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何知砚真能掏出手机，甚至贴心地准备好扫一扫界面，声音平淡：“收款码。”
暮瑜视线黏在那近在咫尺，闪着诱人光条的扫描框上。
非常、非常不争气地……心动了。
一个金光闪闪的念头砸进脑海。
诶，这赚钱的康庄大道，她怎么早没想到？
按照当代中学生信星座、大学生测mbti、入土了还得看风水的玄学产业链。
如果顶着“连四字学神都找她看星座运势”的噱头，在学校随便散播点风声，人生第一桶金，简直指日可待啊！
屏幕上的荧光闪得殷勤，只等‘滴’一声脆响，就能为她开启通往财富的大门。
嗯？脆响怎么没响？
哦，原来是忘记带手机出门了啊……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荷尔蒙发作准备大do特do，结果发现大姨妈提前一周造访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暮瑜张了张嘴。
那句“我今天没带手机，要不你加我好友，晚点转给我？”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像颗卡在推币机最刁钻角落里的游戏币，愣是半点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几位同学，打扰一下。”
四个脑袋，动作不算整齐划一，但足够同步地抬了起来。
一身黑衣黑裤的年轻男生，跟特工接头似的，从兜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到何知砚和暮瑜面前。
“我是熠星文化的演出经纪，戴迪。刚才两位在文化节上的表现非常亮眼，下周末早十点有场新人面试，公司地址在名片上，方便的话欢迎两位过来看看。”
说着，他眼风扫过置身事外、专注玩手机的江栖。
又递张名片过去，笑容不变，“这位同学，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试试。”
他视线很自然地转向林霁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后，又极其丝滑地移开。
“那我先走了，期待下周能见到几位。”说完，转身走向剧院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
直至那辆轿车驶离视线范围，林霁才从被卡颜的震撼性打击中缓过神。
“不是……”
他手指悬空，难以置信地沿桌画出个半弧，“你仨都给了，完了上下打量我一眼，他走了？”
林霁语气里满是被人冒犯后的荒谬，“虽然我对当明星是没什么兴趣，但这货他几个意思？是在否定老子的颜值吗？！这合理嘛啊！他眼睛是不是……”
林霁憋了半天。
奈何吃了语文作文常年徘徊在二十五分的亏，愣是没找到足够解气的形容词。
何知砚把那张承载星途的小卡片随手丢到桌上，慢条斯理地又往林霁心口戳上一刀。
“还能什么意思，嫌你超龄呗，高五生。”
*
有了林霁这个对照组，暮瑜觉得今天被硬拉上台，社死的自己似乎也不算太惨。
况且……
她握着名片，推开自家炸串店门。
校园周边的生意，一到休息日就显出几分冷清，暮红梅难得没在油锅前奋战，正霸占招财猫座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姨母笑。
显然，某位纸片人正上演着关键剧情。
这么多年，红梅女士看霸总小说的爱好愣是雷打不动。
暮红梅听到动静，抬眼瞅见是自家闺女，撂下手机，开始念经。
“怎么手机也不带？去看学校汇演也不知道和人晚晚说一声，那小丫头找你都找疯了，上楼记得回人个电话。”
文理分班后，路晚晚和暮瑜这对“连体婴”不仅没拆伙，黏糊指数甚至直线飙升。
白天路晚晚还发微信问她，要不要看学校汇演。
她当时回得斩钉截铁：谁爱看谁看，反正我不看。
路晚晚立刻狗腿响应：那我也不看。
一股不详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知道啦，我先上楼了，您继续沉浸娇妻文学吧，红梅。”
暮瑜脚底抹油，噔噔噔小跑上楼。
把名片收进抽屉，手脚并用攀上上铺梯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指尖点点屏幕，一片死寂。
插上充电器，按下开机键，小小的充电图标亮起，屏幕却固执地保持黑脸。
暮瑜盘腿坐在床上，第一次觉得等待开机是件这么漫长的事情。
窗外的路灯光晕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
伴随一声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微信消息像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看着被刷爆的通知栏，暮瑜终于知道这电是怎么没的了……
这信息轰炸量，手机没当场自爆都算它坚强。
暮瑜划开屏幕，无视所有社交软件上挂着的小红圈。
点下第一条最近通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路晚晚带着堪比琼瑶剧女主的哀嚎穿透听筒。
“鱼崽，你变了，呜呜呜，你长大了，什么话都不知道和妈妈讲，妈妈心都碎成二维码了，扫出来全是重色轻友四个大字。”
暮瑜条件反射地想怼一句：我可没你这种戏精妈。
但想到自己理亏在先，只能强压吐槽欲，耐性子安抚。
“我今天真是纯去给人送外套的，谁知道后面发展这么魔幻，你看我连手机都没带，当然我承认，事先没和你说是我的错，真诚道歉。”
路晚晚在那头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勉强接受这个说法，“行吧，原谅你了，但作为赔罪，明天你也要带我去吃剧院对面的地摊烧烤。”
暮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去吃烧烤了？”
这事儿她明明还没来得及自首。
“哈，这事儿说起来就长了。”
路晚晚语气轻快，“首先，我在朋友圈刷到咱班班长发的汇演高清小视频，嘿，你猜我在里面看到谁了！某个信誓旦旦说‘谁爱看谁看，反正她不看’的家伙，穿个奶油色的毛衣裙，在台上唱得那叫一个深情款款。”
路晚晚换了口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当时就炸了，给你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我跑去炸串店，阿姨说你还没回来，我又杀到剧院后台，守着乐器的家伙说你们去吃地摊烧烤，等我到了地摊烧烤，好家伙，老板说你们刚走。”
最后极具戏剧性地叹出口气，“啊，累死本宫了。”
暮瑜：“……”
这堪比警匪片的追踪路线……
她服。五体投地的那种服。
想起因为迟到，被保安拦在剧院门外的江栖，暮瑜疑惑问她，“不对啊，迟到不是不让进么，你怎么溜进去的？”
江栖想了想，轻描淡写道，“我去岗亭找保安大叔，说是帮表演同学送道具的，再哭一哭，他就给我开了呀。”
暮瑜：“……”
还真是撒娇女人最好命……
“哦对了。”路晚晚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正经了些。
“我去后台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说熠星文化的经纪人也去后台问过你们去哪儿了。具体什么我也没听全，反正……啧，语气挺那什么的，酸溜溜的，你周一上学注意点，别傻乎乎地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暮瑜心头微微一紧，应了声。
挂断电话，她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身心俱疲。
其他未读也懒得管，肯定都是路晚晚的情绪宣泄。
她的社交圈向来贫瘠得像块盐碱地，除了红梅女士和路晚晚也不会有人找她。
然而，打开微信，一个不起眼却崭新的提示，像颗意外落入盐碱地的小石头，轻轻硌了下她的视线。
是江栖。
在地摊烧烤分别的时候，江栖问她要了微信号，说回去加。
通过好友验证后，暮瑜被拉进一个三人群聊。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暮瑜点进去时，林霁的头像还在疯狂蹦跶。
嚷嚷着明天几点集合去炸串店，也不知道在她加入前已经聊了多久。
暮瑜赶紧打字灭火。
木鱼：【今天参加汇演的事儿我没和我朋友说，她有点吃醋，让我明天带她去吃地摊烧烤，咱们等下次再约行嘛？】
林霁：【带我一个！我还能再吃一天地摊烧烤！】
栖息站：【人好朋友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林霁：【我当榜一大哥请客去，不行啊。】
这时，一个存在感极强的id冒出泡来。
hahah：【再讨论不出来，我先睡了。】
暮瑜盯着那个“hahah”的网名，以及双手挥舞大型美工刀，顶着兵长厌世脸的痞老板头像，陷入……
“这是……哪位神仙”的沉思。
群里依旧聊得热络，暮瑜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
何知砚自从那句“先睡了”之后，再没说过话。
应该是真睡了吧。
暮瑜这样想着，右滑掉群聊，通讯录的位置，又一个鲜红的“1”倔强地亮在那儿。
肯定是林霁，这家伙精力旺盛得像永动机。
暮瑜感觉今日的社交电量彻底耗尽。
她装作没看见，切到微博，漫无目的地刷刷搞笑段子和萌宠视频。
直到眼皮沉重得开始打架，才慢吞吞地点开好友添加。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的深色系头像。
汹涌困意瞬间被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兵痞头像惊得烟消云散。
何知砚？
什么时候加的？手滑加错了？
暮瑜脑子里乱糟糟的。
抱着“反正他睡了，要聊天也是明天事儿”的鸵鸟心态，点下接受，想给他备注个正经名字。
结果，也不知道是困得眼花手抖，还是手机屏幕太灵敏，她指尖对着兵长那张冷峻孤傲的脸点了两下。
一行灰色小字出现在界面上：【我拍了拍“hahah”的脑袋，这里面养鱼了吧。】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就在暮瑜思考在装死还是解释之间徘徊时，一个无比扎眼的黄色转账信息跳了出来。
hahah：【向你转账：250.00】
木鱼：【？】
hahah：【咨询费。】
木鱼：【54加188，给多了。】
hahah：【多给你八块祝你一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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