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她对着何知砚的星盘研究了半天，越看越有种窥探人家隐私的心虚。
后来索性一头栽进枕头里，想着就歇五分钟，没想到眼皮一沉，直接睡到了现在。
离上学还有段时间，暮瑜从柜子里翻出条薄毯，尝试性地盖在石膏上，试图伪装成：随意搭在手上的一件御寒物。
然后对着床铺旁的穿衣镜左看看右看看。
正赶上洗漱回来的红梅女士推门进屋，“大清早的，你在这儿cosplay嫌疑人落网现场呢？”
暮瑜，“……”
她默默地把毯子扯下来，叠吧叠吧又塞回柜里。
算了，扎眼就扎眼吧，总比被别人当成法治进行时的主角强。
暮瑜临出门才想起要交班费的事儿，又噔噔噔跑回楼上。
暮红梅的反应和班上同学如出一辙，“又交？军训那会儿不是刚交完，这是交班费还是保护费啊？”
说归说，还是掏了张红票子给她。
暮瑜边踩着台阶往下走，边思考。
之前天天过得浑浑噩噩的，也没在意。按照红梅女士说的，从军训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个班四千多收上去，这笔“巨款”都花到哪儿了？
就算把所有打扫用具全换个遍，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但模糊的记忆里，没闹出过什么班费风波，班主任和班长也都稳稳当当地撑过了毕业。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笔“不合理”的费用，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人站出来质疑过。
等暮瑜踏进教室，同学差不多都到齐了，班长端着记事本，在过道里穿梭，所到之处纷纷有人递上钞票。
整个教室只剩万年踩点王的江栖，和路晚晚的座位空着。
暮瑜在自己座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
整个班级那股压抑的顺从感，像一层粘稠的油膜，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间教室，暮瑜的心也开始沉闷。
换做初中生，或许还有愣头青敢问一句，但偏偏是在高中，偏偏是这个被规训得谨小慎微的年纪。
谁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只要不挑破，麻烦就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暮瑜捏着钱，利弊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当班长停在她课桌前时，她最终选择了和所有人一样的方式——沉默着把钱递了过去。
一整天，暮瑜的心神总是不自觉往路晚晚空荡荡的座位上飘。
老师的讲课声模糊成了背景音，她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搅得她心神不宁。
第二天，那个位置依然空着，趁大课间大家都去上操的间隙，暮瑜偷偷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昨天中午那条：【木鱼：生病了嘛？】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再无回应。
江栖难得在清醒状态，看了眼暮瑜，“真要担心，放学我陪你去她家看看。”
暮瑜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暮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路晚晚的了解是多么单薄。
当唯一联络的方式中断时，她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等等……
暮瑜忽然来了主意，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江栖，晚自习能帮我个忙嘛？”
北仓的秋夜来得仓促，天色沉得像打翻了墨汁，迅速吞噬了白昼的余温。
四点刚过，月光便急不可待地泼洒在空寂的教学楼走廊上，将两道紧贴墙壁，小心翼翼的影子拉得细长。
暮瑜和江栖悄声无息地潜行到英语办公室外的拐角。
昏暗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了下头。
按照暮瑜制定的计划：她负责潜入办公室，找到班级联络册，拍下路晚晚父母的手机号，江栖则守在门外拐角放风。
这个时间段，任课教师都下班回家了，班主任要么在班里坐镇，要么像王岚一样，除了周一例会，晚自习基本不会出现。
“要不……”江栖目光落在暮瑜打着石膏的手上，声音压得更低，“还是我去吧，你手不方便。”
“没事儿的。”暮瑜拒绝得很快，万一真的点儿背，被抓个现行，那也和江栖没关系。
暮瑜轻轻压下办公室的门把手，滑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浓到化不开的黑。
她侧身闪入，反手将门带上。
世界瞬间被压缩在这片密闭的黑暗里，只剩下她自己擂鼓的心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暮瑜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打开中午特意买来的迷你手电筒，叼在嘴里，微弱的光束在王岚办公桌前扫过。
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
她蹲下身，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全是教案和考卷。第二层——没有，第三层——也不是。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次抽屉滑轨声都像被扩音器放大了十倍，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
涔涔冷汗浸透了后背，借着手电光亮，手指在抽屉里急切地翻找。
到底在哪儿……
她推上最后一层被塞得满满当当，却一无所获的抽屉。绝望感刚要上涌，视线猛地扫到办公桌面上那摞凌乱文件的一角。
就在紧张情绪快要达到顶点时——
一张边缘有点卷曲的手写表格被她抽了出来。
就是这个！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暮瑜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激动和恐惧而抖得厉害。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镇静，努力稳住镜头，对准路晚晚那一行的信息，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
不敢耽搁，她迅速将表格塞回原位，准备关手电撤离。
“老师好！”门外突然响起江栖刻意拔高的喊声。
暮瑜仓惶地关掉手电，身体猛地蹲了下去，不顾一切地滚进办公桌底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哎哟我的天！”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娘娘腔男声响起，“这黑灯瞎火的，吓我一跳，你在这里干嘛？”
“我去卫生间，走反了。”
“行了行了，那快走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暮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隔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啪嗒！”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强光穿透桌底的缝隙，让她无所遁形。
“你坐我对面，王老师那桌吧，那边亮堂点。”娘娘腔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暮瑜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僵硬地维持着蜷缩姿势，视线所及，能看到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和穿着浅蓝色校服裤子的人，在她藏身的这张桌子前坐下。
那双腿很长，随意地敞在那儿，暮瑜甚至能闻到对方裤子上柔顺剂的味道。
头顶上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钝刀子，缓慢割在暮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
一支笔毫无预兆地滚落，骨碌碌地停在她蜷缩的脚边。
暮瑜心脏停跳了一拍。
下一秒，头顶的光线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
一股更加清晰，带着森林深处冷感的松木气息骤然压下，侵占了桌底稀薄的空气。
距离近的可怕，对方的鼻尖几乎快要蹭到她额头，温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丝。
暮瑜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声再次复苏得震耳欲聋。
“班长，有什么事吗？”桌外传来娘娘腔老师疑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暮瑜惊恐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惊讶或质问，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了然，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影子。
何知砚嘴角极快地向上勾了下，像猎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误入陷阱的小兽。
修长的手指擦过她校服裤边，捡起那支笔，语调散漫如常，“没什么，只是笔掉了，老师。”
他直起身，那双包裹在校服裤子下的长腿，近乎恶劣地往前一伸，膝盖顶住桌板内侧，脚踝稳稳抵在了隔板上。
桌底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彻底封锁，暮瑜在这围困下，竟然渐渐安心起来。
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好吧，至少是呆在熟人的笼子里，总比被其他人抓走强。
她呆呆地顺着眼前被封锁的空间往前看，何知砚却忽然向后蹭开凳子，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这一挪，暮瑜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了些。
她正纳闷，怎么突然撤开了？圈地示威玩够了？
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带着点力道，“啪”地一下，精准砸在她头上。
暮瑜被砸得一怔，探身捡了起来，一点点展开。
微弱的桌底光线勉强照亮了纸上的字迹。
三个力透纸背的问号前面，是几个被写得龙飞凤舞的字：往哪儿看呢？？？
暮瑜：“……”她往哪儿看了？
没了膝盖的阻挡，暮瑜视线本能地顺着那“豁然开阔”的方向，从下往上，茫然地扫去……
目光正正好好，撞上对方校服裤子，裤门的位置……
那里因坐姿……自然形成一个小小的，却不容她忽视的鼓包轮廓……
轰——！！！
困惑瞬间被灭顶的羞赧和荒谬感碾得粉碎，然后在胸腔里炸开，血液疯狂涌上脑袋。
不是！！！他不挪开凳子，她根本看不到那个角度好吗！到底是谁成天满脑子黄色废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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