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茯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真觉得曲绛绡会吃猫。
死在曲绛绡剑下的魔太多了,万魔堆成的骷髅成就她的王座,这样心狠手辣的未来魔尊,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这样一只小猫咪。
毕竟有句古话叫作,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小动物本能的警惕心占据了上峰,她现在只是三灵根的筑基期修士,曲绛绡的修为一直和苏辞冰不相上下,保命要紧。
祝茯橘绕开曲绛绡,将自己的本命长刀祭了出来。
她的刀名为狂歌,是师尊找了修真界最好的铸刀师炼制的,刀柄通体呈赤金色,镌刻火云纹,既可以劈山摧城,又可以杀人于无形。
这是祝茯橘最喜欢的宝贝刀,平时都不舍得拿出作飞行法器,为了提防曲绛绡,也能起到警告的作用,猫急了也会咬人。
她将重刀放在两人面前,一跃而上:“跟上来。”
曲绛绡的红唇微微勾起,这是小猫在朝她亮起爪子吗?
曲绛绡紧跟着祝茯橘一同上了刀身。
祝茯橘刚施展御空之术,曲绛绡一下子从身后搂住了祝茯橘纤细的腰肢。
“师姐,飞稳当一些,我怕高。”
曲绛绡的身高比祝茯橘要高许多,从身后抱着祝茯橘,不像是依赖,反倒是要将祝茯橘圈进怀抱之中。
彼岸花的花香馥郁迷醉,带着万物寂灭的感觉,就像是身后的这个女人一样危险。
祝茯橘的猫尾巴也不安地甩了甩,将她搂在腰间的手拉了下去:“我御空之术修行得很好,又不会掉下去。”
曲绛绡观察着下颚线条绷紧的祝茯橘,品味着她凌乱的呼吸声,泄露出来的一点恐惧味道都让她觉得很美味。
猫尾巴拍在她修长的双腿上,像极了猎物临死之前的无助反抗。
她被祝茯橘按下手腕,又抓起猫尾巴,在手中缠了两圈,眼眸中是明晃晃的恶劣:“可我还是害怕,师姐,总要让我抓到一些什么。”
橘黄色的猫尾巴想要从她冰冷的手心抽回去,又无法顺利抽回,只能不停地拍打她的手背。
漆黑湿沉的魔宫里永远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魔物,阴冷的,湿滑的,肮脏的,没有一只像师姐这样毛茸茸的小猫咪。
祝茯橘将曲绛绡送达到藏书阁之后,立刻逃也似的离开。
曲绛绡却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她的袖摆:“大师姐,可以留步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祝茯橘拉回自己的衣摆,有些警惕:“又怎么了?”
曲绛绡盯着她的眼眸,款款说道:“绛绡自小父母双亡,饱受欺凌,一口饭一口水都要与人争抢,才能活到今天,如今也算是有了师门,想多与师姐亲近一些。”
祝茯橘本想防御她的招数,却一不小心望进曲绛绡深邃的瞳孔深处。
她在曲绛绡阴郁幽冷的灰色眼眸之中,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一只流浪的橘猫只有巴掌大一点,身上的皮毛都被雨水淋得湿透,又滚上了污泥,永远都是炸着干枯的毛发,无论走到都是不显眼的。
尽管这样,那些人和妖怪还是会欺负她,有的还想吃掉她,架起了锅要拔掉她仅存的御寒猫毛。
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敢发出任何叫声,在树林的灌草丛中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她喝过泥坑里的脏水,秃鹰围在她身边虎视眈眈,等着她时刻倒下死掉,啄食她身上的血肉。
祝茯橘又回到了曾经流浪的日子,她的世界一片漆黑,荒郊野外尸体腐臭味和泥土腥味永远伴随着她,乌鸦和秃鹫的叫声持续地盘旋在她的身边,无论如何都赶不走。
“大师姐,你看我们何其相似,一样被这世人抛弃,只有我们自己才会爱自己。”
曲绛绡柔缓的语调忽然出现在她的耳边,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祝茯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识海之中最隐秘的角落被曲绛绡无声无息的窃取了。
她顿时捏紧了拳头,横眉看向曲绛绡:“我现在已经不是流浪猫了,我有师尊和师娘,她们会爱我,不会抛弃我的!”
她最无助的时候,是师尊牵着她的爪爪,教会了她很多道理,她已经有家人了。
曲绛绡浅灰色的眸子里染上了瑰丽的绛紫,语气重带着蛊惑:“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她们现在爱你,可谁能保证她们会一直爱你,如果有一天不爱你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上一世师尊不在了,祝茯橘被囚禁那些天不见天日,如果不是苏辞冰过来救她,给了她最后一丝体面,也许她会像曾经见过那些白骨一样死在无人问津之处。
“只要大师姐需要,我会帮你,抓住你想抓住的一切。”
冰冷的指尖如同灵活的蛇缠上了祝茯橘的手腕,一寸又一寸地抚摸着她娇嫩柔软的肌肤。
祝茯橘默念着清心诀,冷眸朝着曲绛绡警告道:“你不要再想着蛊惑我,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和其他人不一样。”
曲绛绡瞧着一只小猫假装成老虎模样,艳丽的眼尾不禁弯了起来:“绛绡怎么敢得罪大师姐,既然大师姐不喜欢,绛绡以后自然会安守本分。”
祝茯橘的曾经和她何其相似,她又怎会不知道小猫咪此刻在想什么,总有那么一天祝茯橘会来求她的。
曲绛绡见祝茯橘仍在生气,微微一笑:“宗门里还有很多其他不熟悉的地方,藏书阁如今我已经见过了,还请师姐再带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祝茯橘合理怀疑她是想将其他地方都逛一遍,记住宗门的地理位置好踩点,不过有她师尊的阵法在,她不信曲绛绡能有可趁之机。
祝茯橘素手遥遥一指:“整个太玄宗都在太行山脉上,山脉从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只趴着休憩的大老虎,我们现在在老虎的心脏,也就是藏书阁的位置,虎前爪为执事堂,紧挨着执事堂更矮一些的建筑是练功堂,前面的那片演武场是我们平时习武的地方。
你现在看到的虎脑袋是掌门居所扶摇殿,也是日常长老们议事之处,虎腹之下分别为丹峰器峰灵兽堂杂役峰,我们日常休养生息之处在虎背之上,那里不止有我们师门,还有其他内门门徒及其长老居住,再往后是外门门徒居住,灵膳堂和药田及各项宗门产业。”
曲绛绡对此早有研究,祝茯橘说得如此清晰易懂,倒是从另一方面让她有了不同的见解。
开宗立派一般讲究藏风聚气,山环水抱,既能储存灵气,又能滋养灵体,但若有人通晓天地滋养生灵之术,亦可利用机关阵法,布阵改变山川河流之势。
宗门内的镇守之兽,皆是虎形,山脉走势如虎,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利用这些东西。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秋真人如此对待一只捡来的小橘猫,祝茯橘的身上到底又藏着什么东西呢。
曲绛绡面上并未变化,柔柔一笑:“多谢大师姐,绛绡已经知道路了,就不烦扰大师姐了。”
祝茯橘刚走没两步,忽然听到曲绛绡再次开口:“大师姐。”
祝茯橘扭过头,却见曲绛绡冲她温声说道:“风师姐让我提醒你,你和苏师姐在道法堂的课业这几日已经落下了许多,林长老让你们一早来上课,她会给你们进行随堂小考,对了,这是风师姐写的笔记,她让我转交给你。”
祝茯橘不禁暗自磨牙,她已经把上一世的画符知识都还给林长老了,再怎么测试,也只能证明她是个废柴猫。
林长老的课一般都是大课,外门门徒和内门门徒都会在一起上课,到时候丢脸的话,又会传到罗楚楚的耳朵里,说不定又会在背后怎么编排她。
“知道了。”
祝茯橘将风郁制作的笔记拿了过来,放进了储物袋里。
她独自御刀去了道法堂,本打算先修无情道,没想到她重生之后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先是被师尊罚抄门规,接着去接曲绛绡进入山门,现下又要准备林长老的课业小考,就好像老天拦着她要修无情道似的。
但是祝茯橘已经知道走任何捷径都没有用,要想成功还是只能靠自己,不过她有上辈子的经历,这辈子修道比上辈子还是要容易许多。
道法堂是太玄宗内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平日里会有很多宗门门徒在此参玄论道,宗门内长老客卿也会开坛布课,相当于是一处公开的道场。
四周有水榭亭台,泉水叮咚,摆放的桌案并不拥挤,或躺或卧,都可以随意修炼。
今日没有长老授课,只有一些宗门弟子在此处参玄论道,眉眼之间皆是少年意气。
修真界中有人以武入道,亦有人以儒入道,更有以佛入道,不拘束于任何一种形式,大道万千,万法殊途同归,都能得证大道。
此处的灵气也比宗门其他地方要浓郁一些,祝茯橘盘膝坐在蒲团上,抱元守一,感受着充沛的灵气朝她身上一阵阵袭来。
她摊开无情道的玉简,用神识扫了过去。
大道无情非忘情,看透凡尘凝道心,修真界原先有过百家争鸣的盛况,在众多道法之中,无情道曾经独树一帜。
无情道修行速度很快,十之有九能够修炼到元婴期,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杀道侣突破不成,被道侣反杀的比比皆是,也有杀完道侣之后,道心破碎的,一下子跌成废灵根,总结一句话为不结侣保平安。
与其无情道对应的更邪修的路线是合欢道,合欢道找境界越高的修士修炼,修为提升的速度就越快,前期合欢道确实还算是条好路子,毕竟双修一下你情我愿也不错,但坏在合欢道足以滋长贪心,遇到一个好的,便想要更好的,脚踩多只船,一着不慎容易发生情杀。
修真界中合欢宗的前任宗主乐倾,就是因为踩得船太多,被其他几个道侣发现后报复,反吸了所有的修为,杀穿之后制成了骷髅,现在还悬在合欢宗的宴客厅里,合欢宗觉得面上无光,发誓还要为前宗主报仇,要找到那几个道侣反吸回来。
以史为鉴,无情道修炼起来,只要不结侣就约等于没风险。
祝茯橘心神合一,将心神沉入到玉简上所载功法的修炼之中,功法不同,所对应经脉之中xue位储存的灵气也不同,从经脉贯彻到丹田,经历一整个圆满的大周天后,灵气进行新一轮的吸收吐纳。
她修着修着,忽然感觉体内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猫耳朵和猫尾巴都冒了出来,热烫烫的尾巴尖很想缠住一些东西。
她将功法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无情道,不是合欢道吧?
祝茯橘从蒲团上起身,走到道法堂常备的茶饮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
一口喝完了整盏,心中浮躁的劲儿消散了去。
她重新坐回蒲团,还没有开始打坐,毛茸茸的猫尾巴缠绕住桌角,尾巴尖不停地在地上拍来拍去。
难道真要去找苏辞冰,那她也太没面子了。
祝茯橘再次起身,将一整锅的酸梅汤都端了过来。
她又倒了一盏,往里面放了一颗师尊给的缓解蛊毒的药丸,一并融化了之后,饮入了口中。
沁凉的冰爽感从喉咙一直灌到了心里,舒适得像是盛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让祝茯橘想要变成原形在地上打滚。
此药甚好,以后可以再多找师尊讨一些。
明日是七月初七,再过七日就能去找山魈了。
祝茯橘的身体缓解一些之后,重新将无情道功法的玉简摊开,继续凝神修炼。
修炼了不到一刻钟,那股燥热之意又重新涌现,好似岩浆喷发一般,将她体内烧灼得一丝凉气都没了。
这次无论喝多少盏酸梅汤,都像是泥龙入海,扰得她不得安宁。
不行,还是要去找苏辞冰!
祝茯橘跌跌撞撞地召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猫窝,将自己变成小猫装了进去。
从光辉明亮的道法堂飞了出去,祝茯橘发现外面的夜色已是深黑。
上次晚上去苏辞冰的洞府,没遇上什么好事,还意外摔伤了腿。
这次又是深夜,祝茯橘的心底咚咚咚地快如擂鼓。
她的猫窝悬停在苏辞冰的洞府之外,看见苏辞冰的二层小楼已经熄了灯,只好在里面翻来覆去地在窝里打滚。
师尊给的猫窝是用极品暖玉制成的,可以根据猫的体温自动调节,祝茯橘浑身的皮毛被玉石冰得软趴趴的,还是不够降温,想念会自动冒出寒气的小龙身体。
以前每到夏季的时候,她会趴在苏辞冰的龙尾巴上,滑溜溜的鳞片冰凉凉的。
阳光撒在苏辞冰的龙鳞上流光溢彩,折射出来的光晕撒在如粉黛般的墙壁上,比琉璃制成的窗户还要绚烂。
苏辞冰懒洋洋地靠在轩窗下看书,龙尾似有若无地摇来摇去,简直就像是天然的逗猫棒。
祝茯橘每次抓到苏辞冰这种超大型猎物,都会忍不住地将苏辞冰的大龙尾抱在怀里,嘴巴里发出咔咔声,四只爪爪一起蹬半天。
那时候的苏辞冰还没那么清冷,看起来很是呆萌,被她抱着龙尾巴抱得久了,只会散发出寒气驱逐她。
祝茯橘就会用尖锐的牙齿咔咔地小咬一口,苏辞冰的寒气就会自动消散了,皱着眉头,声音很软地喊她师姐,让她不要再咬了。
那样就更好欺负了,祝茯橘会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将她冰蓝色的龙角也咬一遍。
每次她想碰一下,都会被苏辞冰很防备地护住,还会凶一下她。
小气吧啦的,不就是龙角吗?
她趁苏辞冰睡觉的时候,偷偷戳过好几次了。
祝茯橘不知道是不是情蛊在作怪,越想就会越觉得心尖痒痒的,就像小羽毛不停地在撩拨,催促着她要立刻找到苏辞冰降温。
可是上次师尊罚她罚得太狠,她又在师尊面前保证不会纠缠苏辞冰,今天还说了不要帮助苏辞冰,现在这般很是打自己的脸。
祝茯橘是只很要面子的猫,此时后悔得猫猫头直往猫窝里撞。
也不知是不是她撞得太响,忽然听到苏辞冰的二层小楼之中传来了动静。
擦啦一声,火星点燃灯烛。
明净的轩窗被一只素净的手打开,苏辞冰身上的银色衣裙也是龙族本体化成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银色的凤尾簪挽住鸦羽般的乌黑长发,手中持着一盏油灯。
温暖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苏辞冰的容颜如明月般出尘,她瞥了一眼祝茯橘,垂眸拿着灯簪将灯芯挑亮了一些。
祝茯橘离近一些,才发现苏辞冰的双腿化作了冰蓝色的龙尾,本该是光华夺目,却在光下泛着透明的水渍,像是刚从浴池里面出来。
祝茯橘想到她院子有一汪热泉眼,打造成了汤池,每逢冬日初雪,苏辞冰最喜化成龙形在里面游水,可时至盛夏,她又是冰龙,怎么挑这个时候沐浴,而且龙尾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化成双腿。
苏辞冰将灯盏放在了檀木桌上,抬眸看向祝茯橘:“师姐怎么突然来寻我?”
祝茯橘的脸颊一阵热意,又不想在苏辞冰面前丢脸:“我不是为了解蛊来找你的,明天林长老要做随堂小考,我们都要考试,风师妹做了笔记,我看不懂才来寻你。”
苏辞冰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淡了几分:“既然是风郁做的笔记,你去找风郁师妹帮你。”
祝茯橘看着她漂亮的龙尾巴,冰凉的寒气一阵阵往上氤氲,看着就很解暑热,好声哄着她道:“林长老教的符箓课,大家都知道你学得最好。”
苏辞冰轻哼了一声,没有理睬祝茯橘。
祝茯橘温柔小意地说道:“我知道,你最厉害了。”
她看到苏辞冰丰腴漂亮的龙尾巴尖摇动了两下,似是回心转意了。
苏辞冰转身看了她一眼,抬手却是要去关窗。
祝茯橘趁着自己还是猫形,后爪垫踩在猫窝上,一下子从窗户跳到苏辞冰的房间里。
苏辞冰看了一眼,倒也没有立刻赶她走,只是关紧窗户,将木桌上的烛灯拿了起来。
她往卧房里面走,灯火氤氲,兰香浮动。
祝茯橘觉得她的屋子有些黑,本是跟在她的龙尾巴后面,便化成了人形。
“你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祝茯橘随手掐起了御火诀。
苏辞冰语调冷清:“我快要睡了,只点一盏灯就够了。”
祝茯橘便将指尖凝起的火苗收了回去,她原先被情蛊折磨得左立难安,现下离苏辞冰这般近,热烫难捱的情蛊反倒是乖顺了下来。
她舔了下发干的唇瓣,随口问道:“睡了为何又点灯?”
苏辞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祝茯橘走得过快,险些撞到了她身上。
祝茯橘有些疑惑:“怎么了?”
苏辞冰双眸很是深邃,语气幽幽:“你不是要向我请教符箓?”
祝茯橘这才想起来这茬事,没有刨根问底地继续追问下去。
她其实还没有看过风郁的笔记,她是刀修,符箓课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光是日常修炼对她来说都已经费尽全力了,她也不像苏辞冰天赋异禀,无论哪一门课都能门门优异。
祝茯橘原本还被情蛊折腾得心浮气躁,眼下好像被一盆冷水泼下来。
她的天资本就不是最优异的,若不是师尊收她为徒,现在还是一只流浪猫。
修真界一向以实力为尊,若是她一直不争气,不但对不起师尊,还对不起自己。
她把风郁的笔记摊到矮桌上,坐在软榻的另一侧,先是自己打开看了一遍,发现大部分符咒都认得她,她已经不认得它们了。
祝茯橘双手一揣,愁眉紧锁了起来。
苏辞冰见祝茯橘犯起了难,知道祝茯橘从小到大都这幅样子,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把祝茯橘打倒。
她绕到祝茯橘的身边去看,就是一张基础的黄品雷击符。
她和祝茯橘这几日缺了课,但是看风郁师妹做的笔记,依旧是在教雷击符,应当是还有很多宗门门徒不会,所以课程并没有太多进展。
“祝茯橘,你又忘记如何画符了吗?”
苏辞冰靠近过来,与她一同看笔记。
她们离得极近,祝茯橘发现苏辞冰虽是沐浴过,耳坠并未摘下,缠枝藤草流苏很是精致,在灯火之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这个耳坠是她平日未见苏辞冰戴过的,不怎么常见,倒是很美,很衬苏辞冰一身如霜雪般的清隽。
祝茯橘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苏辞冰转移了,捏了捏眉心:“我还要再想一会儿。”
苏辞冰拿起毛笔,蘸取朱砂,在祝茯橘面前演示如何画黄品雷击符。
她的字迹如同她这人一般松姿鹤骨,一笔画下来的云篆笔势潇洒俊逸,让人观符纸便能窥其道心之坚。
符箓分为天地玄黄四等,颜色各分为金紫赤黄四色,等级也是从上而下的。
符箓的等级与修道者的天赋和熟练度有关,天赋越高,运笔时灵气越充足,符箓的完成度会越高,画得越熟练,符箓成为高级符箓的几率也会越大。
黄品雷击符不需要消耗过多灵气,只要有炼器期的修为,勤修苦练一年半载,便可以稳定地出产这种符箓。
“你凝神专心,灵气灌注笔法之中,心中不要想多余的事情,符脚收尾之时,稳住符纸的气势,不要散气。”
苏辞冰俯下身来,她的手指纤长如玉,握住毛笔的时候,只有指尖晕染出来一点胭脂般的绯意。
灯光葳蕤,苏辞冰的眉骨比旁人生得要秀美一些,鼻梁挺直,唇瓣柔润,专注画符之时,更是美得出尘。
祝茯橘离苏辞冰越近,体内的蛊虫越是翻来覆去地作乱,脸上的红云也不禁飘了起来。
她从苏辞冰接过毛笔,重新蘸取朱砂,在符纸上依葫芦画瓢完,发现还是画得歪七扭八。
一张完好的符纸载不住乱窜的灵气,顷刻之间化作了飞灰。
祝茯橘顿时灰心丧气:“罢了,今日不成,若是林长老明日罚我,就让她罚好了,左右不过是丢一些脸面。”
她搁笔在桌案上,起身便要离去。
苏辞冰蹙起眉头,拦住了她:“不就是一道普通的符,一遍画不好,再画第二遍就是了,没有人可以一遍就画成。”
祝茯橘看着苏辞冰,分明苏辞冰就是一下子就画好了。
苏辞冰见祝茯橘的眉宇之间还较着劲,带着年幼时那般的执拗,温声说道:“祝茯橘,你既然选择来找我教你,就要好好练习,我会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也许是因为苏辞冰半化成龙形的缘故,祝茯橘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苏辞冰做什么都比她好,学什么都比她快,无论是周围的长辈,还是那些同窗,她们眼里只能看到苏辞冰。
没有人知道三灵根的她早晚练刀,寒来暑往从不间断,磨破掌心,生出薄茧,付出的努力并不比苏辞冰少。
可惜天赋太低,成不了什么气候。
久而久之,上辈子祝茯橘渐渐也不想同苏辞冰在一处了,上辈子一直到死,她仍然觉得是因为苏辞冰认为她修为低,才不愿意和她双修。
祝茯橘提起毛笔,聊起了往事:“苏辞冰,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我和师尊说过,要将大师姐的位置让给你来当。”
苏辞冰微楞了一下,她记得曾经有过这件事情,一直以为祝茯橘是在同她们开玩笑。
祝茯橘本就比她入门时间要早,又年长于她,理所当然是大师姐。
原来过去了这么多年,祝茯橘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看来是念念不忘多时了。
苏辞冰想到祝茯橘如今的修为还在筑基期徘徊,她知道她性子要强,原先轻薄于她,估计就是从哪里听说了双修之法可以提升修为。
苏辞冰想到祝茯橘介怀了这么久,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我无意于大师姐之位,左右师尊门下只有四个徒儿,你可以当一辈子的大师姐。”
祝茯橘低声道:“我在意的又不是这个。”
苏辞冰冰蓝色的眼眸露出一抹疑惑。
祝茯橘就知道连苏辞冰也是这样想她。
许是因为夜色沉沉,总容易暴露出人心底最黑暗不可触及的角落。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同样的修行,你总是要比我快一些,为何我总是学得那般慢,我努力做了很久未成功的事情,别人可以一遍就获得成功。”
这样的不甘困扰了祝茯橘许久,这世间只给强者生路,那她这般天资不如人的猫,是不是一辈子都会止步于金丹期。
苏辞冰看见了祝茯橘眼底的委屈,眼眸之中隐隐可见的泪光,鼻尖有些红红的,单薄的肩背微微发颤。
她的师姐这般年少,已经经历过许多的波折,她见过祝茯橘练刀时的辛苦,曾经虎口磨到水泡的茧子,初学习字之时,运笔姿势不稳,而在手臂上绑住的那方青石。
苏辞冰心中已有几分怜惜:“人有其长,必有其短,若用短处去搏别人长处,无论如何,也无法追赶上对方。你的道法修炼虽不如其他人,但在身法上,同修为内少有人匹敌。”
祝茯橘难过的眉心松了松,心胸豁然开朗,连境界的壁垒都松动了一些。
若是其他人这般说话,祝茯橘不会信她的。
可她是苏辞冰,祝茯橘在同辈之中见过最优异的天才,数百年来无人天资能出其右,姑且算是除了师尊之外最靠谱的龙。
祝茯橘最后一笔画成,符咒变成黄品的雷击符,这次终于是成功了。
她脸上绽放出笑意,吹干墨迹,好奇向苏辞冰问道:“那你的短处是什么?”
苏辞冰见她完成符箓,心中比自己破境还要愉悦,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不告诉你,下个月的内门大比,我不会放水。”
祝茯橘低哼一声,苏辞冰真是一条顶小气的龙。
“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猫的话也能相信吗?
苏辞冰摇了摇头,只是将帕子递给了祝茯橘,示意她擦擦眼睛上的泪珠。
祝茯橘没有收她的帕子:“我没有哭,递给我帕子干什么?”
苏辞冰淡淡说道:“你脸上的泪水和小溪一样,多得都可以养鱼了。”
祝茯橘连忙将苏辞冰的帕子抢回去,将自己脸上匆匆擦了一遍。
苏辞冰骗人,她根本没有哭得那么厉害。
祝茯橘重新将帕子还给了她:“再教教我别的吧,明日我不想被别人看笑话。”
苏辞冰见祝茯橘擦了半天,将自己擦成了小花猫,也没把眼睫上的泪水擦干净,还嚷嚷着让她教她画符。
她从祝茯橘手中拿回帕子,捧起祝茯橘的脸颊,帮祝茯橘擦了擦眼睫上的泪珠。
祝茯橘仰起了头,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乖巧地任由苏辞冰来帮忙擦泪水。
她的眼睫又卷又翘,沾染了清澈的泪水,如同一朵芙蓉花瓣般不堪重负,看起来极为清妩俏丽。
苏辞冰手指秀长,擦得极为细致,将她眼睫上的泪水都擦了干净。
这样的动作亲昵又自然,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早已习惯了这样互相照顾。
苏辞冰刚收回手指,忽然感觉到自己冰凉的龙尾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撩了过去。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坏坏的猫尾巴绕着她冰蓝色的龙尾缠紧了一圈,尾巴尖还快活地拍打了起来。
苏辞冰看向祝茯橘,祝茯橘的眼眸乱瞟,嫣红的唇瓣抿了起来,一副做了坏事又心虚的样子。
她们的身体都中了情蛊,她身上的子蛊只会比祝茯橘的母蛊反应更为强烈,这样不算过于激烈的身体接触,便已经让敏感至极的龙尾窜上了一阵酥麻之感,柔软的身体变得愈发无力。
苏辞冰耳廓慢慢泛红,默了默之后,问道:“还要学什么?”
祝茯橘的猫尾巴自动缠上苏辞冰的龙尾之后,就忍不住心思神游,她既想抱着苏辞冰的龙尾巴,放在怀里解了热意,又想将苏辞冰整条龙也一同抱进怀里。
可是她又怕好不容易和苏辞冰缓和的关系,又再次跌回了冰点。
祝茯橘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慌乱地将尾巴收了回去:“先不学了吧,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先回去了。”
夜深人静,孤女寡女,祝茯橘本就不是多正直的猫,要是呆在苏辞冰这里久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苏辞冰扑倒。
到时候又要被师尊好一通责罚,只要那般想一想,刚好没多久的伤腿又开始隐隐犯疼了。
苏辞冰却以为她又要去找别人,是去找风郁,还是找新来的四师妹?
祝茯橘就是一只贪心好色的猫,若是在她这里讨不得便宜,就会和别人在一起。
苏辞冰的眉头紧蹙了起来:“祝茯橘,你修炼就不能专注一些,刚刚画好一张符,又变得懈怠,什么时候才能修成大道。”
祝茯橘被苏辞冰训得劈头盖脸,她怎么不知道大道和符箓能扯上关系,她又不是符修。
她今天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现在脑袋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祝茯橘这次没有苏辞冰顶嘴,心虚之下有些乖顺:“知道了,我没说不练,回去还会继续画符的。”
祝茯橘从软榻上坐起身子,整理自己的衣摆,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刚刚自己的猫尾巴和龙尾贴贴那一下舒缓多了。
离七月十四日还有七日,若是每天都借着学符的理由来和苏辞冰贴贴,会不会漏出破绽来。
原来祝茯橘会好好地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不是出去鬼混。
窗外风声渐渐大了,吹得檐下风铃轻响。
苏辞冰知道自己错怪了祝茯橘,沉默了片刻,也随着她一同起身:“晚间可能下雨,你走得时候记得带把伞,就在门后。”
祝茯橘点了点头,走到门后去拿伞。
苏辞冰房间里点得灯烛太少,祝茯橘的目力虽是极佳,但是在门后找了几遍都没找到。
她伸手去摸索,囫囵着半天什么都未摸到,扭头同苏辞冰问道:“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苏辞冰纤长的手忽然伸了过去,将一柄墨伞递给了祝茯橘。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了一下,惹到祝茯橘的一颗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祝茯橘以为是错觉,抱紧了伞:“我明日还你。”
苏辞冰见祝茯橘拿起伞就走,撚了撚指尖,便没有再多送她,只将她送到檐下。
雷鸣乍现,天空很快下起了如丝绵绵的细雨。
祝茯橘将伞撑开,本来是要走的,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储物袋里的另一只草编小兔子拿了出来。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今日教我画符。”
苏辞冰看了一眼那只小兔子,想到她已经送了风郁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
她本想拒绝,可想到若是祝茯橘将此物留在手里,就是和风郁凑成了一对。
苏辞冰沉默着收下了。
祝茯橘见她收下,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报答了苏辞冰,以后再找她学习画符应该是不难了。
油纸伞隔绝了雨幕,祝茯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苏辞冰的视线尽头。
苏辞冰回到房间内,独自躺在了床上。
她望着自己床账上的挂着一排草编小猫猫,又将自己新收到的小兔子举了起来。
小兔子上穿着小碎花裙子,几日不见那些小碎花都有些蔫了。
苏辞冰的指尖运起灵气,将小碎花重新给注入了生机,小碎花又重新变得鲜亮了起来。
她的灵气自带冰属性,小兔子上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苏辞冰伸出一根手指,那些水雾瞬间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雪花。
她看着这只小兔子,越看越觉得有些像祝茯橘,和祝茯橘一样地讨厌。
苏辞冰揪了揪小兔子的耳朵,又捏了捏小兔子的尾巴,草编小兔子尾巴编得太短,不如祝茯橘的猫尾巴长,也没有祝茯橘的尾巴竖起时蓬松又柔软。
她想到祝茯橘今日缠着她龙尾巴,又羞于见人的小举动,属实是一只好色又怂的猫。
苏辞冰将那只小兔子和一排小猫猫挂在了一起,自己坐起身子,没有心思休息,便开始了修炼。
今日修炼和往日竟有些不同,苏辞冰一向清心寡欲,恍惚之间,竟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次又回到师姐过来给她送药的那日,灵药被灌入了体内,祝茯橘靠近过来,又要轻薄于她,粉润柔软的唇瓣离她那般近。
唇瓣贴了过来,滋味比想象中的要软许多,还带着梨花瓣的清甜。
她心神不稳,阖上了眼眸,感受着祝茯橘亲吻她的动作越发激烈,还将红润的软舌送了进来,痴缠着她吸吮了一遍又一遍。
好似不知疲倦似的,亲了许久,没人舍得松开,直到祝茯橘拨开她胸前的长发,要去解开她的衣带。
苏辞冰猛然回神过来,一颗心快如擂鼓,清冷出尘的脸上漫上了烟霞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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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龙心,海底针
晚上回去之后,祝茯橘没有闲着休息。
她又吃了两颗师尊配的清凉丹,回顾着苏辞冰教她的画符方法,自己在桌案前又画了十来张练手,直到灵气耗空才停了下来。
她可以从猫爪化成人手,但是画符比人修吃力许多,想不明白苏辞冰也是妖,怎么龙爪比她的小猫爪子好用这么多。
祝茯橘将自己橘黄色的小猫爪,放在月光下伸开,圆圆的小爪子,短短的,难道是因为猫爪比龙爪要短一些的缘故?
檐外雨声滴滴答答,一直下个不停。
祝茯橘将画好的雷击符摆在桌面上,这些黄品雷击符在宗门内并不值钱,但拿到山下售卖给专门收符箓的铺子,也能值五个灵石。
修炼也不是只修道法,内化灵气,就能得道升仙,而是每一层都要摆脱天地的禁锢,且在每一阶段都有大大小小的雷劫要渡。
随随便便一个劫难,就有无数修士死在了半途,没有资源和灵石法器,一样都是白搭的。
太玄宗占据着太行山脉,不乏灵脉矿产资源,附近涵盖着二十多座城池,每年这些城池都会向太玄宗上交一定量的灵石,太玄宗亦会每到时节给城池中的百姓分发灵符,既能驱除蝗灾,又可行云布雨,若是遇到妖魔入侵,亦可通过城中阵法向太玄宗求助。
太玄宗每月都会给外门门徒发放三十颗下品灵石,内门门徒发放六十颗下品灵石,亲传门徒发放九十颗下品灵石,长老客卿们则是一千颗上品灵石。
她师尊千秋真人是在门派重建之时,被请来太玄宗创立护宗阵法,每年宗门内都会给大量的分红,现在祝茯橘除了拿到每月亲传门徒的九十颗下品灵石,主要日常用度还是啃自家师尊。
若是像上辈子一样,当一只没心没肺的小猫咪,师尊就能平平安安,祝茯橘乐得每天都在师尊脚边打转。
可现实是不能的,命运的轨迹会推着人往前走。
如果真有那一天到来,她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真真切切地护住师尊。
有钱能使鬼推磨,先在手上攒一些私房钱,既能增进画符技能,以后说不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离内门大比还有一个月,祝茯橘练完符箓,天色已经将明。
一日之际在于晨,祝茯橘又拿起长刀去悟道崖练刀了,一直练到天亮,一整套的天衍刀法被她融会贯通。
她上辈子多活了九百年,不是白活的,天衍刀法对当年筑基期的她来说,如同天书,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经可以做到人刀合一,气贯长虹,哪怕就是让她和金丹期大圆满的苏辞冰比试,她也有一战之力。
她会成为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也让师尊知道,她不是一个只会贪玩的猫咪,可以将一部分事情告诉她,而不是独自撑着。
暑气燥热,晨风也是热的,吹得她像是晾干的猫条,祝茯橘收起长刀,身上全是淋漓的汗珠,汗水蛰着眼睛,有些刺疼。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发现那条帕子上绣着银色兰草,不是她平常用的小猫爪帕子。
难道昨天苏辞冰帮她擦眼睛的时候,她不小心把帕子给顺走了?
幸好没人发现,找个机会要偷偷送回去。
祝茯橘将自己身后如瀑的长发理了理,额间碎发也汗湿了好几缕。
她走到山崖下的小溪旁,还没来得及洗洗帕子,忽然撞见了远处正要走过来的曲绛绡。
大早上的不在自己的山峰,四处张望一些什么,果然是有鬼。
祝茯橘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了一处低矮灌木丛,连忙化成了小猫,矮身躲了进去。
她的爪垫扒在枯叶上,挡住自己的猫猫脸。
曲绛绡在崖下没有多久,就有一名宗门门徒走了过来。
祝茯橘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发现那人居然是林羽。
曲绛绡不是刚来宗门,她和林羽是怎么这么快认识的?
祝茯橘集中心神,侧耳倾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谁知曲绛绡伸手便施展了一道屏障,旁人根本无法听到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曲绛绡果然是她的克星,怎么会有这么做事滴水不漏的魔头。
祝茯橘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说话的表情和语气。
要是风郁在这里就好了,她能读懂唇语,不至于在这里干瞪眼。
不过林羽对曲绛绡的态度极为恭敬,两人似乎不是初相识,有点类似于上下级的关系。
祝茯橘不由得磨了磨牙,果然是狡诈的魔女,竟然在宗门内安插了暗桩。
幸好今日被她发现了,以后也能有个防备。
两人没有聊太久,林羽便毕恭毕敬地走了。
祝茯橘正想着差不多她也该溜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头顶一黑,感受到一阵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便看到曲绛绡那张艳丽的脸颊。
祝茯橘晶亮的眼瞳刚好与她对视。
曲绛绡深邃的眼眸微眯,语气幽幽:“大师姐,怎么这么巧又遇上了?”
祝茯橘也没想到曲绛绡私会完别人不走,闲着没事还瞬移过来逮她。
她敛息符都没来得及拍,就暴露在了曲绛绡的面前。
祝茯橘佯装无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闲闲的哈欠:“早上练刀太困了,不小心在这睡着了。”
她垫起脚垫,刚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忽然被曲绛绡揪住了后脖颈。
整只猫身体一轻,四只雪白的小爪子耷拉着,爪子上还沾着碎草屑。
曲绛绡的红唇靠近祝茯橘尖尖的猫耳朵,语气幽暗:“大师姐,你知道了我很多秘密。”
祝茯橘觉得她要杀人灭口了,爪中汇聚起灵气,刚要朝着曲绛绡拍去一掌。
曲绛绡却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肉垫。
祝茯橘瞳孔微震,不明白她这样究竟是要做什么,警惕性地竖起了全身的猫毛。
曲绛绡的手落下来却轻飘飘的,帮祝茯橘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
“我不会跟一只小猫计较,下次别睡在这儿了,着凉了就不好了,师姐这么可爱,皮毛这么柔软,我会心疼的。”
果然是个变态。
曲绛绡嘴上说她可爱,肯定是打了要将她剥皮抽骨的主意。
祝茯橘龇起了小尖牙,正准备瞅准机会咬曲绛绡一口。
曲绛绡漂亮的眼尾染上一抹艳丽,温柔地将祝茯橘身上的草屑都摘掉了,又给祝茯橘顺了顺毛,才将她放了下来。
魔女居然不打算对她动手。
祝茯橘连忙化作了人形,暗自握紧长刀,一脸警惕地盯着曲绛绡。
曲绛绡看着祝茯橘炸毛的样子,盈盈一笑:“今日有符箓课,时间也快到了,师姐我们一起去吧。”
小猫咪养来逗趣还是不错的,不过要将小猫咪的利爪剪一剪,好好磨一磨性子,以后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
祝茯橘完全看不清曲绛绡在打什么主意。
对待可能的风险,应该选择斩草除根,而不是优柔寡断,这不像她上辈子认识的曲绛绡。
许是她在忌惮什么,祝茯橘心中猜疑不定,双手抱着刀:“走吧。”
道法堂离练剑崖不远,平日里长老们授课都会在这儿进行。
祝茯橘今日到时算是早的,只见最前面两张桌案被人擦得发光。
桌上不但是摆了荔枝果盘,五色什锦糕点,还放了一碟小鱼干,一个漂亮的小礼包,座椅上铺了一层软垫,看起来有点太高调了。
知道的是她去上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上贡了呢。
成菡梅拉开座椅,用自己的衣袖将座椅擦了又擦,殷勤又周到。
“祝师姐,您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上次多谢两位师姐救我们一命,当日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准备谢礼,我们几个的伤能好这么快,多亏了祝师姐的灵丹。”
祝师姐不计前嫌,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才让她们在悬崖边上从狼群口中捡回条小命,修为也没有受到太多损耗,吃了祝师姐给的灵丹,身体的灵气得到了补充,那么重的伤都好得比平时要快些。
她们回去越是想越觉得后怕,总觉得太对不起祝师姐,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真是猪狗不如。
她们平日里跟着罗师姐身后胡作非为,得罪了那么多人,关键时刻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若是祝茯橘和她们一样心眼狭小,她们今日说不定早已葬身狼腹,越是这般想就是越是觉得感激。
“以前的事情对祝师姐多有得罪,我们几个心里愧疚过意不去,昨晚本想去祝师姐的院中拜会,奈何祝师姐洞府紧闭,我们只能先暂时回去。”
“这些果品鱼干都是从琼玉楼买的,都是我们盯着让人现做的,吃得就是一个新鲜,祝师姐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捧着果盘,送到祝茯橘的跟前,眼眸之中的感激之色做不得假。
身边的那几个狗腿子,也跟着连连点头。
罗楚楚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跟班们向祝茯橘献媚,脸都黑了,装作没看见。
祝茯橘这只猫没别的爱好,看到别人吃瘪,她的心情就很爽。
曲绛绡见祝茯橘扫了一眼罗楚楚,没曾想这小猫在外面挺能惹事,不但招惹了苏师姐,外面还有个罗楚楚。
祝茯橘坐在椅子上,没有尝小鱼干,而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那个青方布包裹。
“那是什么?”
成菡梅连忙将小包裹捧给了祝茯橘:“昨日和我们一道去太玄秘境历练的门徒送的,我打开给祝师姐看看?”
祝茯橘点头示意她拆开。
那小包裹里面自有乾坤,竟然能装下不少物件,还在里面放了一个黄花木匣子。
木匣里面有一些丹药,书册,还有一些食盒和灵草等物,看起来虽不值什么钱,但能看出来都是一番心意。
祝茯橘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白救人,就将这些东西暂且收进了储物袋里。
她早上练完剑正饿肚子,拿了一根小鱼干放在嘴巴里,酥酥脆脆的,琼玉楼味道不比膳食堂的大厨做出来的滋味差。
见祝茯橘吃得满意,成菡梅方是放下心来,觉得这礼送到了祝师姐的心坎上。
曲绛绡倒是不客气,见祝茯橘吃得欢,从她的那些饭盘里拿过了一块芙蓉糕。
祝茯橘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吃糕点,但她是个护食的小猫,况且曲绛绡今日还欺负了她。
她衣袖一挥,立刻将曲绛绡正端着的盘子,收进了自己的袖中乾坤。
曲绛绡似笑非笑地道:“大师姐怎么这般小气?”
祝茯橘掀起眼皮:“我向来如此。”
曲绛绡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意味深长,颇为恶劣地说道:“怪不得师姐的猫形如此圆润,抱起来还有些沉手呢。”
祝茯橘闻言眼瞳瞪圆,叼在嘴里的小鱼干,吃不下去了。
九斤的猫再胖能胖到哪去,哪只小猫咪没有一个软软的原始袋。
祝茯橘咬着小鱼干的动作明显变慢了许多,从牙齿缝中挤出话来:“我又没让你抱我,是你自己动手的。”
曲绛绡眼眸幽暗,附在祝茯橘耳边,悄声说道:“师姐若是不偷听到我的秘密,哪会这么容易被人抓。”
祝茯橘冷冷一笑,将小鱼干咬得咔嚓作响。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的修行至巅峰,曲绛绡就会变成她口中的小鱼干,被她咬得稀巴烂。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连成菡梅都看出来了。
“祝师姐,这位道友是谁,怎么瞧着眼生,以前没见过啊?”
祝茯橘随口介绍道:“我师尊千秋真人新收的关门门徒,曲绛绡,也是我的四师妹。”
窗边的罗楚楚不知道怎么听见这声,扭过头又阴阳怪气了起来。
“呦,四师妹,修为只有炼气期,我们甲班什么时候允许这种废柴进来了?”
她自认为打祝茯橘新师妹的脸,就是相当于打祝茯橘了。
比起曲绛绡,她更不喜欢罗楚楚,罗楚楚比曲绛绡说话还惹人烦。
祝茯橘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的桌案上:“关你什么事,我师妹是天品金灵根,假以时日,一定会惊才绝艳,很快就能超过双灵根的你。”
罗楚楚脸色更黑了,切了一声:“双灵根怎么了,你还只是三灵根呢,瞧不起谁呢。”
祝茯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真不知道祝茯橘跟着在显摆什么。
这么护短,知道的是祝茯橘师妹是天品金灵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祝茯橘的道侣呢。
曲绛绡望着祝茯橘为她出头的样子,美眸染上笑意:“大师姐对我真有信心,绛绡定然不负期待。”
祝茯橘微抬下巴:“谁对你有自信了,我只是不喜欢罗楚楚。”
曲绛绡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师姐不喜欢罗楚楚,那便是喜欢我了。”
真自恋啊,曲绛绡的自恋程度和她有得一拼。
祝茯橘塞了一根小鱼干进嘴巴里,不理睬她,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曲绛绡顺势坐在她身边,眼波潋滟地看着小猫咪享用小鱼干。
没过多久,前来上符箓课的门徒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苏辞冰和风郁一道来的,两人一前一后。
祝茯橘放下小鱼干,上前打了招呼:“苏辞冰,风郁,过来,坐我们这边。”
苏辞冰本欲躲开祝茯橘,没曾想祝茯橘会主动迎了上来。
她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一定是因为情蛊影响,目光相触,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她的耳廓染上一抹浅绯。
往常喊祝茯橘师姐,亦或者是祝茯橘,都不觉得有什么,现下觉得这两个称呼都变得奇怪了。
她既不想和祝茯橘太过亲近,让别人都看出来她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不想太过生疏。
苏辞冰回避祝茯橘的目光,转头朝着风郁说道:“风师妹,我们一起过去。”
祝茯橘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苏辞冰为什么对她更冷淡了,跟她说话也装作没听到。
每天都忽冷忽热的,小龙心海底针。
难道是因为昨天她碰到了苏辞冰的龙尾,苏辞冰表面上不说,实际上已经生气了。
祝茯橘微咬下唇,心中有些煎熬。
风郁倒是今日眼睛亮晶晶的,同苏辞冰应了一声好。
祝茯橘猜想到她肯定是昨日接生小蝎子很成功。
为了转移注意力,祝茯橘便在风郁走过来时问了一句:“昨日红纹毒蝎生了几只小蝎子?”
风郁伸出掌心,将外壳软软的小蝎子展示给祝茯橘看。
“有三只,你看,我用飞星毒草榨成了汁水,将它们泡了一下,现在已经比刚出生时要大一些了。”
周围人面色皆是一白,立刻离风郁远了一些。
风郁动不动就带着毒虫来上课,其他人就是看她长得面容柔美,气质温润,也不敢离她那般近了。
祝茯橘只怕她家里养的那两只大毒蝎,这种小蝎子毒性还没有那么强,只有蝎尾和鳌肢出现了淡淡的红纹。
有一只小蝎子胆子大,顺着风郁的掌心脉络攀爬,小蝎尾高高翘起,居然上面的红纹还是爱心形状的。
祝茯橘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小蝎子的鳌肢,和坚硬如铁的大蝎子不一样,小蝎子是那种柔软一些的壳,摸起来像玉一般冰滑。
祝茯橘不由得夸了一句:“有点可爱。”
风郁立刻从储物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红丝带,系了个蝴蝶结,在小蝎子的蝎尾上:“师姐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祝茯橘看着这包装好的小礼物,摆手道:“这就不用了吧,我不会养。”
风郁温声说道:“没关系的师姐,它每日只吃一些小毒虫,师姐可以每天到我那里拿,很好养的。”
祝茯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曲绛绡一副看乐子的样子,看着这场好戏。
苏辞冰眼眸之中划过一抹暗色,朝着风郁说道:“她不会养什么蝎子,说不定哪天就被她玩死了,收回去吧,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生出了三只。”
风郁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将三只小蝎子收进了特制的养蛊瓶中:“以后大师姐想养的话,可以再找我。”
祝茯橘的目光顿时看向苏辞冰,今日还为她打圆场,应该也没那么生气吧。
苏辞冰察觉到祝茯橘在盯着她,以往并未觉得有什么,今日反而觉得被祝茯橘盯得身体发烫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被情蛊影响得凌乱,眼下连靠近祝茯橘,都会有些不受控制。
情蛊之毒要早些解了,才能免受干扰。
她攥紧了冷白的指节,正要往后排走去,飘摇的衣摆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要不要坐我身边呀,桌子上那些东西是那天获救的人送你的。”
祝茯橘的双眸带着期待。
苏辞冰被她的目光再次烫到,手心竟然出了一层湿汗,莫名想到梦中祝茯橘亲完她之后,探向她的腰间,要去解开她的腰带。
“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同我拉拉扯扯。”
她收紧了自己的衣袖,如画的脸颊染上一抹热意,语气冷然,压低声音道。
祝茯橘眼眸中透出一些委屈,又没有碰手指,拉一拉袖角也不行吗?
苏辞冰见她的可怜样,沉默了几秒,坐在了祝茯橘的右手边。
宗门悬崖上的古朴青铜钟被敲响之后,浩荡悠远的钟声响彻太玄宗内外。
到了快要上课的时候,风郁坐在祝茯橘身后的蒲团上,将笔墨纸砚等物拿出来准备上课。
祝茯橘扭过身,将风郁的笔记还给了她。
她看到苏辞冰坐在她右手边,桌子放着一样的糕点和小酥鱼。
祝茯橘已经把自己盘子里的小鱼干都吃得快没了,只剩下两根窄窄的小酥鱼了。
祝茯橘舔了下唇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将自己的小鱼干递给了苏辞冰。
“苏辞冰,这个小鱼干送给你吃。”
这么多师妹,祝茯橘只想着讨好她,也算是比以前多了些良心。
苏辞冰微微摇头:“我不吃。”
正中下怀,祝茯橘开心地搓了搓小爪子:“你要是不吃的话,你桌子上的那些小鱼乾和糕点可以给我吃吗?”
这只贪吃的猫,果然是不能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苏辞冰眼眸中划过一抹无奈:“给你,拿去吧。”
祝茯橘欢喜地拿出储物袋,将那些小鱼干糕点都装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未来几天的小零食都有了指望,也不用花自己的灵石去买,即将面临林长老安排的小考心情也舒缓了很多。
祝茯橘将满满的储物袋晃了晃,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道法堂里坐满了学生,林长老很快走了进来。
林长老身材高挑,法袍也与其他长老的深色不同,林长老偏爱红色,头戴莲花冠,穿着石榴裙,腰间别着一把青玉毛笔,衣袂飘飘。
她原是三千凡俗界的一个普通道士,因除千年厉鬼有功,获得鬼冢中的辟邪天经,得天道眷顾,灵根也获得了雷劫洗练,成了少见的雷灵根。
单知道林长老的道法对克制鬼道有奇效,也不知道对她这种懒鬼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对这几日没来上课的学生,小考的内容还和之前一样。
昨晚苏辞冰给祝茯橘加课补习,祝茯橘今日绘制黄品雷击符,格外熟练,很快绘完了一整张符。
绘制符脚时的灵气收得很稳,本是黄品的雷击符一笔画成之后,雷击符的效力达到了上品的品质,点点红色光芒溢散出来。
林长老还将祝茯橘画的那道符,专程收了下来,贴在了道法堂上警世字画旁边,也就是类似于光荣榜的位置。
祝茯橘顿时觉得颜面大涨,这可是她小猫咪第一次在课业上取得优异成绩。
“不错,祝茯橘和苏辞冰在符道一途颇为用功,哪怕是在洞府之中调养身体,也没有忘记课程。”
“罗楚楚,你这几日懈怠了些,每节课都来听讲,以往还能画出高等级符箓,今日怎么就只是一个低品符。”
罗楚楚的脸色快黑到锅底了,祝茯橘也就偶尔画出个高品符箓,就能放在光荣榜,她今日只是一时性急没画好,反落到了一顿批评。
林长老太过偏袒祝茯橘,罗楚楚看向祝茯橘的目光多了几分嫉恨,等她在内门大比上赢了祝茯橘,定会一桩桩地讨回来。
祝茯橘开心骄傲没多久,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长老见她几天没来上课,将雷击符画的这般好,认为大家都能学新的课程了,就开始教了大家土牢符。
祝茯橘上辈子对于符道一途学得松散,在符箓上吃过许多亏,有一次就是被人用符箓从身后暗算过,这辈子一定是要好好学的。
林长老和她师尊一样是符道高人,早已可以虚空绘符,不像是她们这些内门门徒,还只能用朱砂符纸。
林长老提笔勾画出繁复的云篆,一个蕴含着道韵的符箓便出现在虚空之中,流动的金光汇聚在土牢符上,极为耀眼夺目,整个道法堂都被照耀得一片璀璨。
土牢符整体呈上品,在被林长老掐出道诀,虚空拍出之后,裂地出现数十道土墙,找了一位筑基期的内门门徒,以全力用利剑刺之,竟然也纹丝不动,无法突破出去。
有内门门徒忍不住惊叹道:“林长老,要是我们学会了这个,岂不是可以直接用土牢符建洞府,拿块竹板盖着,便可以挡风遮雨了。”
其他人都不由得哈哈一笑:“你一个修道的,去修土房,我看是徒惹人笑话。”
那个内门门徒闻言倒也潇洒:“土房怎么了,万法皆为道,你怎知我今日的土房,抵不过他日的万剑,师尊说过只要道法能有所用,便是道存在的意义。”
另有一人与她辩了起来:“你那是小道,只庇自己一时之身,凡我太玄宗门徒,应修大道,大道应是斩杀邪祟,匡扶正义,泽披万民。”
符箓还没开始学,倒是先辩上了,林长老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等她们这些学生争论完,才开始微笑着说道。
“这符咒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你们用的是黄纸画符,也只有半刻钟,不过遇敌的时候,你们可以多带一些土牢符,对付一些只知用蛮力的敌手颇为有效,诸生先试试能不能画出来吧。”
祝茯橘顿时明白了符修的厉害之处,若是她被这些土牢困住,好不容易捱到让灵符的作用消散,对方手中还有一沓这样的土牢符,想想就要抓狂了。
曲绛绡的眸光却有些阴郁,这些修士天天弄一些符纸,让魔修每次对付起来都极为棘手。
这里和在魔宫的感觉也不一样,魔宫里每只魔头为了修炼不择手段,甚至互相残害,哪有什么授课的前辈,有的只有看不清的利刃,尔虞我诈,一旦停下只会被其他魔吞噬。
祝茯橘蘸取朱砂,在黄纸上根据林长老画的符箓模仿,画到一半笔法有些记不得了,偷瞄了一眼苏辞冰,发现她早已经画完了,一张行云流水的土牢符摆放在桌面上。
祝茯橘不禁扭头又去瞄曲绛绡,曲绛绡没有动笔,黄色符纸上一片空白,手肘撑着下巴,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唯有风郁与她一般,提笔勾折时,秀眉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总算是遇到知音了。
祝茯橘扭头同风郁小声嘀咕:“风郁,你是不是也不会画?”
风郁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微微摇头:“不是的,师姐,我刚刚只是有些走神,想到走时忘了给洞府里的灵植浇水。”
祝茯橘眼眸中透出悲伤,白嫩的脸颊啪叽一下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好吧。”
风郁画完了土牢符,符箓的灵气浑然一体,紫光溢散,一下子就变成了中上品符箓。
一学就会,符箓品质还那么高,给不给小猫咪一点活路了。
风郁看到小猫咪的眼眸中失去了神采,梨涡里漾出浅笑:“师姐,需要我教你吗?”
祝茯橘眼睛亮了起来,将自己的蒲团挪到了风郁的旁边。
苏辞冰看到这一幕,眼尾凝冰,她刚刚已经把画好的符放在桌子上,祝茯橘怎么不知道过来先问问她。
明明她画的符要比其他人都要好,更有能力教好祝茯橘。
昨日风郁养的蝎子要生宝宝,所以祝茯橘才会在晚上过来求她,还特意捡一些好听的话来哄着她。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因为祝茯橘的种种举动,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如今来看倒像是个笑话一样。
苏辞冰冷白的指节缓缓攥紧,不再看祝茯橘,打开了平日里修炼的功法玉简。
风郁已经发现了苏辞冰探过来的神识,她修行蛊术,比旁人更多几分细腻心思。
她身为师妹,本应该像先前一样尽力维护好两位师姐的关系,可苏师姐已经与大师姐置气了那么久,就算她此时将大师姐推过去,恐怕也不会让苏师姐满意。
既然如此的话,倒不如装作一无所知,等着大师姐下课发现,再去哄苏师姐。
若是哄不好也没关系,左右都是她的师姐,她会一视同仁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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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郁:今天也是努力端水的一天。 [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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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舔一下就脸红
一整堂课结束,祝茯橘画废了十来张符纸,终于画成了一张土牢符。
虽是低级符箓,但是土牢符要比雷击符值钱一些,拿到山下可以卖十块下品灵石。
在道法堂内消耗的朱砂,还有可以承载法力的符纸,都是不用花灵石的,一些小宗门还需要自己掏钱购买,大宗门愿意培养门内弟子,不会计较这些得失。
大部分太玄宗门徒,都会在课上努力学习,这些学习成果,都能转化成实打实的收益,形成正向的循环。
祝茯橘趁着自己有了手感,多画了一些土牢符出来,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大师姐,今日是七夕,山下有热闹看,林羽说要请我去琼玉楼吃果子,看傩戏,还能逛逛散修的摊子,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夏晴不知道怎么溜进道法堂的,银盘般的圆脸堆满了笑。
祝茯橘想到林羽和曲绛绡之间的端倪,难道是曲绛绡搞出的名堂?
她眼尾的余光瞄了一眼曲绛绡,曲绛绡已经开始画起了符,察觉到祝茯橘投来的目光之后,立刻将符面用玉简盖住,还朝着她挑了下秀眉。
不就是画了张土牢符,还遮遮掩掩的,就像是她不会画似的。
猫的好奇心却被曲绛绡给提了起来,越是遮掩一二,越是想知道曲绛绡画了什么东西上去。
祝茯橘的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你跟林羽是同乡,一起看就是了。”
夏晴低声解释道:“林羽说上次多亏了你和苏师姐救他,他想在琼玉楼做东,请二位师姐赏脸,也是聊表心意。”
祝茯橘不以为意:“他一个外门门徒月俸也不过三十下品灵石,琼玉楼的果品菜肴一道就要十颗下品灵石,两三道菜就把他的月俸吃没了,心意到了就好,实在过意不去,灵膳堂叫一碟香酥小鱼干,我也会受用的。”
夏晴的手遮住唇,凑到祝茯橘的耳边小声嘀咕:“不是的,大师姐,林羽他和我说,他有了其他赚钱的法子,这才手中有了余钱。”
祝茯橘不禁看了一眼曲绛绡,难道是曲绛绡买通了林羽。
真这么有钱的话,哪天把曲绛绡迷昏了抢个劫?
曲绛绡被祝茯橘扫了好几眼,纤长的手撑着艳丽的侧颜,冲着祝茯橘抛了个媚眼:“大师姐,收敛一些,你这样一直暗中观察我,我会以为你对我芳心暗许的。”
她一颦一笑都自带撩拨人心的气场,艳丽的眼尾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辞冰。
修真界不同于凡俗界,不受世俗礼法框束,两位女子结为道侣的,亦不在少数。
苏师姐雪魄冰心,看起来不会为情所困,却因为大师姐屡次出现了不一般的情绪,莫不是有了私情。
看来苏师姐入魔的几率,要比大师姐大很多呢。
祝茯橘知道魔女一直以来的恶趣味,也懒得搭理曲绛绡的话茬。
她朝着夏晴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晚些如果我去的话,再传讯给你。”
夏晴点点头先走了。
去山下的话可以卖些符箓,也正好去散修集市逛逛,兴许会有些奇遇,但是一只猫有些太无聊了。
她自从被师尊收养之后,就不喜欢过流浪的生活了,也不喜欢单独出去,从前的她还是一只很独立的猫,现在已经变得很黏人了。
苏辞冰是条很有钱的龙,平时师尊给的零花钱不少,她一直都攒着,应该很多积蓄,反而是祝茯橘总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平日里喜欢买些小鱼干大虾仁,基本上没剩余灵石。
苏辞冰不缺钱的话,风郁应该缺钱吧,她每日养的那些毒草毒虫,都需要耗费很多灵石。
祝茯橘转身便望向风郁:“风郁,我想去卖些符箓,你今晚下不下山?”
风郁停下正在叠符箓的动作,轻唔了一声:“如果大师姐需要的话,我可以陪着大师姐一起去。”
这么久了,大师姐还没发现苏师姐不开心,看来还是需要她周旋一二。
风郁望向苏辞冰,温声问道:“苏师姐也一起去吧,今日是七夕,有花灯鹊桥傩戏可以看,平日在山上练剑,总是太无聊了些,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苏辞冰平日与风郁的关系较好,看在风郁的面子上就答应了,顺便也想看看祝茯橘会不会又到处胡闹。
苏辞冰微微点头:“好。”
祝茯橘见苏辞冰也去,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正好她不知该怎么劝苏辞冰,幸好风郁同苏辞冰说好了,也不至于冷场。
风郁见说动了二师姐,又看向了曲绛绡:“四师妹要不要也一起,山上的建筑昨日大师姐应该也同你说过了,山下亦有许多去处,我想你初来太玄宗,应该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和二位师姐都可以陪着你。”
曲绛绡昨日陪着风郁一同接生毒蝎,对这位温润内敛的三师姐颇有好感:“既然是三师姐相邀,绛绡自然乐意至极。”
风郁见一群人都组了起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家都能和睦相处就很好。
在风家的时候,两个母亲终日因她而争吵,分开居住依然郁郁寡欢,娘亲不想让她像母亲一样修行蛊术,可母亲身为族长,认为蛊术乃是家学渊源,学了蛊术便可传承下去。
但外人眼中的隐世家族,修炼蛊术之人一向神秘,在她眼里,无论家族还是蛊术,内里早已是满目疮痍,分崩离散。
“大师姐要去卖符箓的话,我院子里还有些毒草,应该一时半会用不上,可以挖出来卖一部分,劳烦几位师姐帮我挖一下,到时候卖得的灵石,我请师姐妹们一同喝琼花露。”
祝茯橘摇头说道:“不用,你又不爱喝酒,我们几个在一起喝几杯茶就是了。”
风郁眨了眨眼:“酒自然还是要请的,我山上那块开垦出的药田,有很多毒草,还要劳烦二位师姐和曲师妹帮帮忙。”
祝茯橘去了风郁开垦的那座药田,她才知道风郁为何要请她们喝琼花露了。
她洞府周围全是五彩斑斓的毒草毒花,毒花盛开连成片,整座山遍地开满了,闻到花香都让人昏昏欲睡,除了翩翩起舞的蝴蝶,还有数不尽的毒蜂嗡鸣,简直是植物肆意生长的绝佳道场。
太多了,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风郁看着文文弱弱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性格,竟然窝在自己的洞府后山上种植了这么多毒草。
要是把这些毒草都挖出来,炼制成毒药,岂不是可以毒死整个修真界。
怪不得上辈子楚洵天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谁背后有个绝命毒师,还有数不尽的毒药毒蛊供应,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圆滚滚的灵鸟在毒花毒草中间,蹦蹦跳跳地捡拾着地上的草种吃。
也许是吃多了毒草种,鸟羽的颜色都比其他鸟要黑很多,小黑豆眼睛比其他鸟看起来要愚蠢一些。
祝茯橘问道:“这里现在只有毒草,没有你的那些毒宠吧?”
风郁拨开花叶:“没有,它们现在都在休息,晚上才会出来。”
祝茯橘化成猫形,迈着优雅的小猫步,绕过那些长着刺的植株,驱赶那些傻不拉几靠近她的灵鸟。
这些灵鸟被祝茯橘用爪尖戳着胸脯,绒毛都被戳出了一个小漩涡,也不舍得放弃继续啄食地上的草种。
祝茯橘的猫尾巴甩了甩,这些笨灵鸟们被大尾巴不小心抽到,才知道拍打翅膀,往一旁的小灌木上飞去。
飞也不知道飞远一些,都停留在附近低矮小灌木,嗓音清亮,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祝茯橘的猫耳朵低垂下来,觉得太吵,被嗡嗡乱飞的小虫子扰得不堪其扰。
苏辞冰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这幅样子,想到祝茯橘大热天给她抓鸽子那次,是不是也是这般蛰伏许久。
可祝茯橘这只坏猫昨日利用了她,哄她教会了雷击符,今日觉得她没有用了,便弃之不理,转头别人的怀抱,属实可恶。
苏辞冰越是这般想,身上就越是冒着寒气,周围都像是飘雪花一般,温度骤降。
这反倒是便宜了曲绛绡。
她常年生活在幽暗魔宫之中,本就与普通人不同,来到修真界之后吸收灵气本就不适,再遇上酷暑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跟在苏辞冰的身边,浑身被寒气滋润得很是舒适,巴不得看久一些这样的热闹。
风郁从洞府内拿出一些手套,递给了三人:“这是我特制的手套,是用银蛛的蛛丝编成的,水火不侵,戴上这个挖毒草,可以防止被毒刺刮伤。”
祝茯橘戴在爪爪上,发现手套会自动服帖,质感如丝绸一般,轻薄至极,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的流光。
她试图揽住这些阳光,阳光穿梭进去,又如游鱼一般游动而出,确实是一个绝品好物。
祝茯橘不禁赞叹道:“这个手套好看,我估摸着会比毒草值钱。”
苏辞冰看着祝茯橘欣赏手套,不过就是蛛丝编成的,再怎么坚韧耐磨,哪里比得上她的龙鳞一半漂亮。
曲绛绡很是识货:“银蛛只出产于蛮荒雪原,光是能见到的人都是极少,更别提捕捉到它,其蛛丝更是十年才能出产一次,比极品灵石还要昂贵,做成这手套,也是有市无价,哪怕是现下的最大交易行,也要拍卖竞价。”
风郁眼眸依旧波澜不惊:“我祖母传给我的,我养活了好多只,你们若是喜欢,可以每人带走一只回去。”
别人能养活一只就已经是千难万难,这种蜘蛛居然在风郁这里有很多只。
曲绛绡笑吟吟地应下了:“好啊,多谢风师姐,我刚好想要一只养来玩玩。”
祝茯橘拦了下来:“你自己留着,那是你祖母留给你的念想,怎么能轻易赠给她人。”
曲绛绡都已经打算将银蛛打造成魔蛛,发现祝茯橘又阻拦她,唇角的笑挂上了冷意:“风师姐刚刚明明已经答应了我。”
风郁温柔地看着祝茯橘,如果是大师姐的话,并不是她人,而且银蜘蛛并非是祖母留给她最要紧的东西。
她不想让祝茯橘生气,便安慰曲绛绡道:“曲师妹,刚刚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喜欢这银蛛丝,这双手套就赠送给你,日后也可以用来防身。”
曲绛绡闻言也还算满意:“多谢风师姐。”
风郁又看向炸毛的小猫咪,蹲下身子,轻声哄道:“大师姐别生气了,帮我挖挖毒草,手套每人都会有一份,过会儿我去给师姐们泡些野蜂蜜水,一定会很好喝的。”
她记得祝茯橘喜欢吃甜食,上次哄祝茯橘喝药做的糖渍梅子,就是用野蜂蜜做的,祝茯橘吃完还想再吃来着。
风郁在风家时,从来没有下过厨,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去找了灵膳堂的厨修讨教。
第一次做制得梅子少了些,不过祝茯橘很喜欢,她又做了一批还没有机会给祝茯橘,想等着送祝茯橘储物袋的时候再给她。
如今也是赶得很巧,正好师姐妹几人都在她的府上,可以一起尝尝。
祝茯橘环顾着满山遍野嗡嗡乱飞的毒蜂,爪尖微微颤抖,指向那些笨灵鸟们:“喝了之后也会变成笨猫吗?”
风郁忍俊不禁:“自然不会,我每日都喝,也没有变成笨人。”
祝茯橘看着风郁:“姑且信你。”
风郁伸手有些想摸摸师姐毛茸茸的脑袋。
苏辞冰冷冰冰地提醒二人道:“再不挖毒草,天要黑了。”
祝茯橘冷不丁被苏辞冰从身后路过,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朝着风郁问道:“要挖多少?”
风郁望着太阳高悬,沉吟了一声:“大师姐帮我挖些乌头吧,只用取其根部便可,我右手边那一片开紫色花的地方就是,一竹篮就够了,根须需要保持完整,不要划破皮,药汁会使人兽中毒。”
挖根茎的活虽费力一些,祝茯橘没有耐心,刚好适合祝茯橘去做。
“苏师姐帮我取蓖麻的种子,每一株的种子都含有毒性,需要一一摘取下来,四师妹帮我采一些火鹤花,我去采些箭毒木。”
三人皆是点头应下。
因毒草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挖时也被千叮咛万嘱咐,每一根毒草都挖得极慢,挖完之后还要拿特殊的叶片包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银蛛丝手套虽然好使,但是用久了难免闷热,祝茯橘挥舞着小猫爪,刨完了几十颗乌头根,将小竹篮装满了就停歇了下来,摘掉了手套。
她原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长,浑身橘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身上的绒毛又厚又长,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年糕。
软乎乎的原始袋沾着低矮的野草,看起来比往日更显柔软。
拉伸完两只前爪之后,祝茯橘又拉伸了一下两只后爪,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来,心情还不错。
她看到风郁已经泡好了蜂蜜水,还放了几叠美味小点心,摇晃着大尾巴正要走过去。
走到一半,忽然她柔软的小肚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揉了一下。
“大师姐,你的肚子上又沾上草屑了,我帮你拍拍。”
祝茯橘瞳孔地震,看着曲绛绡染着豆蔻的纤长手指,深陷在自己毛茸茸的小肚皮上。
许是祝茯橘眼睛瞪得太圆,曲绛绡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放肆地抚过祝茯橘绵软的小肚子,尖锐漂亮的指甲轻刮过她细嫩肌肤上的软肉。
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窜至她的尾椎骨,连小腹也变得火热,祝茯橘的猫身烫了起来,猫耳朵红得要爆炸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师尊也不会这么欺负猫!
变态魔女,她今天非要咬死曲绛绡!
祝茯橘“嗷呜”一声朝着曲绛绡发动了进攻,曲绛绡裙摆一转,极为灵活地躲开了她。
曲绛绡快步跑到了风郁的身后,泪光盈盈地告饶道:“风师姐,救命,我只是帮大师姐拍拍草屑,大师姐要打杀了我。”
祝茯橘的猫脑袋差点撞到风郁的腿弯上,前爪紧急刹车,猫耳朵往后一竖:“色魔!”
风郁离得远,方才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情况,还以为这里面存在误会。
她放下手中化开的蜂蜜水,连忙问道:“刚刚怎么了?”
祝茯橘猫耳朵都气红了,尾巴烦躁地来回摇晃,爪尖指控着曲绛绡:“她刚刚摸我的小肚子!登徒子!”
曲绛绡双手合十,朝着风郁拜了拜:“风师姐信我,绛绡好心帮大师姐拍草屑,并未做其他轻浮之举。”
曲绛绡俏丽的脸颊透着薄红,演到动情处眼睫微颤,还带着几点泪痕,好似比窦娥还要冤枉。
祝茯橘气得喵喵叫,若非是没有随身携带留影石的习惯,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曲绛绡如何欺负猫的。
她的爪尖勾上风郁绿萝裙的裙摆,同曲绛绡一样,更加委屈地诉说:“她摸了我的小肚子,还乱揉了一顿,风郁,她欺负你师姐,你还护着她。”
祝茯橘的眼瞳又圆又亮,在阳光下宛如上好的宝石,三分的委屈被她说成了十分,比曲绛绡更可怜。
风郁左右为难,曲师妹说的言之凿凿,可是大师姐又实在可爱,好像也不似故意冤枉旁人。
苏辞冰却忽然从身后走了过来,将祝茯橘从地上提溜起来,抱到了怀里。
她扫了一眼风郁和曲绛绡,“我带她去小溪边擦一擦。”
风郁点了点头:“我和四师妹在凉亭这儿等你们。”
苏师姐每次同大师姐置气,总是面冷心热,只要大师姐一有什么事,她总是出现最快的。
苏辞冰将祝茯橘抱到了小溪边,水面波光粼粼的,阳光将溪水晒得温暖。
祝茯橘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同苏辞冰讲一讲,想让苏辞冰帮她找回场子。
她的爪子搭在苏辞冰的手臂上,毛茸茸的脑袋深埋在苏辞冰的臂弯里蹭来蹭去,哭哭啼啼地道:“曲绛绡欺负我,你们都不帮我,也不为我做主。”
苏辞冰本来还因为符箓课上的事情有几分生气,但是祝茯橘同她这般亲近,只同她一个人说这些委屈,心中的滋味好受了一些。
苏辞冰清冷的眼眸凝着她,幽幽说道:“你以后只在我面前化成猫形,别人就不会摸到你。”
祝茯橘说得越发可怜:“你也欺负我,你今天都不理我。”
苏辞冰蹙紧眉头:“我何时不理你,是你自己不来找我。”
祝茯橘顿时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我今天主动同你找招呼,你不理我,你只和风郁说话,我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
苏辞冰看着祝茯橘眼圈红红的,心中一软:“我没有生气。”
她不知道怎么同祝茯橘说,昳丽的脸颊漫上一丝绯意,冰凉的指尖轻点了点祝茯橘粉色的鼻尖。
“只是昨晚睡得晚,怕今早在课上走神,才没有分心同你说话。”
祝茯橘心中的委屈劲消散了不少,忍不住用自己的小猫脸去蹭她的手心:“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苏辞冰原本冰冻的心逐渐融化,方才生了那么久的闷气,心中像是吃了一颗苦涩的果子,这一刻竟都化成了几分甜意。
她又想到祝茯橘今日找风郁学习符箓,不禁有点生气地推开祝茯橘的小猫脸。
苏辞冰语气微凉:“你昨日来找我学习符箓,今日为何在课上找风郁?”
祝茯橘对了对爪尖:“我怕打扰到你,风郁师妹刚好邀请我同她学习,我便跟着她学了一些。”
苏辞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祝茯橘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伸出红润柔软的舌尖,舔了舔苏辞冰白皙修长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很是潮湿软滑,如同一阵电流般,带着细细密密的痒意。
苏辞冰被祝茯橘舔得指尖发麻,看着祝茯橘那双如秋水般的清透眼瞳,浮起了莫名的燥意,心跳声怦然加快。
她不自觉地红了半边脖颈,滚烫的热度从脖颈一路往下蔓延,看起来越发诱人。
她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会惹来非议。
苏辞冰抽回湿漉漉的手指,不知道该拿祝茯橘怎么办。
祝茯橘重新枕在她的肩头,依偎着她:“舔舔你了,别生气了。”
苏辞冰想推开她,又没舍得推,低头摘掉了祝茯橘丰厚绒毛深处藏着的草屑,给祝茯橘擦一擦身上蹭到的花汁。
祝茯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她:“用这个擦擦,不会把猫毛蹭湿太多。”
苏辞冰接过帕子,放在溪水中摆了摆,发现上面娟秀的兰草花纹。
她耳廓微红,盯着祝茯橘:“你昨日为何拿走我的手帕?”
祝茯橘理直气壮:“你又没说不能拿。”
色猫,该不会用她贴身之物,做一些不可见人的事情吧。
祝茯橘被她盯得心虚,知道苏辞冰一向小气,便说道:“回来我拿我的帕子和你交换。”
苏辞冰的龙角发烫起来,交换定情信物,祝茯橘为何总是如此惦记她。
她们虽是从小一同长大,可是祝茯橘应该也不会喜欢她,平日里祝茯橘更喜欢围着师尊打转,小时候还跟师尊说过,要找师娘那般的道侣。
师娘那样幽默又风趣的女人,在哪里都少不了笑声,才是祝茯橘会喜欢的类型。
祝茯橘也许是因为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双修提升功力,才跑来想要轻薄她,如今身体又中了情蛊,才导致情愫发生了转变。
同心蛊确实厉害,连她都尚且定力不足,做了那般羞耻的梦境,祝茯橘如今对她如此热情,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受了情蛊影响。
苏辞冰既未答应,也未拒绝,换了个话问道,“你不修无情道了吗?”
提起无情道,祝茯橘有些苦恼:“等我们以后解了蛊毒之后,我再修炼吧。”
不然总是修着修着,被蛊虫干扰得要跑去找苏辞冰缓解。
苏辞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用帕子给祝茯橘周身擦了一遍,又用灵气烘干,祝茯橘感觉身上的热气都被带走了,身体很舒服清爽。
她们一同回去,虽未并肩而行,气氛融洽了许多。
风郁发现苏师姐的脸颊格外地红,反倒是祝茯橘和一只没事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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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茯橘:哄好师妹,易如反掌[猫头]
风郁:盯
曲绛绡:盯
第24章 猫猫也可以养人类
葡萄藤下,凉风习习。
风郁家的蜂蜜都是用珍稀灵植的花粉酿成的,用了凉水化开,加了些许冰块,点缀了一些桂花。
四人围坐在竹桌旁,一人饮了一杯。
丝丝缕缕的灵气饮入口中,一直汇集到丹田,无形之中竟增长了几分灵力。
这样的季节最是适合乘凉,这里虽然到处毒草毒花,鸟语蜂鸣,但不乏一些野趣。
祝茯橘吃了一些茶点,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鸦羽般的发丝随着风勾勒出轻盈的弧度。
“毒草都挖好了,你们还需要带些什么吗?”
苏辞冰放下了擦拭灵剑的绒布:“不用。”
曲绛绡将摘来最漂亮的毒花,插在了竹桌的花瓶中:“我随时都可以。”
风郁将桌子上的茶饮收了起来:“我们先去药铺,再去琼玉楼吧。”
祝茯橘足尖轻点地面,停了来回摇晃的秋千:“好,一起早点出发吧。”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法宝,可以御剑飞行,除了曲绛绡说自己不会御剑之外,祝茯橘怕曲绛绡又对她动手动脚,从宗门里租了一只仙鹤给她用。
当然欠条也要打上,祝茯橘不是一只爱吃亏的小猫,等月底曲绛绡的月俸发下来,还是要还给她的。
从太玄宗到离得最近的平山城,御剑飞行也要一个多时辰,曲绛绡的仙鹤飞得要比御剑慢一些,她们几人又在原地等了曲绛绡一会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因是七夕节的缘故,城中到处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少女少男们提着花灯,脸上还戴了面具,手挽着手,一同去瞧热闹,城中商铺摊贩也比往日要多,经营着各种买卖,热热闹闹的,还有一些杂耍表演。
今日下山主要是过节,顺便逛街卖一些东西,她们都没有穿宗门门徒服饰,穿了各自平日里喜欢的衣裙。
祝茯橘今天穿了一身红裙,裙上用银线绣了仙鹤,袖口和衣摆处都是卷草纹饰,腰佩长刀,走起路来灵动飘逸。
她的腿伤好了之后,本就活泼的性子难以遮掩,喜欢走在众人前面。
药材铺子就在上次她和风郁一起遇到曲绛绡的甜水巷,紧挨着靴店的第二家,风郁同药材铺老板已有几年交情,很快就将她们四人一同带了过去。
往日都是药铺派小伙计上山去搬货,今日是她自己带了一些珍稀药材来。
药铺里很是热闹,还没有走进去,便听到了一阵喧哗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你要的神仙药,我们这是药材铺,又不是灵丹铺,你要找仙师,要去太玄宗。”
“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开门做生意,要是我们老板看到了,又要扣我的工钱。”
祝茯橘好奇地挤进人群,发现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两鬓斑白,身上的衣衫满是灰尘,瘦得皮包骨头,泪眼朦胧地跌坐在地上。
任是被小伙计驱赶,也像是没听见人说的话一般,兀自坐在那儿悲哭。
周围有好心的妇人想拉她一把,问她想要买什么东西,可以带她过去,老妇人神志不清地双手乱挥乱舞,疯疯癫癫的,差点打到那位好心妇人的脑袋。
药铺的掌柜怕伤了贵客,示意身边几个身强体壮的伙计,将人给抬了出去。
老妇人被赶到离药铺远一些的柳树之后,围观的人群终于是跟着散去了。
小伙计看着两个同伴离开,自己本也打算要走,走快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杂面馒头,悄悄塞给了老妇人。
祝茯橘收回了视线,本想走过去看看,风郁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姐,先去药铺吧。”
苏辞冰望了一眼那老妇人,曲绛绡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们一同跟着祝茯橘的步伐,在风郁身后进了药材铺。
先前那个小伙计本在包药材,一见风郁来了,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句风仙师,看见风郁身边三位少女,各个不凡之后,也连忙喊了仙师见礼。
小伙计生得有几分俏皮,见着人一副笑模样,眼眸弯起来像月牙,有着在市井里长大的机灵劲,方才驱赶人的刁蛮泼辣少了许多。
风郁温温柔柔地说道:“说过了不用称仙师,我与你的年龄相差无几,喊姐姐便是。”
小伙计挠了挠头,有点害羞:“风姐姐,你怎么突然下山来了?”
风郁温声问道:“今日七夕,我同师姐们下山走走,你阿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小伙计满眼感激:“好多了,阿娘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多亏了风姐姐的药。”
风郁微微点头:“方才那位老妇人是什么情况?”
小伙计没好气地说道:“风姐姐,你有所不知,那老妇人是个疯子,她每日都来我们铺子讨药,说要救活她的娘子,我就问她,她娘子在哪里,生了什么病,我好让掌柜的给她拿药,她捧出一根烂木头让我给她娘子瞧病,你说她奇不奇怪?”
“我想着她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不过怪人哪里都有,若是烂木头是她娘子,那我家屋后一堆柴火,岂不是妻妾成群了。”
祝茯橘见她说话有趣,眉梢微挑:“那后来呢?”
小伙计见祝茯橘突然搭话,脸颊一红,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后脑勺:“后来她天天来我们铺子闹,还拽着我的手不松,说要找什么神仙药,当时刚好有太玄宗的仙师路过,我刚要指给仙师,那妇人又吓跑了。”
祝茯橘与三个师妹面面相觑,确实是个怪人。
她走到门外,还想再看看那个妇人,却发现人不见了。
苏辞冰见祝茯橘面上带了几分好奇,同她说道:“方才那个妇人身上的衣裙虽然那衣衫褴褛,却是上好的绸缎料子,长途跋涉久经风尘,看起来才不显眼,且她蓬头垢面,两鬓如霜,除了脸上有些皱纹,身上其他地方肌肤细腻,与妙龄少女并无差别。”
祝茯橘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另有隐情吗?她只说找药,又不敢和修道之人见面,怎么能医她的娘子?”
苏辞冰推测道:“许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她过于畏惧修道之人。”
曲绛绡靠在窗边,冷冷一笑:“有什么好推测的,我让小白帮你们找人,抓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曲绛绡手中那只魔化的大蟒蛇,本就长得狰狞可怖,那个老妇人本来就疯了,再被大蟒蛇一吓,估计直接就死翘翘了。
祝茯橘担心曲绛绡破坏线索,摆了摆手道:“今日还有别的事,先不管这个了。”
曲绛绡的眼眸中划过暗芒,她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掌控,一切必须在她的计划之内。
趁着祝茯橘转身的功夫,她的指尖汇聚出一点魔气,灌注在了白玉手镯之上。
“去,找到刚刚那个人。”
森寒冷酷的命令传入小白的脑海。
小白瞬间化作了魔蛇,遵照主人的吩咐,从她削瘦的手腕上迅速窜动了出去。
风郁这边已经同小伙计交易好了,所有的毒草销售一空,总共获得了一千下品灵石。
祝茯橘看着小伙计带来了三小箱灵石,顿时目瞪口呆。
她一直不知道风郁养的那些毒草这么值钱。
祝茯橘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好多灵石啊,风郁,我也有木灵根,我去你山上帮你种植灵植吧。”
风郁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苏辞冰暗自腹诽,祝茯橘若是能坚持三天,都算是有些长进了。
祝茯橘眯眼笑道:“我可是要工钱的。”
风郁很是大方:“当然是有的,如果是大师姐来帮忙的话,我可以付双倍工钱。”
祝茯橘眼睛弯成月牙:“不错不错。”
苏辞冰心中冷呵一声,财迷猫,她宝库里的那些龙族珍宝,可以让祝茯橘这样的猫不知道打工多少年了。
风郁又推了一箱灵石出来:“平日里我一个人采摘实在费力,今日有二位师姐和曲师妹帮我,才能卖出这么多毒植,这些灵石算作报酬好了。”
祝茯橘摆了摆手:“哪能真收你的,说好了请喝琼花露,我们几个今天一定会把你喝穷!”
风郁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有的是灵石。”
祝茯橘笑容灿烂:“既然你们这边忙好了,我也要去卖符纸了,要不然你们先去琼玉楼,想必夏晴那里也该等急了,在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到。”
风郁双眸含笑:“好。”
风郁看向苏辞冰和曲绛绡:“咱们一起去琼玉楼等大师姐?”
苏辞冰微微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过会儿再与你们汇合。”
曲绛绡:“那我与三师姐同去好了。”
四人出了药材铺,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祝茯橘终于可以一只猫单独行动了,她既没有那种时刻盯着别人的癖好,也不想一直防备着曲绛绡出手,该开小差的时候还是要开小差。
像她这样的大橘猫,一向都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祝茯橘去了露天的棚屋,在炸糖油果子的摊子前,排队买了一串刚炸出锅的金黄色果子。
这种果子外壳酥酥脆脆的,上面还撒了一层香喷喷的芝麻,内里尝起来却是软糯糯,融化成蜜糖滋味在味蕾之中蔓延开,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
祝茯橘一边吃着糖油果子,一边又在小摊上买了一杯消暑荔枝饮。
这种饮子是用荔枝和乌梅煎成汁,又加入了丁香,肉桂汁和生姜汁,放凉之后盛入碗中,喝进肚中沁凉无比。
虽不是用仙山含有灵气的水果做成,但是喝起来很是爽利。
祝茯橘捧起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荔枝饮,喝得太过舒坦,爪爪都快开花了。
喝完之后她同老板付钱,发现一颗下品灵石就能买光这些荔枝饮。
木桶是老板特殊定制的,每日还要用于生计,不能卖与祝茯橘。
正当老板为难之际,祝茯橘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玉葫芦。
“这有何难,你只用装满这个葫芦便好。”
小摊老板双手恭敬接过,她头一次见到这么精致莹润的玉葫芦,镂空雕成,刻着一个飘逸的橘字,却是轻巧至极。
一看便是仙家宝贝。
老板双手微颤,生怕给弄砸了,往日熟练倒出荔枝饮,今日倒水洋洋洒洒,抖得不成样子。
祝茯橘启唇一笑:“不妨事的,我师尊给我的东西,不会摔坏。”
老板哎了一声,对眼前这位姿容甚美的修道之人多了几分好感。
这世间修士修长生大道,掌生杀权柄,目下无尘,哪会对她们小老百姓这般客气。
这位仙师的师尊一定是位德高望重之人。
老板将玉葫芦放在桌上,先是一水瓢一水瓢地舀,发现无论加多少之后,这葫芦都能吞进去,便索性成桶地往里倒。
两桶都倒空了,也没见有加满的迹象,晃了晃葫芦,只听得水声在里面晃,也看不见踪迹。
正当老板放下葫芦犯愁的时候,忽而听到甜润悦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足够了。”
老板再抬起头,原先那位美貌的仙师已经不见了,连带玉葫芦也不知何时没了。
桌上只留了一块流光溢彩的灵石。
老板捧着那块灵石,摸了又摸,也不知几时还能遇到那般神仙俊秀的人物。
祝茯橘去了专收符箓的铺子,今日是七夕的缘故,不光街上人多,就连店里面也都是人。
符箓铺子里挤满了修士,祝茯橘来得晚一些,出售符箓还要排队。
老板拿起了乔,只愿意收上品符箓。
祝茯橘一晚上总共画了五十张雷击符,上品品质的达到了三十张。
她天资愚钝,但勤能生巧,又愿意吃苦,画符的手法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古拙之气。
符箓铺老板本就收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祝茯橘的符箓比旁人画得谨慎,符头符脚都收得工整,忍不住眉梢松动,开口赞了又赞。
“这位道友,你是大宗门的亲传门徒吧,画的比外面的那些散修强得多,你还有别的好品质的符箓吗,拿来与我瞧一瞧。”
她虽是太玄宗门徒,但这雷击符是她和苏辞冰学的,姑且算是苏辞冰的半个亲传门徒。
祝茯橘将在课上画的土牢符也拿了出来,土牢符画符消耗的灵气要比雷击符高,而且成符的几率也低。
祝茯橘总共也就画出了十张,上品的符箓会出现隐约紫光,就只有一张。
符箓铺老板见祝茯橘默认了,心中更多了几分好感。
师出名门正道,年纪轻轻,又肯下苦工专心修炼,日后至少也会金丹期修士,算是结个道缘。
“虽说只有一张上品土牢符,但我看你其他三张符箓,只差一口气就能达到上品,也都一同收了,收你十块上品灵石一张。”
祝茯橘有些惊喜:“多谢老板。”
她笑起来比春光还要明媚,映得满堂生辉。
符箓铺老板也跟着她一同笑了笑,方才看了那么久的符箓,竟也不觉得那么疲惫了。
“这是一百八十块灵石,道友收好,以后要是有上好的符箓,可以直接过来找我,不用排队。”
“好,下次我还来。”
祝茯橘将一小箱灵石垫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怕弄丢赶忙装进了储物袋里。
这是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手在外面赚钱,和从师尊手上拿灵石的感觉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一只大猫猫了。
不止可以给师尊衔回小鱼干,还能告诉师尊,猫猫也可以赚灵石养人类。
祝茯橘转身要走,那老板见她年轻,眉宇之间还有几分稚气,又招手喊了她回来。
老板善心提醒道:“你剩下的那些符箓,我这里虽然不收,你也可以去别处卖,小相国寺东边有一些散修摊位,你去那儿卖,路过的人多,应该很快就能卖完。”
祝茯橘原本就是打算去找散修摊位的,没曾想老板给她指了一条更近的路。
她又拱手和老板道了谢,出了铺子,溜溜达达地去了小相国寺。
平山城虽是太玄宗的山脚下,信仰太玄宗的百姓较多,偶尔也会有其他的信众,毕竟道法自然,修长生清净,佛度苦厄,度今生之苦,修道无望之人,自然哪里不灵求哪里,太玄宗也不会强制干涉道众。
小相国寺里不乏上香礼佛的信众,还有一些牵头帮忙做买卖的僧侣,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大一些的市集,尤其是到了盂兰盆会,比平山城的主街还要热闹。
可惜今年祝茯橘凑不上盂兰盆会的热闹,她还要同师妹一起出发去襄垣秘境,但能碰上七夕,也算是今年比较有意思的节日了。
祝茯橘到了地方,看见大家摆摊都摆得风生水起,自己也找到了一个空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方桌。
她将自己剩下的十余张符箓,依次摆开,防止别人总来问价,用自身神念在每张符箓上面都写了价值几何。
她的神念金光耀目,荡开了喧闹市井之气,引起不少人围了过来,再一看价格居然比正街铺子里面卖的还要便宜。
尽管不是上品符箓,但是该有功效都有,只是维持效用的时间短一些而已,尤其在铺子里供不应求的土牢符,竟然在小摊子上出现了。
祝茯橘看着自己的土牢符被人哄抢一空,还要上前拦住,以防被人争夺之中把好不容易画成的符纸撕破了。
土牢符卖完了之后,雷击符也有人愿意买。
祝茯橘给土牢符定价九块灵石一张,雷击符定价十块灵石两张,又卖出了一百五十四颗下品灵石。
这次七夕出行也算是收获颇丰,她赚的这些灵石,比往日宗门里发下来贴补门徒的月俸还要多。
以往在宗门之时,尚不明白长老们的良苦用心,原来赚钱的法子,早在日常所学中教授给了她们。
只要徒儿中有勤学踏实的,哪怕是不去危险的秘境,也不会缺少修炼资源。
祝茯橘将小桌子收了起来,揣着到手热乎的灵石,在其他摊位上给自己买了一盏漂亮的小猫花灯,提在手里是橘黄色的,和她本体皮毛的颜色相似,拿在手上灯里面画着花卉的纸片还会跟着不停转动。
她听老板说这一款是走马灯,是时下年轻姑娘都喜欢的,还推荐了其他款式。
这么多灯祝茯橘也提不过来,想到自己还有三个师妹,索性又买了三份不同款式的,可以让她们帮自己提着。
祝茯橘从东街逛到西街,又零零散散地买了许多稀碎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凑巧,居然撞上了楚洵天。
他正同一位散修讨价还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钱没带够,跟人争得急头红脸,散修嫌他啰嗦,让他自己凑够了钱再买,楚洵天只好灰溜溜地说不要了。
祝茯橘看着他也去摆摊卖起了丹药,心想楚洵天还有两把刷子,外门门/徒会炼药的可真不多。
祝茯橘走到那个散修的摊位前,发现摊位上普普通通,没什么稀奇的。
散修是个苍髯大汉,扇着大蒲扇骂骂咧咧个不停:“这么高一个大男人,真不害臊,买我一个玉簪子,还让我白饶他一个金臂钏,真是气煞我也。”
他看见摊位前出现一个新顾客,一改刚刚的怒容,重新笑脸迎人:“道友,您慢慢挑,我这可都是从海底沉船中捞上来的宝贝,十成新,都没人佩戴过,您看看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祝茯橘将金臂钏从摊子上捡了起来,放在烛光下对着光仔细地瞧:“金臂钏里藏了一些暗器,似乎可以防身用,不过金子成色不足,上面嵌进去的五色宝石,也好久没有抛光了,色泽黯淡。”
苍髯大汉的眼眸闪烁了几下,上下打量了两眼祝茯橘,见她衣着富贵:“你就说你能出多少钱?”
祝茯橘将金臂钏重新放了回去:“看你从海底辛苦捞上来的,我出五块灵石。”
苍髯大汉摇头不依:“俺不卖,方才那小子出十块灵石,买俺的玉簪子,搭一个金臂钏,俺都不卖,咋能这么便宜卖你。”
祝茯橘本来就没心动:“簪子是好物,男女都可佩戴,可金臂钏只能姑娘佩戴,我不缺钱,就当添个首饰玩了,回去找器修还要检查暗器能否正常使用,要是查出来不好,还要再添钱修,你要是不卖,我就走了,等他回来再买你的。”
苍髯大汉自知金臂钏里面的暗器是坏的,方才那小子也看出来了,才想让他白送。
等那小子凑够了钱,他再拿别的送给他,还能再赚十块灵石。
他长吁短叹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你拿走吧。”
祝茯橘抛了五块下品灵石给他,将金光璀璨的金臂钏缠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声音清脆,泠泠作响,缠在手臂上还挺好看的。
祝茯橘打算带着先玩一阵,再找师尊帮她改造一下。
她刚离开没多久,楚洵天就去了散修摊位前,得知金臂钏刚刚被一位姑娘买走了,不由得气得捶胸顿足。
那东西楚洵天瞧不出来好,可是他冥冥之中就是觉得那里面有些机缘造化。
他原本有三十块灵石,只要多出几块灵石,老板说不定就会卖了,但他贪了心,没想到把老板给惹急眼了,只好先走,盘算着等会再回来买。
千杀刀的老板,不识货的蠢物,居然五块灵石就卖给了别人!
苍髯大汉非是不让他走,说是等了他多时,细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他买了簪子,还强行送了他一个卖不出去的玉珠串。
祝茯橘走得潇洒,离开小相国寺的散修集市,本要前去琼玉楼赴约,却忽然发现有一团魔气贴着墙角快速穿行而过。
魔气混沌不堪,又用隐藏身形的术法,寻常修士看不分明。
祝茯橘的眉心有一抹师尊亲自点上的启智朱砂,本体又是猫妖,将其黑雾中的魔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形腾跃而起,如疾风掠境,比那魔雾的速度更快,伸爪朝着魔蛇抓去。
小白正在执行主人的追踪任务,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忽然贴近了它。
还不等它化作魔雾溜走,下一秒被掐住咽喉的熟悉感觉又出现了。
“小白,去哪?”
小白的蛇脑袋被猫猫威风凛然的胡须戳着,惊恐地吱哇乱叫,吓得立刻给它的主人千里传音。
祝茯橘嫌它吵闹,爪尖捏住了它的蛇脑袋。
“小嘴巴,不说话。”
小白泪眼汪汪,为求活命,只能用尾巴尖捣了捣祝茯橘的爪垫,又往前方戳了好几下。
祝茯橘顺着它的尾巴,往前方看去。
原来是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从小相国寺里面偷了香烛等物出来,挎着个篮子,急匆匆地似乎要去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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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好汉饶命(主人快来救我~)[爆哭]
祝茯橘:是好猫不是好汉,吃我猫猫拳[猫爪]
第25章 黏人的小尾巴
小白自从变成小白鼠被抓之后,面对祝茯橘这种威武霸气的大猫咪就打怵。
它与主人有主仆契约,知道主人对祝茯橘很感兴趣,要是伤了祝茯橘,主人没了新玩具,肯定会把它炼成蛇骨鞭。
小白看向祝茯橘的目光越发楚楚可怜了,一条蛇扭成了小麻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救救我。
祝茯橘见小白扭来扭去,理解成了它是被曲绛绡派来吃人的。
魔蛇和妖蛇修炼方式不同,魔族是混沌生物,神智未开的蛇只会通过吸纳魔气,吞噬其他种族的精血,增强自身体魄进阶,魔族内部也会互相吞噬,小白魔化后狰狞嗜血的样子她见过,应该也不清白。
她正要出手惩治小白,忽然一道黑雾从小白身上冒了出来。
那道黑雾并没有化出魔形,只是有一道调笑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大师姐,放了小白,绛绡只是想帮你打探消息,并无恶意。”
祝茯橘依旧挟持蛇质:“我都说了,用不着你来插手,你的小白,我扣押了。”
曲绛绡早就想欺负这只大胆的猫儿,湿黏的魔气一下子缠上了祝茯橘的手腕,瞬间从祝茯橘的袖袍之中钻了进去。
祝茯橘腕上的白腻肌肤,如同被女人冰凉的唇舌轻柔舔舐,顿时染上了一片粉色。
女人的气息太过霸道,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像是逗弄一只囚在掌心里的小宠物。
祝茯橘从未体验过这般奇怪的感觉,只觉得被戏弄了,掐起法决,猛地拍出道印,带着威压的金色道印一下子将魔雾拍得四散。
小白却趁机瞅准了机会,如闪电一般迅速溜走了。
魔雾不过只是一道神识,就算是拍散了很快又能重新汇聚,曲绛绡的声音再次从魔雾之中传来。
“大师姐真可爱,这样就受不了了。”
祝茯橘磨了磨后槽牙,刚要动用刀诀,魔雾一下子消散在了原地。
“提醒一下大师姐,你身后可跟着一道黏人的小尾巴呢。”
祝茯橘心中不免警觉,将悬于自己腰间的长刀,换了个姿势握在手上。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祝茯橘心中略一思量,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巷尾,她忽然抱刀,侧身闪到墙边。
不过几秒,果然出现了一道隐匿后的脚步声。
祝茯橘抽出刀锋,雪亮的锋芒向侧方猛然挥斩而去,带着刀修独有的霸道锐气。
来人侧身闪过,亦是拔剑出鞘,剑光翩若惊鸿,顷刻之间便化去了她的三分刀势。
刀光锋寒,只裂地劈出一道深痕,并没有伤到来人半分。
借着刀光剑影,祝茯橘看见对方的冰凉眼眸,不由得有些哑然。
原来曲绛绡口中的黏人小尾巴,指的是苏辞冰,她还以为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呢。
祝茯橘收刀入鞘,长呼出了一口气:“苏辞冰,你吓我一跳!”
苏辞冰的面容在月色下秀淡出尘,挽了个剑花,将灵剑收入了灵府之中。
她语气清冷:“你刚刚是在和谁传音?”
祝茯橘心虚了一秒,绞了绞手指,脸上露出灿烂笑意:“没有和人传音,我一直都是在一只猫走路,你不是有事要办吗,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了?”
苏辞冰刚才看到祝茯橘身边跟着一阵魔雾,担心她的安危,才快步现身出现,没想到祝茯橘竟然对她拔刀相向。
而且祝茯橘不太对劲,不像是平时见到她会欢喜地冒出猫耳朵出来,小猫尾巴也跟着颤颤摇动,今日反而有些闪躲。
苏辞冰浅蓝的眼瞳如深邃幽潭:“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刚刚遇到危险了吗?”
祝茯橘想到方才被曲绛绡戏弄,要是告诉苏辞冰指定会丢面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危险,我看到了之前在药材铺遇上的疯癫妇人,刚刚又出现了,要不要跟上去一起去看看?”
苏辞冰瞧见祝茯橘的脖颈兀自红了起来,藏在袖中的指节不禁用力攥紧。
花心的猫,原来不是遇见危险,而是背着她与其他人私会,平日在山门中从不下山,出来就拈花惹草。
苏辞冰语气很淡:“你若是跟上去,风师妹那里怎么办?”
祝茯橘不解地说道:“风郁不是有曲绛绡陪着吗,又不会无聊,我给夏晴传个讯,让林羽请风郁吃一顿好的,就当是回报我了。”
祝茯橘用玉符给风郁和夏晴传了信,得到了同意的回复之后,朝着苏辞冰打了个响指:“解决了,走吧。”
苏辞冰微微点头:“好。”
祝茯橘跟在她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时候,祝茯橘觉得苏辞冰比她更像大师姐,不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生起起来跟小冰块似的。
祝茯橘也不敢戳她,只会让小冰块发作更快,很有可能会被冻成冰雕。
她们二人一路跟在疯疯癫癫的老妇人身后,一时不觉竟被带到了一片荒郊野地之中。
只见周围遍地孤坟,黑夜之中,白幡猎猎,鬼影重重。
远处山林中的风声呼啸,吹得竹林作响,枯草衰微,被寒风吹得低伏在地。
祝茯橘身形灵巧,脚步很轻,软软的脚垫踩在湿软的土地上,踏过枯枝败叶,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只有眼瞳反射出琉璃般的光芒,身上橘黄色的皮毛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身上的皮毛被风吹得像是顺滑的锦缎一样,猫耳朵上的聪明毛也被风吹得往后颤颤。
苏辞冰隐匿身形,一直跟在祝茯橘身后。
老妇人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坟前,用打火石将灯烛点燃,烛火之下她的苍苍白发垂落下来,脸颊上满是心如死灰的泪痕。
她换上了一身缟素,用枯瘦双手挖开了坟冢,没过多久,从里面挖出了一节烧得焦黑的木头,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木头上,放声悲恸。
老妇人捧在手中的木头,形状不似寻常木头,反倒是女人的手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焦骨。
上一辈子她也是死在了师尊的坟前,不同于老妇人的哀默大于心死,她只是有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感觉。
如果没有师尊的话,当年那只流浪的小猫妖也许早就死了。
没有苏辞冰的话,她也不会重新又回一趟人世。
苏辞冰发现祝茯橘眼眸中的冷寂之色,她从未见过师姐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师姐像是曾经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她同谁历经过生死,此刻心里想的人又是谁?
正当苏辞冰心中醋意疯长的时候,一只温热纤长的手忽然挽住了她。
祝茯橘不知何时化成了人形,苏辞冰看了一眼同祝茯橘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祝茯橘优越的侧颜,两人掌心相贴,指骨相磨,一时不由得有些怔楞。
祝茯橘忽然靠近了她的耳边:“苏辞冰,你刚刚看到了没有,那个老妇人手中的木头不对劲。”
苏辞冰耳廓一热,迅速回过神来,顺着祝茯橘提示的方向望过去。
那截烧焦的枯木宛如活物,在老妇人悲痛的泪珠滴落下来的时候,一点点地吸收了泪珠,褪去了枯焦的外壳,变成女子的手,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侧脸。
可惜老妇人是个凡人,肉眼凡胎,不能窥见,只是伏地哭得肝肠寸断。
究竟是何等的悲情,能让人熬成了干尸,竟连字不成句,连哭都失了力气。
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悲恸,直到声嘶力竭,眼泪像是流干了一半,竟流出了血泪。
凄美的血泪一点点地在枯木化开,寄身在枯木之上的灵体因此快要化成人形。
血泪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妇人的脸上出现了油尽灯枯之态,灵体自毁了快要成形的人形,将老妇人的身体重新滋养,脸上的皱褶竟恢复了光滑。
怪不得老妇人看着愁苦,却一点也不见衰老之色。
祝茯橘见老妇人颤抖着手从竹篮中拿出了纸钱等物,将那根枯木如珍似宝地放在坟前,她本想将那些纸钱放在灯烛下点燃,可是寒风冷冽,一大把纸钱哗啦啦被风吹起。
老妇人面色凄惶,哀伤地去抓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纸钱,却因为几天几夜米粮未尽,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那些薄而轻黄纸片如雪花般飘得越来越远,看着漆黑夜幕之中竟然盘旋成了一道诡异的漩涡。
忽然有一张纸钱,悄无声息地飘落到了二人的眼前。
祝茯橘心中警铃大作,同苏辞冰对视了一眼。
苏辞冰一双明眸沉静,利落地抽出长剑。
祝茯橘示意苏辞冰往后退去,率先拔刀出鞘,以锋利刀尖挑起了那片纸钱。
纸钱落在长刀之上,如微风中颤栗的纸蝴蝶。
祝茯橘将灵气灌注于长刀之上,火红的刀光霎时游走于刀身,锐不可当的刀气立时摧毁了纸钱。
变故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纸钱在被摧毁得瞬间,一道绿色光芒顺着刀尖袭了上来。
祝茯橘只感觉被一阵巨力绞死了长刀,阴冷恐怖的煞气直冲向她的身体,掐诀挥挡,鬼魅的煞气却冲破了她的法决,左手却被煞气入侵,只感觉到一阵的阴寒怨毒,如同尖刀一般,划在她的手骨之上。
大颗殷红的血珠顺着祝茯橘微凸的腕骨滚落下去,她的身体经过师娘喂养的天材地宝,养出了一身灵血,比普通人修的精血中灵气更足,一时之间煞气化作了无数的鬼手,朝着祝茯橘的身上蜂拥而至。
苏辞冰立刻提剑,斩去祝茯橘身上那些煞气鬼手,剑意锐气无比,带着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如山岳一般将煞气刺得四散开来。
未成形的灵体见一击不成,便再次化作了数千阴毒鬼手,从背后直朝着两人的心口抓去。
祝茯橘奋力震开身上那些残留的鬼手,封住受伤的那只手,夺回长刀,转身一道道的刀光斩过,那鬼手四分五裂,在空气中化作烧焦的煞气。
随着碎开的鬼手越来越多,情况不但没有转危为安,反而越来越差,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凝滞,身上仿佛背上了千钧的巨石。
又沉又重,两人的脚步深陷在这些湿泥之中,越发越往下陷,还有无数的鬼手拉着二人的小腿往下陷去。
四周坟冢旁的树枝在这一刻生长迅速,将天上的月亮遮住,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全部的空间,只给两人留下了一片死寂,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苏辞冰身上有龙气护体,在这些密闭的空间来回冲撞,发出一阵阵愤怒的龙吟。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煞气与怨气养成的灵体本就凶残嗜血,周围又是坟冢,天然的地煞之势,能够源源不断地为煞气提供养料。
无数枝叶被穿梭如游龙利剑的剑气斩落,落在地上寸寸断裂成了齑粉,如注状的煞气再次冲入树枝之中,枝叶生长得更为迅速,隐天蔽日。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她们师姐妹二人的性命,成为这灵体的养料!
也不看看自己会不会撑破了肚子!
祝茯橘眼眸中燃起怒火,捏紧拳头,一串嫣红的鲜血洒在黑暗之中染上金光,她的灵血既是精纯的灵气,又能做书写符纸的朱砂,素手一扬,数十道的空白符纸从储物袋中飞出,悬于半空之中。
越是在关键时刻,祝茯橘的心反而越是沉静,一道道雷击符在她指尖下流畅地绘制而出,因是灵血而成,比普通的雷击符更具有十倍的威力。
刚一完成,雷击符上紫光溢出,天空之中隐有雷鸣乍响应和。
祝茯橘将所有的雷击符敕令而去,轰然一声,天地之中如同被雷电叩开一道裂痕。
数十道如臂粗的雷电被祝茯橘召唤而来,在暗夜之中呈紫金之光,煞气在雷电面前无处遁形,一道道的雷电如巨拳砸落下来。
与苏辞冰凌寒独绝的剑法形成了绞杀之势,遮天的枝叶不但被烧焦洞穿散出一种腐烂的臭味,再也不能形成气候,落在地上的那些鬼手被击碎成了飞灰。
两人身上被煞气压迫的感觉骤然松动,在紫色雷电之下,那原本隐藏在暗处伤人的灵体终于出现了。
苏辞冰以灵剑引来一柱雷电,手腕微转,迅疾的剑光借雷电之力绘制复杂符文,朝着灵体径直挥去。
那煞气养成的灵体本以是穿心利剑,下意识地运转功力去躲,却没想到那是雷电落下,紫光乍现而成竟是一座牢笼。
灵体在被罩住之后,无法挣脱逃窜,一旦碰触便会被雷电烧焦,散发出了道道黑烟。
祝茯橘瞪圆了眼睛,原本只在符箓课上的土牢符,居然还能这样用。
苏辞冰借她的雷电之力,连符纸都没有用,就能将符箓的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祝茯橘本觉得自己已经够灵机一动,没想到苏辞冰反应也很快,成功抓住了作乱的恶灵。
她看向苏辞冰眼眸中带着笑意:“佩服,符箓学得真好!”
苏辞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直接拉过她的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灵丹碾碎成齑粉,覆在了她的手上,用帕子为她将腕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祝茯橘想说没什么大事,但是看着苏辞冰严肃的样子,原本还打算嬉皮笑脸的,张了张唇,默默咽了下去。
因为苏辞冰的表情不像是她受了点小伤,反而像是苏辞冰自己受了伤,为她包扎的动作也是又轻又柔。
祝茯橘从来没见苏辞冰对她这么温柔过,有些别扭,轻咳了一声:“你别这样,又没什么大事,就一点小伤。”
苏辞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下次再逞强,我不会再跟着你一起过来。”
祝茯橘脊背绷直,顿时哪里都不自在了起来,闭上了嘴巴。
好凶啊,早知道以前多欺负欺负苏辞冰了,现在不好惹了。
不行,她要重振师姐的威严,要是被别人知道,她被师妹一个冷眼,就不敢说话了,多丢人啊。
祝茯橘心中乱七八遭地想了一些东西,等苏辞冰包扎好伤口,转身提着剑去找刚刚那个灵体之时,她又把刚刚想的那些都抛在了脑后。
她紧跟着苏辞冰的步伐,只见苏辞冰身上杀气腾腾,霜寒长剑直指困在牢笼的恶灵咽喉。
那恶灵原是一个俏丽女子,脸上有着一股倔强,哪怕是被苏辞冰剑意直指,身体因恐惧一直不停颤栗,到底没喊出一句求饶。
“你们修道之人,全是比恶鬼还要凶残的畜生,今日败在你们手中,是我柳云命该如此,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不能伤我的青荷,她是凡人,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祝茯橘没见过比她小猫咪还要理直气壮的恶鬼,居然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不知道的还以为柳云是多光明正大打斗,才在她和苏辞冰的手下落败。
还不是借着这片荒郊野坟,花招频出,一会儿偷袭一会儿暗算,害得她和苏辞冰好一顿折腾。
祝茯橘怒极反笑:“我们既然比恶鬼还凶残,又怎会做出仁义道德之举,现在先杀了你,再杀了她,将你们两一起抛尸在荒郊野地里,继续做一对苦命鸳鸯。”
那恶灵被祝茯橘一句话气得发疯,身上散发出恶鬼的凶光,尖锐带血的长指甲朝着祝茯橘身上抓去,连祝茯橘的衣角都没沾到,反而被雷牢烧得一片焦黑。
祝茯橘啧啧两声,奚落道:“真可怜。”
苏辞冰蹙起秀眉:“师姐。”
苏辞冰这条龙就是话太少,比较正直,不喜欢与人作口舌之争,也没有虐待囚犯的爱好。
可是她和苏辞冰不一样,她这猫得志就猖狂,方才被人破口大骂,心情正不爽呢。
祝茯橘将冰寒的刀鞘透过牢笼,戳了戳那个恶灵的肩膀:“说说你们俩什么情况?”
恶灵被祝茯橘几句话刺激得破了防,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她的双手紧紧攥住祝茯橘的刀鞘,不知道哪来的惊人力气,竟然将祝茯橘的刀鞘给夺走了。
雪亮的刀锋乍现,剑光之中透着凌然杀意。
苏辞冰的长剑刺向恶灵的肩膀,恶灵的肩头顿时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霜雪的雾气从血洞之中冲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滞留在空气中。
恶灵本来夺了祝茯橘刀鞘的手,再也没有了反击之力,发出尖锐疼痛的啸叫之声,痛苦不堪倒在了地上。
祝茯橘从来没有见苏辞冰这么冷酷,像是与上一辈子的苏辞冰又重合了起来,曾经那个走到她身边,带着恨意质问她的龙族之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睥睨云端,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苏辞冰的剑从来都是用来护住她的。
祝茯橘情不自禁地抓住苏辞冰洁白的衣袖,苏辞冰却以为她是害怕,反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刚刚不知道怕,现在知道危险了?”
祝茯橘想到上辈子口是心非的苏辞冰,心里突然变得更伤感了。
苏辞冰是不是当时也是准备说这句话,最后太晚了,都来不及开口了。
祝茯橘的眼眶突然泛红,让苏辞冰以为她手上的伤口又痛起来了。
苏辞冰正要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悲痛欲绝的声音。
“求求二位仙师,不要杀了柳云,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们放她的一条生路!”
那原本昏迷的老妇人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朝着她们两个的方向哐哐磕起了头。
她本来就是身体虚弱,太过担心柳云,又没有别的自保手段,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求她们二人能给柳云一线生机。
祝茯橘并不是嗜血之人,她从小在太玄宗长大,耳濡目染了许多同门经历的侠义之事,如今也算是轮上自己,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关在雷牢中的柳云,看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在朝着两位道人下跪磕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的声音嘶吼着,饱浸着怨毒的血:“青荷,不要跪她们,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向着那些恶道士求饶!”
那名叫青荷的凡人却是听不见她的话,她本就是柔弱如同蒲柳一般,哀泣着望向祝茯橘和苏辞冰,眼睛红得可怜至极。
她虽然看不见她的柳云,却能知道修道之人的通天之能,她们法力滔天,杀两个凡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二位仙师,我和柳云只是凡间女子,从小恪守礼法,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违背过伦常,柳云都是为了帮我,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求求二位仙师饶恕,若是哪有得罪之处,小女愿意献上性命,一命抵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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