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提前要走,虽说只是提前了那么一两天,王宜玉还是得去跟王世贞说清楚原因。
王世贞听说顾闲闹出在御前晕倒这种离谱事,只觉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还好他已经致仕了,要不然不知道得怎么头疼!
王世贞道:“既然他没你真不行,你便早些回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等会我写信让太岳多教训他几句。”
趁着王宜玉去跟魏氏道别,王世贞提笔把顾闲臭骂了一顿,说他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平时整天劝人好好养生、争取长命百岁的劲头哪去了?
骂人可是王世贞的老本行,当他想要批评一个人的时候,那可真是怎么尖锐怎么写、怎么刻薄怎么骂。
写得上头了,他还表示不爱惜自己好啊,出事了正好他女儿还年轻,可以挑个青年才俊改嫁,到时连鲁鲁都得喊别人爹!
这么一通发泄,王世贞总算舒坦了。他把信封好交给王宜玉,让她捎上当面交给顾闲。
王宜玉一看自家亲爹那模样,就知道他肯定骂爽了。不过这次顾闲确实该骂!
京师有个顾闲要自己去拴着,鲁鲁就只能靠爹娘约束了。
明知道自己一走,鲁鲁可能马上就放飞自我,王宜玉还是拉着他好生叮嘱了一番,要他凡事得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想干什么可以,赔上自己可不行。
鲁鲁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晓得的。
他现在出门从不落单,都是带上能打的随从一起,这是王世贞特意给他物色的专业人士!
娘和外公的用心良苦,他当然明白啦。
真要有人非要找他茬,他本人也略懂些拳脚!
王宜玉看着明显迫不及待要“大展拳脚”的鲁鲁,暗自叹了口气。
既然顾闲都已经脱不得身了,不如就让这小孩儿多享受几年快乐的童年吧。
王宜玉挥别家里人登船,一路上没有停歇,径直回了京师。
一行人抵达京师的时候,汤显祖他们的轮值还没有结束。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吃到好吃的回去大肆宣扬,没有排上的人都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强烈要求增加排班。
顾太闲,你不能厚此薄彼!
说好要排班到你师妹回来了,怎么可以只排半个月就截止?
必须把我排进去,不然我直接睡你家门口!
顾闲感觉这些同僚越来越不要脸了。
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受他影响吧?
绝无可能!
本来顾闲就是爱热闹的性格,既然大家都想来,他自是不会拒绝。只要来的人够多够杂,那就毫无结党嫌疑!
也不是所有人都冲着好吃的才来,有人发现顾闲书房里的书特别齐全,有很多都是外面买不到的珍本(从王世贞那边顺来的),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完全不想离开!
还有人想借书走。
顾闲要人家填个借阅单,明确什么时候借走了什么书以及归还日期。
没办法,他们从王世贞那边借了书从来没还回去过。
顾闲稍微以己度人一番,便觉得别人会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早早印刷了一批借阅卡让人填(格式抄的图书馆借阅单)。
无论谁来都得填,到期不还他就拿着借阅卡亲自上门催。
反正他什么都不多,就是这种闲工夫多!
由于顾闲发表了自己“将心比心”“推己及人”的观点,众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提防了,还觉得这个借阅卡设计得相当好看,纷纷从顾闲家顺走了一堆,表示以后旁人来自己家借书也得一视同仁!
哪个爱书之人愿意自己的书被人借走后就“一去不复返”呢?
面对这些家伙连借阅卡都薅走的不要脸行径,顾闲只能连夜让人印了一批新的,并且添加上独家标记。
这是我们家自用的,你们要用自己去印!
汤显祖等人见顾闲这么吝啬,还真回去捋起袖子设计自己专用的借阅卡。
倒是在京师掀起了莫名其妙的文创新风潮。
朱翊钧很快知晓了顾闲中途加塞了许多人,很是不满地说道:“不是说排完半个月就不排了吗?”
拒绝他时讲那么多大道理,结果对别人来者不拒,真是岂有此理!
他这里甚至有证据!
没错,就是顾闲新捣鼓出来的太闲山人专用借阅卡!
顾闲:“……”
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收集什么玩意?
到底是谁把这东西弄进宫的?
目标太多,一时居然无法锁定具体对象!
事已至此,顾闲也只能无奈地说道:“陛下的身份能跟其他人一样吗?”
朱翊钧还是很不高兴。
凭什么那么多人能去,他不能去!
顾闲无可奈何,只能提议搞一次端午聚餐,大家一起包粽子,包完以后提着粽子各回各家,彻底结束这次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监督”活动。
天知道他已经连续一个月被人无情地撵出自己书房!
简直没天理了!
等过完端午,他就要重新成为自己书房的主宰者!
于是在王宜玉抵达京师的这一天,顾闲正呼朋引伴大搞端午聚餐活动。
由于参与人数过多,连隔壁英国公府园子的灶头都被征用来煮粽子!
反正里里外外都非常热闹。
粽子都包完下锅,汤显祖掏出一叠来自四面八方的来信,表示自己要负责主持一场别开生面的读信活动。
这些信的主旨非常简单,那就是各方亲朋好友齐齐批评顾闲!
其中包括他师祖颜山农的来信。
据说是罗汝芳得知了此事跟颜山农讲了讲,最后由颜山农口述、罗汝芳操刀写的,代表着他们泰州学派对顾闲的浓浓关怀。
汤显祖是谁?汤显祖可是泰州学派的亲传弟子!
他觉得这封信必须第一个念!
还得念得超大声!
顾闲:?????
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环节?
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你拿着你们泰州学派的信也就算了,剩下那些信哪里来的?
有内鬼!
顾闲锐利的目光锁定最可疑的嫌疑人,郑大!
郑大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否认剩下那些信是自己挑出来的。
汤显祖说得对,得把这些信当众念一遍加深顾闲的印象!
眼看身边的人全面倒戈,朱翊钧这个一国之尊还在那里鼓掌叫好,催促汤显祖马上开始念,顾闲觉得这个大明不太对劲。
从皇帝到朝臣都这个鸟样,迟早要完!
可惜还有个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维桢喊了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同僚,硬生生把他摁在原位听。
接下来汤显祖每声情并茂地念完一篇,朱翊钧便领头来一次热烈的鼓掌。
顾闲简直如坐针毡。
王宜玉就是在汤显祖念完第三封信时回来的,在家门口还被拦了一下。
因为有禁卫在守门。
禁卫确定王宜玉的身份后才放她入内。
好在王宜玉为了早些到家,自己领着巧儿先行一步,负责运送行李的大部队还得慢上一两天才能到,要不然兴许还得接受更进一步的盘查。
王宜玉:“……”
离家不到三个月,回来时进不了家门了!
入内一问,王宜玉才知晓今天顾闲在家搞端午聚餐。
这段时间众多亲朋好友自发住过来监督他早睡,今儿算是一次正儿八经的答谢宴。
得知顾闲一整个月都有好好休息,王宜玉心里头的怒气总算是平息了不少。
听吴婆子说起众人正在搞一场别开生面的读信会,王宜玉拿出王世贞那封信拆开通读了一遍。
里头的言语虽然有点儿激烈,但也没什么不能让外人知晓的内容。
王宜玉微微一笑,让人把信拿去前头插队。
汤显祖刚读完三封,停下来喝水润喉。李维桢二话不说接替了他的位置,准备再给顾闲来两封言辞激烈的批判信。
他正准备开嗓呢,郑大就悄然上前递来一封新鲜热乎的来信。
李维桢一看,乐了,王世贞的信!
这封果断要立刻插队念出来!
李维桢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了这么个好消息:旧的书信先放到一边,现在出现在我手上的是当代文坛盟主王世贞的最新来信!
朱翊钧一听,当场又来了个热烈鼓掌。
引得满场掌声跟着响了起来。
顾闲:?????
哪里来的王世贞的信?
他怎么不知道?
顾闲左看右看,没瞧见是谁来送的信。
可恶,王世贞平时明明对他爱答不理,这种信怎么送得这么快?
再一听李维桢念的内容,顾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王怎么说话的?
这么多信里头就数他骂得最难听!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还说要让师妹改嫁给别人、让鲁鲁认别人当爹!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是周围有人摁着他,顾闲都要去把信抢来扔了。
众人见顾闲那副气咻咻的模样,更乐了,只觉还得是王世贞这个当岳父骂得到位。
看着一众损友在那哈哈大笑,顾闲算是服气了。
真要再有这种情况,他一定要撑着回到家再晕,绝不能晕得人尽皆知!
正这么恶狠狠地想着,顾闲忽地想到王世贞都知道这事了,他师妹不可能不知道。
王世贞的信到了,那他师妹是不是也……
顾闲想到这一点,压根想不起自己该先心虚一下,而是卯足劲挣开了汤显祖他们的控制,直接跑了出去。
众人见这场批判大会的主角咻地一下不见了,纷纷探出头去看看顾闲往哪逃。
却见顾闲跑到转角处,一脸高兴地张开手用力抱住了只露出半片衣角的王宜玉。
汤显祖和李维桢对视一眼,齐齐露出酸倒牙的表情。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都是十几年的夫妻了,怎么一见面还这么腻歪!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和老王势不两立*震惊!
第512章 这谁能忍
两人离得稍微有点远,众人只依稀听见顾闲在那说什么“他们太过分了”,王宜玉回了一句“活该”。
而后顾闲便说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种种遭遇,全面阐述自己如何受欺负、如何可怜,试图获得王宜玉的怜爱。
可惜他师妹这次心硬如铁,面对他的种种遭遇一概回以“活该”二字,只不过全程没有把人推开。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说了半天的话,真就是小别胜新婚,只觉腻歪多久都不够。
直至想起还有那么多宾客在,王宜玉才催他快回去招待客人。
向来热情好客的顾闲第一次觉得客人这么碍事。
偏偏客人里头还有朱翊钧这尊大佛。
顾闲只能老老实实地放开王宜玉准备回去。
不过王宜玉又把他拉了回去,替他整理好衣襟,顺便拿帕子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明明这人小时候是无法无天的性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经常眼泪说来就来。
这家伙瞧着哪有半点当人师兄、当人丈夫的样子?
王宜玉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毕竟他都表现得这么伤心难过、反省得这么真情实感了,自己还怎么指责他?
幸好有汤显祖他们这些损友在,不仅监督他好好休息,还搞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批判大会。
相信以后顾闲再想胡来,一定会想起这次挨了多少骂!
王宜玉把顾闲稍微拾掇干净,说道:“行了,快去吧,不然一会他们要来找你了。”
顾闲自觉已经过关,十分得意地溜达回去表示他师妹已经回来了,这次监督活动到今天正式截止!
虽说一开始就讲过聚餐后结束,但有些厚脸皮的人明显还想继续赖进他家,所以顾闲才这么重申。
众人都有点失望,不过刚才已经听了几封各具特色的“关怀”信,他们也就决定暂且放过顾闲。
看看顾闲收到那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也有人暗自感慨顾闲的好人缘。
哪怕是火力全开的王世贞,本意也只是让顾闲以身体为重,而不是真那么嫌弃顾闲这个女婿。
闹腾了半天,第一批粽子也煮得差不多了。
顾闲照例先投喂了一圈,才给朱翊钧分了一个。
朱翊钧总疑心这家伙是故意的。
只不过粽子一剥开,他的注意力便立刻被吸引过去。
说实话,端午佳节满大街都是粽子,这玩意一点都不稀奇。
可也不知顾闲到底是从哪学的本事,再寻常的吃食经了他的手,滋味便完全不同了。
至少今天的粽子一剥开,粽叶的清香就扑鼻而来。那分明是极为浅淡的味道,却让每一口糯米都变得香而不腻。
朱翊钧近几年口味愈发偏甜,但第一个粽子拆到肉粽他也吃得老香,只觉五花肉带来的脂香格外开胃。
眼看朱翊钧有一口气吃掉七八个粽子的势头,顾闲直接把他面前的粽子没收了,语重心长地说道:“糯米吃多了不好消化,陛下小心积食!”
朱翊钧很不乐意。
顾闲恐吓道:“下次再开批判大会,批判的人就成陛下了。”
朱翊钧哼道:“你怎么不说说张元德!”
顾闲转头一看,一下子逮住张元德悄悄把粽叶挪到别人面前、假装自己没多吃的小动作。
顾闲气笑了,骂道:“你也悠着点,别把自己撑坏了!”
张元德道:“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吃多少吗?”
朱翊钧在旁听得直点头:“就是,就是!”
顾闲才不信他们的鬼话,煮了些消食饮子让他们喝了再回去。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串粽子,心满意足地散场归家。
顾闲还得亲自送朱翊钧回宫。
一来是怕他路上出点什么事,二来则是怕他出了门就偷吃。
照他这种“甜粽好吃,来一个”“肉粽也好吃,来一个”的吃法,别弄得晚上闹肚子喊太医。
真出了那种情况,可就不是别人编排几句的事了。他这个阁臣马上得走人!
顾闲一路上认真跟朱翊钧说起暴饮暴食的严重性。
你自己在宫里吃出毛病还没什么,在我这里吃出毛病那不是害我吗?
朱翊钧听得直哼哼。
瞧见朱翊钧这么个态度,顾闲只能让旁边的曹寿护好粽子,千万不能让朱翊钧再吃了。
顾闲一路送朱翊钧到宫门,便没再往里走。
朱翊钧哼笑一声:“怎么不一路盯我到乾清宫?”
顾闲心道我还得回去哄师妹呢。
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在朱翊钧面前说,他笑着说道:“陛下已经是个成年人,我相信陛下有足够的自制力。”
朱翊钧领着曹寿往回走。
等到走出一段路,朱翊钧才问曹寿:“你听朕的还是听你先生的?”
曹寿立刻回道:“当然是听万岁爷的。”
朱翊钧道:“那你把粽子给朕。”
曹寿道:“万岁爷要自己吃,还是要拿去分给太后娘娘或皇后娘娘?”
朱翊钧道:“你管朕要来做什么?给朕就好!”
曹寿道:“还是奴婢拿着吧。”
朱翊钧冷哼:“你还说不是听他的。”
曹寿只能苦笑道:“奴婢盼着万岁爷万寿无疆。上回万岁爷让奴婢盯着先生喝药,奴婢可是一次都没让先生少喝半滴,难道是奴婢不敬爱先生吗?”
朱翊钧闻言便没再索要那串粽子。
曹寿在御前从不掩藏他对顾闲的敬重,朱翊钧时不时拿这件事打趣,不过大多都只是开开玩笑。
曹寿字写得不错,颇有几分顾闲的影子,最开始朱翊钧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挑他到御前伺候笔墨。
倘若他因为顾闲在御前得了脸,过后却毫不犹豫地跟顾闲撇清关系,朱翊钧可不会把他留在身边。谁愿意跟毒蛇共处一室?
曹寿向来侍奉得十分用心,朱翊钧还是挺喜欢他的。
朱翊钧随口问道:“听说上次冯大伴想收你当义子,你怎么没答应?”
李太后跟冯保关系好,早些年常让冯保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任何人对负责盯梢自己的人都不会太有好感,何况朱翊钧还是一国之君。
不过他对外可是表现得十分孝顺太后的,哪能因为童年那点儿不愉快便清算冯保?只能先让他继续当内官之首。
左右冯保能力不差,且让他好好干司礼监的活便是了。
现在冯保在外头还是挺风光的,听说连他的家仆都十分气派,出去做客旁人都把他奉为座上宾。
所以朱翊钧才问曹寿怎么不答应冯保的提议。
曹寿道:“奴婢已经在万岁爷身边做事,何必再认义父?”
宫中内臣都称呼皇帝为“皇爷”或“万岁爷”,这里的爷字本来就是爷娘的爷。
朱翊钧闻言笑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曹寿结束了一天的当值,回到住处后用勉强带点余温的水擦了个澡。
他们这些内官身体有残缺,有时候控制不住尿意,只能尽可能少喝水。
要是平日里不注意清洁,身上可能带上极为难闻的骚臭味,必须想办法掩盖过去。
曹寿还算好的,早早在御前露了脸,夜里可以单独睡上半宿。要是一大群内官挤在一起,那日子才叫煎熬。
想活得体面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想到白日里朱翊钧的两次提问,曹寿擦脸的动作顿了顿。
万岁爷的心思变幻莫测,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些明确的偏向。
比如今天万岁爷提起先生时确实是开玩笑的语气,提起冯大伴时却明显是真的存了几分不满。
曹寿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啊。
如果那天他在冯保透露出收义子的意图时一口应下,今天又会面临什么?
兴许也不至于立刻有事。
毕竟冯大伴目前还是内官之首。
只不过要是冯大伴将来出点什么事,他必然得跟着遭殃。
真就是福祸相依。
果然只能和先生说的那样,心里眼里都只能有万岁爷一个。
……
另一边,顾闲送走了所有客人,总算有空和王宜玉单独相处。
除了一开始顾闲的耳朵有点受罪外,夫妻俩交流起来还是一如往昔,仿佛一天都没分开过。
提到鲁鲁在江南被惯得无法无天,顾闲脸上满是羡慕。
真是恨不得自己回江南去,换鲁鲁来当这个顾阁老!
王宜玉也觉得在江南的日子很舒心,不过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整理书稿,倒不至于像顾闲那么羡慕鲁鲁。
王宜玉无情地推翻了他的畅想:“就算鲁鲁能替你做事,你回去也没鲁鲁那个待遇。”
顾闲哼哼两声,也觉得老一辈当真是有了鲁鲁就不那么爱他了。
至少鲁鲁干的那些事如果换他来干,王世贞不仅不会出人出钱,还会骂他不务正业!
顾闲幸灾乐祸:“我等会多给鲁鲁出点主意,看咱爹还疼不疼他!”
众所周知,科研都是很烧钱的,听说西方那些科学家要么本人是贵族出身,要么是获得了贵族的资助。
西方贵族那可是实打实的领主制,领地里的民众每个月都要给他们钱、帮他们干活。
他们从来不需要为生存问题操心,当然能愉快地投身于艺术领域和科学领域。
搞艺术是展示自己的品味,搞科学则是实现自己的理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可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学问。
所以说,王世贞只管宠鲁鲁去,宠着宠着没钱了他就知道该管管孩子了!
一想到可以让鲁鲁花光王世贞的钱,顾闲立刻来了灵感,提笔咻咻咻地给鲁鲁写信。
呵,居然说要让鲁鲁喊别人当爹,等着头疼吧你!
王宜玉瞧见他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只能暗自摇摇头,也提笔写信向王世贞他们报个平安。
有王宜玉在身边,顾闲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连下属都感觉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顾太闲又回来了。
可低头一看自己手上被加塞的工作,众下属又清醒过来:错觉,纯粹是错觉!所谓的如沐春风不过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不知不觉间“自愿”接下这堆活!
众翰林官的感受最直观,由于几个项目同时进入收尾阶段,翰林院这边几乎每天都在成卷成卷地交稿,同时又不断收到顾闲打回来要求他们修改(或重写)的稿件。
据说顾闲每次票拟累了,便拿起这些稿子随手批着个十张八张当放松,不消半日便能把翰林院送去的几卷稿子全部审阅完毕。
然后派人到翰林院问“还有吗”!
简直不是人!
他考虑过别人没有他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他考虑过别人要去翻多少书才能确认几个观点的出处吗?
他怎么不自个儿编一本《百科全书》?!
虽说最受折磨的是翰林官,但六部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家伙跟着殷士儋和王国光他们搞了好几年的《会计录》(还有对外公开的《年度经济报告》)。
那会儿他年纪小,资历浅,谁也没想着提防他,每次顾闲提问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现在大家都切身体会到了没把他当回事的后果:这家伙对六部衙署那些弯弯绕绕门儿清,谁都糊弄不了他!
你接了任务准备用拖字诀,他报出过去几个类似的项目,当场给你定了一个预期目标以及完成期限。
到期没完成你的考核可就危险咯!
你不想接任务开口推辞?行,他马上点名另一个能胜任的人来接手。
每次点名的对方还十分微妙,基本都是那种有资格跟你竞争同一个转迁岗位,只要办成这件事对方就能压你一头的竞争对手。
这谁能忍啊?
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拿到自己想要的官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太狠了。
赶紧来个人把这家伙收了吧!
有的人只是这么暗中祈祷,有的人则是直接写信关心张居正什么时候回来。
元辅啊,朝廷需要你!
第513章 出一份力
张居正最近过得挺舒心,最开始两个月,他确实因为父亲和好友离世而伤怀不已。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每天被人用顾闲准备的菜单一日三餐定时投喂,他发现自己……微微发胖?
这可不行。
传出去别人得怎么想?
有的人接连痛失亲爹和挚友,结果守孝期间日益圆润?
张居正想起顾闲说过所谓的“能量守恒定律”:吃多少就得消耗多少,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长胖。
张居正便开始到处遛弯。
有天李幼滋来看他,他还喊上李幼滋一起。
这家伙前几年便要求致仕归家,本来就又胖又虚,现在更胖更虚了,走几步路便大汗淋漓,还得张居正这个本来身体不怎么好的人停下来等他。
见张居正一脸不赞同地看过来,李幼滋说道:“你也不看看我都六十好几了,跟你们能一样吗?回头喊方金湖陪你吧。”
方金湖就是方逢时,即便张居正和顾闲再三挽留,方逢时还是决定回家颐养天年。
他的仕途和谭纶、吴百朋差不多,都是辗转各地到处奔波,哪里有活便把他们往哪里塞。
这些年谭纶和吴百朋先后去世,方逢时难免物伤其类。人固然要有理想和追求,但他已经为了理想和追求劳碌半生,现在都六十岁了,也该为自己活几年了。
再过几年,眼睛不行了,腿脚不行了,牙齿也掉没了,便是衣锦还乡又有什么意思?
张居正听到李幼滋提起方逢时,不免又想起方逢时求退时说的那些话。
也罢,到了李幼滋这个年纪,确实该随心所欲地活了,胖就胖吧。
也不知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真有效果,当天方逢时就到了。
方逢时只比张居正年长两岁,身体比年近七十的李幼滋好多了。
三人一起在宅子里遛了会弯,方逢时便开始嘲笑大汗涔涔的李幼滋,弄得李幼滋要张居正评评理。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
太过分了!
我这身肉都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方金湖爱当瘦子自己当去!
张居正听得直发笑。
说起来要不是他归乡守孝,两个老朋友特意跑那么远来看他,几人这辈子大抵是见不上面了。
三人边走边说笑,聊聊儿女亲事,聊聊同僚趣闻,不时传出方逢时的几声大笑,张家上下一扫过去几个月的沉郁。
逝去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
故友远道而来,张居正多留了他们几日。
本以为张居正在孝期吃得清汤寡水,李幼滋都已经做好了自己要瘦上一圈的准备,结果刚吃了一顿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哪怕是素菜,张府的厨子也做出了许多花样来,弄得李幼滋吃完这个又吃那个,一顿饭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吃得肚皮滚圆。
李幼滋道:“这一定是我们太闲的手笔。”
顾闲这个别号起得太顺口了,大家都爱这么喊。
看看人家张居正别号太岳,一听就特别稳重可靠,结果顾闲这小子起个笔名叫什么“太闲山人”,还被别人给扒了马甲,现在好了,大伙都爱喊上一声“太闲”。
由熟悉的人来喊是与顾闲亲近的调侃,由有仇的人喊出来又可以当作对顾闲的嘲讽,当真是一号多用啊!
张居正闻言笑了一下,说道:“今天还收到几封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们都受不了那小子了。”
那些信写得当然没有这么直接,不过大体上都是这么个意思:你快回来,我们已经承受不来!
方逢时乐道:“他干了什么,怎么连你都成救星了?”
虽说他们是年少相识的好友,可方逢时没法昧着良心说在张居正手底下干活是件很轻松的事。
这厮纯粹把人当牲畜来使唤,见不得旁人好好歇着。
有时候遇到不太擅长的事务,张居正经常虚心跟你探讨半天,接着便说“既然你这么了解,那就你来负责吧”。
……真就是懂得越多,活越多!
顾闲难道能比张居正还过分?
张居正坐在那里悠悠然地喝了口茶,才说道:“他的精力比我旺盛十倍都不止。”
是的,没错,顾闲把他指使人干活的本事全学走了,同时顾闲的精力又比他旺盛无数倍……
目前京师那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张四维兴许是身体真的抱恙,整天告假在家不怎么管事。
申时行是能不发表自己意见便不发表自己意见的性格,鲜少直接反对别人的提议。
顾闲呢,就是那种有点什么想法马上要付诸行动的人,所以他经常提出新的计划并迅速组织人手去做。
所以顾闲这个处于内阁末位的辅臣,反倒是这几个月里拿主意最多的人。
什么?
你说还差一个皇帝审批环节?
顾闲的提议,皇上哪次没同意?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答应,少数情况则是顾闲去游说几句再答应!
这就是底下人嚎着让张居正回去的原因。
方逢时和李幼滋听后俱是大笑。
要加班加点干活的人不是自己,瞧着还挺乐呵的。
想偷奸耍滑的人有难了,打个瞌睡一睁眼,发现别人甩开了自己一大截。年终考核危矣!
李幼滋和方逢时齐齐夸张居正教得好。
既然已经带出来这么个能打的兵,张居正正好可以放心歇上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回去。
张居正道:“就是这小子太恋家了。他送我回江陵后想到家中父母同样年迈体衰,竟让妻儿回江南帮他侍奉父母。”
这一回去,自己身边没个看得住他的人,可不就把自己弄得病倒了。
还病得人尽皆知,往他这边告状的信都来了一大堆。
张居正看过太医的诊断结果,知道顾闲没多大问题,便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写信教育了顾闲几句。
反正王世贞都说他已经让王宜玉回京师,顾闲应该不敢再那么熬了,有什么好骂的!
于是这会儿跟李幼滋和方逢时提起顾闲病倒的事,张居正话里话外还带着点“这小子实在太尽心尽力了”“真拿他没办法”的炫耀语气。
方逢时和李幼滋都听得牙酸。
顾闲敢在朝中横冲直撞,除了有皇帝的坚定支持外,也少不了张居正本人的纵容吧?
好在他们都已经致仕归乡了,顾闲祸害不了他们!
三人又开始愉快地进行饭后遛弯活动,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仿佛彻底离他们远去。
不知是不是老友相聚让张居正心情放松,夜里他早早便睡下了。
可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高拱的关系没能缓和过来,梦见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个个违背本心的选择,梦见自己越是想把事办成便越是无人应从。
他梦见自己在苍茫的人世间孑然独立,只能一遍一遍地给远在家乡的故友们说起那个虚无缥缈的归期。
最终他还是失约了。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反对声音,在他去世后形成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十年新政的所有成效。
那位早已长大成人的年轻帝王,撵走了所有他提拔起来的“张党”,召回了所有因弹劾他、反对他而获罪的“直臣”。
短短一两年间,局势天翻地覆。
他生前便预见的那个结局,终究还是来到眼前。
幸亏李幼滋他们致仕得早,要不然他们也得遭殃。
张居正听到自己在梦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等张居正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有亮。
明知道梦这种东西做不得准,张居正起身时还是忘不了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那叹息中带着“果然如此”的怅然。
张居正忽地想起高拱曾开玩笑般跟他说起他们“白首相知犹按剑”的梦。
如果一切真的如梦中那样发展,自己或许当真会落得那样的结局吧。
会后悔吗?
兴许也不会后悔。
梦中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选的。
许多事无论重来多少遍他都会去做。
正这么想着,梦中的一切又像是被云雾隐去了似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最终竟只留下那一声叹息。
即便如此,张居正也没法继续睡了。
夏季的江陵气候算不得好,唯有清早还算凉爽,张居正起身洗漱过后便去敲客房门,喊李幼滋和方逢时陪自己出去转悠转悠。
人老了基本都睡得少,李幼滋和方逢时也都醒了。不过对于张居正一大早要出去遛弯这件事,他们还是很不理解。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顾太闲太能忽悠人了,连张居正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影响成这样!
……
另一边,没法把张居正喊回来管管顾闲的官员们只得捏着鼻子干活。
顾闲也没有只让人干活,不给人好处,干得好的基本都有对应的表彰,非常及时地肯定每个人的工作成果。
偶尔还会苦一苦朱翊钧这个皇帝,让他得空便给人赐个字。
练字千日,用在一时啊!
朱翊钧对此骂骂咧咧:“你在安排朕做事?”
顾闲点着头说:“对的。大明本来是陛下的,难道陛下不该出一份力?”
朱翊钧更生气地骂骂咧咧。
但骂完还是挑了几个顺眼的人给赐了字。
并表示全赐是不可能的,全赐别人就不稀罕了。
到时候万历一朝的官员人手一张皇帝御赐手书,旁人不得笑死!
顾闲深以为然,转头就拿去忽悠底下的人干活:别人拿到了,你却没有拿到,这代表你还不够努力啊!
转眼到了七月,马上就迎来皇长子的册封仪式。
顾闲汇总了几个修书项目,写了封声情并茂的吹嘘奏疏上去,挨个夸了各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当然了,其他参与人员的名字他也全部列上去了,只是没有篇幅供他一一吹捧,只能勉强带个名儿。
不过没有人有意见,因为这奏疏以后肯定是要记进《实录》里去的,他们的名字能有多少机会出现在上面?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青史留名了。
既然大伙看了都没意见,顾闲便把进献新书的奏疏递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丰收的季节到了,这次能拿多少赏赐呢*今天也努力更上了!!日常摆碗求点营养液突然有种要正文完结的预感,你们有没有感觉到(bushi)感觉下章就要正文完结了!番外可能会长长长长长,有什么想要看的可以讲(但不一定会写)目前可能会有①太闲当首辅的日常(写法会跟正文类似)②前世四合院日常(混点今生童年,不太确定)③含有海量八卦野史的论坛体(?)不太确定是不是论坛体还有想看的可以提!
第514章 天下无事
事实上送上去的不止是这份奏疏,同时还有顾闲主持的几项重要工作的正式汇报。
光是整理材料和名单,就花了顾闲整整一旬的功夫。
顾闲还在家跟王宜玉嘀咕:“为了搞太子这个册封仪式,费了我老大功夫!”
册立太子可是朝中大事,要不然所谓的“国本之争”也不会引发那么大的矛盾。
朱翊钧如今事事顺遂,皇长子又是无可争议的中宫嫡子,对于册立太子自然分外上心。
所以顾闲觉得这厮让自己整合这些大大小小的成果,就是为了给皇长子增光添彩。
真就是皇帝一句话,底下的人写材料写断手!
不过顾闲也就念叨几句,在归纳总结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干成的事还真不少。
虽说不全是他的功劳,但很多都是他提的建议,或者直接就是他拟定的方案。
这个梳理的过程特别有成就感。
果然,偶尔还是得搞搞阶段性总结,才能更有动力接着往下干。
王宜玉眼睁睁看着顾闲跟平时一样越干越上头。
她实在很佩服他这种干着干着活忽然找到乐趣的本事。
顾闲在朱翊钧要求的日期前夕顺利递交了一叠自己升上三品官以来的工作报告。
这种馆阁体写的正经奏疏,朱翊钧一般是不怎么惦记的,毕竟这玩意谁来写都大同小异。
但这次不同,这次朱翊钧拿起来很认真地从头看到尾,不时还跟曹寿吐槽几句:“这么自吹自擂他不害臊吗?”
曹寿笑着听朱翊钧念叨,全程都没怎么插嘴。
说是自吹自擂,实际上顾闲基本只是在总结项目成果,夸主要参与人员的内容远比提到自己的内容多。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主导者是他,哪怕他半句都不提自己,这些成就他也是拿首功的。
比如这个文盲率的全面降低,便是他担任礼部侍郎期间的重要政绩。
别看降低文盲率写入地方官考核指标只是一件小事,但你一个地方父母官,要降低当地的文盲率,便得关心任地里的人口构成与民生民情。
甚至还得去关心具体的人。
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你让他们来识字算数,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这一点早在《论语》里就讲得很清楚:想要治理好一个地方,首先要让当地有足够多的人口,而后要让这些民众都丰衣足食——有了这两样基础便能着手搞教育了。
所以说,这是一个颇为微妙的指标。
这几年来顾闲每年都以跟进文盲率指标为由,与两京十三省官员进行直接或间接的交流,并陆续提名了不少能员干吏到吏部。
张居正刚当首辅那会儿,六部基本都是自己人,这些人也陆续升到了不错的位置上。
虽不能说是多大的官,但在地方上有足够的话语权。
短短几年功夫,顾闲手底下也凝聚了一群颇有才干的“顾党”,只是这些人基本都在地方上做事,一直没什么人发现罢了。
朱翊钧看顾闲夸一个人,念叨一句“这是谁”,再看顾闲夸一个人,又念叨一句“这又是谁”。
等顾闲本人来了,朱翊钧也看得差不多了,便跟顾闲说他已经充分掌握了顾闲的结党证据,这一摞全都是!
顾闲表示这个流程他熟。
回去后他立刻让汤显祖写一篇《朋党论》,表示咱君子呼朋唤友一起干活的事能叫结党吗?皇帝读到这篇文章后勃然大怒,把领头的和响应的全贬出京去,叫他们散作满天星。
顾闲积极询问:“陛下要把我贬到哪里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反正现在鲁鲁已经扔给老王负责养,他和师妹去哪都行,绝无半句怨言!
朱翊钧震怒:“做梦!”
顾闲唉声叹气。
当皇帝的整天想东想西,真让你处置你又做不到,何必呢!
一看就是太闲了,合该多干点活。
顾闲暗自琢磨有什么事可以安排给朱翊钧干。
第二天举行完太子的册封仪式,一应官员都获得了封赏。
顾闲正在心里嘀咕“果然是两次赏赐合并成一次”,结果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升官旨意。
——进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加少师兼太子太师!
还有诸多赏赐和恩荫。
大明发俸禄的机制一般是有多少官衔便支多少俸禄,顾闲本身除了大学士的俸禄外,一直领着礼部侍郎的俸禄。
现在他的三品侍郎俸禄,要变成二品尚书俸禄了!
大学士职衔也从起步的东阁大学士,一跃成为文华殿大学士。这是在太祖时期设立的职位,原本是负责教导太子读书的,后来逐渐成为阁臣加衔。相比于其他几个大学士头衔,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的阁臣比较少,一看便是朱翊钧惦记着东宫旧事特意挑的。
真就是升职加薪呐!
少师兼太子太师就更了不得了。
要知道文官的实职升到尚书基本就到头了,再想往上升就得看加衔。
所谓的加衔,指的是只给你这个头衔,并不需要你履行相应的职责,你还是继续干你原来的活。
不过有了这个加衔,你就可以达成传说中的“官居一品”成就了!
这个加衔属于皇帝额外的恩赏。
简单来说就是瞅瞅皇帝看你顺不顺眼。
或者御前有没有人拉你一把。
像张居正就曾在短短一年内从五品的翰林学士升到一品的少保兼太子太保。
连王世贞写《嘉靖以来首辅传》记录到这件事,都忍不住感慨很少有人能在短短一年内有这么大的跃升。
相比之下,顾闲这升官速度都算是比较循序渐进的了。
不过细究之下也有出格的地方。
比如少保、少傅、少师也属于递进关系。
少保是比较常见的加衔,许多表现好的尚书致仕时都能加封个少保,阁臣一般也是先加个少保再循序渐进地往上升。
顾闲这样一上来就少师兼太子太师还是少数。
顾闲本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还真升职加薪了。
这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不枉他骑了加薪那么多年!
接着他忍不住看了眼申时行。
这事朱翊钧都没跟他商量,肯定是私底下跟申时行讨论的!
申时行自然也升了官,同时还给家中子弟荫了官,见顾闲看过来,他便朝着顾闲抱歉地笑了笑。
不是他不提前给顾闲讲,而是皇上说要看看顾闲听到旨意时的表现。
皇上有命,他能怎么办?
何况他也想看看顾闲骤然官居一品是怎么个表情。
顾闲能是什么表情,当然是高兴了。谁升了官能不高兴?他开心了一会才意思意思地推辞了几句。
朱翊钧也意思意思地勉励说“这个你绝对不能辞”。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朱翊钧又给顾闲赐了件蟒服兼全套冠带,还让顾闲散朝后立刻换上,穿着去参加太子的抓周仪式。
顾闲还没穿过这玩意。
等换上那身御赐的大红蟒袍,顾闲感觉自己有点像唱大戏的。
难怪许多时期的皇帝都不许民间戏班编排帝王将相,要是戏台上演多了,他们走出去岂不是被当成戏子?!
顾闲这么腹诽着,走到外头却是逢人就笑,旁人跟他道贺,他便说同喜同喜。
往常能穿上御赐蟒服的,基本都已经四五十岁了,鲜少有人像他这么年轻便蟒袍在身。
在旁人看来,顾闲被裁剪得宜的蟒服衬得格外俊挺,再加上他那张天生亲和力十足的笑脸,当真是谁见了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三十出头便官居一品,这升官速度谁赶得上!
皇太子还那么小,相对私人的抓周仪式自然不可能乌泱泱几百号人全跑来参加,朱翊钧只请了少数几个外臣。
顾闲被内侍引至殿外,正好朱翊钧从另一边过来了。
见他要上前行礼,朱翊钧摆摆手说道:“今儿不讲究这么多。”
顾闲也不执着,目光转到了他身后的内侍身上。
内侍正小心地抱着个奶娃娃,估摸着就是外臣还没机会近距离见上一面的皇太子了。
许是察觉到顾闲投来的目光,奶娃娃抬起头用乌溜溜的眼睛回望顾闲,接着便“啊呀”两声,挣扎着朝顾闲伸出他的小短手。
“抱!”
他嘴巴里还蹦出个清晰的字来。
顾闲在鲁鲁小时候没少抱娃,转眼鲁鲁都要十岁了,再也不是他可以抱在膝上逗着玩的年纪。
这会儿瞧见有娃主动要自己抱,自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把皇太子接了过来。
皇太子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
这么大点的奶娃娃真是让人稀罕极了。
徐文璧、申时行几人一直候在殿中,瞧见顾闲抱着皇太子入内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办法,早就习惯了!
既然朱翊钧要给太子办抓周仪式,内廷自然做好了全面的准备,桌上摆满了各种寓意极佳的物件。
大家也都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
哪怕抓到个算盘,都能夸他以后会精打细算!
朱翊钧没让顾闲立刻把太子放下,而是突发奇想增加新环节:“宾客不是也得加点东西吗?你们身上有没有?”
徐文璧作为武勋代表率先摘下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上面有着徐家的标识。
徐文璧都取了玉佩了,申时行身上没别的东西(总不能掏出身份牙牌),他转头问顾闲有没有。
顾闲闻言麻溜把太子塞给申时行,开始在自己身上掏东西。
很快地,他摸出了一枚闲章。
这枚闲章上头刻着“天下无事”四字,是顾闲被汤显祖他们戳破“无事上人”马甲时含怒刻的。
他最近稀罕得很,写什么都往上面盖个戳。
据顾闲自己吹嘘,那就是刻章跟写书法一样,操刀时心境不一样,刻出来的印章也不一样。反正他本人刻不出两枚一模一样的章!
申时行冷不丁被塞了个太子,很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他也是几个孩子的爹,倒不至于抱不好孩子。
年仅一岁的皇太子抬头瞧瞧申时行,也没有哭闹,只转回头去瞧顾闲。
申时行跟着看过去,一眼便认出是顾闲最近常用的印章,笑着夸道:“这章不错,寓意极好。”
无论是当皇帝的还是当朝臣的,哪个不是盼着天下无事?
朱翊钧听后拿起印章左瞧右瞧,心道要是一会太子没抓到就归他了。
抓到了当然也归他保管。
屁大点的小孩懂什么印章!
既然文臣武臣都派代表加了新物件,朱翊钧便愉快地宣布开始抓周。
申时行一脸郑重地放下皇太子。
皇太子坐在那儿左瞧瞧、右瞧瞧,很快又径直爬向顾闲,张口就说:“抱!”
顾闲笑了一下,耐心地引导他去抓周围摆着的东西。
皇太子这个拿起来看看,扔开;那个拿起来看看,又扔开。
朱翊钧都看得有点着急了,这孩子怎么逮啥扔啥?
这么多美好的品质和有用的本事,难道他一个都不想要吗!
一点都不像爹!
好在皇太子也没把东西全扔了,他抓住顾闲加进来的那枚印章后便再也不松手,朝着众人笑得露出他那几颗小乳牙。
即便顾闲这印章是临时加进去的,也不妨碍众人说出各种吉利的贺词。
此时殿外秋风渐起。
顾闲恰好立在风口,风轻轻吹起他蟒服的衣袖。皇太子看到眼前有东西在动,又忍不住腾出一只手牢牢抓住。
还仰起头用求夸奖的眼神看向顾闲。
顾闲与年幼的皇太子对视片刻,也笑着夸他聪慧伶俐,实乃社稷之福。
朱翊钧呵呵一笑:“这话听着可真耳熟。”
当初顾闲也经常用这种毫无诚意的夸奖敷衍他。
也就欺负太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听着语气像是夸他的就兴高采烈。
好糊弄得很。
听到朱翊钧开始翻百八十年前的旧账,顾闲只觉他这记性要是用在国事上该多好。
怎么净用来记仇了!
徐文璧却是调侃:“看来太子殿下最想抓走的还是我们的顾少师。”
皇太子没听太懂,只跟着学了个关键词:“抓!”
朱翊钧一把将自家娃抱起来,宣布抓周仪式结束,嘴里还冷哼:“抓周是抓东西的,断没有抓人的道理,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众人俱是大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震惊!皇帝和太子为我大打出手*写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日常求点营养液,这可是最后一次给正文投营养液,接下来就只能投给番外了!多么宝贵的机会!正文完结的闲崽,想要一点点曝光昨天写完新章读了几遍,忽然感觉这两章该完结了,所以选择把正文停在闲崽官居一品这一章(前面朱翊钧叮嘱闲崽写详细点就是为了这次给他升职加薪hhh)。连载了一年零两个月,拿了十个月的全勤,这篇文的连载期可以说是非常漫长了!后面还会有大量的番外,先写的是正文的后续,时间线会往后跳。上章大家说想看的番外都记录了(但是不一定能写),目前估算出来的番外至少还得连载一两个月(?),说写到年底就写到年底,倔强!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还可以提,就算没法单独写也会尽可能提几句为防看完一长段话忘了最前面的摆碗内容,再复制一遍↓日常求点营养液,这可是最后一次给正文投营养液,接下来就只能投给番外了!多么宝贵的机会!正文完结的闲崽,想要一点点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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