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有异动一事, 并没有引起帝国和民众过多的注意。
贺延逍将整理过后的报告直接上传给了帝国,提出虫族进化的可能,并表示这次虫族的进攻非同往常, 希望帝国能够重视。
帝国以他才受了伤为由, 让他在家中养伤,拒绝了他的觐见,而对于他提出的问题, 态度一直很暧昧,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两小时后, 莫辞来到了贺延逍的住处。
“将军昨夜遇袭,不知道伤情怎么样?”
贺延逍的面色有些发白,唇色也比之前要浅, 看上去伤得不轻。
“莫议员,久闻。在战区更重的伤都受过,这次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莫辞微笑道:“关于将军想多调兵的提议,很遗憾,帝国没有通过。”
贺延逍像是早有预料,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茶杯, “不知道是帝国没有通过,还是几位议员大人没有通过?”
“我与几位同僚, 还有将军您,都是共同效忠于帝国, 我只是传达而已, ”莫辞面色不变, “不过对于将军说的虫族进化一事, 帝国决定派我带兵辅助您。”
“辅助?”
“没错, 实不相瞒,上次我能成功清理污染区,还是多亏了一个人,这个人现下就在将军您的营中。”
“这么说,莫议员是来和我要人的。”
“将军这就说错了,时炀归根到底,是帝国的人。”
帝国的人。
贺延逍冷笑一声,“我会将他还给你。”
莫辞站起身,“不知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好做个准备。”
定好时间之后,莫辞没再多留,很快离开-
“到底什么意思!增兵的申请没给通过,反而分走了少将手里一半的兵给那个莫辞?”贺狄激动得快蹦起来。
贺宗的脸色也不好看,按住贺狄,示意他小点声。
“我们少将为了帝国,那是鞠躬尽瘁,让莫辞和我们一起去,说好听了是辅助,说白了不就是监视吗?”贺狄扒开贺宗的手,愤愤不平,“我看昨夜袭击的那一伙人搞不好就是帝国派来的!”
“贺狄。”贺延逍警告地看向他。
贺狄自知失言,也不挣扎了,低下头。
“虫族那么凶悍,帝国以前要花多少代价才能稳住战区?一切都是从少将您去了战区之后才好起来的,都说飞鸟尽,良弓藏,如今这飞鸟还没死绝呢,帝国就急着要收回您手里的兵了。”
他抹了下眼睛,吸吸鼻子,一直没抬头,飞快道:“出发在即,属下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四年了,平常还有个大人模样,一遇事还是小孩子脾气。”
贺宗重新到了一杯茶,“少将,贺狄也是担心您,您的伤……?”
贺延逍动了动肩膀,“没什么事了。”
正说着话,祁燃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被贺延逍吓了一跳。
“你光脑上不是回我说不严重么?怎么看上去随时都要死了。”
贺延逍挑了下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
“这是她早起为我化的妆。”
“……”祁燃扯过椅子坐下,“我来是想问你,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按时出发。”
“谁问你这个了?你能不能别装听不懂?”
贺延逍这才抬眼看向他,“有什么可慌的?我说过,虫族已经进化,如果不增兵,那这一次会很惨重。既然帝国不信我,偏要让莫辞跟着我,那就让莫辞亲眼看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祁燃思忖片刻,“你说的不错,莫议员的话帝国总要听的。”
这句话其他的意思是,贺延逍说的话,帝国不会全信。
“莫辞来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把时炀要了回去。”
“你同意了?”
“时炀本来就是她的人。”
“你……”祁燃面色复杂,“既然你原本就决定把时炀还给莫辞,那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这么栽培他?不仅有专门的营养师,还为他量身打造了武器,给他用的设备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贺延逍道:“不论帝国如何,我的敌人始终是虫族,如果虫族突破边境,你觉得下等区哪个能挡得住?我相信时炀也明白这一点。”
祁燃叹道:“你向来公私分明,我没你那么高的觉悟。”
贺延逍端详他片刻,“你和季小姐吵架了?”
“我和她还有什么可吵的?”祁燃低笑一声,神情难掩疲惫。
他坦然道:“我亲自物色了几个beta。”
“……什么?”
“她那人爱玩,我越是管着她,她反而越觉得偷情更刺激,”祁燃耸了下肩,“我就算赶走了小三小四,也还会有小五小六,倒还不如我亲自挑几个人送到她身边。我清楚她的口味,挑的这几个也更干净,好拿捏,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贺延逍一时语塞。
“还是你家那个更省心啊,而且你们两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那是基因的选择,她不会离开你的。”
放在平常,这几句话说进了贺延逍心里,可今天不知怎么,他第一次有些反感这个说法。
基因的选择。
如果和匹配度无关,她还会选择他吗?
贺延逍很快就完成了自我调节。
贺宗和他说过,当初他们去接湫灵,湫灵二话没说就上了车,不是他们硬逼着她走的。
也就是说,湫灵是自愿离开的。
时炀是第一个标记她的又怎样?
有初次标记情结又怎么样?
湫灵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又怎么会自愿离开了F区?
说到底,是时炀没能力带她回A区。
给不了自己的omega想要的生活。
哼,LOSER-
帝国最高规格的飞行器,连湫灵都没乘坐过,上来之后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起发给了季明仪。
季明仪酸溜溜地回她:“一般吧,看着还没我家客厅大。”
湫灵:“是没你家客厅大,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
“其他的地方不能拍照,不过你感兴趣的话,厕所倒是可以给你拍几张。”
“谢谢,但没必要。”
湫灵遗憾地关了光脑。
莫辞、时炀、贺延逍几个人都在,湫灵一想到要同时面对他们几个,头就大了,干脆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吃饭的时间,贺延逍本想带着湫灵在外面一起吃。当然,吃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让时炀看看,好明白知难而退。
奈何湫灵不肯出来,贺延逍转念一想,似乎和她关上门在房间里,更能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揪心,也就进了房间吃饭。
虽说公私分明,但眼下明显是“私”,贺延逍明里暗里,若有若无地针对,格外明显。
比如在用到某些智能产品时,贺延逍会“突发恶疾”般地教时炀该怎么用,又或者在几人商讨分能力等级来对付不同的虫族时,突然蹦出一句“金钱也是一种能力”……如此种种。
刚开始其余几人还象征性地解解围,后来也就默契地视而不见了。
飞行器将路程所需的时间压缩得很短,短短几日,众人就到达了战区。
到达战区后,贺延逍总算恢复了正常,要安排的事很多,几乎每一件都要他来做决定。
莫辞虽然是帝国名义上派来辅助贺延逍的,但在此期间,她几乎从来没干扰过贺延逍的任何行为,甚至还主动向帝国那边提了几次情况复杂。
而帝国分给她的那一半兵,她也都交给了贺延逍来用。
对于莫辞的行为,贺延逍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祁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扰得贺延逍不胜其烦。
“不对,还是不对,”祁燃停下,“偷袭你的那些人,虽然后来帝国查了出来,但那样的小家族,怎么可能有胆子来袭击你?就算成功了,对他们来说也绝对是弊大于利,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背后的人多半是帝国。”
“嗯。”贺延逍敷衍地应了一声。
祁燃还在继续:“可如果是帝国,那莫辞来到这里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肯定有她的任务,但你也看到了,她这几天什么都没做,最基本的,她来到这里应该和你相互制约,但她完全放权给了你。”
他给出自己的推断,“你觉不觉得,也许莫辞和帝国不是一体的?”
贺延逍连笔都没顿,“眼下最重要的是虫族,距离它们上一次派出先锋类虫族已经过去了四天,最多再有两天,它们就会有动作,你都安排好了吗?”
祁燃捏了捏眉心,“这件事我安排给了时炀,到时我领一队人正面交锋,等虫族离开后,时炀会领一小队的人跟上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说完,祁燃又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冒险了?”
贺延逍终于停了下来,声音淡淡。
“只要他能带回有用的信息,那这次冒险就是值得的。”
话音刚落,门外贺宗敲了敲门:“报告,时炀少校求见。”
“进。”
时炀制服难得整齐,面上丝毫不见对即将执行任务的紧张。
“我知道,我这次的任务很关键,也很危险。”
贺延逍抬眼,“怎么,你怕了?”
时炀轻笑了一声,“少将,我来是想向您提一个请求。”
贺延逍冷淡道:“我不同意。”
“……您至少也该听我说完再拒绝吧?”
贺延逍冷笑一声,“说。”
时炀道:“我希望回来之后,能占有少将休息的半天时间。”
顿了两秒后,他又补充道:“包括晚上。”
“……”
贺延逍额角跳了跳。
“您知道,我和您的未婚妻曾经有过一段,我很嫉妒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所以让你们两个分开一晚,这要求不过分吧?”
贺延逍休息的那半天其实是为了稳定精神力,留出来和湫灵相处用的。
所以时炀的理由虽然有些勉强,但也成立。
而且,就算是时炀要和莫辞搞什么事,他也总该看一看。
忍着恶心,贺延逍道:“好,我答应你。”
第62章 62
湫灵住的地方在战区边缘, 虽然偏僻,但绝对安全。
这里简直就是贺延逍的天下,说他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也难怪帝国会对他感到忌惮。
都说F区环境恶劣, 可如果只论生存环境,这里比F区还要差。
贺延逍知道她有多娇气,就差把A区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如果不出房间,这里几乎和她在A区的生活没区别。
只不过……
“心情不好?”
湫灵回过头, 莫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在打量着她的房间。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你来我这,不怕贺延逍知道吗?”
莫辞看了一会她摆在床头的狐狸玩偶, 说道:“他还要感谢我能过来陪你聊天。”
湫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
她走过去,揉了揉小狐狸玩偶的耳朵,又拿起举到莫辞面前,眼睛亮亮的,“是不是很可爱?”
这是个白色的狐狸玩偶,身上的毛肉眼可见的柔软蓬松,虽然样式有些过时, 但能看出主人将它保护的很好,一点损坏的地方都没有。
莫辞将视线重新移回到湫灵身上。
她不再服用抑制腺体的药物之后, 外表也逐渐褪去了青涩,不过眉眼间稚气依旧, 好像长大了, 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湫灵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狐狸, 眸光黯淡下来。
“我小时候真的以为, 爸爸妈妈是最厉害的学者, ”她声音很轻,“所以哪怕他们不会像其他的父母一样,陪在我身边,我心里虽然埋怨过,却从来没恨过。”
“我知道他们的研发是为了打败敌人,是让帝国变得更强。”
光脑上吹捧她父母的文章铺天盖地,日常生活里遇到的人对着她也都是阿谀奉承,那时她情真意切地为父母感到骄傲。
直到她上了阁楼,看见了里面的那些标本。
恶心的、混乱的人体与虫族的结合,姿态怪异的生物,被泡在特质的药水里,一排又一排。
这些,都是她引以为傲的父母的研究。
他们抛弃了她,几乎从来没有参与过她的成长,为的居然是这种实验。
而她,就是一直生活在有这些标本的房子里。
精神和视觉上的巨大刺激,让她吐了出来。
哪怕后来她的父母将那些标本都转移了之后,她也还是觉得恶心。
所以父母想将她带进实验室,准备让她慢慢接手一些实验,她以不喜欢为由而拒绝了。
她说她不想像他们两个一样,把时间都花费在实验室里。
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只要有心,总能查到。
查下去,她才发现,原来阁楼里的那些标本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是实验的受害者,数据库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在背后支持着这场实验的是帝国。
从那以后,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深。
在发现这一切之前,她还曾嫉妒过他,能够成为爸爸妈妈的试验品,得到他们所有的注意……
也许在谢深身上进行的实验不如其他实验令人发指,可他们都是受害者。
看着谢深,就像是在看着那些因为实验而受害的人。
所以她想尽办法,想让谢深从这场实验中脱离开。
可她失败了。
她的自以为是成了爸爸妈妈对谢深实验中的一环-
湫灵把玩偶轻轻放回了床上。
“莫辞,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样呢?”
莫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想你父母了?”
“他们两个的生活,”她顿了一下,笑道:“该怎么说呢?没那么好,但也不算太差。”
“……”湫灵挑起眼皮看她,“现在的一切,有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吗?”
莫辞再次答非所问道:“时炀被贺延逍派去做斥候,今天刚传回了消息。”
“以贺延逍目前的兵力,真的对上虫族,最多也只能抵挡半月。”
湫灵惊了一瞬,“这么严重?”
莫辞却道:“越严重才越好。”
听她这么说,湫灵微微放下心来,又问:“时炀还好吗?”
“他说过,如果你问起他,就说他一切都好。”
这是什么回答?
湫灵有点无语,“那如果我没问呢?”
莫辞轻笑一声,“他说了,没这个可能,你一定会问起他。”
“……”
还真是有自信啊。
莫辞不方便留太久,没一会就离开了,房间里又剩下湫灵一个人。
想到时炀传回的消息,湫灵换了身衣服去找贺延逍。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贺延逍才开完会回来。
“是不是等了很久?”
他也是开完会之后才知道她找了过来。
战区条件差,如果不是担心帝国会对她下手,他说什么也不会带她一起过来。
湫灵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忙,直接道:“莫辞和我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贺延逍刚刚的会议就是为了时炀带回的消息而开。
他神色如常道:“还没开战,怎么知道情况一定会不好?”
“可是……”
贺延逍走到她面前,冷着一张脸,自上而下地看她,“扰乱军心,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你要抓我?”湫灵懵了一瞬,亏她还特意过来给他想办法!
“行,我走!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贺延逍拉住她,神情有些尴尬。
明明是贺狄说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幽默风趣的男人,他刚刚不幽默风趣吗?
把人圈进怀里之后,贺延逍低声问:“是不是怕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自身的alpha带来的安全感无人能比,湫灵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
“你知道我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我来是想和你说,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把开战后虫族的数据给我一份,也许我能想点办法。当然,我肯定不如我爸爸妈妈那么厉害,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湫灵。”贺延逍忽然打断了她。
“嗯?”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贺延逍那双素来清冷傲慢的眼瞳里,清楚的映着她的身影。
“我以前有想过,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omega。可我注定要连年在外,如果娶个太娇气的,肯定吃不了这样的苦。”
可偏偏,他醒来之后标记的人是湫灵,而她所有的资料都表露着她的骄蛮专横——是他最不愿意娶的那种omega。
可既然已经标记了,那就一定要娶。
她虚荣,他就送她各种名贵的奢侈品,她骄横,刚好他的地位能满足她的这一特点。
可还没等他和她怎么相处,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格的到来令他猝不及防,更别说还和她做了许多亲密的事……
占尽便宜的人没理由再对她不满,他不得不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被她发现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被她发现后,他又对自己说,既然他们两个是命定伴侣,那他对她好是理所应当。
她这么娇气的人,来到这里,没对他诉过一句苦,甚至还过来想办法帮他。
“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面上闪过片刻的茫然,眉头蹙起,又松开。
不到两秒的时间,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个芯子。
“我替他说,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担心你因此而对他不满……宝贝,别只顾着他,也心疼心疼我啊。”
他低头吻上去,手掌在她腰间一提,湫灵就坐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
反应过来之后,她直接狠心咬了一口。
“嘶——”
贺延逍稍稍退开,下唇一侧冒出了血珠。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来?”
贺延逍舔了一下唇角受伤的地方,笑,“宝贝,你咬的应该再狠一点,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可以随便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他强势地挤进她腿间,双臂撑在她坐着的桌子上,湫灵不得不往后仰。
“别太偏心啊,为了讨你欢心,带那个狗屁贞操锁的人是我,床上伺候你的人也是我,明明我们两个才应该更亲密才对,你怎么能只想着他呢?”
这能怪她吗?
他们两个,一个理性,一个兽性;一个克制,一个放纵。
换了谁都会把理性克制的那个当作正常人吧?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声软语地安抚他,“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会话。”
她这招很有用,得了一点甜头后,贺延逍退开。
湫灵赶忙从桌子上下来,见他神色不悦,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你们两个这样换来换去的,对身体没影响吗?”
贺延逍手指从她下摆探进去,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想听真话?”
如果不让他摸腰,那他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摸哪了,湫灵只能由着他胡来。
“嗯。”
“真话就是,身体会有负担,但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他又蹭了过来。
属于他的信息素已经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她周围,等她发现的时候早已身处其中。
敢情刚才放开她,完全是用来让她放松警惕的假象。
湫灵忍无可忍地推开他。
“你就不能克制些吗?别这么随时随地的发情。”
贺延逍明显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受伤。
“每次都是这样,你每次见我就只想着这些吗?”
“……”
贺延逍神情微变,手指按了按额角。
“抱歉。”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人分出来的,语调上的细微差异让她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问:“换回来了?”
“嗯。”
贺延逍迟疑道:“我能感受到,强行抢占身体,对他的损耗不小。”
“……”腰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湫灵淡淡道:“你是在为他求情吗?还真是团结。”
想出现就出现,挨说了就玩消失,真是有够随心所欲的。
贺延逍见她这样,又道:“他心智尚小,情难自已,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心智尚小……
湫灵听后,脱口而出:“那他成年了没?”
“……”
沉默。
“…………”
回应他的是更长的沉默,和湫灵无比精彩的脸色。
第63章 63
莫名其妙!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回到住处之后, 湫灵恨恨地锤了几下抱枕。
难道谁委屈谁就有理吗?
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而且……什么事都做过了,现在才告诉她,对方心智上根本尚未成年, 真的很让她难以接受!
在床上瘫了一会后, 湫灵又一骨碌爬起来,打开光脑开始搜索心理年龄测试。
看着乱七八糟的页面,她又在后面添加了权威两个字, 然后挑了一个看上去最靠谱的下载下来。
很好,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 就让他测试一下。
不过现在贺延逍越来越忙,除了约好的日子,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找她。
这样也好, 清净。
她要来了现有的基础武器,打开对应资料后开始拆分。
基础的武器便于改造,她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些武器,这样好根据虫族不同的进化方向进行不同的改造。
以她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当然比不上帝国的实验研究队,她只是担心莫辞要做的事情开始后,帝国为了除掉他们, 恐怕会在军械上面做手脚。
忙起来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约好的日子。
不知道贺延逍什么时间才会到, 湫灵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也好久没有休息了,刚好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等她洗好之后再出来, 才发现房间里的主灯被人关了。
虽然暗了些, 但也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
“贺延逍?”
有莫辞和贺延逍, 湫灵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她在墙上摸索着, 想找到开关。
下一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抵在了墙上。
湫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的动作快得出奇,颈侧的腺体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像是威士忌的味道,带着一点微妙的苦味。
是陌生的信息素。
之前贺延逍给她的标记早已淡化了,这次被标记,她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
湫灵没有挣扎,任由对方进行标记。
很短暂,又很漫长。
他终于离开了她颈侧的腺体,却没有放开她。
“乖乖,找到你了。”
……是谢深。
湫灵整个人僵住,做不出一点反应。
沉默中,谢深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哭什么?”
他不问这句话还好,一问出来,湫灵的眼泪流得更多。
一开始还只是含在嗓子里的呜咽,后面彻底放开了,埋在谢深胸前,哭声越来越大。
谢深的手握紧又松开,身子一低,一手托在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小时候他就这么抱她,这么多年,他还是用这个姿势。
湫灵顺势搂着他脖颈,声音一点没停,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哭得太厉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很急促。
谢深扶着她的肩,让她坐正,“你冷静些,呼吸放慢,看着我。”
房间里没有什么袋子,或许有,但他不熟悉这里,谢深也没打算去找,扣着手虚虚捂住她的嘴。
“别急,慢慢来。”
湫灵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状态有些不对,控制着呼吸,那种头晕喘不上气的感觉终于好了许多。
抽抽嗒嗒的,“手、手麻。”
谢深拉过她的手,慢慢揉着。
湫灵趁机将手指扣进他指缝。
“……”
谢深道:“我走之前,叶丹青和我说,你应激的情况很严重,平常要注意情绪不能太激动。”
“喔。”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这样。
很奇怪。
湫灵没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甚至可以说,回了A区之后,生活得比以前还要好。
要说有多想他,那也不见得。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见到他之后自己会激动成这样。
之前知道时炀来了的时候,她就猜会不会谢深也离开了F区。
她心里盼着他来,又怕他真的来。
她讷讷地问:“贺延逍……”
“有时炀帮我拖着。”
……他们两个倒是统一战线了。
湫灵咬了咬嘴唇,“开灯吧,我想看看你。”
谢深沉默片刻,另一只手越过她,按在她身后的开关上。
他半罩在她身体上方,湫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明显的锁骨。
等他再坐回去,湫灵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上滑。
他颈侧的疤比之前明显了许多,然而让湫灵失声的是上面的纹路。
暗红色的,如同蛇的鳞片一样,从他颈侧腺体的位置蔓延开来,下到他的肩膀,上到他的额角。
湫灵愣愣地看着蜿蜒在他皮肤上的纹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她艰难地问。
谢深道:“副作用。”
什么样的副作用会让他身上有这样的纹路?
湫灵喃喃地问:“是从那些虫族身上提取出来的药物,对吗?”
“……”谢深偏过头,薄唇微抿,“很恶心么?”
虽然成功的几率很低,但这样才有机会让他的腺体完全地恢复如初,否则就会像廉佑那样,腺体残缺。
湫灵声音很轻,“留在F区不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腺体恢复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谢深道:“莫辞都和我说了。”
“……”
关于谢深的实验,是利用他来操控虫族。
而能否成功的重要一点就是他的情感,当他的情感达到极致,精神力的爆发,再加上这么多年对他身体潜移默化的改造,就会打开他操控虫族的开关。
让那些和他一起长大,被他视为同类的人,在他以为能逃出去的时候,一个个地死在他面前。
那场他们设计的逃亡,本身就是对谢深实验中的一环。
关于如何让谢深从这个实验中脱离出来,湫灵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他的腺体去除掉。
她想,如果他听了她的话,自己挖了腺体,那对他来说以后再也不用做个实验品,是好事。
但如果他没有,那她也愿意就这么和他一直纠缠下去。
他照做了。
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很快,她的爸爸妈妈就发现了谢深身体的异样,在补救无果后,他们回了家。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年的心血,全都被你毁了!”
湫灵早就料想过他们的反应,安安静静地听着。
“小姐不开心——”
“闭嘴!”郁文隽厉声喝道。
愤怒让这位高智美丽的女科研家失去了理智。
科尼接受了来自小主人父母的命令,不再发出声音。
感受到湫灵情绪的科尼挪到她的身边,让她能靠着它的身体。
郁文隽把目光放在科尼身上,“科尼……”
湫灵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伸手把科尼挡在自己身后,声音颤抖,“妈妈。”
“本以为上次的事你已经吸取了教训。”
“湫灵,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郁文隽慢慢走近。
“不……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带走科尼。”
湫灵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在父母缺席的成长过程中,是科尼陪着她长大,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为她讲故事,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没人能懂对她来说科尼到底意味着什么。
“妈妈,求求你,不要带走它……”
她跪着爬上前,抱住她妈妈的腿,一遍遍哀求,又把目光看向疼爱她的爸爸。
可秋汛的眼神同样冰冷。
“它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就像谢深,也只是一个实验品,根本不值得你对他们投入感情。”
郁文隽抓住湫灵的胳膊,冷冷道:“科尼,去销毁台。”
机器人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科尼的显示屏闪了闪,去了销毁台的方向。
“不!科尼!回来,我是你的首位主人,你该听我的话,回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样嘶哑的声音。
科尼没停。
“怎么可能……”
为什么科尼会选择听从她妈妈的命令?
“你以为我们不在的时候,是谁将谢深每天的数据变化传了回来?湫灵,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笨天真的女儿?”
“……”
郁文隽道:“启动自毁程序。”
“不……求求你了妈妈……不要这样……不要……”湫灵想过去阻止,但她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躯体变得沉重无比,只能呆呆地看着科尼。
“程序已启动。”
出现在科尼显示屏上的不再是它往日里蠢萌的小表情,而是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科尼……”
科尼的显示屏闪了闪,来回在进度条和表情之间切换。
“科尼正在搜索故事资源库,接下来讲的是《彩虹小羊》的故事……”
湫灵又哭又笑,眼睛不管怎么眨,还是充满了眼泪,什么也看不清。
“早就说过了,我已经长大了……”
科尼早就知道现在的湫灵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能被几个故事吸引,只是每次讲故事,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感知到这次讲故事没能让她的情绪变好,反而更糟糕之后,它停了下来。
“小姐,我的小主人,不要为科尼感到难过,科尼是陪伴型机器人,科尼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
即使眼前模糊一片,她还是看见了它显示屏上到了尽头的进度条。
科尼的声音没再响起,从它身上传来的,是一个细微的零件脱落的声音。
再然后,越来越多的零件脱落。
科尼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你最好能记住这次教训。”
郁文隽扔下这句话后,跟着湫讯离开了房间。
“……”
过了不知道多久,湫灵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科尼身边。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想把科尼拼好。
可她心里也无比清楚,就算能拼好,它的自毁程序毁掉的是它的芯片数据,科尼再也回不来了。
她捡起科尼的躯体,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它时候到场景。
“这是爸爸妈妈专门为你研发出的陪伴型机器人,它会代替爸爸妈妈陪在你身边。”
“滴——请小主人为我起个名字吧!”
“陪伴……那就叫科尼好了!”
“科尼会永远陪在小主人身边。”
……
从启动到销毁,在它短暂的“一生”中,的确都陪在了她的身边。
没有了。
从此这空空荡荡的庄园里,就只有她自己了。
万念俱灰下,湫灵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躺在科尼零碎的身体中的,是一枚小小的芯片,折射着月光。
湫灵把芯片收好,想尽办法要恢复科尼。
也许那些数据会有备份呢?
也许……有人能恢复那些数据呢?
她做了无数次的尝试,甚至连谢深都疲于应对。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想尽办法的湫灵最后尝试着进入帝国数据系统。
毫无疑问,第二天帝国的卫兵找了上来。
她什么也没说,跟着那些卫兵上了车。
反正这些人看在她父母的份上,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可能会是思想教育?
湫灵差点没在押送她的车上笑出声。
然而意外的是,这些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一个精明的女人。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莫辞。”
湫灵的视线从她的胸牌上移开。
那时的莫辞还没有当上议员,但也已经是个足够令她重视的官员。
湫灵动了动,局促不安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绝对没有要做对帝国不利的事。”
莫辞轻笑一声,走到了她面前。
“放轻松,女孩,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自己。”
“……”湫灵道:“大人,或许您已经调查过了,我的父母是研究所的湫讯和郁文隽,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们,不过他们比较忙,您或许要等上一段时间。”
通常来说,只要她说出这些话,就不会有人再不识抬举地想要对她做什么,可莫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反应。
“呵。”
莫辞将手里拿着的数据资料递给她,“我猜,你是在找什么数据的备份?”
资料上都是她这段时间的光脑记录,湫灵脸色微变,“我不懂,这难道也触犯了帝国的法律吗?”
“当然没有,”莫辞说话的语调不急不躁,“帝国的数据库恰好在我的职能之内,我是想说,女孩,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天上没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湫灵问:“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莫辞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你不如说我想为你做什么。”
“……”
湫灵没有想太长时间,她把随身携带的芯片交到了莫辞的手里,认真道:“我想要这个芯片的数据恢复如初。”
莫辞收下了芯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空荡荡的庄园里,湫灵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对她来说,那天她的爸爸妈妈毁掉的,不仅仅是陪伴她长大的科尼。
“我的技术员告诉我,想要将数据恢复并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湫灵答应下来。
这次她们两个见面的地点更加隐秘。
“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莫辞递给她一杯花茶,“我手下的小女生都很喜欢喝这种饮品,尝尝看。”
湫灵抿了一小口,很清甜。
“我想问科尼的事……”
“别急,”莫辞在她对面坐下,“你之前试着阻止一场进行中的实验,可以和我讲讲原因吗?”
她的神态依旧温和,但湫灵却感到了危险——她早就盯上她了。
帝国的实验几乎是最高的保密等级,而她帮助谢深等人逃离实验室,除了她父母,几乎没有一个多余的人知道,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她的家里……
“你在监视我。”
“你的反应很快,”莫辞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该庆幸我在监视你,而且黑入的刚好是它的系统。”
她将科尼的芯片放在桌子上,“多么令人惊叹的巧合,如果不是这样,你永远也没有办法恢复它的数据。”
与虎谋皮。
湫灵想,她应该离开的。
但是她没有。
湫灵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对于在外一贯保持着贵族举动的湫灵来说,很失仪。
她的生活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可值得别人监视的,显而易见,莫辞真正想要的,是有关她父母实验的消息。
“你在和帝国作对。”
莫辞并没有否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阻止这场实验?”
在湫灵回答前,莫辞又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需要一个真诚的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科尼的芯片上。
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些事情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她的身边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湫灵轻声道:“我讨厌这种实验。从前,我一直以为,爸爸妈妈做的实验,是像科尼这样,能带给人陪伴,让人更幸福,可我想错了。”
有关谢深的这个实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多少孩子被卷入了这场实验?
爸爸妈妈把科尼送给她的目的真的是陪伴她吗?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想着利用科尼来传送数据?
湫灵不敢想,也不敢问。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新建立。
莫辞端详她片刻,轻笑出声。
“……我说的话很可笑?”
“不,我是想说,你真是个惊喜。”莫辞道:“我最近看了你更早的记录,你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实验了,是么?”
湫灵耸肩道:“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家阁楼里面放着的都是怎样令人作呕的标本。”
莫辞道:“你该明白,让他们做这种实验的,是帝国的野心。”
湫灵靠在椅背上,她能清楚的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莫辞在她的注视下说道:“我们合作吧。”
第64章 64
蛇鳞般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信息素的收敛, 也逐渐淡化。
谢深视线落在她颈侧的腺体上。
他终于能感受到完整的她了。
莫辞和他讲这些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她心里是有他的。
这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做任何事。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她也不会失去科尼。
他自认全心全意地对她, 可仔细一想, 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为她做过,甚至连她喜欢的东西也买不起。
真心,既无价, 也廉价。
如果只有成为实验品能帮到她,那他接受。
而且他也并不是没有私心, 那样只能看着她难受,亲手把她推给别人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虽然只是临时标记, 但只是这样短暂地拥有你,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谢深伸出手蹭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再哭了。”
湫灵自打见了他之后,脑子里就一直混混沌沌,“就算你重新催生出了腺体,你觉得你又能帮我多少?当时你在实验室里的时候, 也只是控制了几十只而已,而且那些虫族已经进化了, 你又能控制多少?”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谢深静静看着她, “不要有负担, 我是帝国的受害者, 帮助莫辞是理所当然的。”
湫灵恍惚地问:“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谢深缓缓道:“我一直都很自私。”
他的所有情绪都受她牵动, 可她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在乎他。
她藏得太深, 他也一直未能看透。
好在他有了能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机会。
湫灵抹了下脸,“我要去找莫辞。”
当初说好了,不让她再去找谢深,她去找贺延逍要能量核心来做替代。
现在她是看明白了,莫辞要能量核心,也要谢深。
既然是盟友,就算是她需要谢深,难道就不该和她商量一下吗?
湫灵心里憋着气,拉开门,又僵住。
门口,身量颀长的男人一身制服,身上还带着寒气,但更冷的是他的那双眼。
“贺延逍……”
怎么回事?
不是说时炀拖住了他吗?
他来了多久?
男人缓步上前,湫灵下意识后退。
房间里,因刚刚的标记而混在一起的信息素还没有散去。
他面容带着可怕的沉静,目光缓缓从谢深移到湫灵的身上。
“我说过,我只要求你能做到一个妻子该有的忠贞。”
谢深皱眉,不动声色地将湫灵挡在自己身后。
他也没想到贺延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谢深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们还并未结婚。更何况,哪怕是夫妻也能离婚。”
腺体恢复,他再度成为alpha,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将她拱手相让。
贺延逍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
“第一次做三?没学会该怎么躲着人吗?”
“贺将军难道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你们两个之间如果真的无懈可击,她又怎么会来到我身边呢?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而已,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湫灵本打算做个鹌鹑,听了这话,忍不住出声道:“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明明以前她说谢深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都说过,但现在听贺延逍这么说他,她却有些生气。
她的态度像是给这两个男人无形的战争判了胜负。
两人同时向她看来,一人安慰,一人愤怒中带着委屈。
湫灵:“……”
“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不要吵……”
她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季明仪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来着?
真是头疼!
片刻的静默后,贺延逍看着他们两个,扯了下唇角,“怎么,你选他?”
“我……”湫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延逍点点头,“现在连假话也不愿意同我说了,你别忘了,你想从我这里拿的东西还没有拿到。”
他看着湫灵蓦然睁大的眼睛,嗤笑:“你从F区回来,不就是为了我手里的东西吗?”
湫灵喃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延逍避开了这个问题,意有所指道:“你知道,我对自己的妻子一向很大方。”
也就是说,只要她还愿意嫁给他,他可以把东西给她。
湫灵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如果我想要的是能量核心呢?”
上一次贺延逍就是利用能量核心,才完成精神力爆发,击退了那些虫族。
能量核心对贺延逍来说,就是他用来对付虫族的底牌,重要性不言而喻。
贺延逍定定看了她一会,“原来你要的是能量核心,难怪一直没有向我开口。”
他自嘲的神情没等湫灵看清就已消失不见,冷冷道:“如果你想要能量核心,那就让你背后的人来和我谈。”-
会议室,安静得像是没有活人一样。
湫灵毕竟才大哭过一场,眼睛肿的厉害,瞧着有些憔悴。
房间里的氛围已经足够算得上诡异,贺延逍坐在主位,湫灵本想离他们两个都远远的,谢深却看不懂眼色一样,取了冰袋过来给她敷眼睛。
不论贺延逍怎么眼风如刀,谢深依旧不为所动。
贺延逍冷笑道:“真是心细,也难怪我未婚妻会念念不忘。”
对于时炀他知之甚少,但在有关湫灵的资料上,这个谢深倒是没少被提起,只是他之前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今天这情形,看来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
一个奸夫不够,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又混进来一个。
谢深淡淡道:“只是自小照顾她,习惯了而已,贺将军身处高位,怕是做不来这种小事。”
“我记得谢先生和我未婚妻分开的时候,场面闹得并不好看,现在又找了上来,怎么,难道是我未婚妻的分手费没给够?缺钱的话,谢先生可以和我说。”
“对我来说,这世上有许多比钱还重要的东西,还是说贺将军眼里只看得见钱?”
“谢先生如果有钱,这句话我或许还会听一听,没钱的人就不要再说什么钱不重要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吧?”
“……”
这两人已从绵里藏针到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湫灵打定主意做哑巴,权当听不见。
贺延逍以财力小胜一局,心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目光沉沉地盯着湫灵,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莫辞和时炀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时炀更是半分都不遮掩,像是根本就没看见贺延逍这个人一样,直接快步走到湫灵面前,半蹲在地上,忧心忡忡,“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湫灵有些尴尬,简直如芒在背,余光都不敢往贺延逍道方向看。
“你先起来。”
时炀顺势坐在她另一侧,低声道:“我本来都和贺延逍说好了,谁能想到他身为少将出尔反尔,借口上厕所直接找了过来。”
贺延逍冷笑。
要不是他找了过来,还抓不到这第二个奸夫呢。
为了防止这三个男人吵起来,湫灵赶忙道:“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她怼了怼身边的时炀,示意他去莫辞那边。
时炀翘着腿,“不去,他们聊他们的,我只想陪着你。”
再看谢深,也是和时炀一个态度。
“……”
这两个人,之前有这么和谐吗?还是说现在有了贺延逍这个共同的敌人,让他们两个学会携手一致对外了?
贺延逍周身气压极低,好在他是个体面人,忍着没有发作。
“莫议员为了我手里的能量核心,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眼下和虫族的战争一触即发,莫议员现在就想要能量核心,太心急了吧?”
莫辞依旧是一派从容,“我如果真的心急,就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事到如今,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一旦开战,帝国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增援,连物资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受到阻挠。”
“危言耸听,边境一旦被突破,对帝国绝无好处。”
“如果我说,那时帝国会自顾不暇呢?”
贺延逍这才正眼瞧她,“什么意思?”
莫辞像是对他所有的反应都了如指掌,“少将,我和你未必会是敌人。”
贺延逍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你之前是在借我的手离开A区。”
在他和虫族对战期间,几位议员肯定没少提养虎为患之类的话,才会让帝国对他越来越忌惮,想来他当初上交给帝国的那份报告也被莫辞做过手脚,帝国一方面担心放虎归山,一方面又担心他说的情况属实,所以才会让莫辞跟着他来到战区,随时汇报情况。
莫辞承认,“在A区,有很多眼睛盯着,做事很不方便。”
贺延逍审视她片刻,“抛开这些,你应该也清楚,如果我战败,不论是对帝国,还是对我身后的民众,都不是一件好事。”
“少将,即便你有能量核心,以你目前的兵力,也绝无战胜的可能。”
这句话如果是前几天说,贺延逍都会不屑一顾。
可按照时炀带回来的消息,他心里清楚,莫辞说的很对。
时炀适时开口,“我传回来的消息,绝对没有一处作假。”
“……”贺延逍淡淡道:“拼死一搏,未必不会有一线生机。”
湫灵眼眸微动,向他看去。
这话,他是存了死志。
莫辞稳操胜券道:“我相信少将的能力,不过如果将能量核心交到我的手上,我保证可以击退虫族,而且不会像你预料的那样损失惨重。”
如果说之前湫灵还不知道莫辞的打算,今天见了谢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行!”
几人同时向她看来。
湫灵握紧了手,盯着莫辞,抿唇重复,“不行。”
莫辞轻笑一声,“湫灵,倘若你不相信谢深,也不相信我,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父母吗?帝国投入那么多,你的父母为了这个实验又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血,你比我清楚,作为他们呕心沥血的实验品,如果只是能控制几十个虫族,那未免有些太失败了。”
“……”
贺延逍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谢深,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帝国的实验品。
莫辞又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选择权依旧在少将您的手上,开战之后,情势是否会像我说的那般,到那时该怎么选,相信少将自有决断。”
贺延逍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道:“天色已晚,我就不留几位了。”
他看向湫灵,“你如今到底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也不想军中传出什么流言。”
他是正儿八经有着名分的人,就算那两个奸夫不在乎自身的名声,也该在乎一下湫灵的名声。
湫灵看了看谢深和时炀,“你们先走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再留下只会增加矛盾,时炀拉着谢深离开。
贺延逍看着这藕断丝连的三人,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莫辞喊了他一声,“少将。”
贺延逍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她面前,“还有什么事?”
莫辞低声道:“少将在感情一事上,也该对自己多些信心,假意中未必没有真情,她那个人,虽然从来不信什么真心,但其实,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一个人。”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过了两秒,贺延逍道:“我知道。”
第65章 65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贺延逍不开口, 湫灵就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片刻的僵持后,贺延逍缓步向她走去。
军靴踩在室内木质的地板上,轻微的咯吱声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 湫灵不敢抬眼看他, 一颗心跟着砰砰直跳。
他停在了一个很恰到好处的距离。
简单节能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投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湫灵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至少从信息素上,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的平静。
贺延逍声音压着怒意,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该说什么?
在她犹豫斟酌的时间,贺延逍又逼进一步。
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湫灵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 防止他进一步侵入她的空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源自于他的压迫了。
哪怕是之前她看着他用信息素压制那些新兵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感觉。
湫灵很快反应过来。
是因为现在留在她身上的,是谢深的信息素。
作为被谢深标记的omega,她当然能感受到贺延逍的压迫。
“能量核心对贺家很特殊,虽然传到了我的手里,但只有结婚之后,我才有可以将能量核心外借的权利, 你是因为这个,才准备嫁给我, 是吗?”
他声音也冷得像是能把人冻死,湫灵挣扎了一瞬, 决定实话实说, “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她抬头看他, “但你很清楚我这个人, 我后来想, 如果没有能量核心这个原因,我也是愿意嫁给你的。”
贺延逍盯着她看了一会,“你惯会拣好听的话哄我。”
湫灵撇了下嘴,“这是实话。”
贺延逍道:“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实话,一并说了。”
“你真想听?”她觑了眼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其实我对婚姻的憧憬就是,老公在外挣钱,我在家里花钱,然后我们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
“各玩各的,”贺延逍简直要被这几个字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养着你,还要养着你那两个奸夫是吗?”
湫灵想了想,纠正他,“我也没说是他们两个啊。”
贺延逍深吸一口气,“除去他们两个,还有谁标记过你?”
“那就只有你了。”
这么说目前为止,她的奸夫只有那两个人。
贺延逍脸色阴沉。
虽然是在和莫辞谈话,但他也没放过他们三个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透彻,那两个奸夫分明就是一伙的。
湫灵坦然道:“如果不是因为莫辞,不是因为能量核心,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结婚。现在的人把婚姻看成是神圣的约定,可对我来说,我讨厌任何形式的束缚,而且如果我真的和你结婚了,我不会一直陪你留在战区,也不会让自己的身边空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延逍问:“这算什么,出轨预告?”
“……随你怎么想,我无法替未来的我做出任何保证,或许我会要死要活地爱上你,然后说什么非你不可的话,但根据我对我自己的了解,这种情况可能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反正我就是这么没道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也可以等莫辞将能量核心还回来之后,我们两个就离婚。”
他都还没想着要借呢,她就连离婚的事情都想好了。
贺延逍想到莫辞离开前说的话,或许他和莫辞都想错了,她根本就没有心。
“你无法对未来的你做出保证,我可以。”
“……什么?”
不等湫灵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唇齿间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动作熟练中又带着生疏,辗转吮吸。
湫灵忽地想到,如果不算上另一个他,那么这次是他第一次和她亲近。
只这片刻的晃神,湫灵已经已经被他扔到了床上,身下是松软的被褥,她陷进去,还没等她起身,他又压了下来。
这是会议室后面为贺延逍提供临时休息的房间,四周都是他的信息素,湫灵难免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身体里谢深的信息素开始排斥着其他的alpha。
“你等等……”
他的唇已经顺着她的下巴来到了脖颈,含住腺体所在的那小块皮肉。
湫灵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粗重又凌乱的呼吸声。
“你喜欢他们两个什么?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迷迷糊糊的湫灵听见他的声音,意识挣扎着得到了片刻的清醒,“你很喜欢在床上提别的男人吗?”
“……”
他的头发弄得她很痒,忍不住含起胸。
他太沉,湫灵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下挪出来一条腿,才轻松了片刻,又被他握住了小腿。
贺延逍从她胸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怨,“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湫灵最讨厌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谈话,让她话也谈不好,做得也不投入。
努力忽视他带给她的感受,湫灵费力想着,“是因为……因为小贺吗?”
心理上还未成年,她这么叫他也没错吧。
房间里的灯都还没关,她衣服被他扯得松散,至于裙子,更方便了,直接向上一推,全都堆在她腰间。
“是,那天过后,他一直有些焦虑不安,害怕你生气。今天是约好的时间,他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才骗过时炀,直接来了这里。”
深灰色的床单上,她皮肤白得晃眼,又娇又嫩,他手向上,稍一用力,手指就在她大腿上留下了压痕。
他视线有如实质,湫灵实在不明白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和他较劲疼的还是自己,于是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就随他去了。
她努力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来的人是你——”
她说到这,又停住了。
是在门口的时候,感受到了谢深的信息素,然后就又像上次一样主动消失了吗?
贺延逍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当时,情绪很激动,但是他没想换成我,反而死死压着我,不让我不出来。”
“……”
“他怕我出来之后,会进去伤害到你。”他语气嘲讽。
毕竟没有哪个alpha会对标记自己omega的人无动于衷。
贺延逍缓缓道:“但他争不过我,上次他强行出来找你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精神力,更何况我才是主人格。”
他慢慢向下,呼吸落在上面,引起一阵战栗。
“就连现在,他都还想着要出来。”
湫灵这下是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像被切开的桃一样。”他低叹一声。
红的地方红,白的地方白,深深浅浅,甜腻诱人。
之前在另一个他用身体的时候,他虽然也感受过,但只有自己亲自来,才能感受到不一样。
另一个他能做好,他没理由做不好。
贺延逍低下头,如愿吃到了这半颗桃。
湫灵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人也晕乎乎,轻飘飘的,意识浮浮沉沉,如入云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抬起头结束。
他嘴唇上水光润润,下巴上也是,鼻尖也是。
湫灵费力睁开迷蒙的眼,看了他一会,觉得他嘴唇红滟滟的,和妖精比也没差多少了。
等他胯骨贴上来的时候,湫灵的脑子才终于又转了转,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他是想完全标记她。
贺延逍屈指在她眼角刮过,看着上面的泪渍,轻嗤一声。
“这么爽……怎么还惦记着别人呢?”
湫灵终于喘匀了气,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独属于她那一份的娇,“完全标记,不会成功的。”
贺延逍脸色果然又沉下来。
“普通伴侣进行完全标记的确要双方都愿意才行,但我们不一样。”
湫灵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说什么他都不会信,还不如让他试试,然后死心。
贺延逍见她这样,心里更觉得发堵,那口见了谢深之后便生出来的郁气仿佛梗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把力气全都用在她身上。
才用了力又倏地停下,抬手按在额角,眼睛发红。
湫灵感受到他莫名的僵硬,睁开眼。
“滚回去!”
“……”
他大口喘着气,身子压下来,手指掐在她两边的脸颊上,咬牙切齿,“看什么?以为他会出来帮你?我说过,他争不过我!”
脸颊有些发疼,湫灵愈发顺从,“我没事。”
贺延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对着他身体里的小贺说的。
“你、你真是好得很!”
原本还顾及着她的身子,现在被冲昏了头,贺延逍不管不顾地将她翻过去,手臂紧紧箍在她小腹,密不可分。
成结,信息素疯狂地释放,和她的融合在一起。
每一步都没有错。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在对自己的omega伴侣进行完全标记时出错,这是属于他们的本能。
完全标记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不会背叛他,当然他也是这样,他们会身心都永远属于彼此。
只要想到这一点,贺延逍就兴奋得不行,让她真正成为他的所属物,再没有人敢觊觎她,钻空子挖墙脚,把恶心的信息素沾在她的身上。
但是,失败了。
贺延逍难以置信地闭上眼,无论怎么感受,都感受不到完全标记的存在。
他绝不可能会弄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湫灵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轻笑一声,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说过,成功不了的。”
“贺延逍,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根本就没有百分之九十九,所以只要我不愿意,你就成功不了。”
第66章 66
信息素匹配度的事, 湫灵原本没想这个时候告诉他的。
贺延逍眼睛通红,死死地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也是一样,”湫灵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数据信息归莫辞管, 那是为了让你把我接回A区改的。”
“可我确实是因为你才醒过来的。”他固执地为自己争辩,试图在她脸上看到任何心虚的表现。
“准确的说是我身上时炀的信息素,同为S级的Alpha, 是他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你,不过这也是误打误撞了。”
“……”贺延逍道:“我不信。”
“我知道, 你有一部分原因是认为我们两个信息素匹配度高,才试着接受我,想和我结婚, 但很抱歉,我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确实不算高,而且你也感受到了,你根本没办法完全标记我。”
“……”
湫灵继续说道:“等事情完成之后你可以宣布退婚,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也认,总归是我先骗你,不会影响你继续娶别人的。”
他还是没说话。
湫灵见他这样, 抿了下唇,也不再说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贺延逍才动了。
湫灵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水声很快停了, 她却还是一动不动的, 连眼珠子都没有转。
不敢, 也害怕。
怕什么, 她也说不上来。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她也一直没动-
“少将!”
贺延逍无视他们,直接进了办公室。
贺狄看着紧闭的房门,愣愣的,看向一旁的贺宗。
“少将是在生气吗?”语气有些不确定。
贺宗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贺延逍当然在生气。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他公事,私事向来分得清楚,也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这还是第一次。
贺狄小声道:“少将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他看得分明,少将头发还带着水汽,领口没有立好,连腰带系得也有些潦草。
贺宗握紧了拳头,“肯定是因为湫灵。”
自从遇上了湫灵,他那英明神武的少将就变得越来越不像他。
“湫灵小姐那边……莫辞议员的人也在,瞒得很严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宗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湫灵时的场景,冷笑一声,“还能发生什么,那样朝秦暮楚的人,分化成了omega都不老实,还和时炀有关系……她哪里配得上少将?”
贺狄打开光脑,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喜怒哀乐都分明的少将,比之前要好。”
贺宗拧眉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帮少将。”
《追求omega的一百种方式》
《论如何才能吸引到omega》
《当代omega真正重视的是什么》
《学会了这些,让你的omega欲罢不能》
……
打包发送!
看清他的屏幕之后,贺宗的眉拧得更紧了,“胡闹。”
……但这样真的有用吗?
不管了,总之不能让少将输!
光脑上的消息跳个不停,贺延逍扫了一眼,没再管,直接打开了信息素数据库,授予了个人权限。
据贺宗所说,当时是湫灵才进行了信息素数据上传,然后这边就查到了她的信息素和他的匹配度近乎百分之百,才火速去了F区把她接了回来。
贺延逍对信息素数据了解的虽然不多,却也知道一件事。
和信息素有关的数据,不可能进行伪造。
也就是说,的确有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点进那份信息素匹配度报告表,将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和报告上的进行比对。
果然,不一样。
和湫灵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度的信息素不是他的。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连眼睛都有些发酸,才清除了数据,把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一点一点的输入进去。
左边是湫灵的,右边是他的。
贺延逍平静地点了查询,然后看着进度条跳动。
代表着他和她信息素匹配度的数字慢慢变化着,最后停住了,再也没发生变化。
78%
甚至连高匹配都算不上。
贺延逍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或许是他输入错了,他面无表情地再度清除了数据,重新把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输入进去。
还是78%。
也许是他记错了自己的信息素序列,贺延逍打开个人信息档案,把那串背得烂熟的序列信息复制粘贴过去。
78%。
他盯着这两个数字看到眼睛都花了,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怪他覆盖标记的时候,她那么痛苦,还因此损坏了腺体。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匹配度,他们两个之间也从来没有什么非彼此不可。
贺延逍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时炀的数据,不甘地复制了他的序列,粘贴在了查询面板上。
其实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确实很少见,或许匹配度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他和她的只有百分之七十八,但在对着她的时候,他一直很有冲动。
他就不信她和时炀的匹配度更高。
在数字到达七十八的时候,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轻松突破了八十,继续上涨。
贺延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很快,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九十,并且继续增加,最后……停在了九十九。
贺延逍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和她匹配度是九十九的人是时炀。
那他算什么?
这一瞬间,贺延逍脑海里回忆起了之前看过的有关信息素匹配度的文章,乱七八糟的信息堆叠在一起。
人们通常会选择匹配度更高的作为伴侣。
匹配度往往和幸福度挂钩。
匹配度更高的可以更轻松地覆盖标记。
……
最后,贺延逍又想到,时炀和谢深是一伙的,而他自以为的匹配度也根本就不存在。
时炀和谢深,一个有着信息素的优势,一个有从小陪着她长大的时间优势,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湫灵谁也没见,专心地熟悉各项武器。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虫族发动了袭击。
贺延逍、时炀为了第一时间了解信息,都直接去了战场,湫灵匆匆换好衣服出门之后,看见了在院子里等她的谢深。
“别太担心。”
他帮她把外衣扣子系好。
湫灵点点头,“嗯。”
贺延逍不可能轻易地把能量核心借出来,他总要亲自和虫族对上。
莫辞和她说过,等贺延逍认清了帝国不会给他增援,他就算依靠能量核心,也无法完全击退虫族,无路可走的时候,他自然会将能量核心借出来。
可对贺延逍来说,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无路可走?
在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又要牺牲多少人?
留在这里的是祁燃,湫灵和谢深进来的时候,莫辞已经在分析数据了。
湫灵不懂这些,此时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依照莫辞和祁燃两人的脸色来看,形式绝对算不上有利。
片刻后,莫辞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到了谢深身上。
湫灵连忙问道:“怎么了?”
莫辞道:“虫族果然出现了精神方面的进化,它们的进攻更加有计划性。”
谢深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湫灵:“……”
她侧过头去看谢深,谢深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与她对视,静静等着她开口。
湫灵不安地问:“你是有把握的,对吗?”
只要拿到能量核心,哪怕虫族已经有了精神方面的进化,也可以击退虫族。
谢深并没有在意房间里另外的两人,抱住她,“我从来不会骗你,湫灵,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毕竟,现在才刚刚开始。
虫族来势汹汹,开战的第二天,祁燃就已经将整合了一夜的数据,直接发给了帝国,当然,上面还有莫辞的印证。
可帝国那边只传回来了一些场面话,绝口不提增援的事。
尽管对帝国的举动早有预料,祁燃还是没忍住狠狠狠踢了一脚桌子。
通常来讲,没有人会在首战就消耗掉大量的资源,但如果不这么做,根本就阻止不了虫族的进攻。
湫灵也根据从战场传回的信息,第一时间对装备进行了调整,并将改版后的装备给了祁燃,由祁燃送往军备处,军备处的人会进行批量改造。
作用再小,也总比没有好。
八天过后,总算击退了虫族的第一波进攻。
时炀和贺延逍也从前线赶了回来。
作为主心骨,贺延逍回来之后直接召集众人开了会议,这种会议湫灵自然参加不了,再着急也只能等在外面。
她没少等过他开会结束,只有这次最心焦。
等到天黑,又迷迷糊糊地等到天亮,会议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即便是贺延逍也难掩疲态,他身后的众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憔悴。
贺延逍在不远处站定,眸光晦暗不明。
其余的军官只知道湫灵是贺延逍的未婚妻,感情甚笃,看见湫灵后彼此了然地对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纷纷离开。
时炀知道他们两个有话要说,他并不急于这一时,只低声说了句等她后便也跟着众人离开。
人都走远之后,贺延逍还站在那,没有向她走近一步。
湫灵轻声问:“你是打算以后都不与我说话了吗?”
他这才缓步从阴影中走来,晨光映在他冷漠年轻的脸上。
贺延逍淡淡道:“时炀之前传回的消息很准确,让我们首战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
湫灵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没见,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关于时炀的。
沉默中,他又道:“你挑人的眼光很好。”
第67章 67
湫灵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这几秒,贺延逍身形晃了一下,她连忙上前扶住他。
“怎么了?”
“没事。”
贺延逍的胳膊虚虚搭在她的肩上,以他的体重,真的压上去,她连站稳都难。
和虫族的这场战事,他需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根本分不出时间来思考和她的事。
虽然打赢了首战,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见到她的时候,他才有了已经从战场脱离出来的实感。
他从一开始就将她当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现在让他放手,他只觉得可笑。
可他也明白,他和她之间,他没有主动权。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将目光更多地放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已经快三天没有休息了。”
类似示弱的话配上他浅淡的唇色,湫灵神情中果然夹杂了一丝心疼,扶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他半倚着她,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清甜的omega信息素从她腺体上散发出来,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抚慰。
看来在这段时间,她没有和那个谢深进行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了一下。
休息室里有准备好的疗养舱,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各项机能,他脱了制服,将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修长的手指在显示屏上轻点,设置了两个小时后唤醒。
湫灵看着他的动作,嗫嚅道:“不是说三天没睡吗?”
疗养舱不能代替睡眠,他这样下去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是向来自信,贺延逍坚持认为这是她对他的关心,而不是她随口说的话。
“两个小时后,我要的资料会到。”
湫灵抿了下唇。
“大战在即,我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出现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快躺进去休息吧。”
贺延逍握住她的手,“虽然可能有些无理,但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分给我吗?”
他是想让她陪他。
这种时候,湫灵实在无法拒绝他,点头答应下来。
不被打扰的两个小时很安静,湫灵趴在沙发上,听着疗养舱运作时发出的嘀嘀声,没一会也跟着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贺延逍已然又进入了工作状态,垂眸看着手里的材料,眉头紧锁,察觉到她醒来后,打开了房间里的遮光帘。
上午的阳光很好,湫灵眯了下眼。
贺延逍道:“去请莫议员过来。”
“是。”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湫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贺延逍率先开口:“她做的事,你都知道吗?”
湫灵没看他,轻声反问:“帝国做的事,你都知道吗?”
在F区的日子不算长,而且有谢深和时炀,除去在污染区的那几天,她基本没过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
但那段时间的生活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帝国权利失衡已经太久,太多人们承受着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苦难。
就在贺延逍等人与虫族对战的这段时间,莫辞在光脑上传了帝国所秘密进行的各个实验项目。
她本来就掌管着帝国数据信息方面,让光脑瘫痪几小时轻而易举,而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这些东西发酵。
变质的水源、污染区里变异的植物、失踪的孩童、大人……一切都有了原因。
莫辞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这是最后的谈判。
经过两个小时的休整,贺延逍已经看不出一丝疲态,制服整齐,端坐在办公桌后。
“你是想引发政变。”
“难道我不应该吗?相信少将也已经看过了有关实验的那部分,少将怎么看呢?”
无论任何时候,莫辞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贺延逍看了她片刻,“我只知道,虫族很快就会继续发动战争,而在首战中,我们已经消耗了五成的储备资源。”
这一战表面上是赢了,但却没有几个人是轻松的。
莫辞毫不意外,“既然如此,少将还不肯将能量核心借出来吗?”
贺延逍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道:“你对我的目的很明确,似乎一直都是能量核心。”
“准确的说,是你和你手上另一半的兵,”莫辞不知何时敛了笑意,看上去,竟然有些锋芒毕露,“有谢深和时炀,再加上能量核心,我有把握只用你手上一半的兵力就能击退虫族。”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夸大其词,湫灵骤然出声,“究竟是你有把握,还是你最多只能给他们两个留这么多的兵?”
莫辞神色未变,“湫灵,你知道的,我不会让自己输。”
她又看向贺延逍,“少将,关于这场政变,导火索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只差你这个‘点燃器’了,以你在帝国的影响力,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呼而百应,这场政变,很快就能结束。”
莫辞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要么,贺延逍不借能量核心,以战区目前的资源,虫族突破防线只是时间的问题,内忧加外患,帝国的结局不言而喻;
要么,借出能量核心,他跟着莫辞一路打回A区。
莫辞又道:“如今帝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千疮百孔,少将可以猜猜,究竟有多少是我的人。”
沉默片刻后,贺延逍道:“如此孤注一掷,你就不怕我不答应你吗?”
“我是个赌徒,不过我赌运一向很好,”莫辞轻笑一声,“少将也不用想着在这个时候把谢深策反到你那边,他是绝不可能答应你的。”
“……”
“说到底,少将,你和我都是在为了帝国的子民而战斗,你为的是他们的平安,我为的是不让他们受苦受难,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毫无身份背景的莫辞一路走到了议员的位置,这一次和贺延逍的对峙,她依旧没有让自己输。
贺延逍答应了-
接下来,按照计划,贺延逍要跟莫辞一起回A区,祁燃、谢深、时炀等人留在这里,对抗虫族。
似乎他们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
湫灵从莫辞与贺延逍谈判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
最后,她也做出了决定。
她准备回B区——她父母被秘密转移,收押的地方。
贺延逍原本还在清点物资,听了消息之后,立即赶了过来。
“现在帝国早就乱了,你如果想去见你父母,不如先跟着我,或者留在这,等安定下来之后我们陪你去。”
湫灵摇摇头,“莫辞留了一小队人给我,还有她的私人徽章,我会顺利去到B区的。”
她看向贺延逍,“她没有骗你,现在的帝国,早就大部分都是她的人了,她只是在等一个契机而已。”
整件事里,她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她决定的事情,谁都改不了。
贺延逍看了她片刻,涩声道:“我原本有想过,要以你嫁给我为条件,才同意把能量核心借出去。”
“可我不敢,”他走到她面前,直白地剖析自己,“我不确定我在你心里究竟占比多少,害怕自己做出惹你讨厌的决定,反倒更衬得那两个人对你有多好。”
湫灵神色怔忪,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贺延逍深深看了她一眼,“别判我出局,我……还有他,都有话想和你说。”
看惯了他骄傲自信的样子,现在他这样,湫灵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也有话要说?那你不如现在就让他出来和我说好了。”
贺延逍别过脸去,“……现在不方便。”
湫灵哼了一声,直接道破他的小心思,“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什么不方便,我看你就是拿他吊着我,怕我以后不见你。”
他们都心知肚明,借出能量核心之后,她也就没了继续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我会再派一小队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贺延逍没再多说,也没等她回话,匆匆离开了。
“……”
有的人,看上去不争不抢的,实际上野心更大,贪图的更多。
忙碌之中,留给分别的时间并不多。
“我以为,你至少会等战事平息之后才离开。”莫辞推门而入。
她看向她收拾的行李,“怎么就只带了这么点东西?”
本来就不大的行李箱里面,那只狐狸玩偶就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更别说在它周围还被主人用毛巾给包裹住,生怕弄脏一样。
“我的东西从来就不多,”湫灵扣上箱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是很想见你。”
莫辞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脾气。”
湫灵把自己的行李箱扣上,背对着她坐到窗边,望着楼下。
“你是不是一直拿我当小孩?”
莫辞走到她身后,含笑问道:“难道你不是?”
湫灵垂下眼眸。
她在人生最无助的时候遇上了她,那时年纪小,不经事,又一心想着要“复活”科尼,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她的贼船。
“你总说我谁也不信,可你错了,莫辞,我是信你的,”她轻声道:“我那个时候心里藏了太多的事,实验的、父母的、谢深的、科尼的,没有一个人懂我,但你什么都知道。”
说起这些,湫灵语气中带着怀念,“你把我带上了谈判桌,侃侃而谈的,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被你轻易解决。”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和你合作,科尼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
年少时候想不明白的事,长大了之后再一回想,竟然轻易地就解开了。
“我接受不了爸爸妈妈没我想象的那么爱我,也接受不了他们是为了那么恶心的实验而抛下我,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你给了我父母才能给我的那种情感,所以我也把你当成了亲人。”
她引导她,尊重她,理解她,比她父母做得还要好。
“所以我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相信你,所以我现在才会这么难受。”
“……”
“莫辞,我做这些事,只对你提过两个要求,一个是有关谢深的,一个是有关时炀的。可你哪个也没能做到。”
不等莫辞说话,她又自顾自说道:“我知道,有他们两个加入,能将牺牲最小化,百利无害,我理解你。”
“为了解放帝国,呵,多响亮的口号啊,你也不用说什么他们两个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帮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两个根本不会被卷进来。”
湫灵深呼吸,“我说这些,不是在和你闹,也不是在和你吵,凭你的本事,肯定很快就能完成这场政变,我们两个之间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我想请求你,看在我帮你这么多的份上,让谢深和时炀的压力小一点,可以吗?”
良久,莫辞点头,“当然可以。”
湫灵松了一口气,“希望这次你不是在哄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誉?湫灵,我向你保证,他们两个不会有事。S级Alpha的能力,远比你想象得要大。”莫辞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礼品盒交给她,“虽然那两个人的事我钻了空子,但这件事,我一直都在帮你做。”
湫灵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什么,近乡情怯般地,过了好一会才颤抖着手打开。
“是科尼的芯片……”
它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
湫灵吸了吸鼻子,“他们两个我谁也不会见,你替我告诉他们,如果想有以后的话,就活着来找我。”
第68章 68
虽然许多交通要塞都被关闭,但凭借着莫辞的徽章,湫灵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B区虽然不像A区那样处处都是高楼,但绿化更好,百花齐放,湫灵从中央的牡丹上收回视线。
大型商场都已经关闭,街上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路上只有几个小摊位,湫灵绕了两三圈,挑挑拣拣,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最后买下了一个洋娃娃大小的机器模型。
打算等以后安稳了,再找材料重新给科尼做一个身体。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亮起,然后开始加载数据。
这个过程消耗的时间很长,五分钟也只加载了百分之二左右。
湫灵算了算时间,只好先去吃午饭,克制着自己不去盯数据,希望进度条能在不注意的时候长得飞快,可惜等她吃完饭再去看,也只将将到百分之三十。
到底要等多久啊?
几年的时间都等了,可湫灵觉得都没有等科尼被唤醒的这段时间长。
至于她爸爸妈妈那边……
湫灵每次想到,心里都不自觉地生出抵触。
她想去见,又害怕见,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湫灵最后还是去了。
为了将她父母调出来,莫辞可没少费心思,湫灵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越走越慢。
“湫灵小姐,到了。”
“……”湫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打开了扇厚重的密码门。
“还没到送饭的时间,今天怎么这么早……”湫讯扶了下眼镜,转过身。
“爸爸,妈妈。”
听见声音的郁文隽也跟着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湫灵。
时间似乎凝滞了,湫灵攥紧了拳头。
郁文隽端详她片刻,“长大了许多,抑制腺体的药被你停了?过来,让我看看。”
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湫灵慢慢走过去。
郁文隽在她颈侧查看片刻,“发育得还不错。”
湫讯跟着看了几眼,嘴里嘀咕着:“做omega有什么好?那个药就不该停。”
“……”湫灵没解释这件事,看向他们身后。
这里与其说是囚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各种器具应有尽有,看来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也依旧在进行实验。
而出现在显示屏上的,还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物档案。
湫灵重重喘了几口气,立时想到了出现在自家阁楼上的标本,还有污染区那个实验室里的档案。
“你们、你竟然还在做这些!为什么?我想不明白,这么做和那些抓人类回去做母体的虫族有什么区别?”
她想过要不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自欺欺人地和爸爸妈妈继续生活下去,可现在看见这些东西,她才发现自己一点都忍不了。
恶心,太恶心了!
湫灵只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双手也随着这种状态开始发麻。
“你怎么了?冷静点!”郁文隽发现她情况不对,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有没有医护人员?我女儿看上去很不舒服!”
湫讯也是第一次看见湫灵这样,脸色大变,上前扶住她的肩,“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湫灵只是哭,一点也不克制,想让自己就这么放任下去。
还好这里一直配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得很快,找了个袋子罩在她嘴边,让她调整呼吸。
一阵兵荒马乱,湫讯见她好了之后松了口气,“医生,我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情绪过激引发的呼吸中毒,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像今天这么处理就可以,平常注意点别让她情绪太激动。”
“好,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之后,房间里又剩下他们几人。
湫灵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嗤一声,“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你们两个用不着这样。”
她发烧快要病死的时候,失去科尼哭了一整夜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是都没有关心过吗?
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郁文隽捏了捏眉心,“你这是在怪我们?谁教的你这样和父母说话?”
湫灵无所谓道:“我一直都这样啊,而且从小到大也没人教我这些。”
“你……”
郁文隽脸色难看,不明白自己印象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尖锐的性子。
想到刚刚医生的叮嘱,她撇过头,坐回到实验台边,不打算与她争辩。
如果是以前,湫灵看见她这样,肯定会惴惴不安好半天,现在却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看见她难受,只觉得心里痛快。
只是痛快之余,又生出几分可悲。
湫讯沉默片刻,解释道:“我和你妈现在做的,不是你想的那个实验。”
作为专业的科研人员,他与郁文隽平时再严谨不过,出事之后,两人都猜出了是湫灵做的。
不过为了湫灵,两个人又都默契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包庇,把事情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则揽到自己身上。
他们也清楚湫灵不可能是整件事的主谋,可主谋是谁,他们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他们两个才发现,他们对自己女儿的了解似乎有些太少了。
直到被转移到了B区,见到了莫辞,虽然他和莫辞只是远远对上了一眼,但湫讯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扶着湫灵半躺在床上,跟着坐在床边。
“你究竟知不知道那莫辞是什么人?”
湫灵眼睛闪了闪,看向湫讯,“什么人?”-
另一边,莫辞带着贺延逍,一路势不可挡,收到湫灵平安抵达B区的消息时,俱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我原先以为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说服你。”
毕竟帝国虽然糜烂,但这并不能代表她莫辞就是好的选择。
贺延逍关掉光脑,看向她。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莫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真正激起民愤的,是你提供的那些实验的消息,涉猎人员之广,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认识的人因实验而失踪,所以我也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姑姑。”
“当初我的父亲就是因为姑姑失踪这件事,才执意要从贺家脱离出来。”
“omega人数本就稀少,而我的姑姑是顶级omega,可以说是万万分之一,她失踪的时候,才刚到十六岁,正正好,是可以生育的年龄。而我注意到有一个实验,HYBRID-X,里面就提到,帝国为实验提供了一位omega,你说巧不巧,年份刚好能和我姑姑失踪的年份对上。”
莫辞轻笑一声,“看来即便贵如贺家,也是帝国的受害者之一。”
贺延逍看了她一会,移开视线,“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这个实验很可能关系到我的姑姑,所以我就让贺狄带着人去查了一下,实验虽然能查到,但是关于那个编号为M的omega,所有相关信息都被人抹去了。”
莫辞神情遗憾,道了一句可惜。
“算不上可惜,知道这场实验内幕的人不多,其中有能力将数据抹得干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莫辞道:“少将如果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可以提,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她看上去一点破绽都没有。
是他全都猜错了也好,是她不愿意承认也好,贺延逍只道:“倒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等平定下来之后,希望你能陪我回去见见我的父母,这些年,他们一直很想我姑姑。”
“少将帮了我这么多,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陪着少将去慰问的。”-
湫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声问:“什么?你的意思是,莫辞是……是那个实验的产物?所以那个实验真的成功了,虫族和人类……”
“不,实验并没有成功。”
“那莫辞她……”
“她的生父,是人类。”
作为那场实验里唯一幸存的实验人员,湫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被送来的omega,不停被药物催着发情,与不同的虫族进行交配,诞生的后代虽然意识上几乎与人类无异,但身体仍然存在着缺陷。”
“而在此期间,带我加入这场实验的老师,对自己的实验对象,产生了感情。”
日日夜夜地观察,早就让他的老师对这个omega产生了畸形又扭曲的感情,而他的老师是一位alpha,omega从alpha信息素的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一场无声的引诱开始了。
“……那个孩子,各项数据都很完美,不过被老师篡改了数据,让大家以为她也是只有外表像人,身体充满缺陷的产物。虽然实验室为他们提供了一切,但那个孩子对生命的漠视已经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作为知情者,湫讯对这个孩子无疑是充满怜悯的,会在私下里,偷偷答应那个孩子的小请求。
那孩子很会利用人心,湫讯也半推半就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为她提供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后来湫讯实在受不了那个实验,每天和怪物一样的后代打交道,做着违背人性的实验,让他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了怪物。
而且那个时间,湫灵出生了,他也成为了一名父亲,对这样的实验更是感到恶心。
所以最后他退出了实验,还在发现湫灵也是高等级的omega之后,给她用了抑制腺体生长的药物。
而再听到这个实验,却是实验室被血洗的消息。
他回去过,也看见了那盘录像带。
画面里的女孩将那些实验员的尸体拖到她母亲的面前,挑衅般的,对着监视器露出了一抹微笑。
湫灵听他说完,久久没能言语。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没有让谢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
湫讯背过身去,“谢深的实验,只要能成功,足以改变帝国的命运,为了这个,适当的牺牲是值得的。”
湫灵想到这几天收到的捷报,低声道:“或许你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做的实验是?”
“那个实验里,还活着的几个后代,但凡母亲是人类的,他们的行为思想也与人类无异,莫辞把它们也关在了这里,我和你妈妈是想研究出一种药物,至少让它们的身体少受些痛苦。”
湫灵看向郁文隽,后者沉着脸,正盯着屏幕看,似是根本就不在意她。
“我们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虽然名义上是关押,但其实和之前在实验室的日子没什么差别,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不研究出药物,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也算是对参与那个实验的弥补吧。
“爸爸,你知道吗?这是我印象里,你们将注意力留在我身上最久的一次。”湫灵突然道。
湫讯一怔。
最想得到父母亲情的是小时候的自己,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能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如果有更多的,那是对小时候自己的一种背叛。
“以前总是想,如果爸爸妈妈是普通人该有多好?但又觉得这么想是不对的,你们两个参与过很多项目,有很多都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是很好的,所以我很为你们骄傲,我知道之前有帝国给你们施压,很多实验你们不得不去做,但现在不一样了。”
“所以以后,也请让我为你们一直骄傲下去。”
既然已经是不合格的父母了,那总要是成功的科研家吧?-
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湫灵站在路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雨过天晴了。
回去的路上,湫灵嘴里还哼着小曲,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个不停,是季明仪给她发的消息,说要来B区找她玩。
B区有什么好玩的?
回去后还要给她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这么想着,湫灵推开门。
“小姐,欢迎回家!”
湫灵愣了一下,低头才找到声音的来源。
“科尼!你好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目前是个洋娃娃大小的科尼被她拎起来放在桌子上,小机器人屏幕闪了闪,出现一个笑脸。
“科尼记得,答应过小姐,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
它动了动身体,“科尼好像只是休眠了一次,小姐就已经长大了。”
湫灵拒不承认,对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这件事很是抗拒,“是你变小了,所以才会觉得我长大了。”
因为“身体”变小的原因,科尼移动起来不是很方便,湫灵干脆买了个小挎包,这段时间就让科尼呆在里面随身跟着她。
不管外面如何如何,湫灵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反正光脑的账户上绑着贺延逍的卡,想要什么就直接买。
虽然季明仪一直嚷嚷着要来,但眼下这种时候,她家里也不敢让她随意走动。
白天追剧,晚上和季明仪一起打打游戏,嘴里蛐蛐着讨厌的人,一晃,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对了!现在外面已经安全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过两天就去找你玩,你可记得要腾出时间来陪我啊。”
湫灵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哦,哦……”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现在应该可以继续网购了。”湫灵说着,直接断了和季明仪的通讯,被挡在后面的几条消息露了出来。
湫灵看了一会,把莫辞的对话也关了。
谢深凭借着能量核心,控制着小半部分的虫族,配合时炀的作战,将虫族灭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人一个精神力消耗过度,一个在战场上受了伤,至于贺延逍,听说才遭受了一场小型袭击,好像也受了伤。
这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给她发了消息,现在他们都到了B区,不过谁都没有直接来。
湫灵看着三个人发来的三个不同地址,苦恼地向后躺在床上。
她该先去见哪一个呢?
——正文完
第69章 谢深
谢深在的位置有点偏,湫灵坐车到了一个小镇,停下。
最后那段路车开不上去,要想其他的办法。
B区居然有车到不了的地方,他到底怎么找到的?
湫灵正对着光脑找定位,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
谢深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有些深,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拉链更是直接拉到顶,低头看她的时候,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湫灵回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扯了扯他的帽檐,“怎么弄得像做贼一样?”
他身材本就高大,肌肉精壮,很少有衣服能让他穿着看上去这么宽松的,倒像是特意买的。
两人站在一家咖啡厅外面的角落,少有几个行人慢悠悠路过,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谢深没说话。
湫灵指尖勾住他的领口,往里一瞧,果然看见了那些纹路。
似乎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深了。
所以才遮得这么严实。
谢深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嫌恶之色,才放下心,握住她的手。
“去我那?”
湫灵反应过来,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她。
“我不来怎么办?”
他说:“我会等你五天。”
“五天之后,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会等着她。
湫灵哼了一声,对他这个回答勉强满意。
他拉着她走到一辆摩托车边,拿出头盔帮她戴好。
头盔有些沉,湫灵抬手扶了一下。
“你也会骑摩托啊。”
谢深淡淡道:“又不是只有他会。”
“……”
她只是随口感叹一下而已。
他站在她身侧,“脚踩在这里。”
湫灵扶着他的小臂,跨坐上去,整个过程谢深晃都没晃一下。
她怀疑就算她踩在他身上,他也能稳稳扶住她。
谢深骑得不算快,带着她从小路绕了过去。
“我的信息素还不是很稳定,只能先住在没人的地方。”
他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鳞片般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左肩。
湫灵看了一会,玩笑般道:“如果不是我爸妈,你就不会被扯进这个实验,这么算我也是你半个仇人。”
他伸手抚上她的背,略一用力,她就被他按进怀里,低下头,两人吻在一起。
“别再说这样的话。”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湫灵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感。
还有……他的信息素。
衣服散落一地,湫灵趴在沙发上,颤抖着回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没接触过别人,所以才栽进了我的手里……”
谢深哑声道:“你接触的多,所以才会见一个爱一个。”
湫灵:“……”
她有吗?
说得好像她很渣一样。
“我不怪你,是我不够好,才会让你去找别人。”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的卑微与苦涩。
谢深压下来,在她耳边道:“乖乖,告诉我,你喜欢我怎么做?”-
谢深始终顾及着她,没有太过火。
湫灵窝在他怀里,肌肤紧密相贴的时候,给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我有的时候觉得,我们两个更像是亲人,小的时候,我也只拿你当哥哥的。”
她知道他嘴笨,故意用这种话逗他。
谢深瞥她一眼,手臂收紧,“没有人会对亲人有欲望。”
她喜欢这样被他紧紧抱着,动了动身子。
感叹,“你说得对。”
她好久没有这样和他睡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昏昏欲睡,哈欠连连。
从前觉得见过的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一边讨厌她,一边又不得不讨好她。
谢深倒是好懂,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包容她。
可她始终觉得没有人是不会离开的,所以才总是对他越来越过分,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忍受不了离开。
那时她就会对自己说,看吧,没有人会始终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又回到她身边了。
额头上感受到他落下的吻,“睡吧。”-
午睡醒来后,房间里充斥着香气,湫灵趿着鞋下楼。
桌子上是一杯温好的纯牛奶,她抿了一口,一点腥味都没有。
厨房里,科尼被谢深放在台面上,提醒他还有三分钟关火。
湫灵靠在墙边,看着他做菜。
总觉得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几年。
她把杯子放在一边,慢慢挪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额头蹭着他宽厚的背。
谢深腾不出手,“马上就好了,你等一等。”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脸颊贴在他胳膊上,看着他关火盛菜,一气呵成。
谢深解开围裙,把菜端到餐桌上,是她在F区时,最喜欢吃的那几种。
吃完饭,两人出门,沿着小路散步。
放眼望去是大片的平原,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一直都有专门的智能机器人打理。
微风徐徐,吹起一波波浪,露出藏在其中分散的羊群。
这里不同于A区,在A区的时候,她从窗望出去,满眼都是高楼和虚伪的人。
湫灵忽然笑出声。
“怎么?”
她抬头看他,阳光为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就是感觉,我们两个像是很老了一样。”
“你喜欢这里,”他语气肯定,“那我把这里买下来,等我们老了之后就住在这。”
湫灵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以后的事情太远啦,我只看现在。”
现在,他和她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见了镇上的居民,谢深一愣,再想去遮身上的纹路已经来不及,僵站在那。
他身上的纹路太明显,居民露出惊恐的神色,往后退了几步,又看向还在谢深身边,镇定自若的湫灵,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帝国实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这样不属于人类的纹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实验。
湫灵大大方方地挽上谢深的手臂,看向那人,“这是我让他去做的纹身,是不是很酷?”
那人见湫灵姿态放松,也跟着松了口气,“还以为和虫族有关系……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真独特。”
湫灵笑了笑,挽着谢深慢慢往回走。
天气多变,白天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厚重的云层挡住月光,窗外树影摇晃的厉害。
等雨水敲在窗户上时,湫灵翻了个身,从睡梦中醒来。
谢深不在。
她来到走廊,“谢深?”
“我有点事……你先睡。”他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听上去有些沉闷。
“这么晚能有什么事?”湫灵嘟囔着走过去,才发现门被他从里面锁住了。
他有事瞒着她。
湫灵沉着脸,“你把门打开。”
“湫灵……”
“打开!”
过了片刻,门被谢深打开,湫灵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
他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扶着门框,眉头因为痛苦而压低,眼底通红,额头、脖颈,都是汗。
还有他颈侧由腺体延伸出的纹路,像是在发着光一样,爬满了他的左肩。
湫灵懵了一瞬,“怎么回事?”
谢深强忍着疼,尽量平缓道:“阴雨天才会这样,我没事,你先回去睡觉。”
他手指几乎要在墙上留下抓痕,喉结上下滑动,若无其事般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湫灵看了他一会,“和我回房间。”
谢深:“……我不想影响你睡觉。”
“你一个人在这里忍着我就能睡得着?”
“……”
回房间后,湫灵把他按在床上,“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既然是催生腺体带来的副作用,那她释放信息素的话,应该有用吧?
谢深闭上眼,过一会又睁眼看她。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
湫灵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会,点评:“有种战损感。”
谢深不懂这个战损感是什么意思,又问:“和那两个人比呢?”
“……”
这种情况季明仪还真教过她。
“当然是你更好看!”
他闷笑出声,脱力般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良久,他道:“我不在乎你选谁,只要你选项里有我就够了。”
湫灵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湫灵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我会。”
看穿她的薄情,明白她的拒绝,接受她所有的试探。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第70章 时炀
湫灵来到时炀这里的时候,时炀并不在。
开门的人是杰西,他在看清是湫灵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
“是老大回来了吗?杰西?”小南和小北从房间里面出来,才看见回来的人是湫灵。
小北先反应过来,迅速在光脑上给时炀发了消息。
湫灵眯起眼,“怎么是你们三个?”
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湫灵转身就要走。
“等等!”杰西抓住她的袖子,在她看过来之后,又局促不安地松开。
“老大这几天一直在等你!我们几个是瞒着老大过来的,老大还没有找到安顿我们的地方,等找到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不会打扰你和老大的。”他急急解释着,语速很快。
“怕我走啊?”湫灵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几个,“可我一看见你们就觉得讨厌,怎么办?”
杰西回头看了一眼小南和小北,咬咬牙,背过身,弯腰,屁股撅起,视死如归般道:“我知道上次的事你还没出气,你打我吧!”
小北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了一把尺子,两只手举着递给她,态度十分恭敬。
湫灵:“……”
她拿过尺子,掂了掂,然后高高抬起手。
“啪!”
“嗷——”
湫灵翻了个白眼,把尺子扔到一边。
她刚刚只是打了下一边的柜子而已。
发现自己没有被打的杰西摸摸屁股,又直起身子。
小南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老大很快就回来了,请你留下来等等他吧。”-
时炀是在半个小时后回来的,开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看见她之后,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三两步走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是他们在开我的玩笑。”
他松开,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湫灵推了推他,“先去换鞋。”
时炀的穿衣打扮和初见时差不多,灰色连帽卫衣,外面是一件黑色夹克,下身是黑色运动裤,看着很年轻随性。
单看外表一点也联想不到,他是光脑上的那个杀伐果决的指挥官。
“说了让我来找你,怎么看见我又这么惊讶?”
时炀把他和她的鞋挨着放在一起,傻笑了一会才回头看她。
“我只是不确定。”
当初在战区,她走之后,贺延逍找他谈过话,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和她有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度的人是他。
但其实,他没觉得有多高兴。
他很清楚湫灵,她不喜欢这种被信息素控制的感情。
他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埋进她颈窝,声音听着有些发闷。
“你和谢深是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和贺延逍是小别胜新婚,至于我,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来找你,说不定你早就把我忘了。”
湫灵环上他的腰,忍不住笑了,“总让我试着相信你,结果你反倒一点自信都没有。”
时炀没说话,抱得更紧了。
他的信息素带给她生理上的安全感,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湫灵都觉得无比放松。
“也许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回馈给你等同的情感,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吗?”她轻声问。
时炀听了却松了口气,“你能愿意接受我就已经很好了。”
“你就当我没了你活不了,可怜可怜我。”
他又在她颈窝蹭了蹭,倏地停住,抬起头。
“嘘——”
时炀轻手轻脚来到一个房间门前,突然拉开门。
“哎哟!”
三个孩子在地上滚成一团。
时炀挑眉,“偷听?晚上就把你们送回去。”
他们明显不想回去,但看了看湫灵,又都闭上了嘴。
“啧,”他拍了拍他们身上弄脏的地方,“好了,叶丹青也来了,晚点把你们送到她那去。”
三个孩子这才欢呼一声,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叶丹青还要再晚点才能到B区,时炀干脆带着他们几个出去,准备先带他们买些衣服穿。
杰西三个人还是第一次逛这么大的商场,兴奋极了,嘴都没合上过。
小南拉了拉时炀的袖子,指着展柜里面的一个玩偶,“老大老大!我想要那个!”
“没问题。”时炀带他们出来一次,当然不会吝啬,带着小南走过去。
“里面那个……”他辨认了一会,“小熊?我买了。”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卡通角色,叫做安仔。
导购看了一眼时炀的穿着,微笑道:“先生,这是非卖品。”
湫灵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喝着奶茶走过来,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晃眼。
导购眼睛一亮,越过时炀两人,“女士,店里上了很多新款,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湫灵咽下嘴里的椰果,对小南招了招手,小南乖乖走到她身边。
“刚刚说想要哪个?”
小南指了指玩偶,又道:“这个姐姐说是非卖品。”
导购脸色变了变,又挂上笑脸,“小朋友,你这么可爱,可以免费赠送给你哦。”
目睹全程的时炀:“……”
湫灵走过去,“在想什么?”
时炀叹道:“我觉得我也该买几件衣服了,省得给你丢人。”
等给他们几个买完衣服后,叶丹青也赶了过来,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把三个小电灯泡给接走了。
原本湫灵还想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但时炀不愿意,说要抓紧时间和她过二人世界。
毕竟她的时间以后还会分给别人。
湫灵也都依他,带着他进了一家男装品牌店。
店员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早就听说有的贵族小姐会包养小情人,今天被她碰见现场版的了!
时炀对这些衣服都不感兴趣,揽过她的肩,懒洋洋地问:“宝贝,你想看我穿哪件?”
湫灵摸摸下巴。
这个品牌的男装看上去都还不错,索性大手一挥,全都拿下。
“全都要吗?”店员眼睛放光,羡慕嫉妒地看了时炀一样。
像是在说你小子好福气。
湫灵点点头。
时炀:“这么多衣服,不单单是买给我的吧?”
湫灵咳了一声,拉着他坐在休息室等,“你先挑,剩下的再分给他们两个。”
受到她偏心照顾的时炀满意地点点头,见那店员还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看,干脆把脸埋进湫灵怀里。
“宝贝,你用你未婚夫的钱买衣服送我,你未婚夫不会不高兴吧?”
“咳咳咳咳……”止住咳嗽的湫灵瞪他一眼。
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时炀继续道:“他不高兴也没关系,我挣的钱也可以都给你花。”
湫灵扒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闭嘴吧!”-
回去之后,湫灵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差,这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不如让叶丹青来给你看看吧?”
她眉头皱在一起,“我忘了你伤还没好。”
“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时炀脱下衣服,背上缠了几圈绷带,转过身去给她看。
有绷带隔着,湫灵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知道上面没出血,伤口应该是没有裂开。
“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吧?”他笑着转过身。
湫灵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腰腹一侧的牡丹纹身上。
时炀绷起小腹,让自己的肌肉看上去更紧实漂亮。
牡丹味的Alpha信息素开始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
湫灵伸出手指在上面描摹,“是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所以才纹了个牡丹吗?”
很痒。
他小腹不自觉紧了紧。
“是给我纹身的那个师父,最擅长的就是纹牡丹,那时候他刚被驱逐出来,没生意,就看上我,要我去给他做招牌。”
湫灵神情有丝微妙,“这么说很多人都看过?”
时隔多年,再次提到这件事还是有些尴尬,时炀无奈道:“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要看……我就催着我师父离开那个镇子了。”
那时候他也就十五六岁,身体虽然单薄青涩,但毕竟日日锻炼,带着属于少年人独有的好看,有的人一开始还只是看看,后面就要伸手来摸,给他吓得不轻,再也没去过。
时炀拉下胯上的裤腰,露出牡丹的枝茎,急忙解释道:“我保证,他们只看了腰上的纹身,下面的我只给你看过。”
湫灵被他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他的裤腰,狠狠往上一提。
他这件运动裤的裤腰是松紧带的,本身款式也宽松,湫灵这么一用力,直接提到了他肚脐往上。
“嘶——”
时炀难得露出痛苦的表情,弓着腰捂住裆,声音都虚了两分,“宝宝,怜惜我点啊。”
“……”湫灵若无其事道:“我去烧点水,好给你喝药。”
说完火速逃离现场。
晚饭是时炀在光脑上订的,接触到光脑之后,他也不得不感叹生活之便利。
“莫辞说了,以后光脑不会限制区级使用,她也会想办法慢慢缩短区级之间的差距。”
湫灵点点头。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莫辞的能力。
到了晚上,时炀想和她腻歪一会,却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理由是他的伤还没好,养伤期间禁欲。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那抱一会?”
湫灵还是摇头,用看穿一切的目光瞧他,“抱了就会想摸,摸了就会想亲,亲了又要忍不住。”
时炀:“……”
不过在时炀的软磨硬泡下,两个人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只是各盖各的。
夜深人静,不远处是她绵长的呼吸声,时炀借着月光看了她一会,手伸过去,什么都没做,只是和她的手贴在一起,这才沉沉睡去。
也许是身上有伤的原因,第二天,湫灵醒的时候他还没醒。
她一动,他就下意识收紧手臂,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湫灵见他醒了,质问:“说好了我们各睡各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时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圈进了怀里。
他懵了一下,“我昨晚真的什么也没做……好吧,我抱就抱了,你想怎样?”
湫灵:“……”
她能把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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