿投效,只是我和那曹操同为汉家臣子,且品级相差无几,倘若真要屈居于下,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啊。”


    “再者说,当初董卓身为丞相尚且要主动用赤兔马拉拢我。”


    “如今曹操不过只是个兖州牧,他毫无表示就想得我这等猛将的效忠,恐怕也说不过去吧。”吕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那将军的意思是?”张辽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投效可以,但他得拿出点诚意来啊,最好两家能结成亲眷关系,那样说出去也好听啊。”吕布挑了挑眉,几乎是明示了。


    “难道将军又想拜义父不成?”张辽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什么跟什么啊。”吕布一听就跳起来了。“那曹操比我大不了几岁,他怎么能当我的义父?这不胡闹吗?”


    “那就是将军想与曹操结为异性兄弟?”张辽又提出了一个假设。


    “结为兄弟也不是不可,但到底不是亲的,恐他将来不愿重用于我。”


    “依我看,还是司徒王允当时的做法更稳妥些。”吕布给了他一个眼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吕布这是看上曹操的闺女了。


    可是他不记得吕布什么时候见过曹操的女儿啊,电光火石间,张辽突然想起了一事。


    “将军,你该不是有意于当时曹家小儿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吧。”他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知我者,文远也,那日我可是听见那曹家小儿叫她妹妹了,想来必是曹操的女儿。”


    “倘若曹操肯将此女嫁我,那我投效他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吕布满意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而张辽看着对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心里也在不断吐槽。


    别说那小姑娘是万年公主,你吕布根本高攀不起。


    就是她真是曹操的女儿,你个败军之将,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的家伙,凭什么敢提要娶新主公的女儿啊,难道是凭你脸皮厚吗?


    当然了,这些话是肯定不能当面说的,张辽还没失去理智。


    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设法打消吕布的这个念头,否则真等这家伙去曹操面前一顿胡咧咧,他们就都不用活了。


    既然公主和玉玺都在兖州,张辽可不相信曹操不知道内情,也正因对方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不能让吕布开这个口。


    “将军,那我敢问将军,倘若曹操真的肯将女儿嫁你,你又该给此女何种名分呢?”


    “容我提醒将军一句,嫂夫人这么多年跟着将军,从来都把家事料理的井井有条,在外头也是给足将军面子,又替将军诞下了唯一的女公子。”


    “倘若将军为攀曹操这门亲戚,贸然贬妻为妾,只怕曹操便是接纳了将军,心里也会有所芥蒂。”


    “更何况,这事儿若是让嫂夫人和女公子知道了,她们又何以自处呢?”


    “张辽斗胆请将军三思而行,莫要因一时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啊。”张辽苦口婆心的劝说。


    而这些话也果然让吕布的色心褪去了一些,想起跟随自己多年的妻子严氏,还有唯一的女儿,他也不由得起了愧疚之心。


    “得了得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不行就算了呗。”最后他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既然结亲不成,那至少要保住咱们的兵马,绝不能轻易让曹操拿去。”


    “不然你我岂不是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了?”


    这话说的总算像个统帅的样子了,张辽也松了一口气。


    “将军所言极是,倘若那曹家小儿再来游说,我必定会向其提及将军的要求。”


    这次他倒是很赞同吕布的想法了,毕竟,没有自己的兵马在手,如何为公主效力呢?


    “不是提及,而是一定要他答应,态度强硬些,否则还不让那曹家小儿看轻了你我这等伟丈夫?”吕布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将军所言有理。”张辽自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而这个要求也借由荀彧之口传到了曹昂耳朵里。


    曹昂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此等涉及兵权之事,他明白不是自己能够随意许诺的。


    于是便道等父亲曹操回来后,再给他们答复,但为了安抚众人,他派人将吕布,张辽,高顺等人挪出了牢房,软禁在客房里。


    虽然进出依旧受到限制,但衣食住行改善不少,吕布也总算消停下来,只是张辽和高顺却一直盘算着何时能见公主一面。


    可还不等他们得到公主的传召,就听到曹操已经回到兖州,马上就要到达东郡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鹬蚌相争 又爱又恨这


    曹操急匆匆回师救援,却不想战斗早已结束。


    自己的儿子竟然还在荀彧等人的帮助下劝降了吕布,张辽,高顺等人,这属实让他非常惊讶,还有自豪。


    可等曹操听说他们能打赢这场战争,竟然是靠着公主那非凡的能力时,又忍不住觉得有些莽撞。


    依照曹操自己的意思,那是宁可拿兵将的性命去填,也不愿暴露公主的存在的。


    可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索性吕布等人虽然见到了公主,但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曹操也就略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从儿子曹昂那儿听到了吕布他们的归降条件。


    按这个时代的规矩,一旦有降将投奔新主公,那么对方原来麾下的士兵必然要进行一次拆分的。


    但如果降将的忠诚度比较高,那也不是不能让他们保留原来的兵马配置,这也是保持战斗力的一种办法。


    张辽和高顺还好,吕布的话,曹操是怎么也信不过。


    这家伙虽然悍勇无双,可奈何是个反骨仔,就连义父都宰了两个,曹操实在是不敢轻用于他,更别提让他保留本部兵马的指挥权了。


    曹操很为难,非常为难,这种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所以他私下里找来了谋士程昱,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程昱此人虽是荀彧推荐给他的,可性格却与荀彧大不相同,后者是那种士族高门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型,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子,俗称阳谋。


    而程昱的性格却十分刚烈,行事手段也颇为强硬,甚至有些偏执,但他的才华也是毋庸置疑的,这次守护东郡的战争,他的援军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最重要的,他对曹操非常忠诚,如此一来,他便是问询如何使用阴谋诡计解决问题的不二人选,这也是为什么曹操要找他来问如何处置吕布的原因了。


    曹府书房里,曹操坐在上首,程昱坐在他下首右侧处。


    “仲德,关于吕布来投之事,你怎么看?”曹操也不忸怩,直奔主题。


    “主公,吕布此人为一猛将不假,但他背信弃义也是众所周知之事,今日他兵败投降,不过是惜命尔。”


    “偏又不肯放弃兵权,想来心中必有别的打算,此等见利忘义,心怀不轨之人,主公断不可留,否则日后必定养虎为患啊。”


    程昱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重点,并毫不犹豫的建议曹操直接杀了吕布,以绝后患。


    “可我自从兴兵讨贼以来,便是倚仗自身信义招揽四方俊杰。”


    “吕布虽私德有亏,但到底也是为国除过害的,又主动投降,我若杀之,只怕日后有才之人闻之,不敢来投奔于我了。”


    曹操心里很赞同程昱的建议,但面上却一副为难之色,并将自己的顾虑一一道来。


    说白了,他就是想杀吕布,又不想背一个残暴的名声,言外之意就是让程昱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如此这般,那就只好用鹬蚌相争之计了。”程昱闻声而知意,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哦?怎么个鹬蚌相争之法?”曹操来了兴趣。


    “主公,我听说徐州牧陶谦病重,已经将州牧之位托付给了刘备,若非吕布突袭兖州,主公此时早已报了父仇,并尽得徐州。”


    “此番无功而返,他吕布难辞其咎,如今他又战败来投,主公何不派他再去攻打徐州,也好戴罪立功?”


    “那刘备新得了州牧之位,也必定不肯轻易放手。”


    “只要稍加挑拨,他们便会互相撕咬起来,无论结果是胜是败,双方的势力必定都会被削弱。”


    “届时主公再秉雷霆之势而下,不仅能同时除掉两个大敌,徐州也唾手可得了,主公以为如何?”


    程昱细细讲述了自己的计策,末了,又去问曹操的看法。


    “妙,妙啊,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策,仲德,还是你最得我心啊。”曹操闻言连连合掌赞叹,并毫不犹豫的夸赞,给足情绪价值。


    “主公谬赞了。”程昱闻言,脸上也带上些笑意,可见是很受用的。


    他出身寒门,最大的愿望就是得一明主而侍奉,并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曹操如此看重于他,那他自是愿意拼尽全力为其谋划的,至于些许名声,程昱反而不太在意,性子执拗,可见一斑。


    不过曹操也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至少不用担心对方背刺自己。


    看着眼前恨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自己的程昱,曹操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陈宫,他对陈宫真可谓是又爱又恨啊,可偏偏又舍不得把陈宫怎么样。


    其实他一回来兖州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陈宫的近况。


    得知对方这些日子一直病着,并无精力去插手其他事宜,曹操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又派人送了许多补品,以示关心。


    曹操是真怕啊,他怕这次是陈宫背刺自己,又怕陈宫会因此离开自己,‘又爱又恨’这四个字算是写尽了他对陈宫的复杂感情。


    当然了,这些肯定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特别是当着同为谋士的程昱的面,纵然曹操心里是更偏爱陈宫的,但现在他绝不会扫兴的说出来。


    就这样,他们两个定下了计策,回头曹操便摆下宴席要给吕布,张辽,高顺等人接风,说是庆祝自己阵营又多几员大将。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一个眼神过去,程昱马上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对着吕布大夸特夸起来。


    而吕布呢,这酒一喝多了,又被这么一恭维吧,整个人就有点上头,他自己也大吹特吹起来,说他的勇猛,说他的无敌,说的一旁的张辽和高顺都脸红了。


    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这次他们不是栽在兖州了吗?


    现在又是败军之将,前来投降的,这会儿却一个劲儿的提以前的丰功伟绩,似乎有点太不讲究了吧。


    其实他们更想说吕布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他到底是自己以前的主公,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两人便只能尴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程昱顺势便提出让吕布去攻打徐州,为曹操父亲讨回公道,也为自己戴罪立功。


    曹操更是当众承诺,如若吕布果真做到这点,那么他绝对会视其为自己的肱骨心腹。


    张辽和高顺听着这话就感觉有哪儿不对,端着酒杯过去吕布那里,以敬酒为名,想要提醒他谨慎。


    奈何吕布彻底喝高了,又被这么一吹捧,这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竟是大包大揽的答应了此事,还大言不惭的说要立下军令状。


    张辽和高顺瞬间就紧张起来,连忙打圆场说这是醉话,当不得真,可岂料吕布却一把推开了他们,非说自己能做到。


    曹操眼看这家伙上赶着要去送死,那自己没理由不成全他啊。


    程昱这次更是积极,立刻派人寻来了笔墨纸砚和红色印泥,亲自写好之后拿到吕布面前,吕布大手一挥就按了下去。


    整个过程看的人眼花缭乱,可实际也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军令状嘛,明确权责关系和完成不了的后果就行了,其他的冠冕堂皇的话很是不用写的,这也是程昱能这么快将其书写完毕的原因。


    可他这么快的操作也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啊,更别提张辽和高顺早就感觉有哪儿不对劲了,可现在是吕布自己上赶着,他们就是劝都找不到突破口。


    许是察觉到了他们怀疑的目光,曹操又抛出了一个承诺,允许他们继续统领自己原来的兵马,缺什么物资也可以报备,等于说是全盘答应了他们之前提出的条件。


    这下子,便是张辽和高顺真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也不好当面说什么了。


    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担心吕布的安危,在私下商量过后,张辽特地寻了个机会,和荀彧假装偶遇交谈,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塞了一张帛书在他手中。


    荀彧反应也快,当即收在袖子里,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分开了。


    待到荀彧看过里面的内容后,不需要如何思索就明白这是曹操针对吕布设下的算计。


    至于为何先前的宴席没有邀请自己,恐怕也是曹操知道自己的品性,不屑此等阴谋诡计,故而不想让他知道此事。


    现在张辽告诉他内情,又说高顺也很担心吕布的安危,荀彧就明白,他们两个不想让吕布去死,想让他想想办法。


    其实在荀彧看来,这件事要命的地方不在打仗,反而在那张军令状上。


    吕布再怎么有勇无谋,这勇都是真的,他去打徐州的刘备应该绰绰有余,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曹操一门心思想要吕布死,那张军令状反而是更好的理由。


    这可不是写着玩的,反而是军法处置的关键证据,而军法一向是从重的。


    可吕布现在还不能死啊,张辽和高顺还未彻底归心呢,荀彧明白情况紧迫,急需找人商量,但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公主,思虑一瞬后,他便出门去了陈宫的府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爱不释手 我知道这样


    荀彧去找陈宫商量,请他拿个主意,看看此事如何破局。


    “文若,你且稍安勿躁,我料定吕布此去攻打徐州绝不会有事。”然而陈宫听了他的来意后,却请他坐下,并安抚了一句。


    “哦?公台兄就这般相信吕布能攻下徐州吗?”荀彧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能攻下最好,攻不下也无妨。”陈宫却摆了摆手,示意重点不是这个。


    “最重要的是,吕布乃是惜命之人,一旦他发觉自己难以完成军令状上所写内容,你觉得他还会回来任由曹操处置吗?”他挑了挑眉。


    “的确啊,反正他都叛逃了好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袁绍,袁术,张扬……几乎北方的诸侯都被他投奔了个遍。”


    “如果这次果真攻打徐州不成,他大可以反投到刘备手下。”


    “而刘备此人素来以仁义立身,如今身边又急缺人才,哪怕知晓吕布是头弑主猛虎,多半也会收留对方。”荀彧不过短短几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所以啊,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张辽和高顺也只是想保住吕布的命而已,并无其他诉求,比如,强烈希望继续和吕布共事。”陈宫打了个比方。


    “公台兄说笑了,这天底下敢和吕布共事的,也只有丁刺史和董相国,亦或者司徒王允那样的‘人才’,至于咱们,还是算了吧。”


    荀彧闻声而知意,顺势也说了一个特别冷的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此猛将就这般放弃,也着实可惜啊,女公子那边就没什么想法吗?”他又问了一句。


    “女公子派你先去寻张辽,然后再说服高顺,最后才通过他们接触吕布,文若,我可不信你什么都没看出来。”陈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知我者,公台兄也。”荀彧闻言也笑了起来。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两人达成一致,便寻机会通知张辽和高顺,言说吕布此去徐州绝不会有事,即便出了差错,大可以转投刘备,总而言之,性命无忧,让他们宽心就是。


    张辽和高顺一合计,也是这么回事啊,吕布什么德行,他们也都清楚。


    也罢,以后不能共事便不能共事,总归他保住了性命,也算是他们这两个昔日同袍对得起他了。


    而另一头,吕布酒醒之后,想起自己在宴席上的各种许诺,也是懊恼不已,难得察觉到受了算计,正打算去找曹操理论,还没出门就被张辽和高顺拦在了屋里。


    两人知道没办法跟他说透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能粗略告诉他,这事儿找也没用,军令状已经立下,想改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心里明知道这是人家设的圈套,可也架不住是你当时主动的。


    这怎么说都是他们这边没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要不就只能跑路了。


    当然,后面这句话,张辽和高顺也没敢说的太直白,因为他们都知道吕布好面子。


    所以也只是劝吕布这次征讨徐州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一定要谨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吕布是莽撞,又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来这是他们在建议自己完不成军令状的话,跑路也是可以的,总之千万别回来找死。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吧,可吕布心里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感觉他们这是小觑自己的能耐。


    特别是听说徐州现在守城的还是刘备的时候,吕布就更不将其放在眼里了。


    当初十八路诸侯讨董,他们刘关张三兄弟一起围攻自己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如今再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总之吕布觉得自己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但他也知道张辽和高顺是好意,也就没多说什么,但面上那不情愿倒也让人看的分明。


    张辽和高顺还以为他没听进去,正要再劝,吕布却说自己要去看看麾下的兵马,两人也只好一同跟去。


    曹操倒是没有食言,的确将吕布统领的本部兵马都还给了他,但张辽和高顺的部下们却在别处安置,这次出征,他们两个也不能跟着他一起去。


    他们正在忧心忡忡,对吕布的处境担忧不已,可吕布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这上面,环顾四周好几圈,确定部下们的人和马都在时,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我马呢?我赤兔马呢?”


    此话一出,张辽和高顺也是面面相觑。


    “赤兔那天好像是跟着女公子走了吧。”他们两个想起来了。


    “这不行,赤兔马得跟着我,这场仗才能万无一失,我得去找那女公子把马要回来。”


    吕布一听也想起了当日那个美貌小姑娘,心中不禁一喜,但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要为打仗而去要马。


    “将军,将军,还请稍待啊!”张辽和高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就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拦。


    “稍待什么啊,我和赤兔就没分开过,它现在指不定有多想我呢,我可得赶紧看看它去。”吕布却一把打掉了他们两个的手。


    “将军,将军,倘若这赤兔马果真在女公子处,那必是在曹府后宅内院。”


    “这女眷居所,你我外男怎好乱闯,这不合规矩啊,依我看,还是先禀报曹公,问问清楚再行动吧。”


    关键时刻还是张辽脑子好使,马上就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吕布听到这儿,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得不承认张辽说的对。


    “行,那我们就去找曹操要。”于是乎,他也只得同意了这个提议。


    三人结伴去寻曹操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的赤兔马并未在曹府里,曹昂带着刘琼和赤兔马到郊外的庄子里去了。


    刘琼让曹昂带着骑马玩了一会儿后,又兴致勃勃的看他喂马,仆从们带来许多东西放在马槽旁边,曹昂便指挥他们一样一样往里放。


    首先倒进马槽的是些草料,可看着又不像是普通的青草。


    “这是什么草啊?”刘琼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苜蓿,上好的牧草,当年博望侯张骞出西域时从大宛国带回来的,专供千里马吃的。”


    曹昂一边解释,一边拿起一束草料送到赤兔马嘴边,赤兔马果然吃了,还吃的一脸享受。


    刘琼见状也来了兴趣,她也拿了一束喂给赤兔马,它吃的更欢了。


    “它果真喜欢这个,那这些呢?又装的是什么啊?”她又指了指放在马槽旁边鼓囊囊的袋子们,继续追问。


    “是各种粮食,小米,小麦,还有豆饼,都是好东西。”


    “赤兔马是千里马,更是战马,平日里不比野马有那么多时辰在外头吃草补充体力,那我们就得给它多喂粮食了。”


    “不过有一点得特别注意,喂马的时候,需要先喂牧草,再喂粮食,如果顺序错了,那马儿很可能会拉肚子,身体不适的。”


    “你看俗话说,‘草料,草料’,就是这个道理了。”


    曹昂让人把那几个袋子打开,然后在另一个马槽中开始搅拌,但他却不过去,而是盯着赤兔马先吃苜蓿这种牧草,顺便给刘琼解释缘由。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不是还要在粮食里放盐?我听说马儿每天都需要补充盐分,还要大量喝水的。”她兴致勃勃的继续跟他探讨。


    “是啊,这盐可以放到粮食里搅拌给它吃,也可以直接给它舔盐块,至于水,干净的井水,河水,都是可以的。”


    “也亏得它来了咱们兖州,现在倒是吃上这天下最好的盐了。”曹昂说着就示意仆从们把一袋袋精盐按比例放到粮食里继续搅拌。


    “自然了,这也多亏了妹妹,不然咱们还得吃那青盐呢。”他毫不吝啬的夸了刘琼一句。


    “青盐也是顶好的盐了。”刘琼笑了笑道。


    “但也比不上这新法制作的雪白的盐,卖相好不说,味道也好,像袁绍袁术那种大诸侯也喜欢呢。”这是大实话,曹昂一点不掺假的。


    “那他们倒是和赤兔马一个口味了。”刘琼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后,下一秒,同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傻妹妹,你还笑呢,咱们自己不也是吃这个吗?”


    “是了,是了,咱们也吃这个。”


    他们笑的肚子疼,旁边的赤兔马也不住的嘶鸣起来,还一个劲儿要往刘琼这边蹭。


    “乖了,乖了,我们没说你坏话,是说你伙食好呢,快吃吧,快吃吧。”刘琼赶紧摸了摸马头安抚它。


    “再给它加几个鸡蛋吧,我记得马儿是能吃生鸡蛋的吧。”说着,她又去问曹昂。


    “自然是能吃的,不过它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比普通百姓都吃的强多了。”


    曹昂感慨了一句,但还是吩咐仆从打了几个生鸡蛋到草料里继续搅拌。


    “我知道这样有些奢侈,但它可是赤兔马啊,它值得这个待遇。”


    刘琼又摸了摸马儿的头,动作轻柔又耐心,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有光一样。


    赤兔马似乎也听得懂似的,开始像个小狗一样吐舌头,跟她撒起娇来。


    “它可真是又聪明又可爱,我能把它留在身边的吧。”刘琼也很欢喜赤兔马对自己的亲近。


    “自然是可以的,这是妹妹的战利品嘛。”曹昂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可话音刚落不久,便有从曹府来的仆从前来传信,让他们带着赤兔马先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戛然而止 主公,你怎


    曹昂和刘琼一回府,慧儿就迎了上来,他们两个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慧儿低声回答说,是三个将军模样的人在家里吵着要马。


    一听这话,曹昂和刘琼就知道,定是吕布那厮发现赤兔马不见了,这才前来讨要的。


    “妹妹莫急,我这就去见父亲,必不叫你失望。”想起方才她摸着赤兔马,眼神亮晶晶的模样,曹昂当即许诺道。


    “……”,刘琼却只笑了笑,没说话,等他走后,这才和慧儿一起回了自己的院落。


    “慧儿,在他们来要马之前,府中还发生了什么事吗?”刘琼笃定这不是偶然,所以有此一问。


    “确有一件,奴婢听说昨晚曹公摆下宴席招待这三个将军,其中那个叫吕布的还立了军令状,说是要替曹公攻下徐州呢。”


    “这事儿一早就嚷嚷的满府都是,只女公子和大公子去了庄子上,这才没听着。”慧儿如实告知。


    “原来如此,怪不得吕布会来讨要赤兔马呢。”刘琼听到这儿,也就明白过来了。


    “女公子,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慧儿却有些纠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刘琼有些不解,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今几个早些时候奴婢去丁夫人院里送东西,却见那三人在门口与曹公吵嚷。”


    “旁的两个也就罢了,只那个吕布,一个劲儿的要见女公子,说是赤兔马是被女公子带走的,那就该由女公子还回来。”


    “若非那姓张的和姓高的拦住他,只怕他早就闯进去了。”


    “依奴婢看,这个吕布要赤兔马是假,对女公子有所图谋才是真,往院儿里张望时,那眼神也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慧儿愤愤不平。


    “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能不能做一把好刀才重要。”刘琼却不在意这个,反而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你刚才说我那姑父已经允了吕布去打徐州了是吗?”她更关注这个。


    “可不是?就连本部兵马都还给这人了,这才引得他来前来索要赤兔马的。”


    “可那毕竟是女公子的战利品啊,这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慧儿知道刘琼很喜欢赤兔马,这是替她叫屈呢。


    “无妨,赤兔马虽难得,但也比不上徐州。”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记得之前让人赶制了新的马鞍和马鞭,做好了吗?”她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做好了。”慧儿点了点头。


    “做好了就行,那等那边谈妥了之后,你亲自把东西给吕布送过去。”


    “就说,我十分期盼有朝一日,能看到他骑着赤兔马凯旋而归。”刘琼吩咐道。


    “女公子,那吕布本就图谋不轨,若是再送他东西,那他不是更惦记了吗?”慧儿很担忧。


    “就是要他惦记才好,这样等将来他得了徐州,才不会真的和我们撕破脸,徒增新的敌人。”刘琼简单解释了一句。


    之所以如此做,除了上述原因外,更因为她知道吕布此去应该能从刘备手中把徐州扣出来一大部分,甚至很可能会反客为主,让刘备居于他之下。


    现在给他点甜头尝尝,那将来说不定就能通过他把徐州拿到手里。


    就好比当年司徒王允只用一个貂蝉就令吕布杀了董卓这个文武百官都束手无策的奸贼一样。


    刘琼向来喜欢这种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做法。


    况且如今只是送点东西,再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吕布罢了,又不是要刘琼亲自出马,那就更是毫无压力了。


    当然,这些弯弯绕也用不着跟慧儿说的太明白,解释一句就够了,说多了的话,她听不懂,她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听公主的吩咐,刚才问那一句,公主也回答了,这就够了,至于别的,她没有再问。


    宫廷里出来的奴婢最是知道一点,管住自己的嘴,就是管住自己的命。


    所以她听话的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去办事了。


    而另一头,吕布正在曹操那儿各种吵嚷,罗里吧嗦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句,赤兔马得还给他,也必须给他,这是曹操的承诺,也是他拿下徐州的战力前提。


    赤兔马虽然是千里马,但曹操显然不会为了它而让自己显得吝啬又食言,更别提,他还指望着吕布赶紧去徐州和刘备狗咬狗呢。


    所以曹操当然得把赤兔马还给吕布,可他还没开口呢,曹昂却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告诉他,公主很喜欢赤兔马,刚询问过能不能将它留在身边。


    曹操一听这个,顿感为难,吕布那边虽不知内情,但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当即更加大声的吵嚷起来,弄得曹操很是下不了台。


    双方正在僵持之际,幸得慧儿前来解围,言说听闻吕布立下军令状要去出征徐州,那赤兔马自然要物归原主。


    然后她又奉上了新的马鞍和马鞭,言辞巧妙的转述了刘琼的话,把直接对吕布的期盼含糊成了对他和赤兔马的期待。


    如此一来,双方也都比较满意了。


    特别是吕布,他自动过滤掉了刘琼对赤兔马的期待,只听到这侍女说女公子期盼自己凯旋而归了,心中不免沾沾自喜,脸上也得意起来。


    张辽和高顺一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他脑子一热就开口要求娶。


    于是乎,他们赶紧跟曹操告罪一声,又说要整顿兵马,然后便半哄半拉的拽走了吕布,当然,新马鞍和新马鞭也带走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把这活阎王给弄走了,曹操也松了一口气,只曹昂面色不太好,觉得此事委屈了刘琼。


    曹操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妥当,便当即答应曹昂,允许他亲自去挑一匹好马给公主。


    若是家里养的这些马看不上,也可以花钱买外头的,反正只要把公主哄高兴了就行。


    曹昂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跟曹操行礼告退后,便立刻去寻刘琼,准备安慰她一番。


    后宅之事暂时平息,前方曹操也亲自出行,送走了吕布一众兵马去攻徐州。


    可谁知吕布他们才走,兖州名士边让便跳了出来,当众指责曹操的残暴行为,连曹家的祖宗先人都侮辱了。


    本来一切按计划进行,曹操的心情是很好的。


    可边让这么一骂,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骂的这么脏,这么难听,当下他的脸色就难看的跟死了爹那天一样了。


    曹操其实早就怀疑过吕布偷袭兖州和边让有关,现在看他还敢主动跳出来,不禁心想,我制服不了吕布,还制服不了你吗?


    于是他立刻就下令把边让和其家人一起抓起来,并雷厉风行的派人在城里大肆搜捕边让的所谓‘同党’。


    这当然不只是为了报私仇,而是意在借此机会,清除一批不服从自己,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兖州士族。


    这次吕布的偷袭让曹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地盘不稳固,很不稳固,以后要想没有顾虑的征战四方,那就必须设法夯实内部。


    至于这里面会不会有无辜怨死的人,那曹操可就顾不上了。


    他下令处死边让等人,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震慑异己,树立绝对权威。


    此等铁腕手段,也着实让兖州其他士族心惊胆颤,短时间内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但这反而让陈宫和荀彧看出了拉拢其他兖州士族的机会,曹操不得人心,那他们完全可以暗中替公主联络这些人。


    可现在棘手的是,公主的身份并不能公开,他们也不能随意泄露给那些士族,否则要是拉拢不成,对方反咬一口,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得想个办法,能让这些人投效的同时,又不暴露刘琼的真实身份。


    可是除了刘琼公主的身份和传国玉玺的存在,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吸引这些士族的了。


    关键时刻,还是才来不久的郭嘉给了解决办法。


    其实他们无需主动去拉拢这些士族,只要分化曹操内部的势力,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可以效忠的,不一定是曹操就行了。


    而且这个被分化的势力,还不能是曹操的亲族,因为后者和曹操有血脉利益关系,轻易不会背叛。


    他们要瞄准的,是那些自以为被曹操看重,实则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藏匿了公主和玉玺的忠臣。


    陈宫和荀彧也深以为然,在经过对曹操阵营的众多谋士武将分析过后,他们三个同时把目标定在了程昱身上。


    可怎么让程昱意识到这点,却又不被曹操怀疑,就是个新的难题了。


    他们三个商量了好久也没个结果,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久后的重阳节宴会,竟是给了他们机会。


    当日节日氛围浓厚,大家又被邀请去郊野登高宴饮,难免都多喝了几杯,正在觥筹交错之间,突然有消息传来。


    言说孙坚的儿子孙策,拿传国玉玺在袁术那儿换了三千兵马回江东救家小,而袁绍听说此事,已经派人去袁术那里索要玉玺去了。


    “哈哈哈哈!”


    旁人还未发一言,曹操便已大笑不止。


    “主公何故发笑啊?”荀彧和陈宫对视一眼后,瞬间意识到这个是好机会,立刻装作糊涂的样子问道。


    “我是笑那袁术少智,袁绍贪心,拿传国玉玺换三千兵马,那三千兵马还能回得来吗?”曹操越想越觉得搞笑。


    “主公,可那传国玉玺不是比兵马更重要吗?”荀彧继续装糊涂追问。


    “若是真的传国玉玺,那当然比三千兵马重要,可那是假的啊,这跟拿石头换金子有什么区别?”


    “袁术,袁公路,简直天下第一大蠢物!”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话到此处,曹操又大笑起来。


    “主公,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他说的太笃定了,坐在一旁的程昱也起了好奇心,不禁追问了一句。


    “……”,也就是这一句,让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酒也醒了一半。


    而一旁的荀彧和陈宫则是不着痕迹的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表情,心下却在暗喜,知道事情就算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其乐融融 都成年加冠


    重阳节宴会之上,曹操酒后失言,差点漏了公主和真玉玺的所在,好在他心理素质够硬,信手拈来一个传言,说自己也是听闻,便要将此事匆匆翻篇。


    武将们无所谓,他们本来就对这些言语间的弯弯绕不感冒,眼下喝酒庆祝才是正理。


    而曹仁,夏侯淳等人,他们倒是听出曹操失言了,也知道刚才他为何发笑,可他们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戳穿。


    因为公主和玉玺的存在是绝密,如今配合自家主公赶紧把此事糊弄过去才是正经。


    所以他们开始轮番给曹操敬酒,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而文臣谋士那头,荀彧和陈宫是设局的,自然要撇清关系,也不会再议论此事。


    至于被他们谋算的程昱,他也的确如两人猜测的那样,看出了曹操对自己有所隐瞒。


    程昱本想追问,但碍于此等场合,又觉得自己不好扫兴,也就没有立刻开口,只想着等一会儿,他再单独找个机会去寻主公曹操问一下就是。


    但很可惜,曹操没给他这个机会,趁着曹仁他们近前给他敬酒的时候,低声吩咐了几句,接着就开始和他们一起饮酒,不久后便醉倒了。


    曹仁和夏侯淳也顺势亲自把曹操先送回去休息。


    重阳节宴会,东道主却先一步酒醉离场,似乎有些不妥。


    但好在丁夫人留在了现场,曹昂作为曹操的长子,也亲自给大家敬酒赔罪。


    一众谋士武将也不至于不识好歹,况且过节嘛,一高兴喝醉了那是正常的,这才符合气氛啊,于是乎,这宴会便继续开了下去。


    只是对于曹操的提前离席,程昱却越发觉得有哪儿不对,而他皱眉思索的表情也全都落入了陈宫和荀彧的眼中。


    等宴会散了之后,两人便以节日需赠礼为由,再次聚到了一起,去了陈宫的府邸。


    彼时郭嘉也在,这家伙正在凉亭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发冠旁边还斜插着一枝茱萸,红色的小果子顺着他喝酒晃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我们赴宴,心惊胆寒,你倒是好生惬意啊。”陈宫实在看不过眼,走上前去酸了一句。


    “惭愧惭愧,可谁让在下现在还是个白身,赴不得州牧大人举办的宴席,只好来占公台兄的便宜了。”郭嘉对着陈宫行了一礼,笑盈盈道。


    “少来这套。”陈宫一把夺过郭嘉手中酒杯。


    “你若真想做那曹操的官,大可以现在就过去。”


    “刚才在宴会上,他可是差点说漏了嘴,现在怕是巴不得有人上门,能给他出个好主意善后呢。”他没好气的怼了两句。


    “也就是说,我们的谋划成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就知道一定会成的,是时候喝酒庆祝一下了。”说着,郭嘉就又要去拿酒壶往新杯子里倒酒。


    “奉孝,你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当心身体。”这次是荀彧眼疾手快,抢先拿走了酒壶,并认真的劝说起来。


    “这是菊花酒,养身的,没事儿,文若,你快给我,给我啊!”郭嘉一个劲儿的伸手朝他要。


    “不管什么酒,只要喝多了,那就一定会伤身,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给你。”


    荀彧把握着酒壶的手背过身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郭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可不是?你小小年纪,却活像个经年的酒鬼,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而且这喝酒不仅伤身,它还误事呢,君不见今日的曹操便是前车之鉴?”


    陈宫也附和着说教了几句,还拿曹操酒后失言之事举例。


    “还有,你真的觉得我们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吗?”


    “今日之事,程昱虽已心生怀疑,可离他真正弃暗投明还远着呢。”


    “才赢了半场就要喝酒庆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后续横生波折?”


    他又毫不客气的教训了郭嘉几句,意在挫挫这小子的锐气,省的他轻狂的没边,坏了大家的筹谋不说,也让公主失望透顶。


    “公台兄,哪有这么严重啊?奉孝不过是有些贪杯罢了,不过大事上还是不含糊的。”荀彧见气氛有些不对,赶忙打了个圆场。


    “就是就是,这轻重缓急我分得清楚着呢。”郭嘉眼看好友为自己撑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你就惯着他吧。”陈宫见状,没好气的瞪了荀彧一眼。


    “公台兄此言差矣,我这是张弛有度,虽然我为奉孝说了几句好话,但那是因为他本身性格如此。”


    “可若涉及旁的东西,比如这酒,我就肯定不会给他,也不会惯着他了,公台兄尽管放心就是。”荀彧一本正经的许诺道。


    “……”,陈宫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显然缓和了许多。


    “我说,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唯有郭嘉感觉有点懵。


    “奉孝,我们正是考虑到了酒对你身体有碍,所以才不给你的,你可不要误会了我等的好意啊。”荀彧一脸正色的解释道。


    “没错。”陈宫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郭嘉怎么也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攻守易型了,好友居然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了,他感觉非常委屈。


    “你们这可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啊,难道就不怕我向女公子告状吗?” 他反过来‘威胁’道。


    “巧了不是?今日重阳节,女公子还真托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陈宫却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也是有关酒的。”


    “当真?我就知道女公子肯定心疼我,允许我喝酒的。”郭嘉兴冲冲的把帛书抢过来,可才打开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是吧,我可是功臣啊,有这么对待功臣的吗?”他拿着帛书碎碎念。


    “里面写什么了,你这般惊讶?”荀彧好奇的凑过去看,却见上书标题确实和酒有关,但写的却是‘药酒’二字。


    “奉孝啊奉孝,依我观之,这可是一张上好的药方,有钱都没处买的那种,还专治你的毛病,你可得好好听话服用啊。”


    荀彧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内容,不住的点头,显然是很认可。


    “这话说的很是,我可特地问了女公子了,这可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药酒方子,珍贵无比。”


    “奉孝,这下你可有口福了,既能喝酒,还可以治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陈宫也附和点了点头,言语间也尽是赞同,只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不住。


    “……你们都欺负我。”郭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更觉得委屈了。


    “好了好了,都是加冠成年的人了,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也不怕人笑话?”荀彧赶紧上去安抚。


    “谁爱笑谁笑去,我活的舒坦就是了,若为了旁的什么而委屈了自己,那才叫不值呢。”郭嘉却抬了抬下巴,振振有辞道。


    “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陈宫一听更不满意了。


    “奉孝还年轻嘛,公台兄,你我作为前辈兄长,多担待些也是应该的。”荀彧立刻出言转圜。


    “就是就是,让着我点啊。”郭嘉还小声附和。


    “等这药酒酿好了,你要是乖乖的服用,那我让着你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如何?”陈宫也不去跟他争论别的,直接反问郭嘉道。


    “这……”,郭嘉一听就犹豫了。


    “奉孝,这可是女公子一番好意,你切不可辜负啊,况且往后多年,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共事呢。”荀彧见状赶忙劝说。


    “……那好吧,我喝就是了。”郭嘉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明白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只他的脸色苦的很,仿佛现在就有人把药酒灌他嘴里似的。


    看到这一幕,陈宫心里总算出了口气。


    倒不是他对郭嘉有偏见,实在是这小子自从到了这儿,除了出谋划策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不务正业,不是喝酒就是玩乐,一点正型都没有。


    陈宫今年又三十好几了,看郭嘉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自然就跟看自家小辈似的,容不得他这般虚度光阴。


    特别是陈宫知道公主还特别看重这小子,那他就更不允许郭嘉整日里放浪形骸了。


    可这一来二去的,也的确显得他刻意针对郭嘉,但他实则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好在无论是郭嘉还是他自己,乃至荀彧都清楚这点,所以三人的相处还算融洽。


    互相拌了两句嘴后,他们便结伴去了书房,商讨起正事来。


    如今程昱已经起了疑心,把他拉到他们的阵营里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兖州士族那儿,却观望的居多,陈宫和荀彧也觉得很是为难。


    还是郭嘉一针见血,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让公主走到前台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招揽别人,所谓名正言顺就是这个道理了。


    可是公主的身份此时又偏偏不能暴露,一时之间,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等进退维谷的时候,徐州那边又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言说吕布果然攻下徐州,刘备三兄弟不仅没和吕布反目成仇,反而托庇于吕布之下。


    吕布志得意满,竟是派人来兖州跟曹操邀功请赏,不仅如此,他还遣人来提亲,言说要娶曹操家的女公子。


    曹操闻言大怒,当即杀了使者,又整顿兵马,打算再次征讨徐州。


    双方拉锯了四五个月,战事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天下各大诸侯突然收到了来自天子的诏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姐弟情深 如果他一定


    自司徒王允被杀,吕布逃离长安,天子刘协便被西凉军的李傕,郭汜等人挟持,全然成了一个傀儡,被其予取予求,整日心惊担颤。


    幸得忠臣董承,杨奉等人谋划,趁着李郭两人内讧争权之际,他们带着天子刘协顺利逃出长安,准备东归洛阳。


    李郭两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派兵追杀,天子刘协不得已,在逃亡途中写下诏书传令各大诸侯勤王救驾。


    彼时这消息传到兖州时,曹操正和众人商议讨伐徐州的事宜。


    “明公,吕布虽背信弃义,无礼在先,但我以为,讨伐他的事可以暂缓。”


    “眼下天子蒙难,欲要东归洛阳,明公素来以汉室忠臣自居,此等紧要关头,切不可因小失大啊。”陈宫第一个坐不住,出言道。


    “文若,你以为如何?”曹操有些犹豫,便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主公,我也觉得公台兄言之有理。”


    “昔日晋文公于危难之际接纳了周襄王,诸侯因此服从,我大汉高祖皇帝也曾为义帝发丧,则天下归心。”


    “如今天子蒙尘,被奸贼所迫,主公若于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岂非顺天应人之大略乎?”


    荀彧从来都是汉室忠臣,又和陈宫立场一致,自然是赞同他的说法的,为了增强自己建议的可行性,荀彧还举了两个实例。


    “……”曹操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是顾虑良多。


    “主公,恕我多嘴说一句,这天子诏书并非发给主公一人,而是各大诸侯皆知此事。”


    “你我若不早图,只怕旁人将先一步而为之啊。”荀彧见状,立刻再接再厉道。


    “明公,如今这消息不只是诸侯皆知,天下百姓也已尽知,明公若毫无作为,恐将失去人心,还是莫要自误啊。”陈宫也随之进言道。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点曹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天子逃亡之事,公主又岂会不知,即便现在不知,也瞒不了多久,届时后果可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曹操脸色一暗,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而且今日好巧不巧,刘琼和曹昂还一起去郊野给女工们发工钱去了,只怕现下早就得了信儿了。


    等会儿公主一着急,怕不是要直接冲到他和部下们面前来。


    关心则乱虽不是女子的专属,但女子若是遇到此等情况,只怕会更加慌张。


    若是因此漏了公主的身份,就先不提要不要迎天子之事,他手下这些被蒙在鼓里的部下们,都得炸了锅,到时候才有的头疼呢。


    “公台所言极是,但奉迎天子毕竟事关重大,还需细细商议。”


    “既如此,文若,仲德,你们两个留一下,其他人先下去吧。”曹操定了神后,吩咐道。


    “诺。”众文武随即行了一礼,依次退出了厅堂。


    只程昱和荀彧随曹操一起去了书房,至于陈宫,他则是出了厅堂后,一路往府外而去。


    对于曹操没有叫自己一起商量的事,陈宫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改口认他为主公,又是公主秘密的知情者,曹操不信任他也是应该的。


    索性他也不在乎曹操信不信任自己,他现在迫切需要见公主一面,和她亲自谈谈,可想起曹昂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陈宫又有些为难。


    临到府邸门口时,他却正好看到了在等荀彧的荀祈,陈宫当即便有了主意,他走上前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最后荀祈跟他一起离开了曹府。


    两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回来的曹昂和刘琼,此时刘琼还不知道天子诏书的事,曹昂倒是知道,但他怕她担心,所以把消息截住了。


    岂料荀祈却主动上前与曹昂搭话,言语间马上就要提到天子诏书的事了,曹昂生怕在马车里的刘琼听到什么,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言语。


    两人说着说着,这气氛就变得针锋相对起来,陈宫眼看这火候差不多了,赶紧上来打圆场。


    曹昂心中非常不悦,但也不想让刘琼目睹他和荀祈争吵,更不想刘琼这个时候回府听到什么消息。


    又见陈宫这个知情者在此,于是他便萌生了暂时将刘琼托付给对方,而自己来解决荀祈这个麻烦的念头。


    陈宫一眼就看穿了曹昂的打算,且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不禁心中窃喜,但嘴上却还在说着年轻人拌几句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话,别动手。


    本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曹昂和荀祈突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除了用言语解决问题之外,似乎还可以用拳脚来解决问题。


    他们两个又都年轻气盛,且为了刘琼已经有过多次口角之争了,现在也是时候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了。


    两人都挺中意这个办法,而陈宫也就顺势接下了曹昂的嘱托,带着刘琼先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才路上也好,进了府邸也好,陈宫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难免让刘琼心生疑惑。


    “陈伯父,是出什么事了吗?”她不由得出言询问。


    “女公子容禀,因为事关重大,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刚接到的紧急消息,陛下如今已经逃出了长安,往洛阳而去,并在逃亡期间发布诏书,请各大诸侯勤王护驾。”


    “眼下曹操已然被我等说动,但还未下定决心,方才又找了程昱和荀彧去商议。”


    “我料想女公子此时必然还蒙在鼓里,故而出此下策,将女公子请来府里告知实情。”


    陈宫三言两句就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琼一听也皱紧了眉头,面上也满是焦急之色。


    天子刘协逃出长安,东归洛阳的事一定会发生,她是知道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听说是董承和杨奉给陛下出主意,趁着李郭二人争权之际,以巡视军营的由头出了长安,然后便没回去,这才开启了逃亡之路啊。”陈宫又把一些细节告诉她。


    “好一个董承杨奉,果真是我大汉的忠臣。”刘琼嘴上称赞,但心里却冷笑不已。


    杨奉也就罢了,一个投诚的山贼,想通过救驾之功洗白自己的出身无可厚非。


    但董承的目的就很值得寻味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来的董承愿意帮刘协出逃,那是因为刘协的董贵人是他的女儿,两人属于是翁婿关系,没有不帮的道理。


    可如今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未及笄,那刘协的年纪只能更小,绝不可能有什么皇后妃嫔之类的存在,可董承却依旧选择救驾。


    恐怕这不只是因为他对大汉的忠心,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对刘协,哦不,应该是对刘协的皇后之位有所图。


    史书记载,刘协的第一任皇后本该是侍中伏完和刘琼的姑姑,也就是阳安公主刘华的女儿,伏寿。


    换句话说,刘协和伏寿是表兄妹关系。


    如今刘协不足岁,伏寿只能更小,他们未曾成婚也就说的通了。


    皇后之位空悬,也难怪董承心动,愿意冒险救刘协,这是在为他自己的女儿和家族的未来打算呢。


    可刘琼却不愿意自己的弟弟被他这般利用,如果刘协注定要被人利用,那也只能被她这个亲姐姐利用,轮不到外人占便宜。


    陈宫此时却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种种思量,看着她面露焦急之色,还以为她是担忧刘协。


    “女公子莫要太过忧心,我和文若必定想方设法说服曹操,令他起兵救驾。”于是乎,他出言安抚了一句。


    “他一定会去救驾,但我担心,他不是真心要救我弟弟。”刘琼却摇了摇头。


    “女公子何出此言啊?”陈宫一愣。


    “伯父,你觉得‘奉天子以令不臣’和‘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两者的区别在哪儿?”刘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出了两个选项,要他分辨。


    “……”,陈宫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可见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怎么敢的?陛下可是天子啊。”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天子又如何?无兵无地,也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罢了。”刘琼叹了一口气。


    “就好比我那可怜的长兄,董卓只用一杯毒酒就要了他的命,谁人不知我长兄是天子,可天子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臣强君弱,为之奈何啊。”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宫一时也乱了方寸。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我弟弟不能落在曹操手里,至少不能全部由他掌控,此行……”


    “此行,女公子打算亲自去接陛下,是也不是?”


    刘琼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闻言看去,却见郭嘉从屏风那儿走了出来。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吓死个人了!”陈宫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我敲了啊,可你们说的太投入,没人理我,我又怕打扰你们,就在屏风这儿听了会儿。”郭嘉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偷听你还有理啊。”陈宫更不高兴了。


    “我……”郭嘉正要再说点什么反驳。


    “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弟弟的事。”刘琼却突然出声打断,强行终止他们之间的无谓争执。


    “奉孝,你刚才是不是说想让女公子亲自去接陛下?”


    “陛下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你还打算把女公子也搭进去,你安的什么心?”陈宫于是将注意力再度转了回来。


    “不是我要让女公子亲自去,是她自己想去,我只是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女公子,你说是不是啊?”郭嘉看向刘琼。


    “没错。”刘琼也点了点头,“我要亲自去接我弟弟,也只有我亲自去,曹操才不敢太过分。”


    “可是东郡距离洛阳有几百里,还要跨越多个诸侯的辖区,女公子怎可以身犯险啊?”陈宫还是不太赞同。


    “公台兄此言差矣,此行勤王救驾,曹操必定会亲自出马,女公子跟着他一起,再由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一路护送,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至于其他诸侯,也不足为惧。”


    “荆州刘表如今正与孙坚之子孙策争夺江东,冀州袁绍则和公孙瓒不睦,南阳袁术又觊觎吕布刘备所控制的徐州。”


    “各方诸侯相互牵制,已成掎角,正处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张局势,绝对腾不出手来管天子的事。”


    “如此一来,我们前去营救天子,反而没有多大危险。”


    “一旦成功,我等不仅能够占据大义名分,女公子也不必再遮掩身份,寄人篱下了。”


    郭嘉细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最后总结,就是此事风险小,收益大,他们可以付诸实践。


    “奉孝所言,正合我意,伯父,你以为呢?”刘琼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询问了陈宫一句。


    “言之有物,但细节方面还有所欠缺,对此我们必须再商议一番。”陈宫轻咳一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是不喜欢郭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这不妨碍他认可对方的才华,于是这才有了这样的回答。


    “那我们就再商议一下吧。”郭嘉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开始就一些小细节开始讨论,等曹昂好不容易摆脱了荀祈过来接刘琼的时候,她已经和陈宫郭嘉他们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他的坚持 这不只是一


    刘琼和陈宫郭嘉商量好后,便跟着曹昂一起回了曹府,又设计自己‘不小心’听到了天子出逃洛阳的消息,因而心急如焚,直奔前院书房去找曹操。


    彼时,曹操刚和荀彧程昱等人定下奉迎天子的事宜,她便急匆匆闯了进来,开口便问天子的事,面色焦急万分。


    曹操见状顿时心里一紧,赶紧出言打发荀彧和程昱离开。


    两人刚走出院落,迎面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曹昂,因为情况紧急,他甚至都来不及和他们两个正式见礼,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荀彧和程昱倒是没在意这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刚才闯进去的刘琼身上。


    荀彧也就罢了,他知道公主此来必定是要问天子的情况,而程昱却想不通刚才自己的主公为何见到女公子后脸色突变。


    如果说碍于是自家小辈女眷不守规矩,曹操这才把他们两个谋士支走而单独处理,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曹操脸上方才除了惊讶外,还有紧张,还是非同寻常的紧张,这点就让程昱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古都是长辈训小辈,哪有长辈怕小辈的道理?


    一旁的荀彧看着程昱眉头紧皱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起了疑心,但他却不打算这么快揭开真相,还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以此用来加深程昱的疑心。


    不提荀彧在设法拉拢程昱,只说刘琼正在和曹操各种问询,面上也焦急万分,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担忧弟弟安危的好姐姐形象。


    曹昂到了书房以后,一边安抚刘琼,一边替她说话,而曹操自然是赶紧表示已经不日就要起兵救驾,让她不要担心。


    岂料刘琼却突然提出她也要随军同行去救弟弟,这就让曹操非常为难了,就连曹昂也不太赞同她去。


    除了路途遥远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心她的安全。


    然而刘琼这次却异常坚持,还拿出了自己先前从孙坚那儿逃走的事举例子,总而言之一句话,她一定要亲自去接刘协。


    这不只是一个姐姐对自己弟弟的庇护,更是作为大汉公主的她,对大汉天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此话一出,曹操也不好说什么了,曹昂更是不敢再劝。


    因为这已经上升到家国一体的高度了,他们若是再阻拦,那就是没有大局观念,更不配称之为汉室忠臣了。


    就这样,刘琼成功达成目的。


    曹操眼看公主已经知情,且自己也决定要营救天子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做到最好,他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兖州事物的交接。


    他继续让荀彧和程昱留守,曹仁则负责军队指挥,张辽和高顺却被曹操安排到随行队伍里。


    他们两个是从吕布手下投奔过来的降将,曹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怕留他们在兖州会给吕布可乘之机,这才全都带上的。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有张辽和高顺在身边,等将来她和刘协重逢后,他们姐弟也不至于毫无倚仗。


    至于曹昂,他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奈何他是曹操的长子,兖州又是曹家的大本营,不容有失,曹操更是命他守好家业,没办法,这次他也只能缺席了。


    这次营救天子,陈宫也坚持随行,曹操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也只得答应下来,随即调兵遣将,分几路人马出兵营救天子,刘琼心急,不肯坐马车,坚持自己骑马。


    这些日子她跟着曹昂练习骑术,再加上自己对马儿的亲和力,足以让她游刃有余。


    曹操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又命夏侯淳和张辽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就这样,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往洛阳而去。


    与此同时,天子刘协在董承杨奉的护送下,也在往洛阳逃亡,忠心于汉室的百官公卿也随行而逃。


    为了躲避西凉军的追杀,他们是日夜兼程,期间还丢失了许多贵重物品。


    刘协甚至连天子的冕服配饰都丢了,天子头冠也不见了,就连展现天子威严的仪仗也丢了个七七八八。


    但好在他们保住了性命,成功逃回了洛阳。


    虽然长安很繁华,也曾是大汉的帝都,但在刘协心里,洛阳的皇宫才是他的家。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这里已经被董卓烧成了一片废墟,亭台楼阁尽皆坍塌,满地皆是残垣断壁,他也感到安心。


    长途跋涉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到了洛阳的皇宫,在未央宫破败不堪的厅堂里,刘协抱着双膝坐在了台阶处,百官们则各自找了柱子墙壁倚靠。


    还不等众人商量出一个可行之法,这肚子便都咕咕叫起来。


    “爱卿,朕渴,朕饿。”刘协脸上脏脏的,头发也凌乱的很,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看着身旁的董承。


    “陛下,给,吃吧。”董承赶紧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硬面饼递了过去。


    刘协几乎是抢一般的拿到手里,便往嘴里塞去,也不嫌弃硌牙不好吃,只一样,太噎得慌,噎的他都咳嗽起来。


    “水,朕要水。”刘协使劲儿咽下口中面饼,几乎是求生般的喃喃要求道。


    “陛下稍安勿躁,微臣已经派人去寻水井了,想来不久就有水喝了。”董承随身的水囊早干了,他只能先安抚刘协,又为他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次咱们重返东都,定能振兴大汉,陛下,你可要撑住啊。”董承苦口婆心的劝慰着。


    然而此时的刘协却只使劲儿咽了咽口中的面饼,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


    他如此才十一二岁,前几年又一直被人挟持做傀儡,振兴大汉离他太远,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一件事。


    “李傕和郭汜追来了没有?”他紧张的抬头问道。


    “陛下放心,李郭二贼早被咱们甩到八百里开外了。”董承笑着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协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咬了一口面饼,这次他学精了,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这样不容易被噎住。


    可他的饼还没吃完呢,就听到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声的呼唤。


    “陛下!”


    “不好了,陛下!”


    “城东突然出现大量兵马,正朝皇宫方向而来!”


    ……


    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进来报信,刘协听到这儿,当即就慌了神。


    “追来了,他们追来了。”他下意识的起身就要逃,却没注意脚下的残破物件,一不留神被绊倒,众多臣子又赶紧围上去扶他。


    “陛下,陛下。”


    “爱卿,你快想个法子啊。”刘协被扶起来后,第一时间奔到董承面前哀求道。


    “完了,完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汉的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皇室的后人,护佑大汉社稷吧。”


    董承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哭先祖,其他臣子也跟着他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你们光哭有什么用啊,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快拿个主意啊。”


    刘协紧握着手里那半个面饼看着这一幕,是又心酸,又无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连连催促他们。


    正在众人走投无路之际,又有一小黄门来报。


    “大喜啊,陛下!”


    “救兵,是救兵来了!”


    那人一路连滚带爬到了刘协跟前,连连叩首禀报道。


    “陛下,是祖宗显灵了,救兵到了。”董承等人一听这句,立刻擦干眼泪向刘协道喜。


    “哪儿的救兵?是谁,是谁来救驾了?”刘协也振作起来,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肯定是冀州的袁绍奉诏前来救驾,他离洛阳最近呐,又曾是十八路诸侯讨董联盟的盟主,必是我大汉的忠臣无疑啊。”董承不假思索的就猜是袁绍。


    “好,好,好。”刘协闻言,顿感安心,连道三个好字。


    “真是忠臣啊。”


    “是啊,我大汉的忠臣啊。”


    其他臣子也连连称赞,可他们的话还没落地呢,就又有一小黄门跑进来汇报最新情况。


    “启禀陛下,救兵不是袁绍,而是兖州牧曹操,那军队打着的旗号也皆是一个‘曹’字啊。”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随即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怎么会是曹操呢?”


    “居然是曹孟德,这是怎么回事啊?”


    “袁绍为何不来?”


    ……


    众臣议论纷纷,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真没想到曹操能来啊。”


    “袁绍离洛阳最近,可他却不管不顾,曹操人在山东,却肯千里迢迢赶来护驾。”


    “这可真是家贫见孝子,患难见忠臣啊。”


    他们不解,但董承反应倒快,立刻改口夸赞曹操,还不忘了踩袁绍一脚。


    “待会儿曹操觐见,陛下可得好好奖赏他几句啊。”董承还给刘协出主意。


    至于说为何不提赏赐,那是因为他们这会儿基本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随身。


    “朕知道,朕一定会重重的夸奖他。”


    “可是爱卿,朕现在衣衫褴褛,如何能见曹操呢?”刘协站起身来,打量了自己一番,顿觉不妥。


    “陛下,您的冕服都已经在路上丢失了,剩下的都是些便于逃亡的常服,这,这……”


    负责刘协衣物保管的官员赶紧说出实情,且一脸的为难之色。


    “陛下,微臣提前留下了一件上朝的外袍,至于配饰,则是没有的。”关键时刻还是董承给力,他立刻站出来表态。


    “无妨,哪怕只有一件外袍也行啊,至少朕看起来还像个天子。”刘协也不嫌弃。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嫌弃的,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有件天子衣衫遮羞,总比穿身上这身破烂去见曹操强。


    曹操虽是臣子,可却坐拥山东,又有军队在手,刘协觉得,自己作为天子,即便无兵无地,那至少也要保留一分尊严。


    这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汉室的列祖列宗,现在他可是在洛阳,在皇宫,他不可以丢脸,更不能丢了刘姓皇族的气势。


    “快,给朕更衣。”于是乎,刘协吩咐道。


    “来人,来人啊,赶紧给陛下更衣梳头,整理仪态。”董承找出自己先前藏起来的那件帝王朝服,又招呼那些内侍上前伺候。


    他还贴心的考虑到了刘协的外形问题,就算现在没有天子冠了,那头发也该好好梳一梳,至少看起来像样。


    众人也随之忙碌起来,同一时间,曹操和刘琼以及陈宫,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也已经入城了,正往皇宫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姐弟重逢 阿姊,你怎


    洛阳城残破不堪,皇宫也未曾幸免于难,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这里,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琼,都颇有些感慨。


    但现在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两人结伴同行,夏侯淳跟着曹操,陈宫,张辽,高顺则是在刘琼身后。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上就要进入宫城了,曹操突然开口。


    “按照朝廷的规矩,地方官员入京觐见陛下时,需得奉上贡品,还得带有地方特色。”


    “兖州现如今盛产的物品,大概就是锦缎和雪白的盐,除此之外,还得准备些金玉珠宝什么的贵重物品。”


    “奈何我们走的太匆忙,并未携带太多物件。”


    “公台,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他故意先去问陈宫,实际却也是在说给刘琼听。


    “明公,外臣觐见天子,需得奉上贡品自是朝廷礼法不假,但眼下是非常情况,不同于平时,自然要非常处置。”


    “陛下和百官丛长安一路奔逃至洛阳,现在必定是饥寒交迫,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无非是一口肉汤,两只面饼而已。”


    “如今这等光景之下,一口肉汤胜似万两黄金啊。”


    陈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给天子上贡什么金银珠宝都没用,给他们吃饱穿暖才是最要紧的。


    “嗯,言之有理,高顺,去准备吃食吧。”曹操也很赞同这点,于是出言吩咐道。


    “诺。”高顺正要走开。


    “等等。”然而刘琼却突然出声阻止。


    “琼儿?怎么了?”曹操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


    “姑父容禀,正因如今天子和百官饥寒交迫,才不好大量进食油腻之物,以免身体受不住,倘若一个不慎闹起病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依我看,倒不如多熬些羹汤,再给予面饼配着吃,先填饱肚子也就是了,至于改善伙食,还是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吧。”刘琼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琼儿所言极是,高顺,听见了吧,还不快去准备?”曹操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道。


    “诺。”高顺本不想离开,然而刘琼却用眼神示意他先去,张辽也给他使眼色,他也只能先行离开。


    众人继续前行,遇到关闭的宫门,自有两旁的士兵提前跑过去打开。


    “方才琼儿提到回家,想来也是赞成接驾之后,我等一同返回兖州的吧。”曹操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如今洛阳已成废墟,不堪再为国都,且李郭二人穷追不舍,冀州袁绍又虎视眈眈,倘若留在这里,那与主动求死有何区别?”刘琼却很镇定。


    “还是琼儿看的明白。”曹操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待会儿觐见陛下时,就要仰仗琼儿了。”


    “姑父言重了,是我们要仰仗你才对。”刘琼一语双关道。


    “这怎么敢当呢?”曹操嘴上谦虚的很,但心里却很受用。


    “没什么不敢当的,姑父是我大汉的忠臣,我和陛下,自然心存感激。”刘琼依旧诚恳。


    “明公,虽说这次我等的救驾之功没跑了,但陛下到底是陛下,还望明公等会儿觐见时,务必要恪守朝廷礼法,也让陛下和百官安心啊。”


    眼看曹操言语间如此挤兑公主,陈宫心生不忿,不由得出声提醒。


    “……”,曹操听了这话,觉得很是难堪。


    “陈伯父,这你就多虑了,姑父以前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乃是先帝的心腹重臣,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刘琼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


    “琼儿所言极是。”听到她这话,曹操的脸色才缓和许多。


    “那待会儿姑父就先觐见陛下吧,至于我,则要仰仗姑父引荐了。”刘琼又顺势提出了一个要求。


    “琼儿?这……”,曹操有些错愕。


    “这次出行姑父没带礼物,我倒是带了一件。”


    “但按照礼法,女子又不宜出现在外臣觐见天子的朝堂之上,可我又不得不见陛下,所以还望姑父等下务必引荐一番。”


    刘琼加重语气强调着,她这是打算借曹操的手打破这朝堂的法度,顺便把责任甩出去。


    奈何曹操没感觉出什么不对,还觉得这是公主信任自己的表现,又想着到底是姐弟情深,这会儿又是非常之时,那自然要行非常之事。


    “琼儿放心就是。”于是乎,他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等他们来到未央宫的大殿前时,刘琼,陈宫,张辽,夏侯淳都暂时留在了外面,而曹操一人独自走了进去。


    昔日威严壮丽的厅堂,如今却满地狼藉,灰尘和蜘蛛网几乎遍布每一个角落。


    朝臣们更是衣衫褴褛,但他们尽量站的笔直,仿佛在维系着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


    刘协也已经换了天子外袍,华丽的十二纹章之下,却是掩不住的困窘。


    但为了自己,也为了大汉皇室体面,他强撑着坐在上首的御座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走进来的曹操。


    曹操也不含糊,刚才怎么商量的,他都一一照做了,三跪九叩,恭敬非常的来到了厅堂正中,并高声禀报自己的姓名官职。


    “臣,兖州牧曹操,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他的声音洪亮有气力,在这空旷的未央宫里不住回响,并再次跪下,对着刘协行了一礼。


    上首坐着的刘协被他这番举动感动的无以复加,甚至想起身下去扶他,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冲动。


    “忠臣呐,患难见忠臣啊,爱卿快平身吧。”刘协赶紧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操再次叩首行了一礼后,这才起身站起。


    “微臣听闻陛下蒙尘,被李傕,郭汜等逆贼一路追杀,心如刀绞。”


    “虽兖州距离洛阳千里之遥,然微臣忠君护国之心,昼夜不曾忘怀,今又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微臣星夜兼程,这才得以赶到洛阳。”


    “然微臣到底护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万死难辞其咎,伏乞陛下恕臣迟援之罪。”


    曹操的言辞中名为自责,实则却句句不离护驾之功。


    董承听出了其中的邀功之嫌,但碍于形势,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而刘协,他就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若无曹操前来,只怕他还要心惊担颤的活着,现在人家千里迢迢来救,提及救驾之功也无可厚非啊。


    况且曹操这话也说的漂亮,并无胁迫,而是主动给了他这个天子台阶下,那刘协自然不会不识趣。


    “爱卿这是说哪里话?你千里之遥都赶来救驾,朕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于是乎,刘协赶紧示意曹操上来,后者也顺势走上台阶,来到了御座前。


    “多谢陛下恕臣迟缓之罪,微臣知道陛下和各位大臣没日没夜的赶路,如今必定饥渴难耐,先前已经派人去准备饭食了,很快就好,陛下宽心就是。”曹操又及时安抚道。


    “爱卿真是想朕之所想,急朕之所急,再没有比爱卿更忠心的臣子了。”刘协听到这儿,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下面站着的朝臣们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称赞起曹操来。


    “兖州牧真乃我大汉的忠臣啊。”


    “是啊,是啊,比那冀州的袁绍强多了。”


    “有兖州牧在,我等就不必惧怕那李郭二贼的追杀了。”


    ……


    众人连连夸赞,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陛下,按照朝廷法度,微臣作为地方官员,理应进献贡品,但在那之前,微臣想为陛下引荐一人,陛下见了,必定欢喜非常。”曹操此时又开口道。


    “哦?是何人啊?”刘协一愣。


    “是陛下的故人。”曹操并未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随后又连续三次拍掌。


    “啪!”


    “啪!!”


    “啪!!!”


    三声过后,那敞开的大殿门口,旋即出现一个身着披风,带着兜帽的人影。


    看身形,是个女子无疑,来人正是刘琼,她几乎是疾驰一般来到了厅堂正中,这才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当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刘协的眼帘时,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丛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你是……”他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协儿!”刘琼唤了他一声。


    “阿姊?是你吗?阿姊?”刘协踉跄着往下跑,还差点摔倒。


    “是我,是我,我来了,我来接你了。”刘琼也立刻上台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阿姊,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亲人,还是自己的手足,刘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这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就连‘朕’的自称都变成了‘我’,可见是委屈坏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阿姊在这儿呢,没人能再伤害你,大汉的列祖列宗也会保佑我们的。”她一手摸了摸刘协的脸,一手又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嗯。”刘协带着哭腔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埋在她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他虽是天子,可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历尽颠沛流离,为人鱼肉的艰辛,难得见到一心为自己的亲人,哪有不想依靠的?


    下面的朝臣亲眼目睹了这场认亲事宜,自然也就确定了刘琼的身份。


    “臣等参见万年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未央。”他们赶紧行礼下拜,异口同声的问候,并纷纷低头不敢再看她。


    因为按大汉规矩,朝臣见皇室女眷,没有特许,是不能直视对方的。


    “本殿下安,众爱卿请起吧。”刘琼抬了抬右手,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示意他们起身。


    “阿姊,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还跟着曹爱卿一起来救我?”刘协此时也稳住了情绪,丛她怀里抬起头来询问。


    “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与你细细分说。”话到此处,她拉着刘协走回了御座,并且很自然的和他并排坐在了上面。


    “来人,把饭菜端进来吧。”她又看向殿外高声命令道。


    话音未落时,高顺便带着一众兵将捧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汤羹面饼进来了,张辽和陈宫则是一人端着一种吃食,乐颠颠的直奔上头的御座处。


    夏侯淳也想上前去到曹操身边来着,奈何高顺一个劲儿的拉着他给朝臣们分发食物,他也就脱不开身。


    张辽和陈宫把饭食一路送到了御座前的案台上,张辽还扯下自己的披风做桌布,刘琼则是一边给刘协盛汤,一边劝他细嚼慢咽。


    此番操作下来,原本作为最大救驾功臣的曹操倒像个外人似的,好在陈宫挺有眼力见儿,走过去和曹操搭话,才不至于冷场。


    曹操现在已经感觉到有哪儿不对劲了,可就是说不出来,还有就是他不明白为何公主现在还不拿出玉玺来?


    刚才公主说给陛下带了礼物,他就猜到了肯定是传国玉玺,但公主此时怎么又绝口不提呢?他很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收拢人心 公主和昂儿


    待到用过饭食,又有刘琼的安抚,刘协总算镇定了下来。


    朝臣们也在高顺和夏侯淳的指挥下填饱了肚子,再度抬头挺胸,恢复了平时为官做宰的高傲姿态。


    仿佛刚才乱哄哄凑在一起抢饭吃的那群家伙不是他们似的。


    曹操没管厅堂中的大臣们,而是朝着刘协和刘琼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殿下,微臣恭请两位于大殿外校阅兖州将士。”


    “阿姊?”刘协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刘琼。


    “别怕,我和你一起去。”刘琼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两人起身从御座上下来,曹操,陈宫,张辽紧随其后,其他朝臣纷纷行礼,在他们通过后,又按官位高低跟在后面。


    走出大殿,入目所见,旌旗招展,甲兵数万,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作为战将,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军阵前指挥。


    众多刀剑一起出鞘的‘唰唰’声和将士们‘山呼万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分展现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杀伐厉气,可见眼前的必是一支精锐。


    “爱卿啊,这些将士都是你的吗?”刘协看的热血沸腾,但又有些惶恐,眼巴巴的看向曹操问道。


    “不。”曹操却摇了摇头,“他们都是陛下的将士。”他的场面话说的十分漂亮。


    “你有多少兵马?”可惜刘协根本没注意到他言语中的讨好,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那些披坚执锐的兵将们,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精兵数十万,战将数百位。”曹操只笼统的回了一句。


    “了不起,真了不起,你比董卓他们英雄十倍。”刘协闻言,不由得连连惊叹。


    曹操见状,趁机拔出了腰间佩剑,抬手指向天空,夏侯淳看到信号,立刻就命令将士擂鼓呐喊,其声势之浩大,几乎吓了众人一跳。


    刘协都有点站立不稳了,还是刘琼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在全军面前出丑。


    曹操眼看着效果差不多了,也就把宝剑再度收回腰间剑鞘之中。


    “协儿,现在是该好好奖赏曹将军啊。”刘琼也随之进言道。


    “对,是该奖赏,有曹将军在,真乃朝廷之幸,大汉之福,乱贼可灭,大事可期。”


    “爱卿啊,你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又令朕和阿姊骨肉团圆,于汉室居功至伟,朕拜你为大将军,授爵武平侯。”


    刘协也挺上道,当即就给曹操升官封爵,至于财帛珠宝土地什么的,那是一字未提,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啊。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曹操闻言,立刻就跪下叩首,领受了官职爵位。


    他现在不缺钱财,也不缺地盘,就是缺名号,天子这份赏赐可算是赏到他心坎儿里了,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而且他对公主的观感就更好了,毕竟,是她向陛下提议的。


    虽然无论她说不说,可能最后陛下都得赏赐自己,但公主开了口,到底还是不一样,至少这表明公主仍是心向他们曹家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赐爵,曹操高兴,朝臣们自然也要跟着捧场。


    “恭喜武平候。”众人异口同声的为他贺喜。


    “同喜同喜。”曹操朝着众人回敬一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刘协身上。


    “启禀陛下,微臣有本启奏。”他拱手行了一礼。


    “爱卿请讲。”刘协抬了抬手。


    “东都洛阳眼下残破不堪,宫廷庙宇也是十不存一,且此处距离西凉乱军太近,又是几大诸侯势力交界之处,更是危机四伏,实在不堪再为国都。”


    “臣为陛下安危所计,为中兴大汉所想,恳请陛下移驾兖州,先在东郡安置,待到日后挑选新城,再建国都,重立朝堂。”曹操郑重其事的提议道。


    他会说出这等话来,刘琼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不过曹操没有提出迁都许昌,这倒是让她有些不解,但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如今刘协出逃洛阳的事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现在的许昌还是豫州的地界,被黄巾贼占据,并非曹操的地盘,那他当然不会提议迁都那里了。


    至于说要把刘协带回兖州东郡,那就更好解释了,东郡是曹操的大本营,心腹之地,有重兵把守,他自是非常安心。


    有以上种种缘由,刘琼当然非常理解曹操的行为。


    只是其他朝臣们却并不这么想,听了曹操的提议后,他们当即就炸了锅,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万万不可啊。”


    “洛阳虽然残破,但到底是二百年帝都,钟灵毓秀,龙盘虎踞。”


    “那东郡是什么地方?籍籍无名不说,还是曹操的心腹之地。”


    “如果真的移驾于东郡,那岂不是落到人家的手掌心里,想逃都逃不了了吗?”


    ……


    这帮朝臣里头的确有聪明的,看出了这个提议背后潜藏的隐患,可奈何他们智商高,情商低,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听的一旁的刘琼都替他们尴尬,刘协更是变得慌乱起来,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曹操眼看众人议论,心中也有些不满,抬了抬手,给了夏侯淳一个指示,后者当即抽出宝剑,就打算再次号令兵将们。


    岂料张辽和高顺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驱马来到夏侯淳身侧,一左一右将其控制住。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曹操有些错愕,他第一时间就起了怀疑,可此时陈宫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明公,陛下和殿下都在,还是莫要动刀动枪的好,免得御前失仪,惹人笑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而他身后不远处,则正是张辽高顺挟持夏侯惇的场景。


    这意思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眼下这场景,就是陈宫指使的。


    曹操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他抬手握紧腰间宝剑的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利刃出鞘,气氛开始变得焦灼紧张。


    “我倒觉得曹将军所言有理。”关键时刻,还是刘琼出言转圜了一句。


    “阿姊?”刘协疑惑的看向她。


    “协儿,东郡很安全,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曹将军待我极好,并无任何冒犯之处。”


    “就连咱们的传家宝,他也不曾有半分觊觎。”话到此处,刘琼从怀中拿出一张明黄色手帕包裹住的方形物品。


    “传家宝?阿姊,你,你是说,这是……”,刘协有些不可置信。


    “打开看看。”刘琼把东西递了过去。


    “玉玺,果然是玉玺,是传国玉玺,我大汉的国宝。”


    刘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解开了那明黄色的手帕,当那金镶玉的印章显现出来时,他热泪盈眶,激动的浑身颤抖。


    “是传国玉玺。”


    “真的是传国玉玺。”


    “天佑大汉啊。”


    离得近的朝臣们也看到了刘协手中的东西,不禁纷纷欢呼起来。


    这一刻,他们再也不说曹操的不好了,如果他连传国玉玺这样的稀世珍宝都不贪图的话,那他们担忧的那些危险岂不是也微乎其微呢?


    然而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看出曹操的险恶用心,比如陈宫,又比如董承。


    他们知道,曹操不拿传国玉玺,而选择把它还给陛下,并非是他有多忠君爱国,而是因为这样能够一举两得。


    陈宫现在甚至担心公主的立场都被曹操影响了,不然为何今天她说的话几乎都是有利于曹操的呢?又或者,公主被威胁过。


    总而言之一句话,陈宫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内情存在,不然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琼仿佛不经意间抬手握住了刘协的手,也握住了玉玺的一侧。


    下一秒,一只金凤凰从她身上猛的腾起,一声嘹亮的凤鸣声响彻云霄,华丽的羽翼张开来,竟是连半个天空都被遮蔽。


    凤凰盘旋了几圈后,最后落在了未央宫之上,再次引哼高歌,即将落幕的王朝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光,再度焕发出新的生机。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失声了,并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这不是道听途说的闲谈逸闻,也不是写在书简里的神话故事,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也正因为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才让他们一时很难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刘琼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连同刘协一起将传国玉玺高高捧起。


    “诸位将士,列位公卿,今日传国玉玺在此,又有祥瑞降世,昭示天命所在。”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她提高声音宣布着,与此同时,那凤凰也发出嘹亮的凤鸣声,仿佛在附和,众人被情绪感染,不由自主的随她一起呐喊起来。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


    就连刘协都激动的随她一起喊了出来,朝臣和兵将们也跪了一地,曹操也不例外。


    而更神奇的是,在他们呐喊声结束的时候,那停在未央宫上空的金凤凰再次振翅飞翔,环绕几圈后,一头扎了下来,再度回到了刘琼身上。


    传国玉玺也随之散发出阵阵华光,不多时,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但在场众人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


    离得远的或许以为这些都是来自玉玺,但离得近的,却看的真真的,这一切分明都是来自刘琼,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


    而刚才这景象也彻底坐实了当初建章宫里的传言,金凤随身的公主,世所罕见的珍宝。


    这一刻,曹操意识到,这天命或许是应在汉室,但肯定没在天子刘协身上,反而万年公主才是那个关键中的关键。


    ‘公主和昂儿的婚事,必须尽快定下来!’曹操暗自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互相利用 在这温情脉


    曹操千里迢迢赶来洛阳救驾,明面上打着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号,实则却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事。


    本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奈何他没想到陈宫早已倒戈,还拉拢了张辽高顺以及他们部下的兵马。


    几人还赶在他对天子先礼后兵的时候,及时阻止了这场示威,让原有的震慑减弱不少。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公主和玉玺居然引出了真正的凤凰祥瑞,他更小看了此时汉室的号召力。


    别说张辽高顺的兵马了,就是他自己,乃至麾下的亲兵们,在亲眼看到凤凰于飞的场景后,也不得不承认天命在汉的事实。


    没错,是天命在汉,而非天子刘协,曹操笃信,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要促成自己儿子和公主婚事的念头。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兖州,然后才好操作这一切。


    是以曹操当即提议此地不可久留,以防李郭二人引兵来犯。


    刘琼也顺势游说刘协离开洛阳,并暗示弟弟张辽高顺乃是他们的自己人,陈宫亦是忠臣,此行绝不会有事,刘协这才放下心来,允准移驾之事。


    随后曹操引兵护驾,百官随行,众人浩浩荡荡往兖州而去。


    期间又碰到带兵赶来的杨奉徐晃等人,他们以为曹操劫驾,于是在半路阻拦,欲要夺回天子,曹操自然不肯,两方便起了冲突。


    天子刘协听闻是先前护送自己逃亡的杨奉,赶忙派董承前去调节,想着不至于让忠于自己的人折损。


    可谁知曹操看不上杨奉这等山贼,只一心留下徐晃,便派人去游说徐晃,而趁机斩杀杨奉,便是有董承在一旁劝和也未能救下杨奉,只能无奈回禀刘协。


    刘协也因此更加害怕曹操,甚至在马车上睡着睡着,都能惊醒,眼看他夜不能寐,形容憔悴,刘琼只得亲自照顾他。


    一日天刚蒙蒙亮,刘协再度从噩梦中惊醒。


    “协儿,怎么了?”浅眠的刘琼赶紧拿出手帕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阿姊,我怕,你说曹操会不会杀了我,自己当皇帝?”他忐忑不安的低声询问。


    “不会的,他不敢,就算他敢,张辽和高顺也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即便所有人都靠不住,那还有我呢,传国玉玺也还在,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别怕,别怕啊。”刘琼软下语气,不住的安抚着。


    “对,有阿姊和玉玺,还有列祖列宗的保佑,我不怕,我不怕。”刘协稍稍镇定了些。


    “可是阿姊,我刚才做梦了。”


    “我梦见了长兄,梦见我和他一起玩,然后,然后董卓来了,长兄就突然不见了。”


    “阿姊,我担心,我……”他话还未说完,刘琼就一把将他搂到了怀里。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她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长兄也好,董卓也罢,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应该往前看,你是陛下,是天子,更应该往前看,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恐惧里不能自拔。”


    “这样只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留有可乘之机,并借此机会,篡夺属于你我应得的权力和地位。”


    刘琼语重心长的教导他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眼前的困局,但她却巧妙的用言语将两人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意在借助他的名号和力量,用来壮大自己。


    只可惜刘协太年幼了,根本看不出这温情脉脉的背后潜藏的算计。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果然还是骨肉至亲最值得相信,阿姊,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安心。”刘协靠在她怀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骨肉至亲,现在父皇的骨肉,也只有你我了,若是咱们再不一致对外,拉拢忠臣,恐怕迟早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刘琼一边温柔的替他按摩太阳穴,一边用言语加深两人是同一阵营的印象。


    “那依阿姊的意思,何人才是咱们的忠臣?”刘协也很认同她的话,竟是顺着问了起来。


    “像是在阵前临危不惧,怒斥曹操的陈宫,还有带兵护驾的张辽高顺,他们都是忠臣,是我为大汉招揽的忠臣。”


    “等回了兖州,我还要介绍两位大才给你呢。”


    “只有朝堂上有替咱们发声的文臣,军队中有忠于咱们的武将,这样才不会任人宰割,为人傀儡。”


    刘琼在教导他的同时,也在试图为先前投靠自己的人邀功请赏,索要官职。


    “阿姊提的人,必是忠臣,贤臣,我也想加封他们,可是曹操会同意吗?”刘协从她怀里起身,有些忧心忡忡。


    “他会的,因为他也要为他的手下们请封讨赏,你我只需在他提了要求后,顺势让人添上一句,足矣。”


    “这样既不显眼,也堵住曹操的嘴,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刘琼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


    “那依阿姊的意思,谁来添这句话最合适呢?”刘协又问道。


    “自然是董承,董爱卿啊,他一路护送于你,乃是毋庸置疑的大汉忠臣,功臣,他若是开口,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刘琼顺势就把这锅甩到了董承身上,她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这是只打算要好处,却把拉仇恨的事扔给别人去做。


    “阿姊所言极是,日后有阿姊在身边,我就不愁没人给我出主意了。”刘协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她一心为自己着想,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倒是想长长久久在你身边,可我只怕天不遂人愿啊。”刘琼一听这句,却长吁短叹起来。


    “阿姊这是何意?”刘协不解。


    “协儿,两年前建章宫里,便有金凤引路的传言,而前些日子,金凤祥瑞再现,众人皆是亲眼目睹,瞒是瞒不住的。”


    “而我明年又要及笄,少不得有公卿大臣为了自家子侄前来求亲。”


    “旁的不提,只说那曹操的长子曹昂,我这一两年在东郡曹府住着,他可是时不时就来我面前献殷勤。”


    “我只怕一回了东郡,曹操便要向你开口提及此事。”刘琼面上一派忧虑之色。


    她这是将自己和曹昂的事巧妙的掩饰了一番,把她全然放在了一个受人摆布的弱女子的位置上。


    此言一出,反倒衬的曹操此人更加图谋不轨,不然他为何放任自己的长子与她接触呢?


    “不,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


    “阿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许任何人夺走阿姊!”


    刘协是真的慌了,他双手并用,紧紧抱住刘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的安慰。


    他的确是年幼没经验,但并非智商有缺陷,曹操想为曹昂提亲,除了迎娶公主能让曹家成为皇亲国戚之外,更多的,恐怕还是他看中了刘琼身上的凤凰祥瑞。


    诚然传国玉玺对他很重要,但刘琼的存在对他来说更重要。


    除了血脉亲情之外,在刘协看来,姐姐的婚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是不能轻易舍出去的。


    更别提还是要给曹操他们家,这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他反对,他坚决反对!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


    “好了好了,阿姊不会离开你的,虽然那曹家大公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她一边拍着刘协的后背,一边却说着曹昂的好处。


    “凭他怎么样,只要朕不同意,他们家还能强娶不成?”这话更是刺激了刘协,连自称都换成了‘朕’,可见此事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这还真的挺难说的,你看曹操那日是如何嚣张跋扈的就知道了。”刘琼又把情况说的严重了点。


    “那怎么办?阿姊,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啊?”刘协硬气了没一会儿,就再次陷入了慌乱之中。


    “既然我们的势力不足以抵抗曹操,那我想,就只有请外援了。”


    “协儿,你还记得温侯吕布吗?他现在占据了徐州。”


    “诚然他杀了两个义父,但那两人也同时是国贼,吕布为国除害,毋庸置疑。”


    “所以我想,等我们安顿下来后,你大可以下一道诏书,召他前来效力,相信他不会拒绝一个能够挽救自己糟糕名声的机会。”刘琼提议道。


    “这主意好是好,但曹操会同意吗?”刘协觉得有点不靠谱。


    “他当然不可能同意别人来分他的权,那么,咱们就必须得寻一个别的理由,既让曹操没话说,也让吕布能够心甘情愿为你我效死。”刘琼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怎么做?”刘协几乎没有犹豫的问道。


    “我听说,吕布膝下只有一女。”刘琼轻声道。


    “阿姊的意思是?”刘协一愣。


    “协儿,你我都是在宫里长大的,又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


    “姻亲关系虽然未必是最牢固的,但却是见效最快的。”


    “吕布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倘若你能承诺将来纳她为妃,也就不怕吕布日后不为你效力了。”刘琼把这其中的谋划说给他听。


    “如果仅仅是承诺纳妃,那这倒也没什么不能的,左右朕现在也不到大婚的时候。”刘协心里合计了一下,自己似乎不亏。


    “这件事必须要快,还得暗中处理,绝对不能让曹操知道。”他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我让张辽亲自书信一封给吕布,他曾是吕布麾下战将,想来更容易取信对方。”


    “等到了兖州,你再于明面上发一封诏书宣吕布前来,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刘琼已经打算好了。


    “但愿一切顺利吧。”刘协期盼着。


    “一定会顺利的。”刘琼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再睡一会儿吧。”


    “嗯。”刘协窝在她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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