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脸上带着不悦的薄红, 视线在她和斯恒之间转来转去。
他这是吃醋了?
看来这只傲娇花孔雀突然发现了自己对斯恒莫名的情愫?
想到书里两人不长嘴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迟薰正要开口说明,就感觉一阵强劲的冷风呼啦啦吹下她未擦干的脖颈。
“……阿嚏!”
她掩着鼻子低下头。
一直沉默着的斯恒开口道:“怎么房间温度调得这么低?”
迟薰看清墙上的显示器, 16℃,强风档?
这明明才初夏啊。
“我热, 不行吗?”
谢肆声冷嗤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斯恒身后的迟浔。
对方还是没有解释,甚至眼神慌乱地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从迟浔入队以来, 谢肆声就总没来由的不爽,他也不清楚原因,或许是阻隔药没有按时服用, 或许是迟浔五次三番挑战他的底线。
这人明明暗恋他,还偷拍过他。
入团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交际花似的到处跟交朋友,还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肢体接触, 甚至对着他那只乌龟亲亲抱抱的, 唯独面对他本人的时候就四处躲闪。
这不是故意挑衅他是什么?
是, 他是不喜欢男的。
但他也看不惯这么肤浅的喜欢,追求一个人不应该拿出态度和耐心吗?
而且更气的是,身旁这五个明明从来都各玩各的, 互不干涉,可现在明知道迟浔是他的追求者, 他们却反而对他照顾有加。
先有个宋杳安就算了,现在多了个斯恒。
“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声还在不间断传来。
谢肆声盯着迟浔揉红的鼻尖, 打算晚点再追究这个。
他拧紧的眉心松开些许:“沙发上有毯子,自己过来拿上披着。”
迟薰揉着鼻尖,埋头走过去, 见两个沙发上都有毯子,她想也未想就坐到了谢肆声的对面。
抖开毯子裹上,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才感觉好受多了。
再一抬头,就见林昼一裹着同款颜色的小毯子直愣愣看着她,几缕银发被压得反翘起来,令他苍白秀气的脸多了些许生动。
“怎么了?”迟薰歪头,“这是其他人的位置吗?”
林昼一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说完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身下的软垫也有轻微晃动,应该是男孩趴了下去准备休息。
碍于谢肆声在,他没有再扭头去看,但也能感受到彼此挨得很近。
近得他能闻到湿濡的衣领将薰衣草和他信息素的气味浸染在一起,味道湿淋淋地缠绵着,令他胃里升出一股熟悉的饥饿感。
林昼一感觉营养液已经没有用了,他迫切需要更多的食物来补充热量。
他松开毛毯,抓了一颗茶几上的葡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唇里,近乎急切地咀嚼。
“你那个好吃吗?”
男孩的声音和气味突然近了,“我也有点饿,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林昼一怔愣了下,点头。
很快,一只胳膊伸过来,擦着他双手够到茶几上去抓零食。
肌肤接触的瞬间,林昼一舌尖感知到些许陌生而甜涩的味道,不是真正尝到的,是嗅觉带来的。
他喉咙轻微滚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软糖有一点甜。”
“是吗?”
迟薰深信不疑地撕开一包,嚼了嚼,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酸。”
闭着眼咽下去,她眼泪都酸出来了,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些其他味道的糖、几小包饼干,正想问谢肆声要不要吃,递过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眼紧闭,早就睡死了过去。
少年即便睡着时眉头也紧锁着,脸红得厉害。
看着凶神恶煞的,迟薰心想。
而罪魁祸首的斯恒此刻正远远地靠在窗边听歌,并没有要上来关心谢肆声的意思,觉察到她的视线,他才淡淡侧眸。
想到先前的厕所惊魂,迟薰心有余悸地扯起毯子,避开了对视。
……
走廊外。
宋杳安正在旁听着宋颐初接电话。
家人照例问询着他在临星录节目的情况,关心他休息得如何,很快,画风一转。
“你不在的这几天,宋杳安没捣蛋吧?你回来了记得把他看紧一点。”
“妈,我在旁边听着呢。”宋杳安插嘴道。
“知道知道。”听筒那边女人笑叹了下,“明天就要开始抢你们出道首次演唱会的票了吧?我可没那个手速,打算让朋友们都帮帮忙,可她们竟然说也想来看,不帮我抢了!”
宋颐初:“没事,我们两个都有两张亲友票的名额。”
“真的?那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对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平时也记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宋杳安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旁观着宋颐初的神情。
明明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唠叨,他竟然每次都能认真听完。
宋杳安打量着他的穿搭,对方穿的是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但腰间没有叠围衬衫,只是简单的水洗牛仔裤,外加一双帆布鞋。
电话挂断,他突然提议:“哥,要不我们明天互换衣服穿怎么样?”
宋颐初几乎没有思考,道:“随你。”
“房间也换一周吧,我那床垫太软有点睡腻了。”
“也行。”
“明天你学我说话,我学你说话,玩玩小时候那种游戏?”
“都行。”
“对了,记得还要在迟浔面前装成你是我。”宋杳安眯起眼睛,“对他热情一点,试试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
宋颐初终于没有立刻回复。
他打量着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双眼,或许宋杳安总喜欢在暗处捣蛋,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总觉得这个弟弟的笑容带着一股邪性。
思索片刻,他问道:“你喜欢他?”
宋杳安先是一愣,然后唇角咧得更开。
“他是男生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也跟你一致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宋颐初温和开口,“毕竟高中我也帮你收过男生的情书。”
“就因为是男生所以让你去收……你到底答不答应?”
宋颐初平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再给我个理由。”
“理由?还需要什么理由。”宋杳安皱着眉,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想逗逗他,他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
看出来他没有撒谎,宋颐初便耐心道:“当年要是没有零构集团,祖父的仕途也不会走得这么稳,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才很少跟谢肆声发生矛盾。”
宋杳安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颐初顿了顿,“谢肆声也很在意这个新人。”
“他在意迟浔?”宋杳安不在意地笑笑,“那是憎恶吧。你还不懂他的性子吗?那么傲,怎么允许一个平民进团拉低他的档次,何况那人曾还是他看不上的追求者。”
“你有你的见解,我也有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难道不就是怕得罪谢肆声么?未免谨慎过头了。”
“随你怎么想都行。”宋颐初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缓声道:“下午的彩排马上开始,咱们可以走了吗。”
“……”
宋杳安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他哥还是这幅没有脾气的老好人样子,难怪信息素也沉闷闷的不好闻。
*
“为了拍摄出道专辑,公司专门建了这片园区用于外景拍摄,打算演出结束后作为参观景点对粉丝开放。”
几个人乘车抵达后,许由单独跟迟薰介绍起来。
眼前的青草地茂密宽阔,草地尽头是环形湖泊和石桥,而湖水正中央则伫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白色殿堂,列柱通天,一级级台阶直通殿门。
要不是门口有很多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穿梭,迟薰真的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错觉,她仰着头看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肆声从她身后擦肩而过,丢下一句。
“那怎么了。”
迟薰坦然地跟在他身后拾阶而上,“你看不惯的话,可以多带我出去转转见世面呀。”
说完她就看到谢肆声突然后背一僵,加快步伐甩开了她。
迟薰:“……”
好奇怪呀这个人。
“浔哥,主打曲你最近练得怎么样,待会的排练有把握吗?”
另一道影子追上了她。
见是宋杳安,迟薰以为他问的是双人互动的part,迟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太熟……”
宋杳安当然记得他第一天刚跟着庄筱练舞时轻飘飘的动作,便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两三天还有时间再练习,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互动也可以练习吗?
迟薰有点迷茫,但还是点头:“谢谢。”
台阶之上,谢肆声走得最快。
宋杳安和迟浔走在他后几阶,再往后一排,宋颐初、泽费尔、斯恒和林昼一并排走着,但一向慢吞吞的林昼一好几次都快了几步,快要追上前面那排。
好乱的队形,说好军队般的Isaro呢?
跟在最后面的许由一脸费解。
抵达殿内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室内图,又带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转了转,包括哪里是机位,地上哪里贴了定位胶带,哪里会切中景和近景。
迟薰拿到脚本,说起来内容更像是剧本和画册,跳舞的部分很少,里面还标注着她该在哪个场景和镜头传递什么情绪,来演绎出首专的核心概念。
——神圣、耀眼的星辰之子。
主题是她加入Isaro前就定下的。
如迟薰所料,大概是她和首专主题不那么符合,剧本并没有给她安排和队友的舞蹈互动,唯一一段是标注了路线的奔跑转场。
她需要拉上泽费尔跑下台阶,倒入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羽毛床垫。
而后白羽纷纷扬扬,镜头旋转来到林昼一的独唱画面。
“熟悉得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可以每人轮流先试拍一次。”副导过来提醒他们,“先试拍群体的合舞,再试录单人的,你们合舞早就没问题了吧?肯定随便切个demo肯定都能跳。”
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拧眉道:“你确定?迟浔也能跳?”
他嗓门粗,又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说完后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也放慢了动作,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七人团里那个最矮的少年。
谁都没有出声,殿内诡异的死寂却反而更像无声放大的质疑。
看到怔在原地的迟浔,宋杳安先出声打破了安静。
“迟浔他还没有跟我们六个人还没有正式排练过合舞,可能不太熟练。”
导演望向斯恒,对方也颔首意为是的。
可这位中年男人在业内一直是出了名的严格和完美主义,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拖缓进度。
下一秒,他犀利的目光就重新看回迟浔。
“合舞还是先录一镜,迟浔就站在队前面,差也好凑合也罢,我都要看看整体效果再把关。”
“镜头和补光灯就位。”
“三……二……”
被所有人等待着的迟薰轻咬下唇,看上去有些忐忑。
林昼一鼓起勇气想说句加油,尚吐出半个音节,就见她大步迈出队伍走到了最前方,原本交握的双手慢慢放下去,轻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起舞的姿势。
“一。”
鼓点声落下,整齐的舞步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审视般盯着迟浔的导演,也慢慢坐直了身子,七个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整齐得多,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迟浔。
以他的站位,稍微跳出错就会很明显,可每个卡点和动作,他在队伍里都并不显得突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拿到团概念的文字稿时,他就觉得这首歌里不应该有迟浔的存在,但并不是歧视他平民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怜悯。
因为迟浔注定会被排斥。
团专要求每个人展示出他们作为天之骄子,骨子里最高傲的一面,是为了迎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毕竟Isaro的星际巡演都已经排上了日程,联邦早已将他们当做软性军队来打造。
看着强大的alpha在触摸不到的巨大全息荧幕上为自己表演,他们高高在上,却也触手可及。
那些急需被抚慰却又不愿踏入婚姻的Omega、还有重复着日复一日枯燥工作的beta们才仿佛被注入一针镇痛剂,能短暂忘掉现实中的苦痛。
这种取乐方式易得,又令人上瘾。
可那些人看到迟浔就像在照镜子,都被拉回了现实还如何被抚慰呢?
但此刻。
穹顶之下,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光芒落在迟浔头顶,他熟练地跳着每一个舞步,臂膀伸展,动作中浑然天成地带着舞者的高傲。
那并非是贵族才有的特质。
迟浔看上去还没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跳舞,但恰恰是利落清爽的舞姿,配上有些拘谨内敛的神态,完全抓住了现场每个人的眼球。
“看得我都忘了他才一米七几了,跳得好舒展啊。”
“我刚才都光顾着盯他忘记看昼一了,而且怎么感觉迟浔站在团里也不违和,特别是站C。”
“那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当C位呀……”
听着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压低的絮语,导演也回过神来,轻了轻嗓子。
“一场一镜,卡。”
没了音乐,会场再度恢复安静。
但不再是之前死寂般的安静,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四处都有压低的惊叹声。
不仅是工作人员,这会全队的六个人视线也都落在迟浔身上,毕竟刚才男孩跳舞的状态他们站在后面看得最清楚。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迟浔跳完一整支舞,心中的震惊不比工作人员小。
宋杳安更是自前奏开始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他身上,到现在也没挪开。
他开始以为迟浔口中的不太熟练,是动作都没记熟练的那种。
“他的力量感还是差了点,后半段气息很重。”
耳边传来泽费尔低低的点评。
“因为他只学了三天。”宋杳安远远打量那些同样盯着迟浔的人,皱起眉,“第二天还安排了体能训练,昨天他跟许由林昼一出门采购了半天,满打满算刚学两天。”
“听你的意思,咱们队里来了个天才。”
宋颐初听完,目光里浮出诧异。
“他每天的练习时长有10小时以上,早晚也在一直在房间练习。”
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看向声源处,没想到替迟浔说话的人会是斯恒,挑了挑眉。
“他在房间练习你又怎么知道?”
“三楼隔音一直不好。”斯恒道。
旁听的宋杳安心被什么扯了一下。
周围吵吵嚷嚷的。
但迟薰一句也没有在听了,她轻喘着,垂下去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一舞结束时,她下意识往她的最前方看,以为哥哥会站在那个位置给她微笑着鼓掌。
以前总是这样的。
虽然那个时候,观众只有迟浔一个人。
可她现在在人群里逡巡了许久,什么也没看到。
几十个观众里,已经独独没有为她感到骄傲的哥哥了。
斜后方的谢肆声盯着男孩低垂的双睫和抿紧的双唇。
“喂。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迟浔很快回过头来,眼睛微红着瞪了他一眼。
谢肆声:“……?”
靠。
这小子竟然敢瞪他。
可转念想到刚才台阶上迟浔让他带自己出去转转的那句话。
算了。
瞪就瞪了吧,谁让他眼睛大。
谢肆声这会才懒得跟他这平民一般见识,他身体自中午就燥热得厉害,本来以为跳个舞能好受些,没想到非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他就想快点回宿舍冲个冷水澡,或者去泳池泡一泡。
排练中途,庄筱赶了过来和导演一起完善合舞,特别是流动C位的部分。原本脚本里没有迟浔站C的环节,但男人想了想拿铅笔画了一道:“加两秒吧。”
“呵呵,才两秒?他们各个都十秒啊。”庄筱一脸护犊子的不满,“前辈,一碗水要端平。”
“慢慢来,他现在唱跳和人气都那几个还是有差距,你把人捧上去不怕他被粉丝追着骂啊。”
“说得像现在他不是被追着骂似的。”
“……”
另一边,迟薰刚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之前踩过点的连廊。
“我们加快进度,按照刚才ABC分区各自在不同区域排一下单人和双人的走位。”
“这边是?”
“B区。”
迟薰点点头,连廊两侧已经架好了摄影机,但没有摆放补光灯,阳光被墙体的镂空雕花筛成了斑驳的纹路,正好就洒落在他们肩头。
连廊台阶最后半段贴着三个十字定位胶,台阶的尽头就是一张巨大的双层床垫。
“狂奔的时候你在前面拉,他在后面跑,速度要快一些,有种要冲破黑暗看到曙光的感觉。”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跟他们做示范,“用你的左手去牵他的右手,牵紧一些。”
迟薰这才回过头,仰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对方闻言,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等待着她的动作。
迟薰配合的把手放上去。
对方的手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指节也更粗。交握之际,她感受到了和斯恒、谢肆声同样灼热的体温。
看着只被握住指尖的手,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
“看来不习惯一起换衣服,也会不习惯跟男生牵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群没有分寸的男同了。
迟薰咬咬牙,手指伸进他虎口处牵紧,可他手指太大又粗,她并不能全部捏住,怕等一跑起来就拽开了,反复调整了几下,才道:“待会我冲的时候你也要记得牵紧我。”
泽费尔旁观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手指微弯,随意地勾住他的手。
“好了。”
手被很轻的力道带了下。
迟浔开始拽着他往下奔跑,连廊的风把他碎发吹得翘起,泽费尔抬步跟上,看到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的下颌。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但不待他看清,脚背已经接触到床垫的边缘,刹那间他和迟浔都倒入床心,纯白的羽毛纷纷扬扬飞到高空,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迟薰没有算好倒的角度,又被床垫弹了一下,恍惚间感觉后脑勺撞到了泽费尔的某处,触感好奇怪,竟然比之前宋杳安的还软。
她咳嗽着从猫毛一样的羽毛堆里坐起身,低头看他,“你还好吧?”
泽费尔躺在床心,衬衫里也钻入了不少羽毛,翡绿眼眸微微侧去,从迟浔跪坐在身侧的动作看回他脸上,最后看向他头顶。
他蓬乱的金色发顶正斜插着一根羽毛,和当年大合照上的草叶子格外像。
第17章
“低头。”
“嗯?”
迟薰不解, 但还是照做了,她以为泽费尔是有话要讲,便歪过头贴近他的脸。
很快, 头顶有些痒的拨弄感。
泽费尔抽出那根别在他发间的羽毛,迟浔的发丝很柔软, 不像平常男生的头发刺刺硬硬的扎手,甚至有几缕头发断口也很整齐,像不久前刚拿剪刀修剪过。
“好了。”
耳侧传来泽费尔的提醒。
迟薰抬眼, 看到他放下手臂,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白色羽毛。但他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深深看着她,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小时候……”
迟薰刚听了半句,就有摄影师冲过来殷勤道:“两位麻烦再排练一次, 刚才那遍倒下的效果不太好。”
说着,他招呼同事将迟薰和泽费尔拉起来, 道:“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刚才的录像, 前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迟薰凑近屏幕去看。
没有剪辑和滤镜的原视频就已经很唯美,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泽费尔,全靠对方自己跟上,但效果还是很像他被自己拉着出逃。
男人深邃的混血眉眼和周围辉煌的巴洛克风也极度适配, 换身宫廷服就完全像这座殿宇的主人,画面每一帧颜值挑不出死角。
“前半部分是不错吧?”摄影师朝迟薰笑了笑, “毕竟他童星出身,录这种mv确实手拿把掐, 不过你上手这么快我倒很意外。”
迟薰弯起眼笑了下,立刻好奇道:“原来泽费尔是童星?”
“对啊,你身旁这位可是从小帅到大的国民级爱豆, 人红心善,经常到处办慈善活动。”
“好厉害。”
听到迟浔的惊叹声,泽费尔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惊讶,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
重新开机后,迟薰又重新在床垫上摔了三次。第一次又差点撞到泽费尔的下巴,第二次好歹摔正了,可是被羽毛糊住了嘴巴,直到第三次才平安无事地排完了。
从床心爬起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都是毛,领口、袖口、发丝间都沾了不少,泽费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喉结上都贴着一片羽毛。
看着就像他们在床上打了一架。
迟薰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突然想起来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扭头问:“你刚才是想问我什么事吗?”
“不重要。”
泽费尔站起身,翡绿色的眼眸瞥来一眼,“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错觉,迟薰发现他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也并不深情。
但她很快忘记了这个插曲,下午的行程实在是太满,彩排之后,庄筱又带他们集合根据新改的脚本练习细节,傍晚时分,她还宋颐初、宋杳安一起被许由带回了公司学歌和录demo。
累得迟薰上车就睡着了,到公司才被宋杳安拽起来。
之前她圈子很小,生活也是舞蹈教室和家的两点一线。
现在才离开家数天,又是练舞录歌、又是拍摄,就已经跑了很多个不同的地方,人也比她过去十八年认识的都要多,除了闲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其他时间都过得很充实。
迟薰都要渐渐习惯这种充实了。
抵达音乐教室后一学又是几个小时,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唱得太大声,有种浴室歌手被迫在人前表演的窘迫,奈何音乐老师比庄筱还会哄人,她每唱一句对方就夸一句。
“好听!”
“嗯哼,转音不错。”
“你音色特别纯澈,不要紧张,放松来——”
这一定是某种糖衣战术。
迟薰被弄得都不好意思小声唱,只好放开嗓子,不知不觉就把首专里的歌全学完了,除了主打曲《Aurora》,专辑其他两首分别是《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一首甜歌、一首抒情歌。
学的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part少之又少。
《Aurora》还有四五句,到后两首抛去副歌部分就只剩两句了,完全是在团队里起到了一个防伪标识的作用。
走之前,老师还提醒她:“你想学歌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多请教林昼一和斯恒,特别是昼一,公司当时是想把他当个人歌手培养的,不过他……哎,说来话长,挺让人惋惜的。”
她转而道:“要是对rap感兴趣的话,就让谢肆声教你。”
谢肆声教人唱歌?
迟薰推门出去时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她准备回到休息室拿包,快到时打开光脑才发现半小时前庄渠给她发了条通讯。
【还没结束么,别忘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她这才想起上午化妆时庄渠说的话,依旧像命令的语气,但仍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事。
面前的门开了一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浔哥?”
迟薰抬起头,看到宋杳安略显讶异的神情,他笑道:“正说你怎么还没结束,我和我哥正要去找你呢,走啊,开车一起回宿舍。”
“你们先走吧。”迟薰垂头拿起小包垮上,“庄渠让我过去一趟。”
说着,她已经揉了揉眼睛重新走出去,步子慢吞吞的,看上去困得不行了。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黑色皮质项圈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和周围白嫩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得太久,即便宽松的圈口也让周围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红意。
他视线定住,跟上去道:“等等。”
迟薰不解地停下来,望着他。
宋杳安伸过手来,指尖碰了下她颈侧项圈的扣眼,俯身轻问道:“哥哥,你这个是不是忘摘了?”
“啊……”迟薰顺着他的指尖摸了下,也跟着怔住了。
想起来了,白天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不清颈后的环扣,想着让造型师帮她取掉,对方当时说这条配她原本的衣服去彩排MV也好看,让她下午再还。
按说晚上练歌前就应该取掉了,都这点了,造型师早下班了吧?
迟薰连忙抬起手去摸扣子,就听到宋杳安道:“我帮你吧。”
对方温热的指腹很快擦过她后颈,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吧嗒”一声,有什么从她脖子上滑落下去。
迟薰低下头,看到黑色颈环正躺在宋杳安宽大的掌心。
她伸手要拿,他却五指收紧,握着它在她眼前晃了下,语气带着关切的催促。
“你不是还要找庄渠吗?我去帮你还了吧,省得你一去一来耽搁太久。”
“那你知道是谁吗……”
“祝洋?我跟他很熟的,放心啦哥哥。”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迟薰这才快步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宋杳安才又重新摊开手指,端详起这条还带有迟浔余温的颈环。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许久,才将它塞进衣服口袋里。
看到自家弟弟顽劣不堪的样子,站在房间全程旁观一切的宋颐初眼睛闭了闭,又重新睁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椅子旋转了半个角,男人支着手靠在椅子中央,眼睛淡淡地观赏着前方的光脑投屏。
镜头摇晃、模糊,是出自一段工作人员白天随手拍的视频,视频里七个少年正在穹顶下跳舞。他原本还在审视着画面里每个人的舞蹈动作、表情细节,但很快,镜头随着拍摄者的私心越放越大,变成了直拍。
画面里很快剩下站在最前方的那位。
也正好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男孩倾身做出震胸的动作,整个人往后仰,双唇念着歌词,下垂着随着胸口微颤的手臂格外性感。
庄渠朝后靠倒在椅子上,轻阖上眼。
回想起第一天迟浔报道时跟自己打招呼的模样,跟此刻视频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确实是押错宝了。
歌曲渐渐进入尾声。
没了画面,男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庄渠的眼前浮现出白天男孩看向他时湿漉漉的眼睛,如果迟浔是他挖掘的艺人,他现在一定会全力捧他,可惜不是。
限定团营业时间只有一年。
迟浔来路不明,跟公司只签了经纪约,更不像某些队友家里还是公司的合作方,捧他无异于做慈善。
这种赔本的生意,庄渠当然不会做。
他只需要保证迟浔在团内不拉跨,不影响Isaro吸粉就够了,至于能不能红,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视频结束,短暂的安静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您好,我是迟浔。”
“进,门没锁。”
厚厚的门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迟薰按住把手推开门,迈入,看到庄渠坐在最里面的书桌前。
房间铺着厚地毯,每踩一步都没什么声音,屋内陈设简单,配色冷灰,沿路简单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书桌。
她看到茶几上的放着一只口红,沙发边还有双高跟鞋,靠背上也搭着一条女式西装。
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另一名女性的痕迹,不过地毯上却干净得看不到什么头发。
迟薰眼观鼻鼻关心,快步走到庄渠的办公桌前站定。
“您找我什么事?”
庄渠翻看着她的简历,头也未抬。
“你的资料上面只注明了Alpha检测结果,但怎么没有完整的分化报告和易感期测试?就连身高体重、三围这些基础信息也都通通没有。”
“可能之前的公司觉得不重要就没放进去,我抽空问问他们”
迟薰眨了眨眼,立刻道:“至于三围和身高体重,我现在就可以量。”
庄渠掀眸,看到男孩正一脸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打量片刻,他拉开抽屉找了把卷尺扔过去。
“量吧。”
第18章
庄渠说完后继续翻阅着他手里的简历,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行字都没有略过。
迟薰怕他再看下去,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连忙抓过尺子拉开往自己胸分比去,反正穿了束胸, 胸围也是不准的。
她把软尺交错在胸分,低头辨认上面的数字,计算了一会才道:“73厘米。”
庄渠抓着笔往腰围那一栏写去, 问道:“胸围呢?”
迟薰不解道:“这就是胸围呀。”
笔尖顿住,庄渠抬起头来。
他看到蓝色软尺紧贴着面前男孩的胸分,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空间。
一马平川,连一点胸肌都没有。
看上去完全是个瘦弱的小鸡崽。
“增肌训练后面要安排上。”庄渠划掉那行数字, 继续问,“腰围?”
迟薰松开尺子, 让它从胸分滑下去, 才再腰上又一点点收紧。
“59厘米。”
庄渠又一次停下了笔。
也就是这时, 他才发觉林昼一的衣服在迟浔身上也大了很多,起码腰部被他这么一围,收紧了的布料全是褶皱。
去掉褶皱的空间, 男孩的腰围估计才57多。
庄渠的手长甚至都有20厘米,而迟浔的腰围只有他手长的三倍不到。
他皱眉道:“一个健康正常的女性都没有这么细的腰围, 何况你还是个男生。别告诉我你在下城区每天饿着肚子生活?”
迟薰抓着尺子,指尖蜷了蜷。
其?她之前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哥哥的骨架很大,可到了她这里就很细,为此她趁迟浔睡着时偷偷爬到他床上量过, 他竟然有75呢。
等她还想量别的地方时,迟浔就已经醒来把她抱回了房间,后来她就再没有得逞过。
再后来学芭蕾,就瘦得更快了。
想了想,她还是小声解释道:“我还不太习惯每天都喝营养液,喝完一直感觉肚子空空的,可能是没吃肉,就又瘦了一点点。”
见他揉了揉肚子,语气还有点委屈,庄渠紧皱的眉稍松了些,道:“……继续量,桌下有电子秤。”
迟薰很快道:“臀围90。”
这项倒还算正常。
庄渠把三个数字重新写进简历,和团内其他六个人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十实明显。
其他几个的人均胸围都是一百多,腰围七十几,臀围九十几,腰窄腿长,即便在Alpha都是格外出众的身材,只是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极致的力量感和侵略感。
绝对的体型压制下,队友随便推他一把都能算是团内霸.凌了。
幸好迟浔是个Alpha,否则他不敢想这样一副瘦弱体型的Omega,在团内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一只手把卷尺轻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量好了,173.5厘米,98斤。”
男孩说着,还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这几天都没吃饭呀,竟然长高了0.5厘米。”
“可能你之前服用的都是劣质营养液,虽然价格低廉,但营养元素都稀释了。”
庄渠合上简历,重新收回抽屉,“配给你们的营养液都是全联邦最好的,还根据你们的训练强度做了特定的调整,除了必备的营养元素外也有保护骨骼和助眠的作用。”
哥哥也觉得下城区的营养液品质都不大好,说什么也不让她喝,可品质好的营养液仅凭他们的身份也买不到。
他似乎也一直在想办法。
按照原著剧情,迟浔入团后不仅会打钱供养她这个拖油瓶妹妹,随着钱寄回的信封里还有营养液。
在这一点上,迟薰倒很庆幸她现在不是哥哥的累赘了。
她挠了挠头,坦白道:“我之前还一次都没喝过营养液。”
“……”
庄渠打量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像是说谎,落锁的指尖放缓,“现在喝也来得及。”
“好,我会按时喝的。”迟薰从凳子上站起来,眨巴着眼睛,“那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连营养液都喝不起,还能有闲钱在检测报告上造假么。
庄渠按了按眉心,也随之站起来,“许由已经带着那两个走了,你打算怎么回宿舍?”
“啊?”
迟薰懵了一下。
很快,一件男士西装被兜头丢过来,她下意识接住,闻到一股冷香而非信息素,就见庄渠拎着公文包一边收捡桌上的文件和电脑,一边道:“站这儿等会,忙完顺路把你捎回去。”
有这种好事,迟薰当然不会拒绝,她道了谢在旁边的沙发上乖乖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观察起周围来。
她先看的庄渠,对方正背对着她在书架上找东西,被裁剪合身的西裤包裹的双腿又直又长,脚上的黑色皮鞋也擦得锃亮。
明明看着挺爱干净的,竟然会容许自己的办公室胡乱丢满了女性物品。
他和他的女朋友一定很相爱吧,迟薰托腮想。
不过茶几上顺手放着的一串大红耳环,她总感觉在哪也见过同款。
这个答案一直到迟薰坐上车后也没有想起来,不过她也顾不及想,沾到靠椅的瞬间就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庄渠将车停到别墅门外,瞥了眼后排缩着昏睡的那一小团,拍了两下下喇叭。
“!”
男孩没醒,刚换好鞋从别墅出来的许由被惊得一哆嗦。
认出车牌,他才猫着身子过来:“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还以为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私生直接进来了。”
“刚才发你的数据收到了?明天记得拿着去商场买几套合身的衣服。”庄渠仍是工作的语气。
“三围嘛,收到了。”许由挤眉弄眼,拍起了马屁,“这是要给嫂子买礼物?嫂子身材真好!”
“那是迟浔的三围。”
“……”
许由傻了。
他回过神后,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原来是男装啊,那得往小码买了。”
“你看着挑。”
庄渠用升起的车窗阻隔许由那张智力不祥的脸,还剩最后一条缝隙时,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车窗道:“再去找个简餐店,让人每天中午配送一盒轻食过来。”
等迟薰再次醒来时,车窗上正贴着一张脸。
她吓了一跳,揉了揉脸颊坐起来,就见驾驶座上的庄渠顺着后视镜静静看着她,眼中隐隐有着不耐。
看来她睡了很久。
“抱歉,我太困了。”
迟薰连忙抓起包,准备下去,前排却突然递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信封,对上她困惑的视线,庄渠才淡淡解释:“首演的内场票,队内每个人都有。”
临近九点的夜风从别墅外的树林拂过,再吹到迟薰脸上时已经带着冷意。
她回到客厅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信封里是两张透明轻薄的长票,被她触碰才会亮起,上面印有座位和Isaro的图标。
“这个亲友票无法出售,一人两张,你正好可以请家里人来看,我听说他们几个的父母或者哥哥姐姐都要来。”
“放心,你信不信你回家嚎一嗓子大家都想抢着要,重金难求啊,何况在台下看着你出道,这多么有意义,两张都嫌少了!”
许由的话犹在耳边。
迟薰摩挲着票根,抿了抿唇,她小时候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芭蕾舞团的演员上台表演,那她想邀请的人肯定是哥哥,现在也是一样。
迟薰翻看自己的光脑,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她能给谁呢?她好像连一张都给不出去。
通讯录里存了很多人的名字,不过都是迟浔的朋友,她一个也不认识,可如果寄票给她认识的人,那也自曝马甲也没什么区别。
明明做好了不被所有人期待着独自出道的准备,可这一刻,迟薰心里还是有些酸酸涩涩的茫然。
她不知不觉走到泳池边坐下,盯着深蓝得看不到边界的池水,吸了吸鼻子。
哥哥……你到底去哪了?
池水漫过小腿肚,冷得迟薰打了个寒颤,她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撑着台沿正准备拿条毛毯裹上,却见平静的水面漾起波澜,有什么人从泳池最那边慢慢漂过来。
对方背对着她,整个后背上纹有一大片鹰隼纹身,黑色鹰羽烙在健硕的背肌上方,随着他划水的动作开合,鹰爪在水面下也模糊成一团可怖的黑色。
看清他那一头打湿的蓝发,迟薰才后知后觉泡在水里的人是谢肆声。
她不想招惹这个阴晴不定的花孔雀,便连忙往后挪动,试图从水池里先出来。
平静的水面随着迟薰摆动的双腿荡漾得更快,她终于抓住旁边的扶杆准备站起时,却发现自己身前的水面多了一道阴翳。
迟薰抬起头,就见远处的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面前,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眉骨下压,一脸不虞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
“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谢肆声已经从水里浮出来半个身子,无数个水珠从他肩头往下滚,划过他胸分,再到小腹,被水冲过的那一串黑色脐钉也格外发亮。
迟薰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只能望着水面。
“我过来散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谢肆声却依旧没有让开身,他声音也比白天听着更沉哑,“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迟薰缩紧了双腿:“什么问题。”
谢肆声深吸了一分气。
“迟浔,你是在暗恋我,对吧?”
迟薰一愣,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她嗫嚅了下,小声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
又来了,这人又在钓。
谢肆声拧眉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第19章
这难道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吗?
迟薰不懂他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较真, 可是她只想快点回房间去,便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只是她没发现,随着她一点点拉远距离后, 周围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谢肆声更是脸沉得不行。
每到关键时刻,这小子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搞得像是他在欺负他似的。
服了,到底是谁在追谁?
发热的腺体并未因为这一小时的游泳而得到缓解, 反而在他出现后变得更燥,身体里好像有几股热流在胡乱冲撞。
谢肆声找不到燥热的源头,下意识抓紧眼前白得晃眼的东西, 是对方的脚踝。
触感冰凉凉的,很散热。
他不禁往怀里收了一点。
被拖回去的迟薰吓了一跳:“你干嘛?”
“看不出来么。”谢肆声皱起眉, “我易感期到了。”
S级的Alpha不是很难进入易感期吗?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可面前的谢肆声脸确实很红, 身上也是, 像高烧之中的人, 那双眼睛更是黑沉沉地盯紧了她。
最重要的是,他掌心真的很烫。
连带她的脚踝正在体验冰火两重天。
迟薰挣动了两下,道:“你松开我, 我还能去给你拿抑制……”
她的话被头顶喑哑的声音打断。
“不想用那玩意儿。”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需要被安抚,你把腺体给我咬一口。”
迟薰:“?!”
书里不是说他的第一次易感期是被斯恒临时标记的吗?
而此刻, 谢肆声也正在观察他的神情。
他当然只是试探下迟浔的反应,怎么可能真碰他的腺体。
如果这小子真的暗恋他, 闻着他控制不住的信息素和近在咫尺的腺体,又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即便都是Alpha,也会产生最原始的欲望吧。
他试图在迟浔脸上看到什么羞涩或是情难自抑的紧张。
但没有, 对方只是静静打量了他好几眼。
谢肆声这才发现迟浔眼睛有点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小子还委屈上了?
莫非他是个高自尊的人?
谢肆声闭了闭眼,又睁开,字几乎从牙缝挤出来:“……实在不行的话。”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羞耻的话,哪怕只是出于试探。
“换你咬我。”
“!!”
迟薰睁大了眼。
她一个Beta怎么做那种事情呢,不仅没有腺体,她也还不会咬。
用哪颗牙?门牙可以吗?虎牙会更美观一点吧?光是啃两下有用吗?
迟薰对上他双眸,发现他瞳孔因过热的体温已经开始失焦了,连呼吸都泛着粗重的烫意。
坏了。
她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谢肆声肯定是烧晕了,把她认错成了斯恒。
谢肆声等得快没耐心了,怀里的男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又开始挣动起来,蹬着两条细细的腿试图往岸上爬,口中还嘟囔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谢肆声凑近了才听清。
“斯恒、我去找斯恒过来!队长最热心了,他肯定有办法。”
“……”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夸别人?
大概是被迟浔憋狠了,谢肆声感觉腺体烫得突突跳,全身的热意找不到纾解的出口,脑子也疼得快要炸开了,身子也跟着晃了两下。
他松开手,去抓紧了旁边的栏杆。
重获自由的迟薰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往泳池外的楼梯跑去,打算去搬救兵。
她拎着湿哒哒的裤腿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响。
一回头,水花四溅。
原本站着的谢肆声不知何时栽在水池边上,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撑紧了池沿的手臂紧绷到有些许颤抖,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晕了。
迟薰连忙打开光脑翻找斯恒的名字,才发现他们还没互加通讯。
好在下午彩排拉了个工作群,她在里面找到后发了个好友请求。
【队长你好,我是迟浔。请问看到消息后可以带抑制剂来一趟泳池吗?谢谢!】
发过去后,犹如石沉大海。
咬脖子真的有用吗?
迟薰摸了摸后颈,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很快,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回到了泳池边。
“那个……”
谢肆声听到身侧熟悉的声音,抬起下巴,就见迟浔一脸视死如归地蹲下来,重新挪到他身边。
“你现在要是特别难受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咬一口,嗯…不过要先说好!只能咬脖子后面这一小块地方,也只能咬一口……”
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谢肆声扯了下唇角,撇过头去。
他怎么可能真的咬迟浔,他又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而且我很怕疼的,所以你要轻一点点。”
说话间,男孩已经歪着头凑过来。
毛茸茸的后脑勺伴随着一股馨香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视野里,谢肆声看到打湿的几缕碎发正紧贴在那片白皙薄嫩的肌肤上。
薄到他甚至能看清颈骨微凸的起伏,感觉咬一口都会破皮出血,根本受不住哪怕只是临时的标记。
谢肆声喉结轻滚了两下,盯着那处微张开唇。
“还没好嘛?”
耳边传来男孩的催促声。
谢肆声瞬间回过神来,耳尖烫得厉害,抿唇移开视线:“我不……”
“欸,等等!”迟浔比他语速还快地缩回去,“队长回复我了,他马上下来,你先别动,别咬我啊,也先别张嘴。”
又是斯恒。
到底要提几次别人。
谢肆声青筋乱跳,近乎晕厥,终于忍无可忍地捏住他的后颈。
下一秒,迟薰捂着脖子眼泪花花的站起来……她还是被狗咬了!
她本想报复回去,可谢肆声早已经紧皱着眉卸力般倒在地上,而且浑身都看起来硬邦邦的,咬起来怕是很硌牙。
思来想去,迟薰朝他小腹上踹了一脚。
哎,好烫。
她蜷着脚趾头收回腿,心想,现在去打狂犬疫苗还来得及吗?
……
十分钟后,迟薰在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发尾,推门出去。
门口站了个人,黑发黑眸、睡衣整齐,长指间还夹着一管用掉的抑制剂。
“队长。”
迟薰停下脚步。
闻声,斯恒转过身来。
看到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怀里还抱着湿透的旧衣物的迟浔后,他问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散步过来正好撞见谢肆声易感期发了。”迟薰想了想,“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想着给你发消息。”
他连说了两个然后。
换做平时,斯恒不会去探寻这种细节,但迟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也几乎是瞬间嗅到了男孩身上冲鼻的烈酒味,甚至气味的源头就在他身上。
斯恒目光转向他后颈,发现那处多了一道浅淡的牙印,并没有咬破腺体,但也在那周围留下了一圈暧昧的红痕。
看到他尚还红肿的眼睛,斯恒大概猜到晚上发生了什么,沉默片刻,提醒道:“下次你需要帮助的话,记得提前来找我。”
需要帮助的不是谢肆声吗?
迟薰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往斯恒身后瞄了一眼,谢肆声还躺在原地没被拉起来,只有穿着短边泳裤的下半身被一条白毛巾盖上了。
“他还好吧?怎么还在地上?”迟薰关心道。
斯恒:“没事,注射后需要降降温。”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懂这些,但队长说的总不会有错。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麻烦你了。”
“嗯,早些休息。”
斯恒目送他离开后,才走到谢肆声旁边:“还没清醒么。”
谢肆声按着作痛的太阳穴,一抬头看到是他,脸上沉了沉:“迟浔人呢?”
“下次想发情之前记得先给庄渠递交退团申请。”斯恒淡淡出声,“临时标记队友,这种丑闻传出去我们团也没有再出道的必要了。”
“少在这儿装,在迟浔面前就是热心好队长,等人走了就原形毕露。”
谢肆声冷笑一声,扔开毛巾站起来,“他竟然还信你这一套。”
斯恒平静道:“不然呢,去信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吗?”
要不是药效上来了提不起劲儿,谢肆声很次想把拳头砸在这张处变不惊的脸上。
他紧了紧牙根:“你等着。”
斯恒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便离开了,离开时只丢下一句。
“走前记得开空气净化器,味道挺难闻的。”
“……”
谢肆声其实是一个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但离开泳池前,他还是忍不住闻了下自己的胳膊,自我怀疑起来。
难闻吗?
迟浔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标记他的吧?
*
因为晚上的插曲,迟薰短暂忘却了送票的沮丧。
她把其中一张票连同她在家里找到的跳舞照片一起收好,打算等迟浔回来作为纪念票根送给他。
说不定在那之前,他就回来了。
迟薰这么安慰着自己,拿上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她把自己和林昼一的衣服分开洗完烘干,才叠好重新装回袋子里。
下楼前她还特地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他会不会休息了?
想了想,迟薰先给他发了一条通讯:【你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没。】
第20章
迟薰立刻提着袋子跑下楼, 站在林昼一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拉开一线, 里面只亮了盏台灯,银发少年宛如住在洞里的兔子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
看清是她, 他才把门拉开。
“晚上好。是有什么事吗?”林昼一盯着脚尖。
迟薰将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林昼一愣了一下,垂眸道:“明天, 也可以穿。”
“明天在宿舍训练嘛,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反正庄渠和粉丝们也看不到。”
“……好。”
林昼一伸手接过袋子, 没收紧的袋口在他面前敞开,一股淡淡的花香飘了出来。
是同款的洗涤剂, 他心中微动。
见少年突然抓紧了手里的袋子低头想要去嗅,迟薰以为他是在检查, 连忙道:“洗了很久, 应该很干净, 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味道。”
“有也没关系。”
看到迟浔面露不解,林昼一小声补充,“我、我的意思是, 如果有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洗。”
看着他精致又怯生生的脸,迟薰没想太多, 歪头笑了下。
“那,晚安?”
“晚安。”
林昼一在门后安静注视着她转身, 正要掩上门时,却突然被熟悉却不该在此刻出现的烈酒气味引着看向某处。
他看清,迟浔后颈多了一串很浅、很新的牙印, 就在腺体附近,像是标记未遂留下的痕迹。
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开的。
原来,迟浔不仅是谢肆声口中的追求者,还已经是可以互相标记的关系了。
林昼一抱着袋子关门,走回房间,拉开落地窗,拿出衣服。
他机械式地做着这一切。
理智也告诉他,应该尽快把衣服挂到阳台上晾一晾,不出几天,上面的香气就会完全散开。
可是胃里萌生的饥饿感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半途中。
光是嗅闻,林昼一就觉得口渴得厉害。
最终他还是躺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展开的衣服抱在怀里收拢,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迟浔和好朋友谢肆声的事情。
——抱歉。
他默念着,贴紧衣服蹭了蹭。
——抱歉。
他深嗅了好几下。
——抱歉。
林昼一耳尖发烫地咬住布料,任由香味充盈着他整个口腔,模拟着进食的状态,喉结随着吞咽而细微滚动。
并非真的品尝,但联觉症已经让他感受到丝丝甜味。
让人不禁去深想,这些香气的主人本身该是怎样甜到馥郁的味道,衣服、物品上残留的那些微末总会消散,可本体的味道是源源不断的。
只是这样想着,林昼一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闭上眼,额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食欲加重了。
好想再吃到更多——真的,非常抱歉。
……
一夜无眠。
男人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揉了下发胀的眼皮,坐起来叹了口气。
明明根本没睡,身体却仍有种酣睡整夜的满足,也是,毕竟睡着的另有其人。
那就是突然提出要跟他换房间的宋杳安。
昨晚他还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要走了迟浔的项圈据为已有,直到入睡前才有了答案。
当时,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紧.窒感。
像有什么箍在了脖子中央,皮质的圈口反复擦磨过腺体。
等伸手摸过去摸了个空,宋颐初才意识到动静是宋杳安制造的,几天不见,这位弟弟的顽劣程度已经提升了一个等级。
很快,圈口摩擦的部位从脖颈变成了唇畔。
想到项圈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戴过一天,宋颐初立刻冲去厕所漱了漱口,又泡了一杯养生花茶含在嘴里,是宋杳安最讨厌的味道。
那头果然消停了。
但宋颐初已经失去了睡意。
他时常怀疑他和宋杳安的出生时间相差的不是五分钟,而是五年,否则难以解释他们迥异的习惯、爱好、品味和性格,以及在迟浔这件事的分歧。
可能真的如宋杳安所说的,他不喜欢迟浔,只是觉得他很好玩。
但他从小觉得好玩的事并不多。
周岁时买的玩偶算一个,后来被宋杳安成天把玩到脱了线,眼球掉落,小腿断裂,他自己缝缝补补也不让佣人动身。
最后的成果,宋颐初每次看到都瘆得慌。
家养的拉布拉多犬也算一个,在宋杳安的精心照料之下,这只以温驯出名的狗跟成了精似的,人前谄媚人后凶狠,只认宋杳安一个主人。
他这位哥哥应该也算半个,因而被他折磨得不轻。
至于迟浔,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势力无法反抗的平民。
说起来,迟浔才来了几天,言语中就和宋杳安很熟络似的。
他不得不怀疑自家弟弟撒的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宋颐初将浴室的水温调到了最低,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抵达练舞室时,天刚蒙蒙亮。
他照例拍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配文:【练舞day37】。
评论区粉丝也都见怪不怪。
【老干部又上工了】
【不看头像0秒猜出是哥】
【可以学习一下你弟的九宫格营业吗老公】
【真的,我需要新鲜自拍啊啊啊!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弟弟的穿搭就很奶狗,哥哥总有一股熟男风味】
【dream一下团综互换衣橱】
【昨天的公式照花絮就是啊,双子黑白高领打底衫简直不要太好磕】
【骨科真顶,双子骨科更是顶】
【说到公式照我就心梗,迟浔是C位?脸蛋衣品身高实力和人气他占哪头了?】
宋颐初和平时一样草草翻阅了下评论就打算退出,却意外看到了最新的一条。
是关于迟浔的。
他循着信息看了眼Isaro官号,才发现昨晚的深夜官方运营已经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公式照花絮视频,内容恰好是迟浔当时被摄影师安排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中间首场拍摄。
发布距离现在过去了八小时,评论早已有二十多万。
第一条热评就是:【我请问迟浔凭什么站C位啊???@ISARO_official】
紧随其后的评论也大差不差。
【画外音是谁在说漂亮孩子站中间,我笑了,迟浔很漂亮吗】
【建议说漂亮的先看看名帖——拾荒风生图[配图],漂亮都是P出来的】
【维护迟浔的那几个,哦不,那一个,同个ip换了三个账号怼人,我严重怀疑是本人的程度】
【真这么喜欢迟浔,建议先给他建一个个站哈】
【别说个站了,团站都不带他玩的】
【站中间就算了,还把我磕的三对CP都隔开了,我恨!!】
【求迟浔火速退团教程】
宋颐初发觉这二十万里光是讨论迟浔的都已经占了一大半。
正想着,练舞室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眯着眼睛哈欠连连地迈进来,身上套了件肥大且眼熟的T恤,头上呆毛乱翘着,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
齐头并进,麻利地喝完两支后,他开始抬胳膊揉关节,做最初的拉伸动作。
练了好一会,男孩才顺着镜子看到坐在教室另一边的他。
“宋……”他犹豫着辨认了一会。
“我是哥哥。”宋颐初道。
“噢,宋颐初,我记住了。”男孩点头,“早上好。”
说完,他立刻又投身于训练之中。
明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但那颗随着蹦跳而飞扬的金棕色碎发配上他有些瘦小的个子,看上去倒是格外的有活力。
还不是宋杳安那种装出来的活力。
直到光脑不停弹出讯息,才中断了他此刻的投入。
【喂,你起了吗?】
迟薰看到讯息ID丝莉帕女王,才想起来对面是那天的青苹果味蛋糕。
她回复道:【嗯,怎么了?】
【丝莉帕女王:发张自拍给我。】
【XUN:现在?】
【丝莉帕女王:当然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猜想这可能是补收西柚蛋糕的利息。
很快,对面回复了。
【丝莉帕女王:哼哼,素颜真可爱,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
【丝莉帕女王:……不对!我要他拍,最好是别人不经意偷拍你的那种】
他拍?现在?
迟薰看了眼远处的宋颐初,他们并不熟。
她只好问:【是有什么用途吗?】
【丝莉帕女王:当然是在网上出气啊,你今天没上星网吗?】
对面的通讯框时长时短,像一直在敲字删减,但始终没有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迟薰等了一会,在想要不直接去星网看一眼好了。
她切出屏幕去,却在进入网页时卡住了。
哥哥这台光脑的版本果然还是太低了。
……谁让他总是把好东西都留给她的,这下好了。
迟薰又气恼又无奈,指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网页进度条才终于往前窜了一大截。
“迟浔。”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
迟薰回过头,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正站在原地看着她。
“要是想加强力量感的话……”
对方指了指她脚踝和手腕刚捆上的沙袋,“光绑这个虽然有用,但高强度训练容易落下病根。”
听他说起练舞的事,迟薰立刻放下了光脑。
“那应该怎么练?”
对方思索片刻,朝她招了招手。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迟薰却感受到了些许和哥哥一样和煦沉稳的味道。
“过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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