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好像有点点奇怪。
玩家绕着他转了一圈，没有DEBUFF，没有受伤，但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出来。
玩家捏着下颌，“不然你以为是谁。”
“一个时常自顾自出现，又不告而别的人？”达米安淡淡说。
清冷的风掠过十字架的墓坡，小径延伸，有着几尺的高差，或许因此，达米安此时竟比赫雷提克还要高些。他身形背光，垂眼看来，碧瞳有瞬间竟黑黢黢的，透不出半分光亮。
指的是谁，似乎意有所指。
玩家简直惊呆了，“啊？谁啊？”
不是吧，达米安在外面有其他人了？玩家没接到通知啊不剧情啊，难道他又错过任务链，缺看好几集电视剧？
达米安扯起唇角，明明是个微笑却温度有限，“赫雷提克，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是故意装傻，还是说诞生起就缺失某些东西。”
这，这难道是在骂玩家脑子有问
题？！玩家大骇。达米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过重话了，现在居然为了某人插兄弟两刀，这人如此重要的吗，得是什么身份啊？
等一下，难道说……？！
玩家陷入呆滞，而一只手探向他的胸口。
覆着冬意沉冷的手套，指端没有任何留恋的上行，掠过胸口……最后挑起他前襟的一截金链，那是固定在斗篷、失去一半宝石而垂下的系扣。
“宝石丢了？”达米安问。
赫雷提克先前一直没动，表情复杂，像是被什么结论镇住了。此时他终于做出反应，却是握住达米安的那只手。
他缓缓问，“你不会有老婆了吧？你也会娶一堆老婆吗？”
达米安：“？”
达米安依旧拽着那截金链，只一扯动，少年的身体就向他靠近。
而他语气危险，“赫雷提克，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除了爱情，玩家真想不出有什么能让达米安性情大变啊。
唉天要下雨兄弟要嫁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在短暂的痛心之后，玩家决定一定要帮帮原体场子。
“在想你老婆是谁，说吧，我这就去把人绑回来锁你房间里！”
这话说得当真是大义凛然、豪气干云，有人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达米安任由他依旧握着手，略一沉思后，“会让你有这个错觉…你觉得是谁？”
“蝙蝠侠！”
名字当真是掷地有声斩钉截铁，达米安的身体晃了晃，他皱起眉，眼底浮起冷意，一闪而逝。
而赫雷提克很快反应过来，改口，“哦不对，我老是忘记他是生理父亲，有血缘关系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达米安嗤笑一声，“你在这方面的道德观还真是让我惊讶。”
那还能是谁，玩家好无助。不知道是谁很可怕，万一大家撞老婆了怎么办啊！
他缠着问了一路都没得到答案，最后一路缠回达米安的房间，达米安可能实在是被烦到了，把门一关就坐在桌前沏茶。
等到水壶在壁炉的柴火上沸腾，白瓷杯底当季的冬茶雪片随着水流注入而翻滚，满室盈香，玩家依旧眼巴巴盯着他，达米安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没有人。”
这是一个确切答复，玩家信他，但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了，“那你怎么怪怪的！”
达米安不语，只是摆弄茶具。
温杯润茶、高冲低斟，最后他推来一杯茶。
唉，这后期拉高游戏时长的花样真是多啊。玩家感叹着，抄起瓷杯一饮而尽。而达米安握着杯子在手中转了转，略一啜饮，终于不紧不慢的说话。
“那就要问你了，赫雷提克。这周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那还是蛮开心的，说起来我还有个任务要收尾……”玩家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打算去做南伽圣殿的任务。
咔哒一声响，达米安把才抿一口的茶水放回桌面，唇角那点自进屋之后浮现的浅淡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玩家：……
等等，不对！达米安这意思好像是生气玩家最近练级没带他……难道这就是今天格外奇怪的原因？那的确很合理了。
玩家：“呃，我们一起去？”
达米安定定看着他，再度端起茶杯，馥郁蒸腾的热气之中面容模糊不清，他漫不经心的说，“过几天吧，我这两天有点事。”
“我能帮忙吗？”赫雷提克问。
看上去如果能做到什么他乐意之至，听得人很是心动，如果让赫雷提克亲手促成一切……
喉结滚动，达米安抿一口茶水。
但很可惜，从一连串的反应来看，赫雷提克只有把事情搞砸的风险。
但他还是说，“当然，等我想好要怎么做之后。”
“你们怎么在这儿？”有人说。
提姆翻入窗台，震惊的打量达米安，“我这几天一直都没看见你，你跑去哪儿了？”
达米安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具。
没得到回答，提姆也不奇怪。毕竟他平时和达米安之间的关系能用和好如初的‘初’来形容，没得到几句冷嘲热讽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得到回答，那绝对是稀奇事。
“我不在修道院，你当然看不见我。”达米安说。
“居然回答了！”提姆震惊了。
达米安皱起眉。
玩家：“？”
啊？回答咋了？玩家对于他们的互动反应有点困惑，而提姆略一沉思，低声解释，“就好像进门单抽出SSR。”
非常好比方，玩家瞬间理解，也震惊了，“居然是SSR！”
达米安眯起眼，看着提姆的眼神渐渐泛凉。
达米安今天的攻击性很弱啊，提姆感叹。
房间中的茶水香气馥郁，毫无疑问是绝顶好茶，兴许是此让恶魔崽子心平气和了些，毕竟他刚到庄园就对阿福指定要喝的茶叶和产地*，在泡茶时秉持什么茶道的修身养性，提姆不会意外。
一些小插曲，提姆没放在心上，人没事就好，他其实更惊奇赫雷提克居然回来了。
正好大家都在达米安房间，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提姆正好想说一件事情。
“我想洗白刺客联盟的一部分产业……你意下如何？”他看向赫雷提克。
达米安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达米安肯定是会同意的，提姆绝不怀疑这一点，这一下停顿肯定只是在想要怎么帮忙一起说服赫雷提克吧！
毕竟达米安现在可是罗宾，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给蝙蝠侠当副手！
所以提姆说下去，“刺客们从事的都是黑产，现在的局势正是洗白的好时机，可以让部分刺客做转型，安保公司你觉得如何？”
刺客联盟是高效的战争机器，提姆是对此感受最直观的人之一，如果没有管束，必然会出现大问题。
“那不如直接把那些人都杀掉，刺客之所以成为刺客，正是他们有一颗杀人的心。”达米安说，“德雷克，你的提议不是没动过脑子就是别有用心。”
好的，对味了，恶魔崽子的攻击力又回来了。带着诡异的欣慰，提姆从善如流的改口。
“好吧，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把刺客联盟做成世界上最大的黑暗组织。”
见赫雷提克对两个方案都沉默不语，他说，“当然，只是提议，也没必要现在就抉择。晚点我会把方案发给你。”
提姆说完就离开了，不忘端走一杯茶水。而像是完全明白提姆的计谋，达米安坐在那里，冷不丁的哼笑。
“红罗宾想把刺客联盟做成黑暗世界最大的蓄水池……看来杰森·陶德在哥谭的成功还有你对蝙蝠家族成员的偏爱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以刺客联盟的历史来看，这不过又是一次重蹈覆辙。”
“你怎么看？”他问玩家。
啥啊，啥啊。玩家根本没注意听，只想去做任务，进度卡在这里浑身都好像有蟑螂在爬。
剧情终于过完，他也站起身，“没什么看法，前者不能接受，后者他愿意那就去做吧。”
“不能接受的原因？”达米安问。
因为这游戏叫刺客联盟之主而不是正义联盟之主，洗白了玩家还玩啥！
他示意达米安一起出门，但有人坐着纹丝不动，又不疾不徐斟一杯茶，显然不得到答案不会动。
唉怎么回事，一回来伺候原体有如伺候老祖宗，但这也有玩家的锅……算了，宠着吧，玩家叹了口气，“你就当是为了某个人吧。”
这回达米安没问是为了谁，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扯起唇角。
*
修道院的地下有一块很大的空间，多年前许是停放棺椁的墓穴，现在被改造成训练场一类的地方，兵器架摆在两侧，烛架上的火光飘零。
白幽灵就在这里，看到玩家很是惊喜，一连串汇报刷新出来。
修道院少了很多刺客，这些人活跃在战斗的第一线，九头蛇被层出不穷的暗杀和袭击打击得风雨飘零。
恶魔的爪牙对敌人张开了利齿，任何进犯之敌只有一条路可走，死无葬身之地。
而玩家现在离结局只剩一件事情。
“我要回南伽圣殿。”他说。
白幽灵有一瞬间的困惑，他迟疑问，“虽然对九头蛇的作战大体已经结束，但是……现在？您当然可以回去，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看了一眼达米安，而达米安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端详兵器架上的武器，对这番话没有反应。
那肯定是现在，玩家约好了明天去找老蝙蝠玩呢，今天火速做完最后一步打结局啊！
玩家坚定的对白幽灵点头。
白幽灵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渐渐柔软，他低声说，“我现在去准备战斗机，现在出发大约十小时后能抵达圣殿。”
玩家大惊，十小时，那来回一趟一天就没了，让老蝙蝠苦等这种事玩家做不到啊！
“还有更快点的方法吗？”
“你想坐蝙蝠机吗。”达米安抽出一把剑，轻飘飘问，“只要三四小时就能到。”
玩家：“！”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不愧是原体啊！
“好好好，那蝙蝠机在哪里呢。”玩家目光清澈。
达米安：“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施施然离开，没一会儿玩家再度在修道院见到他，很是兴奋，“蝙蝠机！”
达米安的面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但还是停下脚步问，“什么蝙蝠机？”
啊？玩家大惊，原体这记性怎么回事，怎么就老年痴呆了。
“你说要带我坐蝙蝠机的！”
达米安啧了一声，他面色更难看了，“我这几天的记忆有点……算了。”
等弄明白玩家只是想去被炸成废墟的南伽圣殿看看，他沉思片刻，“我知道了，等着。”
第232章 瓶中的恶魔（3）
达米安这几天总觉得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决定，还回忆不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如他听到蝙蝠机，马上想起来的确对赫雷提克提议过用它出行。虽然记不清是出自什么逻辑才如此提议……但蝙蝠机真的很快。
以及，谁不想在兄弟面前秀开一把蝙蝠机呢！
而且达米安也有点自己的打算。
他和赫雷提克说过会陪伴他到事情结束，而那个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就算没有记忆的问题，他也该想办法把人带回韦恩庄园。
有些车停得到处都是，但蝙蝠战机只会停在蝙蝠洞。所以提议去蝙蝠洞非常正当。
但前往修道院充当停机坪的广场时，眼前的一幕让达米安陷入沉默。
一架黑色战机露天而停，机翼平直地向两边扩展，每一寸线条都凌厉而优美。
这里怎么有蝙蝠机！
达米安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四处寻找蝙蝠侠的身影，总得给飞机出现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是德雷克又做假账，做出来一台蝙蝠机吧！
不怪达米安如此想，毕竟红罗宾真的靠在蝙蝠洞做假账、用各类替换零件拼出来一辆蝙蝠车，直到车开出来蝙蝠侠才发现。
达米安勃然大怒，蝙蝠侠的一切都是他未来的财产，德雷克这是毫无疑问的挑衅！
“蝙蝠机！”站在旁边的赫雷提克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惊喜吗？”
面对他闪闪发光的眼睛，达米安要咬牙切齿要找假账混蛋算账的念头倏然一窒。像是大旱逢雨，这几日层出不穷意外导致的怒火都平息。
“……你可以这样想。”达米安挪开视线。
这是因他而诞生的兄弟，他在世上最亲密的半身……赫雷提克这么高兴，他回来后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德雷克。
赫雷提克欣喜若狂的冲上蝙蝠战机，达米安跟在后面。
但上战机后，达米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有人正坐在驾驶座上，摸着蝙蝠机的动力杆，简直是如痴如醉。
“你坐错位置了。”达米安眉头一皱，指了指驾驶座旁边的位置，“这才是副驾驶座。”
赫雷提克深沉回答，“没错，我来开。”
达米安：“不行。”
赫雷提克：“我会开！你快坐稳！”
达米安额头青筋一跳，“不！行！”
见鬼，这种对话怎么似曾相识，似乎他才到哥谭时也和蝙蝠侠如此对话过……
虽然说历史是一个轮回，但回旋镖回到自己身上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达米安按住额头，有瞬间领会到蝙蝠侠曾经的感受……他深深吸气，“赫雷提克，懂事点，起来。”
回答他的是骤然失重的环境，势能将达米安径直甩向舱尾。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蝙蝠战机欢呼着抬升高度、直直冲向修道院后的山林，岌岌可危的擦过连绵冷杉的顶端。
没人能听到的舱内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怒吼，“赫雷提克！！！”
*
靠着系统提供的初次驾驶指引，玩家成功驾驭蝙蝠机，而且没有任何撞车。
这比玩赛车游戏爽多了，没有任何障碍，只有极致的速度。玩家一跳下战机，感觉整个人都被超音速飞行洗涤了。
那种极速驰骋的感受还在身体中残留，玩家摸着头顶的大包，忍不住笑了一声。
嘿嘿，蝙蝠机，嘿嘿=v=
他扭头看向达米安，“回去路上我还要开。”
达米安跳下雪地，摇摇晃晃走过来，靠近。好几秒的对视，玩家期待的看着他。达米安捏起的拳头嘭地又砸在玩家头顶。
“想。都。别。想。”他咬牙切齿。
突然变得正常也好凶的原体！玩家护头猛甩。
不，他就要想！
等等，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幼稚，简直有辱玩家逼格！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原体的错。
“没关系，我原谅你。”玩家宽容的对原体说。
达米安：“……”
为什么外公能把人养成这种笨蛋傻狗模样，他真的匪夷所思。
头又开始痛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赫雷提克还是其他原因……达米安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洁白的山巅在前方延伸，脚下的雪地松软无比，天地茫茫皆为白色。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南伽峰半腰的一处山麓，而这样忽然截平的山麓在雪山很为常见。
要如何找到去往圣殿的路？达米安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实际上他不知道赫雷提克为何突然想来这儿，这次出发就好像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达米安的身体晃了晃。
“你还记得圣殿的方向吗？”他站直身体问。
赫雷提克在前方左右张望，像是在确定方位，他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啦，这里！”
人，你可以永远相信玩家的系统地图。带着原体，玩家一路冲向南伽圣殿。
九头蛇当时发动空袭，圣殿嵌在山中，露出山外的主体受损，一场雪崩还将出入口悉数掩埋。
玩家从圣殿的最高之处的房间翻进去。地图显示大片面积已经无法抵达，而入目之处满地碎石、巨大的石块挡住去路，唯一的光源是手中的火折。
破损墙壁满是刀痕，这里是塔利亚曾经呆过的房间。
沿路的壁烛都是可互动目标，玩家率先一路走，顺手就把蜡烛都点了。
“没必要点蜡烛。”达米安说，“我看得见。”
玩家随口回答，“点一下也没什么嘛，我怕回头找不到你。”
沉默，倏然一声笑。
“那就不要回头，赫雷提克。”达米安轻轻说，“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想找到的。”
叽哩哇啦说什么呢这原体，又怪起来了。玩家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人向前，“好了，走啦。”
任务指引的末端在议事厅，那扇巨门依旧沉默立在那里。玩家停顿片刻，放开拽着达米安的手，推开大门。
门缝扩大，漆黑的竖线中忽地亮起一片火光，随着大门完全开敞，火光也愈亮，这里的火烛竟遇氧自燃。
大厅没有遭到太大的损毁，只有碎石和厚重的尘埃铺满地面。沿路火光在面前徐徐展开，一路通最高处的王座，就好像在等人回来。
玩家忍不住呆了一下。
老实说故地重游有种奇怪的感觉，本来他对看板娘的死没什么实感的，但是一路走过来，好像死亡在渐渐变得具象化。
如白幽灵所说，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片冷寂的废墟。
这一路走来，玩家始终没有回过头。但达米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赫雷提克，你为什么要回来？”他低声问。
“……我也不知道？”玩家呃了一声。
有些作品里是会有回到最初之地的设定，但玩家的初始之地该是研究所才对吧，回这里有什么意义？
真难以理解游戏策划在想什么啊。
“还是说知道但是不愿意去想？”达米安说，“又或者不愿意说。”
他向前走几步，回头望来，就这几步的距离，他的身形在眼前清晰可见，昏黄烛火勾勒出侧脸，明明灭灭。
而他语气淡淡，“当然，也没必要说出来，现在的情况是你我站在这里……你很想坐那位置，去吧。”
玩家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现在的情况是来都来了，还是赶紧做完任务吧。
好大一个王座在就在前面，玩家怎能停滞不前！但一坐进王座，玩家翘起腿就陷入沉思。这位置……
噫，又冷又硬，坐得真的很难受。
【已完成任务：刺客联盟之主】
【恭喜您达成结局：日光下的联盟之主。】
【你在光明下，光明的未来在你的眼前展开。达米安依旧是罗宾，他经常教导你刺客联盟的处事之道。提姆将联盟发展为黑暗世界的最大势力后悄然失踪，而你身边出现一位名为红幽灵的助手，绝口不提蝙蝠洞往事……恶魔的血脉仍在延续，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你建立足够多的羁绊，活在光明下……尽管日光之下阴影如影随形，但这也算得上一种成功。】
【恭喜你达成正统继承路线的成功结局，当前还存在未完成任务和后日谈，是否退出游戏（确认/拒绝）。】
那当然是拒绝了，玩家还没去找阿蝠玩呢！
“好了我们走吧。”玩家咂舌，果断起身。但一股推力传至胸口，达米安居然把他又推着坐了回去。
“这就不坐了？”达米安问，他站在玩家面前，阴影漫下来。
玩家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完全比不过蝙蝠机。”
果然是得上点高科技。玩家心想。
“果然是见异思迁。”达米安低声说。
怎么又说玩家坏话！
如果原体说玩家坏话……玩家只能扁扁的冲向蝙蝠机。
“达米安，你动不动就嘲讽我的时间结束了。”玩家坐在驾驶座，表情深沉，“如果你想要开蝙蝠机，就得自己来拿！”
达米安坐在副驾驶座，双手抱臂，侧头看着他那侧的窗户，没有说话。
玩家：？
好怪，好怪，怎么又生气了。
玻璃倒映出他们二人的脸，窗外的雪地正在远离而抬升。玩家沉思着把蝙蝠机停在另一处山麓，漆黑的雪洞在前方，深不见底。
这是他先前就想带达米安来的位置。
“跟我下来一下。”玩家小声说。
达米安很平静，“不继续坐蝙蝠机？”
啧，玩家就知道他要这样说，他干脆直接跳下战斗机。
少年离开得真是头也不回，达米安最后瞥了一眼操作台上各色的按钮，最后还是打算下去看看。
但这时候忽然地面传来一阵晃动，他脸色微变。
在这时候的地震？雪崩？还是有敌人袭击？
达米安下意识的站起身，身体却猛地一晃，他撑住座椅稳住身体，眼底冷厉的暴躁一闪而逝。
第233章 瓶中的恶魔（4）
不管是敌人袭击亦或者地动雪崩，都不是好事情。虽然前者大概率会让赫雷提克欣喜若狂……
尽管已经想过所有意外，但跳下蝙蝠机之后，眼前的一幕仍让达米安挑起眉头，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那是一头披绒而带翅的巨兽，正背对着他。
歌莉娅。
这样一头巨兽每日需要的食物数量不菲，雪山贫瘠、大型动物罕见，南伽圣殿会定期为歌莉娅提供活物，圣殿炸毁后它显然获得自由，也失去主要食物来源，几乎能看到山丘般的嶙峋背脊。
它匍匐在地面，长长的尖尾巴重重拍击地面，显然这就是地震的来源。而赫雷提克……达米安转到歌莉娅侧方，陷入沉默。
歌莉娅把人按在爪子底下，正兴奋的想用鼻头去蹭、舌头去舔。少年人可怜兮兮的躺在雪地里，脸颊沾着杂乱的发丝，正用力试图推开歌莉娅凑过来的头。
看到它旁边站着的人，赫雷提克腾出手挥挥，“怎么样，惊喜吧！”
玩家还记得之前原体一副想歌莉娅又没法去看的纠结样，这下如愿以偿，还不把原体给迷死。
“你真正的主人来了，起开点。”玩家认真严肃和歌莉娅说话，“当然达米安主要还是我的，你不能和我抢。”
听到这个名字，歌莉娅呆了一下。
把它抚养长大的人，有一天突然再也不见的人，它日思夜念想要回到他身边的人——
歌莉娅兴奋地转头，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瞳孔一如最冷冽的宝石。它迫不及待扑过去，可很快兴奋消散，鼻头微动的嗅闻，犹疑的停下脚步，打量达米安，“唔嗷……？”
在它想要凑近得更近去闻时，达米安抬起眼，语气加重，“歌莉娅，懂事些。”
声音像是有魔力，歌莉娅呆呆看着他，定在那里不动了。
它的喉咙里挤出轻轻的低沉呜声，头颅垂下，脊背坍缩成小小的土堆。
于是达米安终于施舍似的抬手，抓住它脖颈间垂下摇晃的锁链。
“乖孩子。”他望过来，“的确算得上惊喜。谢谢你，赫雷提克。”
玩家眯起眼。
【已触发隐藏任务：歌莉娅。】
【可怜的小东西，期待被谁认可就会被谁奴役。或许你可以带它回到哥谭，带它回到主人身边……或许你还可以解锁一些其他东西。】
【任务奖励：命运盲盒*1，经验值若干。】
【成就（任务之外）已达成。在达成一个结局后依旧进行游戏，那么你也会认可在游戏中生活。】（命运点数+1）
把歌莉娅装进蝙蝠战机只需要三步，开门-装进去-关门，可惜它的体型之大蝙蝠战机装不下，玩家倒是考虑要不找刺客来转运，但是歌莉娅主动选择跟在战机后。
蝙蝠战机放慢速度飞行。
天幕无垠，星辰明亮，与天际线留出一线白。
舱内很沉默，玩家看起来是在开蝙蝠机，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达米安很不对劲，再忽略下去玩家就真的要成为无能的丈夫。
人性格多变很正常，本来言笑晏晏的说着话，结果忽然变脸咬人是常事。可是玩家的达米安不是这样的啊！
狗策划你给角色里加了什么，总不能是看板娘鬼附身了吧！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达米安主动打破沉默，“我要找个宽阔的地方安顿歌莉娅。”
玩家皱着脸，“蝙蝠洞养不下吗？”
达米安本来直视着前方，闻言侧头，“蝙蝠洞养几只蝙蝠还可以，养歌莉娅着实勉强……你还没去过？”
玩家也侧头，“我该去过？”
“还是值得一游的。”
达米安眼底浮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好像心情阴云转晴。
他沉吟，“我要一个更加宽广，又能随时掌控它的地方。”
他倏然不再说话，因机载屏幕浮现出一张脸，漆黑的背景，看起来正站在夜色下…蝙蝠侠。
达米安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情绪波动过大之下造成的晕眩，但很快就撑住扶手稳住身体。
什么时候开的通讯？不知道。蝙蝠侠也很沉默，罪犯常出现一种作案后回到案发现场的情况，但他实在没想到有孩子偷偷开走蝙蝠机，还敢在飞机上拨通讯回来。
兄友弟恭很好，但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赫雷提克，明天韦恩庄园见。以及达米安，你要负责把人和蝙蝠机带回来。”蝙蝠侠说，“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还是没提偷飞机的事情，他希望明天还可以看完整的儿子和蝙蝠机……当然蝙蝠机可以不完整，但是儿子一定要完整。
达米安看向赫雷提克，眉头微挑，“这就是你要在明天前回到哥谭的原因？”
赫雷提克发出快乐的哼哼声。
“没错，我们约好了。”蝙蝠侠说。“达米安，你也一起回来，以及……”
“你把蝙蝠机的八种档位的操作模式都教给赫雷提克了？”蝙蝠侠缓缓问。
达米安沉默了好几秒。
他也缓缓问，“有这么多操作模式？实际上你根本没教过我要怎么开蝙蝠机。”
“是的，但我认为你读过操作手册……实际上档位更多。”蝙蝠侠说。这只是个玩笑，不知为何兄弟二人的状态似乎都很紧绷，蝙蝠侠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赫雷提克则很纳闷，“做这么多操作模式干嘛？”
我这样做一定有道理。老父亲试图以深沉的目光回答他，但沮丧的发现这似乎让对面的气氛更凝重了。
蝙蝠侠决定转移话题，顺带开点玩笑。
“达米安，这几天怎么没有回复通讯？你甚至没有叫我一声父亲。”
“……”达米安绷着的脸抽动了一下。
蝙蝠侠：“……”这不好笑吗。
用教父电影活跃气氛的计划失败，但另一个人已经美滋滋叫起来，“父亲！”
蝙蝠侠：“！”
赫雷提克突然来这一下让蝙蝠侠有点惊中带懵，他站在夜色下的画面仿佛凝固，好几秒点头才说出话，“哦，嗯。”
而玩家已经转头看向达米安，循循善诱。
“既然我也可以叫蝙蝠侠父亲，那你也可以！来吧！叫吧！”
达米安：“……”
“赫雷提克，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开你的飞机。”达米安幽幽说。
他话语有一种微妙的、等通讯结束后有人要完蛋的气息。但玩家是不管的，他已经摸索出至少八种驾驶模式中的其中一种之智能驾驶+定速巡航，人已经跳下驾驶座，在达米安的座椅后转来转去。
如果有一个人喜怒不定、莫名其妙谜语人、认识歌莉娅但不甚在意。那么抛开长相不谈，他是——
A.达米安
B.看板娘。
答案很明显了嘛！
玩家已经想好了，退一万步说要是达米安的种种异常真和看板娘有关系，那他肯定不能接受认贼、哦不，认蝙蝠作父，还叫蝙蝠侠父亲。
总不能看板娘真的拉下去脸，甚至敢和蝙蝠侠亲亲吧！*
那有这种忍耐力那看板娘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来吧达米安！证明你的时刻到了！
“难道你平时不叫他父亲吗？”玩家扒在达米安椅背边，蠢蠢欲动的拱火，“蝙蝠侠，你儿子不认你诶。”
他喋喋不休，达米安沉沉叹了口气。
“父亲，首先七十年代的电影很经典但也真的很过时，其次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蝙蝠侠默默移开视线，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唔声。
什么！父亲这个词真说出来了！玩家大惊。凑到达米安旁边想要观察他的表情。
“你再喊一遍？”他说，但是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别打断我说话。”达米安目不斜视，继续对蝙蝠侠说，“最后，我最近在处理一起谋杀案，没回复意味着我在忙。”
“忙但是有空回来开走蝙蝠机。”蝙蝠侠幽幽说。
达米安面无表情，“你应该对此表示感谢，不然明天你可没办法见到赫雷提克。以及准备好一卡车的红肉和一片无人森林，我们带了特产。”
“等等，什么特产要准备这些？”蝙蝠侠有点怀疑耳朵，“你是不是又养什么了——”
“你会知道的，我们会在两小时后抵达哥谭，通讯结束。”不等蝙蝠侠反应，达米安断掉通讯。
玩家扒拉开他捂嘴的手，抗议，“歌莉娅不是特产！”
“那什么算特产？你不会打算两手空空就去蝙蝠洞吧？”达米安反问，“你会在那里看到一堆绝对不愿意和你战斗的所谓家庭成员，总得用点什么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然他们只会试探你，问你一堆问题，比如你下一步的打算、是否要留在哥谭。而你的回答呢？”
玩家不语，只是拿出通讯器。
空气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字正腔圆，“父亲，首先七十年代的电影…父亲，首先七十年代…父亲…父亲……父亲……”
这已经是能够引发精神污染的程度了。
达米安叹了口气，他仍坐着，猝不及防拽着赫雷提克的手一扯，就把人按趴在腿上。
啪，沉闷的一巴掌，赫雷提克懵了，在另一只手抢过通讯器后才反应过来。
他不可置信，“你居然打我！你爹都没这样打过我！”
“哦，我现在打了。”达米安漠然不动的回应，把手向外探，任由人抢得急头白脸坐他腿上了也不还。
“你源自于我，不管是谁都会认可我比蝙蝠侠更有资格教导你这件事。”
“谁认可了啊！”赫雷提克的手撑在他胸口，去够通讯器。
达米安握紧拳头，不过咔嚓一声响，黑色碎块便被抛至一边。
搏斗结束，赫雷提克侧头去看地上的残骸，啧了一声。
座位和中控台的距离很近，仅能供一人通过，真是难为他们能在这么狭小的地方抢通讯器。如果不是二人都是少年，此时这方区域恐怕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尽管如此，赫雷提克向后时，依旧把脊背抵上中控台的边缘，大氅垂下。
他说，“你果然还是很在意叫蝙蝠侠父亲是吧？你到底是不是……”
赫雷提克忽地不说话，只是望过来，猫般狞亮的瞳孔干净澄澈，唇线抿得很平。
怎么会有小混蛋始终说话留半句，等旁人一直去猜？一直想他到底那时候要说什么话？
“赫雷提克，把话说完。”他的手扣住少年想要离开的大腿，那里有条皮革的暗器束带，交叉着绕过腿根而箍紧。
再蜷入几根指节显然超出限度，束带过于勒紧，深深陷进黑色战术裤里。
赫雷提克不太高兴的盯着他，扯起墨绿大氅的绒领，想把整张脸都埋进簇拥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你想和谁说话？现在打回去给我们的父亲？”
达米安冷冷的笑，手指拭过空缺的宝石，不过几下就解开那件大氅的系扣。
墨色暗纹的大衣如流水般卸下，挂落在扶手，垂落在他们身周。
赫雷提克呆住了，“打就打你扒我装备干嘛！”
身体内忽然有另一个灵魂在震动，桎梏中挣扎，想要瞪大眼睛。或许是数度情绪刺激的缘故，有人从混沌中清醒，察觉到异常。
……你是谁？！你要拿我的身体对赫雷提克做什么！
安静。他命令。
另一人暴怒。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别用你肮脏的手碰他！
本就稀薄的耐心终于售罄。
对狂怒的灵魂置之不理，他反而垂眼，咬住指尖扯下黑色全指手套，让视线清楚的目睹裸露的、所谓肮脏的手指是如何抬升，又是如何捏住赫雷提克的下颌。
意识到只会适得其反，另一具灵魂陷入沉默。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还是想拿蝙蝠侠试探我？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直接问。”
达米安似笑非笑，“我很乐意答复你，赫雷提克。”
当然，如果有人已经意识到情况，并选择站在违逆他的一边……
沉默。
赫雷提克忽地凑近，他捧着达米安的脸大声说，“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不打算明天和我一起去蝙蝠洞？”
“……就这个？”达米安眯起眼，得到肯定如捣蒜的点头后，他说，“没错，明天不行，我有事。”
“到底什么事啊？”他嘟哝着，“你不会是在杀人吧。”
达米安轻描淡写的回答，“怎么会这样想，我来到哥谭之后就没夺走过任何一条性命……只不过是修道院山后的镇子有一户人家的兄弟失踪，我在帮忙调查案子而已。”
“好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玩家问。
达米安侧头把脸更深送进的玩家掌心，余下半张脸未被遮挡，垂着的眼睫在脸颊投出阴影，看起来温和得人畜无害。
“等事情结束……马上，很快了。”
玩家默不作声望着他。
可是没有具体时间一般是推脱的说法。蝙蝠侠说过的。
只会陪到他到刺客联盟的事情结束。达米安说过的。
……
好家伙，还有DLC啊！
【灵魂禁锢法阵：可以指定束缚目标的灵魂，使其固定在躯体之中。】
【你已对达米安使用灵魂禁锢法阵，持续七天，生效期间目标灵魂不可与其他灵魂融合、无法从躯体中驱逐。】
【净化仪式可能会让法阵效果持续时间减少或者失效。】
战机回到哥谭，第三日的太阳将将从海平面升起。
波涛跃金，风浪四起。
歌莉娅暂时安置在修道院附近的一处无人海滩上。调过来喂养它的生肉和禽类没多少，倒不是玩家一上位刺客联盟就没钱，而是太久没有进食的情况下忽然摄入食物会让身体状况恶化。
“我也略懂一些饲养之道了嘛。”玩家摸着下颌眉飞色舞。
达米安落地后就把蝙蝠战机也带走了，玩家坐在一块礁石上看歌莉娅嗅闻食物，几个刺客站在他身后远处。
可是歌莉娅嗅闻之后并不进食，它在碎石滩留下一连串的脚印，最后把头颅轻轻搁在玩家的腿上，仰头看来的目光充满了难过。
扎伊尔迟疑的看向手中的清单，那是一份歌莉娅以前的食物表。
“牛羊鸭…这些都是它喜欢吃的才对？活人这个有点难弄…”他说，“叛徒都杀光了，最近可能没人敢叛逃……我让人去阿卡姆绑几个死刑犯？”
哥谭事实上存在死刑，但精神异常的罪犯经常能得到死刑豁免。
几个会不会不够吃？扎伊尔有点焦虑，甚至生出一种早知道前段时间应该把新鲜尸体冻起来的悔不当初感。
“不用。”玩家摆了摆手。
那要玩家来说，这显然不是符合口味的事情。
大眼狗跳到玩家的肩膀上，睁大眼睛去瞪歌莉娅，玩家把它拎到歌莉娅的头顶。
“我知道达米安为什么对你怪怪的。”玩家说。
歌莉娅猛地抬起头，耷拉着的耳朵也竖起来，显然很想知道。
在它头顶的大眼狗遭了殃，只来得及眨眨眼，转瞬就沿着流畅的脊椎和尾骨咕噜滚下去，几乎成了个团，一路滚向海水。
玩家深沉说，“因为你饿瘦了。”
歌莉娅一呆，“……嗷？”
“不吃饭就会变瘦，变瘦身体就会变差，身体变差就意味着战斗力降低，和人打架只能一路输输输。”
这番话真的很有道理，玩家语重心长，越说越情绪激昂，“身体是战斗的本钱啊！只有实力才能赢得人的喜爱和尊重！”
他猛地一挥手，不小心把湿淋淋跳上来的大眼狗又击飞出去。
歌莉娅扭头望着化作抛物线的大眼狗，眼神渐渐清澈……并恍然大悟。它转头飞扑向堆在石滩篷布上的肉山，急头白脸的开始干饭。
唉，果真是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看着歌莉娅进食，玩家托着腮，头也不回的问，“达米安最近都去过哪些地方？”
在扎伊尔印象里就没几个地方，达米安的作息非常稳定，战斗训练、和红罗宾战斗吵架处理刺客联盟的事情、询问赫雷提克的动向。
明明要求陪伴，却独自外出行动把他留在原地。这也是玩家对达米安的异常非常宽容的原因。
太在乎一个人，就会为他的反常行为找各种借口。
达米安唯一一次外出是去了后山，一天之后才回来，后山翻过去有个镇子……
“有一对兄弟失踪？”玩家问。
扎伊尔干咳一声，像是有点尴尬，“对，失踪，镇上的刺客们见过达米安大人在处理这件家庭问题。”
那镇子上午得去看一下，玩家沉思着，还有个人或许可以获得线索…
“小白呢？”
“白幽灵没有出过修道院。”扎伊尔说。
玩家眯起眼，“我知道了。”
继续问NPC没有意义，恐怕得不到任何答复。结局触发的画面没有[过度感知]状态下看到的结局丰富更意味着存在某种问题，描述里的日光和阴影就更有意思……
阳光挪动，阴影自然会后退，彼此无法进犯。
阴影把达米安身上发生的事情掩盖起来了，想瞒着玩家别发现。
但不要小看玩家和原体的羁绊啊！
【信号系统已启用…缺失锚点的情况下仅可监控区域信号，需要精准监控请接触目标终端。】
远处，生肉的血水在石滩蔓延着淌进海水，一些鱼在浅岸聚集，于是水鸟聚集，贴着海面飞舞。
歌莉娅已经进食完定量的食物，却仍不满足，扑扇着翅膀冲进水中，惊起一滩飞禽。
黑玛瑙站在礁石下，仰头看向玩家，“分析出那张地图的所在的位置了，在阿拉伯半岛的鲁卜哈利沙漠南部附近。”
博士怎么会掉沙漠的地图？
这种地形，玩家只在医师的往日之影和塔利亚梦境里见过。
玩家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地址给我。”
*
小镇和修道院只有一山之隔，由港湾环抱。
的确有一对失踪的兄弟，镇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海边漫步，最后了无踪迹，兄弟的父母求助镇上的警长，警长组织志愿者们四处搜寻，但还是没有找到踪迹。然后不了了之——十六七岁的孩子离家出走很正常。
封闭的村镇，不用特地打听，只消在酒馆角落坐上那么一会儿就能听到只言片语。
玩家没法坐在角落，可能是角色身高不对，他一进去就被NPC赶了出来。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杀人进监狱，但是进酒馆喝酒不行。”
老板说完，酒馆大门就在玩家眼前关闭了。
这番话乍一听有点奇怪，但玩家琢磨了一下又感觉很有游戏的道理，所以最后只能走刺客之路，蹲在房梁上。
所以的确有这样一对兄弟失踪，而达米安在找他们。
但因为找这对兄弟而不回蝙蝠洞？别是不敢回去怕被发现问题吧？
他沉思着溜出酒馆，倚着墙站定。
身后酒鬼们的喧嚣几乎能掀破屋顶，而前方是寂静的，各色各式大小的渔船在湾中沉浮，簇拥着抱团取暖。哥谭冬季禁渔，渔民们没法出海，所以中午也在推杯至盏伶仃大醉。
一道阴影突然遮挡前方的日光。
达米安挑起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下午不是要去蝙蝠洞吗？”
玩家：！
啧，暗地调查结果被当事发现了！
第234章 瓶中的恶魔（5）
小镇沿港湾的房屋都由灰色条石砌筑，快到圣诞节，灰色小镇缀上红绿装饰，几乎每扇门上都挂着圣诞花环。
赫雷提克站的这扇棕木门前，户主许是不在意节日，只有一把白丝带扎着的枝条垂在门上，豆大的白色果实掩映在墨绿色小叶里，风一吹就轻晃。
达米安的目光蜻蜓点水的掠过那把槲寄生，最后落在其下的人身上。赫雷提克依旧披着那件没了宝石系扣的大氅，像是一颗茁壮生长的小树。
从利维坦大楼离开之后这衣服似乎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我在这里做什么？除了找你还有另外的可能么。”他哼唧着跳下台阶，一迈就停到他身边，小狗似的绕圈，“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如果他说不是来找达米安的，反倒会让人怀疑……赫雷提克的确是不会撒谎的性子。
但人的本能趋利避害，总是能无师自通学会撒谎的。
达米安的神色捉摸不定，“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出门都需要人陪的狗宝宝。”
赫雷提克义正言辞，“不一样，是去见你父亲诶。”
“也是你的，你不是也已经叫过父亲了么。”
“我两可以各论各的……”
有些话真是听一次头疼一次。
达米安一言不发，对着他勾手之后手掌向下压，赫雷提克歪了歪头，没有任何阻碍的理解他的意思并照做……对着他低下头。
真听话，但更头疼了，像是看到自己养的狗对别人露出肚皮。
达米安拽住他斗篷最上那条金系带，把一枚绿宝石嵌埋进去，严丝合缝。
物质的残缺一角得到补足。
“好了。”他淡淡说，“真不知道你一直穿着这件破斗篷做什么，坏了也不知道扔。”
赫雷提克什么都没有回答，他沉默好几秒最后叫了达米安的名字，很小声，淹没在风里，但也足够让人耐心耗尽。
怎么，无法把第三人的存在诉诸于口吗，可有人在你的生命里是房间里的大象，流水绝无法避开的礁石。超新星坍缩再无踪迹，但留下的黑洞改变未来一切的引力轨道，留下永远的空洞在那里。
达米安忽然也不想再说什么话。
可是赫雷提克扯着他的袖口，“你还没有我的好友，快点拿出通讯器加一下，这样我就可以随时给你发消息了，不管在哪里。”
有波段就能互发消息的事情，加好友是什么说法？达米安能找到他，但少年望过来的眼神可怜兮兮的，他拗不过，只能拿出通讯器。
像是好奇，赫雷提克摸了摸那枚通讯器上的蝙蝠标志，就那么一下，他很快缩回指尖。
“想要？”达米安问。
“不要。”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扎伊尔从旁边的巷子口探出头，“主人，差不多该准备出发了。”
波涛和海鸟鸣叫声若隐若现，一条游艇入港，男人跳上木栈道，左右张望。
达米安朝那方向瞥视一眼，“你去吧，我也要去忙我的了。”
“迟些见？”赫雷提克眨了眨眼。
“我尽量。”达米安说。
他转过身，和人背道而驰。
‘怎么，你不是很信任他吗，怎么不告诉他你的计划？’
有人在脑海深处冷冷嘲讽，‘还是说你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接受你使用我的身体复活？’
没有回答，视野在前进。
达米安不好说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一体双魂？不知道为什么，从蝙蝠战机下来之后，拉尔斯让他继续沉睡的计划就失败了。
但清醒的时间越长，拉尔斯占据躯体时做了什么事情的记忆浮现得越多。一堆混账事，唯一的好消息是蝙蝠机，不是德雷克做假账拼的……而是达米安自己回到蝙蝠洞开出来的。
有几个瞬间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波动，拉尔斯的情绪向来微弱，就连愉悦都浅淡。可达米安每每感受到都会不安，他总觉得那是海面上的冰山，人以为看到全貌，实际上不过微不足道的一角。
巷道把湛蓝天幕狭成一线，达米安、不，拉尔斯漫步在巷道之间，狂风掠起黑色长大衣的下摆。湾镇的楼房高低错落，楼与楼之间的缺口恰好露出一线盈余，放眼其下，驳岸旁的船舶正随波摇曳。
他驻足。高出驳岸的岸桩上，赫雷提克在迈步，距离太远的就把手拢在大氅里轻跃，小鸟似的一迈一跳，他在木装上栖息片刻，然后轻盈的从拉尔斯的视线中飞走了。
几秒后一辆黑色的车驶过，引擎轰鸣渐渐远去。
拉尔斯收回视线，他终于说话，“那是我的衣服。”
达米安沉默片刻，‘……什么意思？’少年人的怒火像是溃堤的洪水，连绵不绝。
“我脱身之前随手放在废墟的披风。”拉尔斯不介意解释得更清楚。
‘我是问你到底什么意思！’达米安压着火气。
一件衣服而已，估计有人只是觉得好用随便就穿了。达米安拒绝细想保留遗物背后代表的更多东西，他才要自找不痛快。
‘让赫雷提克以为你已经死了却又把他绑在刺客联盟、留下一堆东西提醒你的存在，用着我的身体但你根本没在他面前伪装，想看他能不能发现破绽？——外公，你到底什么毛病？’
“你怎么认为？”
‘毫无疑问的精神错乱，我第一次知道你居然是表演型罪犯。’达米安冷冷说。
“我本来期待你能察觉出更多东西，达米安。”
拉尔斯继续向前走，巷道收窄，前路晦暗。
达米安沉默，这是一句激将法，让他抛出更多结论。他不想说，开口意味着遂敌人的愿。
但是他不清楚圈套的意义是什么，老不死的东西活疯了、闲得没事逗年轻人？不太可能。
‘你恨他。’他说，将计就计。
“还有？”拉尔斯问。
达米安却不再跟着他的节奏走，‘他对你忠心耿耿，别人都说他是你手下的一条好狗。我想不出你为什么如此恨他，他哪里背叛了你？’
曾经和德雷克的对话猝然闪过脑海，一个相同的话题，达米安忽地一顿。
复仇是以血还血以眼还眼。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认为他抛弃了你？’
结论太惊世骇俗，达米安简直难以相信。任何人都会认为赫雷提克才是执着追随拉尔斯、绝不抛弃背叛的那个，但结果可能相反。
他们之间的权力地位乃至人生阅历都极不对等，跷板过重的一端只需要微微一动就能让轻者巨震。结果赫雷提克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开什么玩笑？
拉尔斯对此没有半点反应，更没有解释，只是追问，“除此之外，你没有察觉出其他东西？”
于是达米安明白了，圈套想要套中的东西，莫大的荒谬让他想笑，‘哦，你无法察觉自己的情绪了对不对…所以你要问我。’
‘外公，你已经失去我的所有尊重。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你现在只不过是一头完成执念的伥鬼。’
伥鬼这个词可有意思。
拉尔斯语气淡淡，“达米安，如果你的推论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我很遗憾。”
‘我也很遗憾，外公。等待你的注定是失败。’达米安说，‘在你选择占据我身体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他们会发现真相，然后驱逐你。’
“是吗，但你看不到那一天了，看不到的结局意味着不存在。”拉尔斯说。
达米安心里一凛。
一栋小楼的院门在拉尔斯即将靠近前悄无声息的打开，他平静的迈入。
白幽灵站在院内，对他低头。
先前跳下船的黑袍男站在角落，他脱下兜帽，居然是奈尔森。
“你回来得刚好。测验结果出来了，和你想得差不多。”他很兴奋的对拉尔斯说，“血缘越近，排异性越低，融合越快。再以此为跳板，继续向宿体的血亲转移灵魂，那具原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躯体也会对你降低排异性。”
“现在你要进行剩下的仪式，把灵魂完全转移到这具躯体吗？”他问，“最迟半天时间就能结束转移。”
拉尔斯看向白幽灵，“位置？”
白幽灵看了一眼手上的平板，红点正在地图上飞速移动，“……赫雷提克大人正在穿越哥谭市区，按照这个速度，一小时后他就会抵达蝙蝠洞。”
奈尔森：“和之前一样的提醒，仪式期间必须保护好你原本的躯体。”
如果这具躯体死亡，那拉尔斯也能回到原本的身体。
但如果转移未完成之前他原本的躯体就已死亡，灵魂消散，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刺客爬上湾镇最高处的塔楼，于白日燃放一支烟花。白日烂醉的酒鬼们正在酒馆中畅饮，声响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如果有人推开家门的窗户，就能看到漆黑的阴影正在巷道之间掠行，看守住每一条进出小镇的路。
韦恩庄园，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布鲁斯第十次不经意的朝庄园大门的位置望，又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手机，连接蝙蝠洞系统，查看庄园门口的监控。
好极了，还是没有车，也没有人。
难道赫雷提克要从天而降、来一个超级不走寻常路的出场吗？但是卫星也没观察到有飞行器。
或许是时候查查蝙蝠机定位了，但蝙蝠侠已经查过，战机的信号早已从蝙蝠系统中消失，显然是达米安做了些小操作，反向屏蔽了蝙蝠洞。
有时候布鲁斯真的很无助。
本来以为达米安必然能把人带回来，现在看来效果存疑，下次还是得他亲自出马。
老管家站在他身后，不太赞同，“需要我提醒您吗，布鲁斯老爷，现在才一点。而您说的约定时间是三点。”
“这时候就产生达米安少爷不会带着赫雷提克少爷回来的结论是不是太早了些？以蝙蝠机的速度，就算他们在大都会，两点半出发都来得及。”
布鲁斯拿起他托盘上的饼干，表情严肃，“一定有什么邪恶之人拉长我对时间的感知，现在或许我可以去看看卷宗或者锻炼一下身体，合理利用时间。”
阿福：“或者帮我确定一下其他东西。他会和达米安少爷一样喜欢斯里兰卡红茶？还是武夷大红袍这类乌龙茶……”
布鲁斯微微点头，“很高兴你会问我，但我觉得他会更喜欢喝加糖的奶茶。”
“英式茶？我明白了。”阿福转身离开时很高兴，显然是在欣慰家里终于有人能够和他一样，喜欢英式茶学加奶加糖的做法。
布鲁斯没敢对阿福说他高兴太早了，因为赫雷提克大概率只是喝个甜味……希望孩子千万别喝完茶说味道好怪你在糖水里加了什么。
阴影悄无声息落在窗外，一只大型鸟类，布鲁斯没有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如果你要进来，得换衣服。”布鲁斯说，完全出自兄长对弟弟的宽容和耐性。
“这也就是我站在这里隔着玻璃和你说话的原因。”夜枭说，“赫雷提克送过我一枚宝石，他耳钉上的那枚。”
布鲁斯微微一笑，“出去。”
夜枭：“……”
这是显然在误会他是来炫耀的。但作为哥哥，夜枭决定选择耐着性子包容弟弟。
他继续说下去，“那枚宝石有监听和追踪的功能。”
真巧，蝙蝠洞有枚被放进收藏柜的录影宝石。蝙蝠侠面无表情，“出去。”
“你觉得赫雷提克会对我用这个？”夜枭坦荡问。
好吧，赫雷提克确实没有什么控制欲，他一向是引起别人控制欲的那个。
“这东西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那还能是谁的？”夜枭说。
蝙蝠侠陷入沉默。
夜枭淡淡说，“我怀疑拉尔斯·奥古没死。”
“这枚宝石不算证据。”蝙蝠侠说。
“我会拿到更多证据。”夜枭说完离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到时候你可别阻拦我。”
等到什么时候他没有说，但蝙蝠侠知道他的意思。
短暂的阴云掠过他的心间，实际上他也有相同的怀疑。但提姆那里传来的消息，刺客联盟已经完全认可赫雷提克的继任…甚至他的继承就是拉尔斯·奥古留下的命令。
金蝉脱壳？能脱去哪里？
下午必须和赫雷提克谈谈这个问题。
实际上蝙蝠侠想说的还有其他事情，比如赫雷提克的基因。蝙蝠侠在火星猎人还有超人的帮助下进行了几次试验，在芭芭拉取得的神秘之屋腐化样本里分别加入他们的基因，样本会自动转录外来血液细胞中的遗传信息进行转录复制。
也或许也就是赫雷提克在研究所时身体总是出现恶劣状况的原因，转录需要时间，他在成为人类。
那么他的本源是什么？格赫罗斯的种子吗？蝙蝠侠不知道。但如果赫雷提克想知道这件事情，他会把事情告诉他，一览无余。
种族甚至是物种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成为他自己。
迪克从蝙蝠洞上来，双眼无神的瘫在大厅，一整个匪夷所思，“我不理解，我在警局关得好好的邪教徒到底去哪里了。”
三天前他们在阿卡姆抓到的邪教徒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布鲁斯对此知情，但也没有找到更多线索。
他回过头，“扎坦娜怎么说？”
“没有魔法的痕迹，物理手段。”迪克说，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还有一会儿，我去找芭芭拉分析一下附近有没有未被破坏的监控……”
“或者来帮我们装饰一下派对。”斯蒂芬妮从大厅另一侧探出头，“敌人能够想到破坏监控，肯定会故意隐藏行踪不会被拍到，你去查这个，大概率没戏。”
在她身后，卡珊也探出脑袋，她正往一个气球里吹气，手里还拿着一串小气球彩带对迪克挥了挥。约莫是来帮忙的意思。
迪克眨了眨眼，“你们还布置了派对？好吧，他肯定会喜欢这个——有派对活动吗？飞镖扎气球怎么样？”
卡珊对他做了个NO的手势。
迪克朝着她们走过去，“不扎你做的，扎我做的总行了吧……”
庄园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路透过窗柩传到大厅。布鲁斯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晴空万里，今天有个不错的天气。
*
树影在车窗外晃动。
对于扎伊尔而言，赫雷提克要单刀赴会蝙蝠洞是一件绝顶可怕的事情，不亚于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坐在后座，扎伊尔打开准备好的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排列满炸弹，而他神色凛然，“只要情况不对，您把手提箱一开一扔，定能把敌人炸得人仰马翻，直取蝙蝠侠项上人头。如果没有成功，我们埋伏在外听到动静就冲进来，依旧直取蝙蝠侠项上人头！”
赫雷提克在旁边微微点头，“首先蝙蝠侠是我的人，所有人都不准取他人头，其次蝙蝠洞炸塌了我怎么办。”
【超高爆炸药：威力巨大，在蝙蝠洞引爆后有一定几率误触骑士陨落协议。】
【骑士陨落协议：蝙蝠侠的计划之一。在蝙蝠洞布设大量火药，用来在身份暴露或者敌人占领时摧毁蝙蝠洞和韦恩庄园。】
扎伊尔一呆。
蝙蝠洞这么不经炸吗？豆腐渣工程？但刺客联盟没炸过那里，也不清楚地质情况，所以还真不好说。他完全陷入纠结。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不致死又能让蝙蝠侠对我百依百顺的手段。”赫雷提克鼓励他，“想出来了白幽灵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扎伊尔目光呆滞，“……啊？我吗？”
本来是该很打鸡血的奖励，但是他有手段让蝙蝠侠百依百顺，真的假的？
赫雷提克拿过手提箱下了车，他身上没有大氅，紧身衣束腿裤完整勾勒出挺拔身形。
这里居然是一处山坡，其下森林掩映的蜿蜒盘山公路依稀可见。一辆皮卡车在从山下驶来，引擎渐响。
他向下望去，脸上罕见的没有任何表情。
*
白幽灵协助准备好一切，正在从湾镇回到修道院的路上。如果赫雷提克提前回来，他可以想办法拖延时间。
卡车窗外，森林掠过，他的心情一派轻松。几支忠于恶魔之首的刺客早已离开圣城，此时都埋伏在湾镇，将那里守成一座铁桶。
而圣城……谁能找到那里呢？
一切都准备就绪。
恶魔必会归来。
但忽然之间，车辆的方向失控。他一惊，这里可是一侧临崖的山路，搞不好就要车毁人亡。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开车的刺客。
驾驶员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应该是车胎破了，我下去看看。”
驾驶员打开车门，一条腿才迈下去，急速呼啸的风声从远处掠过，一条血线从脖颈浮现，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向地下倒去。
白幽灵的眼睛也瞪大了。
有埋伏！谁？！
一道声音从他那一侧的车门外响起，年轻而熟悉，淡淡的听不出去喜怒，“白幽灵，滚下来。”
白幽灵头皮一麻。
他战战兢兢的推开车门，赫雷提克站在几步之外。
“您不是要去蝙蝠洞吗？怎么停在这里？”白幽灵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
情况不太妙，赫雷提克居然真的杀掉了驾驶员，对比起来被定位器骗都没那么严重了。要知道赫雷提克从来没对认定的自己人下过死手。
“骗我好玩吗？”赫雷提克和颜悦色问。
“什么骗？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还活着，我知道他的灵魂在达米安身体里。”他平静说。
赫雷提克发现了！
“果然没有瞒过您。”白幽灵有点高兴又隐隐恐惧，少年身上没有逝者仍存的欣喜，他说了一个骗字。
“仪式成功之后，达米安的灵魂会怎么样？”赫雷提克问。
他怎么会知道仪式？不可能是主人透露的信息！这起计划完全将赫雷提克排除在外，他不该成为知情者。
白幽灵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但依旧哄骗着安抚他，“当然是被转移到其他复制体里，您不用担心达米安大人，他依旧是您的兄弟。”
“说得真好，我简直都要相信了。”玩家幽幽说，“如果其他复制体能用来干这个，他一开始就已经用了。”
“我的角色无法容纳他们任何人的灵魂，你们也根本没想过让达米安活下去，对不对。”
“如果是，您要阻止主人吗？”
像是从玩家的沉默中得到某种答案，白幽灵拔出刀，“对不起，赫雷提克大人，所有人都能阻止主人，但您不行。”
一队刺客在他附近出现，对玩家举刀，而白幽灵缓缓说，“如果您选择现在离开，前往蝙蝠洞赴约，我们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主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您一定要执迷不悟，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已触发隐藏任务：抉择】
【拉尔斯正在举行的仪式能够让他永远住进另一具年轻活力的躯体，至于原来的房主，当然不会有好下场。衔尾蛇已在纽约自我吞食，因果业已圆满，此刻乃至今后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祂的干预。你可以自由抉择，但时间已经不多。】
【拉尔斯还是达米安？】
【带给你生命与意义的主人还是第一眼就让你心生憧憬的兄弟？】
第235章 瓶中的恶魔（6）
聪明人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如拉尔斯没有完全信任所谓的占星秘社。
早在千年前他未成为拉尔斯·奥古时，秘社就已存在。医师当年拜访的阿谢尔大学者便是其中一员。没人知道秘社存在多久，进入门槛又是如何。这些人行踪成谜，整日将神谕、我主之类的词语挂在嘴边，用当下时代的话来说都是些能进阿卡姆的神经病。
拉尔斯知道他们崇拜的是旧神格赫罗斯，毁灭与恐惧的象征……亦是刺客联盟的研究对象。
情况多少有点可笑，奈尔森是否知晓他正在为一个渎神者做事？
不重要。
无人值得信任。
昏暗的室内，桌案抵着墙摆满瓶罐，一盏金色头盔放在边缘，奈尔森在调配药水。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瓶罐、里面又装着什么。好一阵调配之后，他举起一个黑色药水瓶。
“仪式开始前把这个喝下去，能够马上让另一个灵魂消散。”他兴高采烈，脸上充满对自己的能力的满意。
一旁的刺客拿过奈尔森手上的药水瓶，不管他的反抗和抢夺，径直出门。
奈尔森惊呆了，他看向拉尔斯，“不是，他干嘛啊。”
拉尔斯站在数米远的露台上，眺望远方，没说话。
几分钟之后，刺客再度回来，将空瓶还给奈尔森。随后向拉尔斯复命，“在宿体苏醒的是被移植过去的新灵魂。”
刺客显然是去拿先前的兄弟测试效果。果真是越老越神经病，越神经病越惜命。
奈尔森有点无语，想来当年伽利略面对的就是这样不懂科学和事实的愚昧者……所以解释也很重要，就算能流芳百世，他也不想上火刑架。
“醒来的当然是新灵魂，原本的灵魂已经在肉.体扎根，而外来者是无根浮萍。”他打了个比方来解释，“你就把这当做除草剂，要产生效果总得有个根吧。”
拉尔斯侧头，少年人本该桀骜张扬，但此时眉眼只有冷淡漠然，泾渭分明的将他和另一个灵魂分开。
“再调配一份。”他说。
仪式的法阵就在地下室，拉尔斯已经见过，效果应和奈尔森所说不差，用来稳固灵魂。漫长的时间会带来财富，知识和能力囊括其中。
学习和练习，重复成千上万遍，就算没有天分，也终究会得个熟练精通。
但另一些事情不是这样，就算想上成千上万遍，也依旧得不到结论。
最后沦为喉中刺……只有执念横生。
离开露台前，拉尔斯最后看了一眼无垠的大海，远处的天空阴云正在汇聚，咸涩的海风送来湿润雨意。
可能会有一场暴雨。
‘你第一次改变对赫雷提克的态度是在和夜枭屋顶对峙之后。’
达米安说，‘你在那之后看到他新的价值，否则不会要他和我对战。在那之后肯定还发生什么……’
灵魂层面上的交流极为便捷，长串的信息被压缩成短短一念，带着少年人的不解流淌而过。
拉尔斯握着烛台，行走在回环的楼梯之间，影子映在墙上。
“达米安，这就是你的遗言？”他的声音回荡，“现在不是当侦探的时候，不妨想点切实的东西。作为补偿，我会答应你一件事情，它会一直生效。”
‘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此种报复，即便背叛，你最多也只是杀掉或者冷藏他，这才是你的惯常做法。’
“揣度他人只能暴露你的认知。”
‘那就告诉我真相。’达米安丝毫不让，‘反正我很快就会死去，你不妨直说。’
这种执着在拉尔斯看来或许会很傻，达米安冷静的想。
但达米安有什么办法，他也是没招了。这种状态什么信息都传递不出去，而很快他就会没命。脑子乱糟糟的，只能抓着一件事情捋清楚思绪。
拉尔斯出乎意料没有嘲讽什么，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幽幽说，“你想要的真相已经没有意义，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只能死在心里。”
‘人才不会在乎尸体。’达米安不赞同，‘显然它还没在你心里死去！’
明明已经走至地下室，法阵就在前方，但拉尔斯停下脚步。
良久的沉默，达米安忽然感到低沉的笑声在胸腔中震动。
“是吗。”拉尔斯说。
达米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有点恼怒，回应总是模棱两可的人真讨厌。可是身体感受到的情绪偏偏是一种愉悦。
“你想好愿望了吗。”拉尔斯温和问。
‘你不能对赫雷提克还有现存的任何蝙蝠家族成员动手。’达米安郑重说，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不动手？不可能。但我可以承诺，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拉尔斯说。
那也行，达米安同意。活着才有希望。
进入地下室后，拉尔斯的态度变得柔和，因为（交谈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随便吧，达米安不高兴。
他本来想着万一有人来救他，或者未来蝙蝠侠有办法把他复活，他现在多弄清楚一些事情，以后至少能提供线索。
结果人都要上断头铡了，还没弄明白拉尔斯到底在对赫雷提克发什么疯。
法阵在地上已经绘制完好，所有线条最终汇入正中央的幽绿池水，惨绿荧光把墙壁都映亮。
奈尔森走进地下室，手里是新配置好的灵魂药水。
猩红液体在圆润饱满的瓶身中轻晃。
“十年陈的丽伯特波尔多干红，今年仅有几百瓶的产出。”
韦恩庄园客厅，阿尔弗雷德展示着木质酒架上的那瓶红酒，语气和动作都是一个词，优雅！
凑在旁边的年轻人哇声一片，连连点头，然后彼此交头接耳。
“你喝酒吗。”“不喝，会妨碍我的杂技动作流畅度。”“苦，晕，不喝。”
迪克冷不丁说，“赫雷提克还没成年，也不能喝这个。”
“能杀人不能喝酒……行吧。”芭芭拉点头，“那谁喝？布鲁斯应该喝姜汁汽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阿福，显然是期待他能干掉一整瓶红酒……不然拿酒出来干嘛！
阿福擦了擦酒瓶，表情平静，“真高兴再这样下去只进不出的韦恩庄园酒窖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酒类博物馆。”
卡珊的眼睛瞪大了，她带着羡慕喃喃说，“长难句。”
布鲁斯倚在旁边的沙发里看手机，懒洋洋的像一只大猫。倏然看到什么，他触电似的站起身，目不斜视的朝着门外走去。
“人到啦？”斯蒂芬妮问。
“应该是，他一直在看庄园附近的监控。”迪克说。
他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水，闻到馥郁的奶香才后知后觉这是阿福的特制茶水。人掩盖紧张时总是奇奇怪怪，明明阿福说过要等人到了再喝。
迪克咳嗽一声，“我现在先替赫雷提克尝一下奶茶合不合口味……”
“喝吧，这是你的命运。”地下室，奈尔森肃然说。
拉尔斯拿过他递来的药水瓶，拔开软木塞，几乎没有犹豫的一饮而尽。
达米安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正在进入喉咙。
这时候大家在做什么呢。赫雷提克那个笨蛋已经抵达，高高兴兴的在韦恩庄园做客吧……大家都在，父亲还会给他推荐阿福做的好吃小甜饼。
达米安忽然有点后悔，怎么没有早点带赫雷提克去庄园？
本来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他永远也没办法见证了。一同无法得见的还有赫雷提克未来人生里的各种重要阶段，他会离开刺客联盟吗，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又和谁在一起。
还是不要谈恋爱吧，万一谈到控制狂变态怎么办。蝙蝠侠这么忙，估计得等哪天赫雷提克又死去活来才会发现傻狗又被人骗。
但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或者一切会被扭曲得不像样。拉尔斯·奥古还活着，谁都不知道他未来要做什么，要破坏多少美好可能。
不甘心。
达米安不甘心。
所有不甘都来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站在法阵边缘，拉尔斯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庄园门口，布鲁斯看着黑玛瑙打开后座的车门。
他唇角泛着的笑容顷刻消失。
预想中的人没有出现，后座只有一件墨绿大氅散乱堆叠。
黑玛瑙抓着大氅抖了抖，有一秒布鲁斯希望是赫雷提克变小了，而她正在寻找拇指姑娘。
但没有。
而黑玛瑙的目光投向座椅。
那里有一张小小的白纸卡片，直到大氅完全拿起，才在视野出现。
黑玛瑙把卡片交给布鲁斯，“他给你的。”
做完这件事，她把衣服叠好放回后座，再度回到车上，却不驶离，只是停在庄园边缘。
布鲁斯打开卡片，上面的笔迹陌生，运笔却出乎意料的随意而遒劲，几乎能够看出字迹主人的性格，意气风发又散漫不羁。
【路上和达米安突然遇到点事情，今天估计结束不了。忙完再约，我会把达米安带回来：)】
手指把卡片捏得死紧，褶皱在纸上蔓延直到变形。
“……他们出事了。”蝙蝠侠绷紧下颌。
同一时间，地下室中有人眯起眼。
“药剂没有起效。”拉尔斯冷冷说。
奈尔森大惊，“怎么可能？”
明明是相同的配方，怎么会突然失效？这种事情就好像有人在伽利略面前展示世界其实是天圆地方，怎么可能！
一番检查，他呆住了，“还真是天圆地方…不是，另外个灵魂身上怎么有个灵魂禁锢法阵？”
“这东西你这两天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他连连追问，但拉尔斯陷入沉默。
达米安也很沉默，最滑稽可笑的事情是做好死去的准备却没有死。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这两天，除了赫雷提克之外，拉尔斯没有见过其他闲杂人等。
“他发现了。”拉尔斯笑起来。
“谁啊？”奈尔森战战兢兢问。他罹患蝙蝠PTSD，只要不是蝙蝠和夜字打头的人都好说。
拉尔斯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地下室，回到高楼的露台。果不其然，先前还晴朗的天幕此刻一派阴沉，狂风呼啸。
镇中没有传出任何战斗的声响，只有暴雨来临前的安静。
不在这里。
拉尔斯知道赫雷提克去了哪里。
*
蝙蝠战机掠过一望无垠的沙漠，最后停在一片废墟之间。
沙漠曾经孕育过无数古国，又见证起覆灭。但在沙漠中，废墟又称得上罕见，经年累月的风沙会淹没一切存在的痕迹，就连庞大的城邦都不能免俗。
玩家跳下战机，对着系统地图沉思。
系统任务还在不断提示选AorB，玩家嫌烦就直接放在旁边没管。or什么，玩家选all。
黑玛瑙解锁出的地图和白幽灵发出过的一道警示信号位置重合，再结合监听达米安听到的信息。看板娘藏躯体的位置显然就在这里，就在废墟前，但前方只有两块交叠的巨石，有四五层楼高。
不过这石头看起来也蛮像门的……
玩家阴暗的掏出手提箱。
看板娘我知道你本体肯定在这里，别光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你开门啊！
第236章 瓶中的恶魔（7）
玩家摸摸达米安的通讯器肯定不是因为想要同款，在接触的一瞬间，信号系统接入，自此另一头的声音朦胧记录。
于是就可以做解答题了。
A.达米安得知他外公死后痛不欲生，以至于精神分裂出拉尔斯的人格。
B.看板娘没死搁这儿附体想搞骚操作。
这又不是什么少女乐队，玩家也不叫奥古祥子。答案只有一个，有人真的没死，把玩家当乐子:)
去湾镇肯定会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唯一的解决方法在这里……找到看板娘的躯体！
【已触发场景战役：真正的结局】
【拉尔斯·奥古没有死，他的躯体静眠在他建造的圣城之中，死忠者们拱卫在侧。前方之路危机重重，但如果你能够突破重围，找到躯体所在，就能迫使他回到这里。】
【有时候人做选择，是因为没有其他路；有时候看似很多条路，实际最后都会抵达同一个终点……但抵达终点的过程有时比结果更重要。】
【但行此路，莫问结局。】
烈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黑影从上空袭来，竟是无数头巨大的蝙蝠，有着似人而狰狞的脸，它们盘旋、俯冲、收拢，团团将玩家包围。
更高处，山石之顶，刺客们的身影亦陆续浮现，手持弓箭和长枪。
刺客们见他，见他手握的剑，那紧攥剑柄的手满是干涸血迹。
最后为首一人从石顶跃下，乌鲁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却没有丝毫退让。
“您不能进去。”
这话把玩家整笑了。命令一个玩家？
“让拉尔斯·奥古出来和我说这话。”
晴空之下，少年扯着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下一秒，蝠群尖利的哀嚎。赫雷提克的身影撕开它们的包围，主动发起攻击。剑光闪过，血花飞溅，他一脚踩在最近一头蝠怪的背上，抽出卡在它胸腔里的剑。
血溅在他靴子上。
而他抬起头，碧瞳凝着深冷的杀意，迎着乌鲁凝重的目光，再度抬起剑尖。
乌鲁舌尖泛苦。
赫雷提克站在这里，说明了一个事实，他已知道自己被瞒在鼓里。
这怒气冲冲的模样，恐怕恶魔之首本人现身，也得挨他一刀。
他转头看向同僚，刺客们彼此对视，在短暂又无声的交流后，他们达成一致，向后撤去，消失在岩顶。剩余的蝠怪也纷纷振翅向上飞掠，消失在刺眼的晴空里。
在他们下方，石头开敞，一条漆黑甬道无声出现。沿着甬道前行，在视野要辨清阴暗之前，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玩家停住了脚步。
入目竟是一方水泊，高耸城堡矗立在后，白玉的高墙拱卫着层层高塔，连着莹莹碧空一齐倒映在湖中，水洗般的澄澈。水泊纯粹由人工打造，底面铺设着纯黑大理石，洁净得一沙不染。
一条坦荡的长路高出水面，灰与黑的砖纹拼贴，直直延伸向城堡。
磅礴的宗教和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哪怕是不懂建筑设计的普通人都会被这一幕展露出的美震慑，驻足欣赏。建筑学家们会陷入疯狂的，狂热的分析每一处结构的象征和其寓意。水代表洁净和权力，黑路通往白城，是意味着走过这段路便卸下罪恶，迈入城中时洁净无比吗？还是隐喻踏入此城者须先面对深渊？
只有设计者自己知道答案。
玩家也忍不住驻足……啧，这看板娘还停会藏啊。
水面掠过他的倒影，清悦的鸟鸣从远处传来，划过天际，消失在城堡背后。他向前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城堡后，每走一步，某种熟稔的感觉就加重一分。玩家来过类似的地方么……医师的往日之影？还是其他游戏？
他推开拱门，宽大的空间在眼前铺开，冷意扑面而来。
凄厉咒骂在耳边炸响。
【混账拉尔斯奥古我当年怎么就没杀了你！】
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一池幽幽的碧色。玩家眯起眼。
竟是酒神因子在咒骂，这家伙这段时间消失不见，居然是在这里。浓稠的拉撒路之池翻滚沸腾，不停地冒着黏腻的气泡。
池中央，一个人背对着玩家，盘坐在水中。
这具躯体脊背赤裸，每寸皮肤紧绷在结实的肌肉之上，几道浅淡刀痕交错，没入碧色水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入，咒骂声一顿。带着狂喜和愤怒，酒神因子尖叫，【赫雷提克！帮帮我！】
【酒神因子之池：将相关物质高度提炼后得到的产物，每一滴斗弥足珍贵，能够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内外伤口。】
“你什么情况？”玩家一脚踩进池水，“嘴上说着杀，身体很诚实的在给人做修复？”
池水几乎没过小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拔出佩刀。
把这具躯体给办了，还不把看板娘给吓回来。
【那我有什么办法！】酒神因子骂骂咧咧，池水也跟着剧烈翻滚，【拉尔斯浓缩了大量拉撒路之池，地脉里的浓度都被他抽低了！本来我可以流动去其他地方，结果现在只能被呆在这里。】
呃，地脉浓度抽低这个估计不能怪看板娘，应该是大眼狗吃饭吃的。
【快找个载体把我带出——】
话没喊完，酒神因子忽然陷入沉默，就连池水冒泡的咕噜声都微弱了点。
玩家也沉默，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边缘池水的倒影。
扭曲的倒影里，一个人正站在池边。
……拉尔斯。
这么快出现在这里……不过也更好。
“赫雷提克，过来。”拉尔斯说。
他身后是一处露台，红色的蝙蝠龙从窗外一闪而逝，它兴奋的拍击翅膀，绕着高塔掠行一圈又一圈。
以后歌莉娅会变成大胖龙的吧？它恐怕还以为是吃饱了饭，让达米安态度改变。
所以达米安一来找它，它就兴冲冲把人载过来，一路飞过海洋和沙漠……殊不知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玩家叹了口气，“你怎么连歌莉娅都骗。”
“我可没骗它，它主动送我来这里，心甘情愿。”拉尔斯说，“怎么没去韦恩庄园？”
他们在池水中静静对视。
沸腾的水面把二人的影子都扭曲，达米安穿着刺客制服，黑色紧身的布料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带着某种锋利感。
这张脸没有表情时，几乎能让人忘记这具躯壳里此刻装着的是谁。
一点烦躁之色从赫雷提克脸上闪过。“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他。”
拉尔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碧瞳愈发幽深。
“对，我不是他，但我也没有伪装。”他温声说，“你不该来这里，赫雷提克。”
“哦，不装了所以开始管我了。”
赫雷提克笑意吟吟，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向池水中央走，拉尔斯本来的躯体正无知无觉盘坐在那里。
他垂下的剑尖划过水面，头也不回的问，“骗我好玩吗？”
拉尔斯依旧站在池岸上，望着他持刀与那具盘坐的躯体越近、也与他越近。
显然有人非常生气。
他眼底却浮起笑意，主动解释，“拉萨路之池已经无法修复我的身体，赫雷提克。即便浓缩提取出酒神因子，也不过杯水车薪。”
这就是要更换躯体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东西，从来都不必提起。
“所以骗我是不是很好玩？”赫雷提克又笑着问了一遍，他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拔高了一点。
他掠过盘坐躯体之侧，下一秒，凌厉的刀光已经在拉尔斯面前留下残影。拉尔斯侧身闪避，但胸口骤然一重。
巨大浪声，碧色的池水四溅，拉尔斯被他一脚踹进池里，脊背贴着池壁滑行数米，水面几乎要没过他的胸口。
在他抬起头时，赫雷提克已经一脚踩在拉尔斯双膝之间，另一脚踩在他胸口，重重碾下。
“还写遗嘱…遗产……”
少年人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脸颊被湿润的水渍沾湿，覆在阴影中的笑容充满杀意，他冷笑一声，“你故意的。”
混账看板娘！原来不给遗产打的是自留、侵吞玩家财产的主意！
真的太混账了，玩家先前回圣殿产生的那点惆怅这一路走来已经半点不剩。这么大个城堡，老登自留着用是一声不吭啊！
拉尔斯笑了一声。
躺在水中，被踩在脚下，他没有挣扎。声音闷在水面，被水汽濡湿，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那又如何。”他问，“你要因此对我拔刀相向？”
“一码归一码，现在离开达米安的身体。”
玩家啧了一声，“到此为止，我会给你找到新的身体。”
若有若无的笑意从拉尔斯脸上淡下去。似乎从玩家的态度里判断出一些事情，好几秒的沉默，他倏然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抬起手，反扣住玩家的靴踝，猛地一拽——
哗！
巨大的水声，这次被掀进水里的是玩家。
姜还是老的辣，论速度也还是老登快。这一下真是给玩家干得猝不及防。粘稠的液体涌进鼻腔和唇舌，玩家呛了一口，甩着头要起身战斗。
但拉尔斯已经拔出武士刀，剑尖挑起玩家的下颌，又垂眼望他。
他的声音很慢，“你打定主意要和我为敌了？”
那张脸面无表情，双眼却沉冷无比。
玩家很匪夷所思，“你就非要达米安？”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是最像我的后代。”拉尔斯淡淡说，“所以，对，非他不可。他是最合适的容器和继任者。”
【LV75/100达米安（拉尔斯·奥古）】
【灵魂禁锢结界】
【一体双魂】
【净化：驱除一切的能力正在剥落灵魂结界，两小时后结界将消散。】
【这是一场检验之战，你和达米安无法使用所有超凡能力。】
【赫雷提克，祝您武运昌隆。】
两个小时！
玩家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恼怒。
看板娘这执迷不悟，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而他已经不是刚出新手村的菜鸟了。
手指在池水中摸索着…玩家摸到了先前遗落的剑柄。
刀光剑影在剧烈震荡的水上炸开！
战斗，两个人都没有用任何超出技巧之外的能力。
“太慢！”
“迟疑什么？！”
在拉尔斯的呵斥中，鲜血溅进池水里，很快二人的伤口就被酒神因子平等修复，池水的颜色很快变深，从碧绿变成墨绿，最后染上一层暗沉的红。
玩家重重砸进水池，巨浪翻滚。
“你在有意避开要害。”拉尔斯持刀冷冷说，怒意横生，“赫雷提克，这就是你背叛我的原因？因为达米安？”
酒神因子急死了，在旁边哇哇大叫，【你这伤口速度怎么和这糟老头子似的？！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完蛋！】
啧，别管，玩家自有他的节奏。
先前的战斗里，拉尔斯始终在把玩家往池水之外逼，玩家始终没找到突破口。
这一下看板娘动了真怒，给他干水中央来了。
现在，那具属于拉尔斯的躯体就在几步之外，背对着玩家，一动不动。
玩家冷笑着抓着剑就往那儿一扑！
就你拉尔斯有人质？！玩家也有！
这个距离，拉尔斯赶过来也无济于事，玩家的刀必然已经架上他躯体脖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会骤然改变。
拉尔斯的脸色冷下去。
下一秒，属于达米安的身体失去操纵，直直倒入水中。而那具本盘坐着的躯体站起身……看板娘回归身体了！
玩家精神大振！
他反手就把达米安身上的灵魂禁锢法阵取下来，套看板娘身上。
是的，这就是玩家的计划。只要能够把拉尔斯逼回身体，再把灵魂禁锢法阵放在他身上，就可以把人留住！
没祸害到达米安，万一他去祸害塔利亚呢，玩家也很害怕的好不好。看板娘版的原体已经很可怕了，在塔利亚身上，那更是不敢想……玩家还怎么快乐贴贴妈咪。
至于去哪里再去找个新容器给看板娘，玩家总有办法的。
一个紧急刹车，玩家扭头就往达米安的位置冲。满脸笑容的把面朝水池的人拽起来抱住，头也不回的朝露台跑。
“歌莉娅！”他咆哮。
但是猝不及防的，胸口一凉。
玩家缓缓低头，一柄短刀正钉入他的胸口。
第237章 瓶中的恶魔（完）
达米安倚在玩家肩头。
刺进胸口的刀，刀柄握在他手中。
他松开五指，脱离怀抱，向后退行几步，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翕动着，似是有灵魂挣扎着叫喊咆哮。但传到物质世界，没有半点微弱的声音。
‘赫……’
清澈的水痕从面颊淌落，达米安的眼底一片血红。
“为了他，背叛我……”拉尔斯轻声说。
哒。
哒。
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他在靠近，他语调渐凉，“血缘亦或者责任让你们如此在乎彼此？有点可笑了。”
玩家的表情淡下去。
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但在DEBUFF下，流血是个问题，进一步压缩战斗时间。经常被刀捅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止血有个好办法。
“别担心，问题不大。”达米安显然是被控制了，玩家笑着安抚他。
同一时间，他的手握住刀柄……铮然脆响，体外的刀身硬生生折断！
【LV100拉尔斯·奥古】（恶魔之首）
【疯狂】【偏执】【磨损】……
【酒神因子抗体：数百年来对拉撒路之池的依赖使得酒神因子对躯体的作用降低，伤害恢复速度降低90%。】
【战斗大师：世界上的所有兵器他都已精通，持有任何武器都将额外增加50%的伤害。】
【强弩之末：寻找合适的攻击方式和攻击位置，有几率使其失去战斗力。】
【反语魔法：几乎可以办到任何事，然而就连最强力的魔法都抵不过命运，时间无法倒流，人死而不能复生。】
【刺客联盟：忠于恶魔之首的刺客将会加入战斗，直到为他们的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在拉尔斯·奥古的战斗对象为你时，此状态将不会触发）
长长血条底下一连串的BUFF，玩家唰唰唰看过去，最后冷笑。
呵呵，就你看板娘有外挂啊？
命运商店，启动！
“你们不会真把彼此当兄弟了吧？”
手持长剑斜指地面，拉尔斯披着长袍步步走近，语气沉冷，“赫雷提克，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只不过是谁给你血，你的基因就照其伪装的怪物而已。”
“所谓的血缘不过是欺骗，你以为他们知道真相之后，还会对你一如往昔？他们只会调查你，控制你，最后把你关进笼子里永无天日。”
“无所谓，他们的态度不影响我的喜恶，我答应过他们的事情也不会有更改。”玩家头也不回的喝了管血瓶，转过身时，“就算真是如此，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愚蠢！铁了心要为他们殉命？！”
拉尔斯怒极反笑，但是笑容很快淡下去。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回忆的碎片割伤眼前，片刻的沉默后，低哑沉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语气古怪，“还真是看重承诺啊，赫雷提克，那你最开始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玩家袭来，拉尔斯操纵着达米安同时加入战斗，刀光如暴雨。
腹背受敌，玩家主动向拉尔斯发起进攻！血光飞溅，不到数分钟，他居然就已经成功将BOSS血条降到80%。
水雾猛地在周围炸开，淅淅沥沥降下，遮挡视线。
玩家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对着讨厌的水雾地形用眼睛去瞪，试图找到看板娘在哪里。
最开始？最开始就是新手村吧。
“你在训练室起手杀我三次，我能不答应你吗！”
他有点暴躁。进游戏开始一个结果就已经注定，玩家要通关那你这个联盟之主就得死。哪里有新王登基旧王还活着的？又不是嘉靖。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懂不懂，玩家八百个心眼子很坏蛋的！
现在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真是见鬼，最见鬼的是——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哪儿都不舒服，玩家深深吸气，“我在圣殿废墟居然真的相信你死于非命……你到底什么毛病？”
“不是话很多吗？现在不说话了？回答我！”
水雾久久不散，酒神因子之池竟在沸腾，几步之外就看不真切。该死的地形，就算兑换能力也得收着用，万一错手把达米安杀了，那才叫真正的胃痛。
左前方有动静，武器的破空声掠过，玩家横剑抵挡，另一刀便从身侧刺来。后退，再后退，刀刃相撞的火花在雾气闪逝。
从武器高度中，玩家已经判断出来谁是达米安。武士刀劈砍而来，他猛地伸手抓住！
刀刃割进战术手套，玩家握着刀，用尽全力把人往怀里一拽！
甚至没工夫看达米安现在什么情况，玩家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达米安的身体软下去，玩家搂着昏迷的人就急急后退。
视野渐明，后腰撞上坚硬的边缘，再度撤到露台了！
一抹红色掠过视野边缘，玩家把昏迷的达米安往下一丢，“歌莉娅！带他走！”
男孩如流星般从高塔直直坠落，歌莉娅在高塔外围盘旋，等待已久，巨大的翅膀擦着塔身掠过，稳稳接住下坠的身影。
达米安暂时安全，现在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了。
但没等玩家转身再度回到塔中战斗，后颈骤然一痛。
铁钳似的手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扯出胸口嵌着的刀，又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压，狠狠压在露台凹凸起伏的厚石栏上！
露台的风吹散雾气，但身后阴影几乎将玩家笼罩。拉尔斯在他身后，呼吸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再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研究所。”
“还在问这个做什么？没别的话说了？”就算上半身几乎悬空在露台外，血条下了一半，玩家依旧嘴硬。
底下有颗张牙舞爪的树，已然干枯而死，枝条惨白，像无数只向上伸着的手。
如果下去换个宽阔地形战斗……
“是啊，我执着问这个做什么。”拉尔斯低沉的笑，“许是重犯旧疾。”
掐着后颈的手侑然松开，玩家向后仰倒，坠落下去。
好极了，正和玩家意。
拉尔斯的声音从上方遥遥传来，被风拉得很远，他语气漠然，“你来晚了，这棵树已经死了上百年。”
玩家一愣。树？什么树？
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枯枝在身下层层断裂，像撞破一张又一张蛛网，密集脆弱的咔嚓声将他包裹。
少年重重坠进满是枯枝的黄沙，细碎的枝条还在坠落，砸在他的脸和身上，像一场白色的骨雨，他也压着这样惨白的尸骸。他躺在那里，颊侧擦出的伤痕在缓缓渗血，而那双碧瞳只是望着头顶。
白骨似的枯枝把湛蓝天幕切成碎片，白骨要将他掩埋了。
它死前定然是一颗极美的树，冠幅辽阔，枝繁叶茂，仿佛有树叶在风中纷飞迎面扑来……闪电般的记忆劈过脑海，玩家真他妈的服了！
怪不得玩家觉得这座城堡眼熟，他意识到这是哪里了，往日之影里医师所在城邦的王城！只不过翻修得无比璀璨。
可是真萧瑟啊，这里竟都是千年前留存的幻影。
玩家是答应过看树之类的事，看什么其实他都无所谓的……可那不该是个梦吗？人一醒来梦就消散，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个往日之景是真的回到游戏过去了啊！
千年前随口一提的约定现在还记得，这是得有多恨鸽掉他的人啊！要是用数值来表示，这个恨得爆表了吧。
玩家呆滞的翻了翻已完成的任务列表。
终末之日这个概念在游戏最开始拉尔斯就已经提到，前中期的主线任务让玩家成为亲信，让玩家发现拉尔斯毁灭世界的野望，按照这种发展，后期的剧情拉尔斯极有可能会主动召唤末日来临，让所有人都死去而玩家阻止…可是没有。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个剧情…让拉尔斯改变态度，让玩家去了阿卡姆，像是黑洞边的引力轨道，让整个主线被扭曲，硬生生改变出现另一种走向。
但结果已经注定：新王击败旧王登上王座。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这里了结一切。
所以系统说只有一个终点，殊途同归。
玩家双眼发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狗策划设计的什么破剧情！
拉尔斯已经行至他身边，垂眼望来。
风把他的黑色长袍吹得微微鼓起，交叉的衣襟覆着小半胸膛。从这张脸上还是能找到几分医师的影子。当然，他们是同一个人。
玩家沉默，良久的沉默，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很多余。
“我会洗掉你一段时间的记忆。”
拉尔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漠然而冷硬，“醒来后一切都将如初，你只会觉得做了一场噩梦，但永远回忆不起来任何细节。”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怎么怀疑你要把我进游戏开始的进度都抹掉呢。”赫雷提克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
这个高度摔下来许是有内脏破裂，鲜血从他唇角淌下，他还望着那颗枯树，“随便你吧，但这棵树怎么死的？”
“终有一死而已。”拉尔斯语气漠然，“从有一年起它的枯枝越来越多，最后只有树干上萌发一些嫩芽，后来，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春天，我站在这里见它没有新芽萌出，于是知道它没有抵挡过时间。”
“塔利亚的梦里明明它还活得好好的…”赫雷提克轻轻说，“我还站在这棵树底下呢。”
“那只是我建的梦。”拉尔斯的声音也轻下去。
风从枯枝间穿过，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少年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迷茫过，像是走丢的孩子。
显然魔法的力量在生效。如果他的记忆是一本书，那么书页正在被一张张撕下焚毁，厚度渐薄。
渐渐遗忘自己是谁，会恐惧么，不会，会难过么，也不会。可能会几瞬怅然，烟灰似的稀薄，风一吹就散去，在时间的比例尺上甚至占不了小小一段。
人总是向前走的。
不破不立。
拉尔斯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赫雷提克没有反抗，可能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几乎将地上惨白的树枝都染红，也浸透拉尔斯的衣服。
靠着拉尔斯的胸膛，他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枯树模糊在天日将暮里。
王宫被改造得还有几分过去的影子，可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
他把赫雷提克放进王座，冰冷的石椅，宽大的扶手，椅背高得几乎要碰到穹顶，少年陷在里面显得很小很小。
拉尔斯站在他面前，“如果你没有来这里，现在已经在参观蝙蝠洞了……你该听话的，现在折腾大半，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达米安会死去，但我会让他的名字继续存在下去。你醒来之后，依旧会坐在你想要的位置上。”
“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听上去还蛮幸福的。”赫雷提克语气很轻，那双向来明亮的碧瞳此刻略微失神，像是隔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
“无知当然是一种幸福。”拉尔斯的指腹拭去他唇角的血。
年轻的侦探想拿刺客联盟做他实现世界和平的跳板，本来拉尔斯认为他可以帮赫雷提克解决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提摩西的野心实在太大，赫雷提克恐怕掣肘不住。
赫雷提克容易轻信他人更是大问题，他终会为此送掉自己的命。
但他会处理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在时间里拉尔斯沉浮太久了，见过得也太多，一件事情他能抽丝剥茧看到真相也会杂絮增生。长久以来，第一次他似乎无限靠近最初的那段时光。
那时一切都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再多想，心里只有宁静。
“那魔法能让那棵树活过来么。”赫雷提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然不行。但拉尔斯说，“可以。”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欺骗眼睛的美丽谎言，不该存在的景象就会在眼前苏生，枯枝萌芽展叶，万物重新生长，时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只需要一个幻术。
赫雷提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下颌抵在他的肩上，有一瞬间像是在主动拥抱。
拉尔斯瞳孔凝固了。
他低下头，剑正穿过他的胸膛。
“魔法办不到。”赫雷提克说。
他松开手，真用力的一剑，穿透拉尔斯的心脏，殷红的血线在刃尖流淌。
寂静空荡的王座厅，光秃秃的一片。
无声结界在这里，所有魔法的力量都隐没。
拉尔斯也没有用幻术魔法。
赫雷提克推开他，起身在几步之外站定。
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拉尔斯嘶哑的笑起来，“对，什么都办不到，它已经死在过去！”
“所以我说我能办到你从来就不相信。”赫雷提克面无表情，碧瞳燃烧着灼人愤怒，“你自己办不到而已…你甚至没有看到，怎么敢说别人办不到？！”
“因为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则！”拉尔斯怒喝，“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得解脱！”
空气突然沉寂，他们冷冷对视。
火红夕阳顺着洞开的门涌入，一排排白玉石柱融在光里，在还未触及他们之前就停在半殿。
拉尔斯抬手握住胸口的剑柄，现在已经分不清谁的血，顺着指缝，顺着袍角滴淌。
在他把剑抽出来之前，赫雷提克撑住他要滑落的身体……同时也把剑往他的胸口越推越深。
拉尔斯向后跌坐进王座。
“我为你带来了解脱。”赫雷提克默默望着他。
鲜红的血，生命在流逝，拉尔斯呼了口气，声音疲惫沙哑，“还是这么有样学样…有段时间我想教你为人种种，可惜没有继续。”
这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他沉默片刻，“去找达米安吧，他会是比我更合适的教导者。”
“有什么遗愿么。”赫雷提克轻声问，“现在就能实现那种…人死后发生的东西意味着不存在。”
“拥抱一下吧。”拉尔斯低声说。
是补偿心理在作祟么，一个真正而轻柔的拥抱，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竟真的带着点温情。
拉尔斯抬起手，袖口探出的匕首抵住少年的后心，只要用力就能穿透他的心脏。
但是他没有动。
一只鸟，灰扑扑的斑点小鸟，在旁边的扶手上短促地跳跃几步，茫然似的左右张望。很疑惑在哪里吧？陌生的地方……紧接着它舒展双翼，留下一根飘摇坠下的羽毛，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耀金色的光飞去。那是有天空的地方，那是属于它的地方。
那只死去的细嘴杓鹬。
拉尔斯怔怔看它最后一点尾羽融化在光里。
忽然之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收拢掌心，声音渐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赫雷提克。”
“本来就该是我的。”赫雷提克说。
拉尔斯无声的笑了，“……你的路还很长，而我会在终点等你。”
叮呤一声响，匕首顺着滑下的手掉落在地，他闭上眼睛。
呼啸的风沙刮过白城，发出和千年前别无二致的声音。
这阵风把达米安吹醒了，他在歌莉娅的背上睁开眼，终于能够控制身体。
记忆回笼，一切都像是噩梦，赫雷提克在哪里？！他要歌莉娅回到城堡，掌心却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握在掌心，他张开手，居然是一根灰色羽毛。
什么时候拿的？有几帧记忆在闪逝，寂静芦苇荡里鸟在掠行…许多没印象的画面，头痛欲裂，达米安按住额头。身体出现了某种问题……被拉尔斯占据的后遗症？不重要，先找到赫雷提克才是重中之重。
歌莉娅没离开圣城太远，几乎就在附近飞行。进入城堡范围后，达米安跳下它的脊背，城堡的背面在眼前徐徐展开，刺得眼睛生痛，他忽的沉默。
一整片的胡杨树林，宛如耀金色的海洋。那颗大树是死在百年前没错…拉尔斯·奥古种了一片新的树林。
第238章 后日谈·游戏报告
【结局：刺客联盟之主。】
【恶魔真正死去，阴影再也无法蒙蔽你的双眼，刺客联盟进入新的时代。你赢得想要的一切，爱你的人从遥远之地赶来，无论跨越多远山水，太阳是否照常升起，有人永远、永远会来到你身边。】
【爱能跨越时间和空间。】
【恭喜您达成游戏的*真正*结局，这是毫无疑问的成功和大胜。深切的羁绊将你在此世界锚定，你是你所有过往和相识之人的合集。】
【后日谈模式已启用，您可以尽情体会开放世界的乐趣，只要您想，您可以成为任何人、做任何事。】
【已获得成就（铁血战斗党）。全程使用战斗的方式提高好感度并通关游戏……在恋爱游戏里沉迷战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命运点数＋2）
一切都结束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怅然若失。玩家坐在王座里长长叹气，这一定是……游戏玩少了导致的啊！
经验告诉玩家，再整个几周目就完事了。
但是等一下，恋爱游戏是什么意思？
瞪着成就描述，玩家的目光渐渐呆滞……塔塔开了这么久，你和他说这是个恋爱游戏？！
不对吧策划，恋爱游戏不应该是那种幻灯片的画面搭配台词吗？什么‘我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啊’‘我已经无法忍耐了’‘不逃吗我给过你机会接下来就算哭着求我也不会停下’之类的……这算哪门子的恋爱游戏啊！
这是恋爱游戏，那玩家砍的BOSS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命运博士已生成你的游戏报告，点击查看。】
玩家点开报告的手剧烈颤抖。
【在游戏里你一共开启了四个阵营在内共21位角色的好感度，并将刺客联盟和蝙蝠家族的所有成员好感度都提高至满级。刺客联盟和猫头鹰法庭在你的操作下惨招洗牌、改朝换代；九头蛇更是因你覆灭；蝙蝠家族幸免于难，但他们坚信你是无辜的，以上事情都和你无关。天啊，您可真是个处处留情的邪恶花心大萝卜，脚踏多条船的滥情就连制作组都惊叹。】
【迄今为止，你累计叠加了10层疯狂，患过负面状态11种，现在还挂着幻觉、过度感知、凝血障碍……疯，都疯点好啊，活着哪有不疯的？】
【你使用最多的提升好感方式是[战斗]和[调情]。有一天的深夜凌晨四点，你在小鸟飞飞飞酒吧外和夜翼战斗调情后，又马不停蹄上车和博士以及拉尔斯·奥古进行电话欺骗。另一天的白日，在哥谭教堂地下的深处，你吃完夜翼又吃夜枭，可怜的夜字辈男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有没有兴趣和他们组成新家庭，并增加一个外号，比如夜鹭……】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
玩家目光清澈，轻轻关闭游戏报告和好久没打开过的好感度列表。列表里好多红红黑黑的一百分……但和玩家有什么关系呢。
没管这玩意儿，游戏不还是通关了。
玩家只想塔塔开！
但是显然达米安有其他行动看法，出现之后按着玩家就是一阵的治疗打绷带。
玩家本来在残血挂机摆POSE呢，结果被薅得逼格都没了。
而且这治疗量，玩家不由得感叹，“你治疗像夜枭。”
达米安：“？”
夜枭？这时候提什么夜枭？他皮笑肉不笑，“怎么，站在这里的是我，你不满意？”
赫雷提克望着他，碧瞳一眨不眨。坐在王座椅上，他比站着的达米安要矮上些许。这个角度垂眼看下去，那张脸显得更小了，凌乱的一缕额发掠过鼻梁。
冰凉的触感覆上面颊，他起身捧着达米安的脸，语气认真，“没有这种事情。”
“我非常、非常高兴是你站在这里。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有那么几秒时间，达米安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
找回身体知觉的那一秒，他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扣着赫雷提克的后脑勺，与他额头相抵。
“我知道了，所以现在乖乖处理伤势，然后我带你回家。”
赫雷提克伤得很重，世界顶级的医生来了都会摇头、劝诫家属签署放弃治疗承诺书。达米安不会同意的……圣城的酒神因子浓缩池在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但直到赫雷提克从王座椅上站起来，差点以头抢地、给达米安行大礼。达米安扶住他，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
“原来一直坐着的原因是根本站不起来了吗？”他表情很难看，绝对骨折了几根肋骨。
赫雷提克眉头一皱，“说什么呢！我走两步你看看——”
这时候还在硬撑，这么好面子到底是和谁学的啊？
达米安磨着牙，最后一把将人抱起，乘上歌莉娅让它带着往拉撒路之池的位置飞。
拉尔斯浓缩了不少拉撒路之池，现在那汪池水中都是纯粹的酒神因子。
达米安始终记挂着他受控制下捅向赫雷提克的一刀，原本以为这些伤都可以被酒神因子治愈，结果没想到杯水车薪，恢复极其缓慢。
唯一的好消息是圣城暂时安全，他们能继续待下去，到赫雷提克勉强能够活动。
刺客们像是从这座城池中消失了，一路上没有看到半分影子。露台之外星空璀璨，万物阒寂，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估计是他命令了什么咯。”赫雷提克趴在池水边懒洋洋的说。
他的双臂交叠着压在池边的灰色地砖上，手臂肌肉线条隐没在水痕晶亮的皮肉下，半截湿淋淋的头发在水池中如海藻般散开。
达米安站在池边，眉头皱起，这倒是提醒了他，有件事情要处理。
“外公的尸体去哪儿了？”他问，眼底冷光一闪而逝，“你让人带走了？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
必须永绝后患。
赫雷提克懒洋洋的回答，“没，我放进背包了。”
大眼狗四肢朝天的飘在池水上，半只眼睛都被水淹没，他伸手去戳狗肚子，把它压进池水。
对于一人一狗拿它泡澡的行为，酒神因子安静如鸡，倒不是哑巴，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玩家对它的安静很满意，戳狗戳得快乐无比，但是一道阴影覆盖下来，还把玩家的手也抓住了。
“别玩了，下次给你买更好玩的橡皮小鸭子。”
达米安屈着一条膝盖蹲伏在他旁边，额角有点闷痛，像是有什么非常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谨慎问，“放进背包是什么意思？包在哪里？”
“呃，就是系统自带的背包？”赫雷提克眨了眨眼，“你能看到吗？”
他似乎将什么东西展示在面前，但达米安什么都没看见。他猜想赫雷提克应该有类似蝙蝠侠万能腰带的空间收纳道具，可是……
“你把外公的尸体放进随身空间道具？”达米安缓缓问。
“对啊。”赫雷提克高兴的给出确定答复。
瞧着他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达米安只感觉有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脑门，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他面黑如锅底，“快把尸体拿出来！别什么都随身带！”
赫雷提克盯着他，轻轻将头往水下缩，小半张脸都掩在水里……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就是不要的意思。
拒绝这个？达米安一下子感觉有盆冷水淋头。他身体前倾，手指从水里抬起赫雷提克的下颌，让那张脸露出水面。
调用迄今为止生命里所有的自制力，达米安努力控制自己别露出其他任何表情，只是盯着赫雷提克的眼睛。
“你不会还在乎他吧？”
尸体还留着，这显然是念念不忘。
再加上他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的、属于拉尔斯的记忆……想让他当赫雷提克代餐？！
有些人是假死真死都不安生啊，达米安磨着牙。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怪，想什么能脸黑成这样？
玩家好奇的摸了摸黑脸，一边回答，“没有啊，只是方便而已。放在包里，就不用担心他突然诈尸啦。”
达米安松了口气。
玩家：“而且也能做个纪念嘛。”
达米安：“……”
你要纪念什么啊！！！
在认识赫雷提克之前，达米安从没想过有人能用短短两句话就让他情绪跌宕起伏、有如做过山车。
但现在打又打不得，该生气的对象又已经躺进别人背包……达米安想要独自静静。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尸体弄出来，彻底摧毁。
站在露台上吹着冷风，身后的白色纱帘拂动，其后传出水声淅沥，达米安思考着计划。
是的这就是他的独自静静，指在一帘之隔的露台站着…当然要是他也有理由说的，不能走太远，要保护赫雷提克。
达米安顺势转身，刀柄撩起纱帘向内看了眼，确保有人没把自己淹死。
但他的动作很快顿住，纱帘上映出一道阴影……耳朵尖长。
“父亲？！”他有点惊喜，很快就压下喜色。
蝙蝠侠无声注视着他，头盔之后的视线似乎将他打量好几遍，接着又瞥视一眼纱帘之中的景象。
赫雷提克坐在水池边，抓起旁边的衣服，脊背有一处贯穿伤，淡红色的水渍蜿蜒着淌过腰线。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浓稠沉重的气味，接触过拉撒路之池的人绝不会陌生。
“夜枭察觉到了问题，我跟踪他来的这里。”蝙蝠侠收回视线，“他现在把守卫都吸引开了，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
“光靠拉撒路之池已经无法治疗赫雷提克，他需要手术。”
至于其他的事情，路上可以慢慢说。
赫雷提克已经穿好衣服，看到蝙蝠侠简直是眼前一亮，就差黏上来了。他的动作是有扑过来的倾向……但是达米安目不斜视的把人给按住了。
“倒也不必急着行跪拜大礼，蝙蝠侠肯定没带红包。”他说。
赫雷提克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淡，最后沉淀为成熟稳重的深沉，他看着自己的腿，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蝙蝠侠：“？”
怎么儿子还阻挡赫雷提克来亲近他的？他又被嫌弃了？
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赫雷提克的身体状况的原因，达米安应该不是有意为之。
但是很快蝙蝠侠开始怀疑这个判断。
蝙蝠侠开着一架蝙蝠机火急火燎来到这里，回去时候带了两个儿子两架蝙蝠机外加一头蝙蝠龙。
蝙蝠龙可以自己飞，多的一架蝙蝠机……
赫雷提克：“我来开我来开！”
达米安：“我开，赫雷提克和我一起。”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达米安转头，提醒，“你已经开过一次了。”
蝙蝠侠目不斜视，“我开，另一驾开自动驾驶模式。”
达米安的奇怪之处越来越多，显然有问题。
蝙蝠侠打算和他好好聊聊。
蝙蝠机上有简单的治疗器械，蝙蝠侠给赫雷提克做缝合。年轻人没设防，答应得还很高兴。
蝙蝠侠微微一笑，抽出一支镇定剂。
瞪着手臂上的针管，赫雷提克瞳孔地震，“……你也不守武德？！”
孩子，成年人就是这样尔虞我诈。
蝙蝠侠辅助软软倒下的人，把人放进座椅。蝙蝠机已经设定为自动驾驶模式，他缝合着赫雷提克胸口伤势，达米安递过来工具，在旁边尽量用简短语言快速说完这几天的情况。
“果然。”蝙蝠侠说，“我当时有察觉到你的异常。”
再加上赫雷提克留下的卡片，他直接推断出达米安一定出现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达米安沉默片刻，“我怀疑一体双魂有副作用，或者外公用某种方法将他的记忆传递给了我。”
第239章 后日谈·庄园生活
蝙蝠机停在蝙蝠洞。
真难以置信有人这时候才第一次进入韦恩庄园，而且是以被蝙蝠侠超强镇定剂放倒的昏迷姿态。
阿尔弗雷德本来期待更加体面的见面方式，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老爷，这种镇定剂可以麻醉倒一头大象。”
没必要用这么强效的款吧？
蝙蝠侠抱着赫雷提克，只留给阿福一个坚毅伟岸的背影。
“等他醒了你就会明白的。”他语气似乎有点……沧桑。
明白什么？阿福不理解。
但他很快理解蝙蝠侠的行动会引发什么后果，以及赫雷提克在刺客联盟的重要程度。
莱斯利医生为赫雷提克检查身体，她从蝙蝠侠出道开始就与他合作，在外科上的医术水平是毫无疑问的世界顶尖。
毕竟医术是用案例堆出来的，有韦恩庄园这样一堆高频率受伤的样本在，想不成为医术顶尖水平都很难。
阿福为她安排好一切后，又去准备迎接扎坦娜。扎坦娜受到蝙蝠侠邀请，来为达米安检查身体。为什么如此安排、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阿福没有多问，反正他问也得不到回答。
老管家已经见怪不怪，行事堪称从容。他在庄园大厅接到人，扎坦娜和他打了个招呼，有些感叹。
“你们今天客人还蛮多的啊。”
阿福：“？”
环视着空荡荡的庄园大厅，老管家沉思，“扎塔娜女士，您何出此言？”
扎坦娜也陷入沉思。
“稍等一下。”她说。
几分钟后，看着大厅中央被魔法捆绑在一起的四五个刺客，阿福：“。”
扎坦娜站在旁边，表情复杂，“我怀疑附近还有……我去检查一下。你注意安全。”
她离开，阿福轻轻为手里的猎枪上了膛，一群刺客覆着面只露出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阿福：“各位先生，我无意伤害你们，但你们到庄园有什么目的？”
刺客们都露出震惊又愤慨的眼神。
这支小队是赫雷提克最初到哥谭时带过来的人。他习惯性称呼他们为一二三号，后来他们干脆就用此来作为名字。
一号为蝙蝠家族成员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惊，“蝙蝠侠绑架了赫雷提克大人，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为何来这里？”
二号连连点头，“虚伪。”
三号语气沉重，“卑鄙。”
阿福：“？”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刺客指责蝙蝠侠有道德问题。但有些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好极了，怪不得用镇定剂，原来是绑架。
但是阿福必须指出一件事情，“父子之间的事情用绑架这个词不合适吧？而且赫雷提克少爷前几天就答应过来韦恩庄园做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说着阿福陷入沉思，情况不太对劲。
如果刺客们认为赫雷提克是被绑架的，行事应该更激进才对吧。但好像这几个刺客只是埋伏在庄园，就像是专门吸引他的注意力…嗯？
是的，他猜得没错，这支小队只不过是为了吸引地上人士们的注意力。
莱斯利医生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可能也有什么超能力，反正在蝙蝠洞给小蝙蝠们做手术就没失败过。
今天的孩子第一次见，检查结束，她打算出治疗室和蝙蝠侠聊聊后续医疗方案和处理。
但没等她走几步，一种细微的不安感将她笼罩，让人近乎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的回头，男孩依旧躺在黑色手术床上，能麻醉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就是如此可靠。可是在男孩身后，医疗设备之间，一道阴影站在那里，抬头望来时，猫头鹰面具的目镜折射出一道烁亮的光。
“谢谢你的帮助。”猫头鹰男对他微微点头。
好友善的态度，蝙蝠侠的新伙伴？莱斯利有点摸不准，毕竟韦恩庄园好像有奇怪属性，孩子随时刷新无线增殖，简直到了让人见怪不怪的地步。
有时候真不能怪哥谭市有布鲁斯·韦恩性.癖怪异的传言，毕竟病床上又是一个黑发小男孩。
虽然面前这猫头鹰男显然不是孩子，但莱斯利还是点头，平常态度回答，“没关系，这是我该做的。”
然后治疗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蝙蝠侠瞪着夜枭，“出来。”
夜翼从蝙蝠侠身后探出头，简直不敢相信眼睛，“你邀请了夜枭？”
夜翼一收到蝙蝠侠消息就回到蝙蝠洞，然后就看到这一幕。说真的，不是他怀疑夜枭，而是此男真的极度危险。
最近几天哥谭高官连连死亡，他一路调查发现这是猫头鹰法庭的手比，而夜枭把法庭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无冕之王。他的手段残暴血腥、雷厉风行，比起来杰森都算是慈眉善目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有一个人没有受到蝙蝠侠邀请。
没等蝙蝠侠回答，夜枭慢吞吞说，“我为你吸引了注意力，让你把他们带回来……结果你现在要把我从蝙蝠洞赶出去？真让人难过，布鲁斯。”
蝙蝠侠缓缓说，“我的意思是这里是无菌治疗室。”
夜枭点头，“哦，我是大号细菌。”
蝙蝠侠推开门，示意莱斯利医生先出来，“你要这样想？”
那还蛮有自知之明。
夜枭笑了一声。
他绕过治疗床，从容平静的接受态度，朝着门的位置走。夜枭身形高大健壮，随着走近，几乎完全将蝙蝠侠和夜翼看向治疗床的目光遮蔽。
故意遮挡视线？不对劲，有诈。蝙蝠侠面具下的眉头皱起。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冲向门内，刺客现身想阻止他，却被一下肘飞。
蝙蝠侠开团，夜翼向来秒跟。初代活力双雄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他们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击败袭来的刺客。
然后就撞进一道呆滞的目光。
赫雷提克坐在床边，缓缓扭头看向正被打得满屋乱飞的下属，又看了一眼正在准备继续揍人的蝙蝠侠和夜翼。
扎伊尔站在手术床旁边喃喃，“好凶残。”
夜枭点头附和，语气感叹，“好凶残。”
赫雷提克跳下治疗床，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蝙蝠侠和夜翼：“……”
夜枭故意的！
蝙蝠侠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同时，通讯频道传出阿福关于刺客们的消息，有人告诉刺客联盟，蝙蝠侠将刺客联盟秘密带回蝙蝠洞，想要掩盖踪迹。
这消息是谁给刺客们的，简直不用想。
蝙蝠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显然这是个知道赫雷提克要醒了，夜枭做的局。至于原因……搞不好是在报复他离开圣城时没有通知他。
面对孩子震惊的目光，蝙蝠侠干巴巴说，“我以为是猫头鹰法庭想把你带走。”
夜枭像是颇为惊讶，“怎么会这样想？布鲁斯，我都如此听你的话要从房间里出去。你和夜翼突然行动倒是把我也吓了一跳。”
夜翼捂着脸在旁边小声说，“我不知道啊蝙蝠侠动了我就动了。”
成年人的世界，唉。
达米安抱着臂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他没有加入战斗也没有加入对话，只是在赫雷提克像是想要悄悄溜走时，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还能走，要不要去看歌莉娅？”
他的声音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啊玩家一下子也有点犹豫了，委实说他是想先战略性撤退的。
老蝙蝠虽然又香又辣，但是战斗力也很可怕，玩家现在没恢复好，打起架来胜率不好说。
但是……
达米安站在那里，修身的高领黑色毛衣衬得个子都高了不少，这句话像只是随口一问。
玩家眨了眨眼，高高兴兴的回答，“好啊，我们去看歌莉娅吧！”
“歌莉娅在后山，阿福准备了很多食物。阿福是庄园的管家，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他。”
“哦，我们可以喂歌莉娅？”
“不知道，歌莉娅回来之后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好像有暴饮暴食的倾向……”
兄弟两一前一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迪克非常从善如流的跟在后面，并且搭话，“歌莉娅是你们的朋友吗？”
“歌莉娅是达米安养的蝙蝠龙……唔你不知道吗？”赫雷提克像是有些惊讶。
迪克有些忧愁似的，“是啊，达米安从来没说过他在刺客联盟的事情，你要是知道或许可以找个时间悄悄告诉我？”
“啧，是想知道还是想其他事情？理查德你不准说话！”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非常和谐友善的离开了，夜·孤家寡人·枭站在原地，看着正默默对他举起拳头的蝙蝠侠，叹了口气。
唉，这就是有家人助攻的优势吗。
*
赫雷提克在韦恩庄园养病，一呆就是好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刺客们几乎已经将韦恩庄园附近当成了新的驻扎地。
韦恩庄园的各位也快对时不时出现在庄园建筑外的刺客们免疫了。蝙蝠侠提高了庄园的安防等级，刺客们在赫雷提克的态度下也不踏入建筑一步。于是阿尔弗雷德开始发现有刺客在帮忙修剪庄园、运送物资……甚至在庄园外包的保洁团队里都出现用清洁刮刀宛如在剐人皮刑讯的奇怪人员。
没办法，毕竟赫雷提克在这里。但扎伊尔很忧虑，再怎么说这里都是敌营。利维坦大楼已经翻修好了，原本的小鸟飞飞飞酒吧也改造成了新据点，哥谭各种地方都能呆，怎么就要呆在韦恩庄园！
黑玛瑙不理解他到底在焦虑什么。毕竟赫雷提克的父亲和兄弟都在这里……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和刺客在思路上真的存在差距。
她提着一堆纸袋联系了赫雷提克，二人在庄园的门口见面，少年比起前段时间要更精神了些，他捏着下颌，有点好奇的盯着那些袋子。黑玛瑙轻声解释着，把袋子递给他，男孩接过，表情也愈发深沉。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了？在远处等人的迪克陷入沉思。
黑玛瑙递完东西就转身离去，迪克跟着赫雷提克，试图帮他分担一些手里的黑色纸袋。这些硬壳纸袋体积不大，但蛮多的，有整整十几个。
“我能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当然可以，又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事情。玩家回答，“茶叶礼物盒。”
迪克有些困惑，收到的布鲁斯也很疑惑。因为这些袋子不仅多，里面的礼物盒包装都一模一样，看起来是同类品。
一堆纸袋把休息室的矮桌都摆满了，布鲁斯坐在沙发里，一身居家的休闲衬衫，有点好奇，“为什么要拿这么多礼物？”
玩家瘫在沙发里研究地图，随口回答，“一个人一个啊。”
最近几天把蝙蝠洞和韦恩庄园探索了一遍，训练室很好玩，但是完全没有BOSS，而刺客联盟报告哥谭有不法分子亟待打击……玩家要考虑去城里撞撞大运了。
布鲁斯沉思，又问，“那为什么都是一样的？”
这问题让玩家都侧目，“当然是为了端水……不一样会很容易产生矛盾的吧。”
布鲁斯陷入沉默。
玩家嘶了一声，“你这么孩子，难道从不端水的吗？”
布鲁斯移开视线。
迪克摸了摸玩家头，压低声音，“别说了。”
*
扎坦娜检查过达米安的情况，他身上中了某种记忆魔法，不会对灵魂或者肉体造成伤害，只是时不时看到当事人的记忆。
扎坦娜也暂时想不到任何解法，只能暂且这样。
布鲁斯要求达米安对相关记忆进行记录，以便观测情况是否恶化。
实际上达米安自从圣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类似的记忆。
“他种了一整片胡杨林。”达米安忽然说。
胡杨林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带他去看？是因为事到临头人就看不见其他东西？只是囿困在自己织出来的牢笼里？
“沙漠有胡杨林很正常。”布鲁斯说。“所以触发方式是看到类似的物品或者听到某些关键词？……你发现了什么？”
有些事情除了当事双方之外竟只有达米安知道了，可能就连赫雷提克这个笨蛋本身都蒙在鼓里。
但是……
“没什么，只不过森林里有颗巨大的枯树没被移走，他种了一片新的而已。”他轻描淡写的回答，“你说得对，父亲，这没什么稀奇的。”
蝙蝠侠沉吟，“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或许吧，毕竟对逝去之物的缅怀会促使我们不断审视自我，成长为新的人……但这终究是活人的世界。”达米安说，表情一如既往，矜傲得无懈可击，“晚安，父亲。”
“当然我说晚安的意思不是不参加今夜的夜巡，赫雷提克正在计划离开韦恩庄园，我会制止他的行动然后和你汇合。”
蝙蝠侠：……
他转过身，打开他的文档，他会在固定时间记录发生的一切。达米安或许还是收到拉尔斯的影响，关注等级提高。
以及他和赫雷提克……
“真的还会来夜巡吗？为了监督赫雷提克，我应该也跟上去研判记录。这是今日的记录，以上。”
第240章 后日谈·终章
赫雷提克入住韦恩庄园之后，达米安有点担心他会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结果经过连续几天的观察，他沉默的发现他好像想太多，有人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已经开始从善如流的逗猫惹狗喂歌莉娅塔塔开了。
逗猫惹狗是字面意思，韦恩庄园养了不少动物，在主宅活动的就有奶牛猫潘尼沃斯、黑犬提图斯和ACE。赫雷提克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坚定认为它们才是韦恩庄园的最大BOSS，比蝙蝠侠还强。
因此住在韦恩庄园修养的最初几天，赫雷提克做的主要事情包括找出躲藏在各处睡觉的潘尼沃斯，被不耐烦的猫用爪子挠一顿后，又去和提图斯和ACE进行追逐跑酷。
等到一路被狗追到后山，赫雷提克爬上树，开始扔肉喂歌莉娅。一边扔一边微微点头，“无伤抵达终点，还比昨天用时快了零点三五秒，今天我又变强了。”
“你简直强得可怕。”站在树下，达米安面无表情的嘲讽，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以及，“你喂歌莉娅的肉正经吗？”
拉尔斯的尸体还在赫雷提克的空间道具里。达米安简直不敢想这包里还装了些什么东西。
赫雷提克坐在树干上，翘着腿把一扇生肉抛向远方。几乎只比树矮一点的歌莉娅蹲坐在旁，兴奋的转头去追，山丘似的身形奔跑时踩得地面咚咚震动。ACE和提图斯满脸严肃的在达米安旁边蹲坐着，被震得着身躯和耳朵都跟着摇晃，一抖一抖。
“也是，没有人肉正经。”赫雷提克忧心忡忡，“我去搞点？”
“搞点是什么意思，一个人你想切出几个小数点？”
达米安的脸微微抽搐，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不要给歌莉娅喂奇怪的东西啊！”
“说说而已啦。”赫雷提克语气愉悦，“你看，又急。”
达米安：“……”
他现在无比怀疑赫雷提克有复数型的人格，谁能想象这个猫嫌狗憎的熊孩子，居然有身高气质两米有如反派的时候？
双手撑着身侧的树干，赫雷提克低头望过来。今日天晴，细碎的阳光透过山毛榉的叶隙，他被斑驳的光影盖住了，面容模糊不清，尽管如此也可以想象那副无辜的表情。
赫雷提克不说话时还是蛮正常……达米安的意思是，蛮有欺骗性的。
刺目的阳光让达米安眯起眼，赫雷提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秒，树上的阴影向下坠落，他跳下来了。
旁边坐着的ACE和提图斯瞬间站起来，在它们之前，达米安已经本能上前一步，想把人接住。
但有人比他速度更快，阴影荡过树下，迪克单臂拽着钩锁枪，把人抱着接住稳稳落地，收起钩爪枪还做了个杂技演员致谢手势。
达米安：？
又来了，又来了。这样的情况这几日总是出现，赫雷提克满庄园翻箱倒柜，迪克就像暹罗猫似的跟在后面，一边碎碎念要物归原位，不然阿福会不高兴，然后把东西都放回去。
达米安理解赫雷提克这种行为，他刚到韦恩庄园也是先把庄园都检查了一遍熟悉地盘，但是有人也太亦步亦趋了吧，简直像只操心的暹罗猫。
当然迪克也有理由说的，义正词严，“我在帮赫雷提克和庄园互相熟悉，减少摩擦发生。”
到底是想减少摩擦发生还是有人想和赫雷提克增加摩擦，达米安自有分辨。
所以此刻达米安的反应和之前相同，他深深吸气，带着被截胡的不虞，“格雷森，你很闲吗。”
达米安能接受理查德接任蝙蝠披风、而他成为其罗宾。
但他绝对不接受理查德和赫雷提克之间有别的发展！
迪克把人放到地面，已经习惯达米安的刺头反应，他相当包容，“也没有？我才从布鲁德海文回来。”
当然已经回韦恩庄园，就没必要再提布鲁德海文的事了，他把人放下来，“不介意我突然出现打断你的英雄落地吧？”
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一定能够安全落地，只不过是有人想接而已。
赫雷提克歪着头看他，一缕颊发要坠不坠的挂在耳侧，他问，“布鲁德海文好玩么。”
迪克忍不住微笑，又有点微妙的手痒，但他很快收拢手指，克制住那种抬手帮人整理头发的冲动，不是时候。
“你指的是哪种好玩，旅游？还是犯罪活动？我可以为你推荐目标。”
“只是推荐目标？”赫雷提克抬起眼，似笑非笑，“我以为…你能为我提供更多？”
“看来你不介意我做导游。”迪克微微弯腰，顺势把那缕头发为人别到耳后，他脸上的笑容灿如阳光，“想什么时候去？快到圣诞节，到处都会很热闹。”
对话之间就要敲定一起去布港了，还在圣诞节前，这和私奔约会有什么区别！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气氛就变得很奇怪，尤其是赫雷提克，就连说话都拐弯抹角起来……达米安后知后觉赫雷提克幼稚得要命的一面只有他看见过。
心理学上说这是信任和依赖的表现，达米安不会承认他有点高兴。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我面前调情？”达米安额角青筋直跳，有人死了他还没死呐！
一连串的咳嗽，迪克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否认三连，“不是没有达米安别瞎说！赫雷提克还没成年！”
“意思是成年了就可以了？”
“对…不对！达米安你是不是想太远了，把刀放下——”
NPC们开始过剧情，而玩家看着任务列表的造访布鲁德海文，眼睛都亮起来。
太好了新地图！等再玩几圈韦恩庄园的试炼就去。
是的，庄园试炼。这里的蝙蝠们显然不清楚他们的地盘有多危险，生存着多么可怕的BOSS。
【LV100提图斯】【LV100 ACE】【LV100潘尼沃斯】
【蝙蝠生物：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动物，实际上能够使用蝙蝠侠的所有技能…你不会想知道和它战斗的下场。】
【蝙蝠试炼：每日可以进行一场技能训练（反应力/隐匿性/耐力），胜利后可提升相应数值。】
100级的BOSS，玩家进游戏之后就没见过几个，蝙蝠侠这里竟然就有三，恐怖如斯。
看板娘也就才100级啊！
而且目前看来，这里的所有NPC都把它们当普通动物，只有玩家和另一个存在才清楚它们的恐怖之处。
两头蝙蝠犬动了动鼻子，它们对视一眼，眼底写满了严肃和警惕，朝着庄园主建筑的方向奔过去。
玩家怀疑有倒霉蛋又被发现了。
*
夜枭，即平行宇宙的托马斯·韦恩，现在正处于韦恩庄园不欢迎列表之中。
原因无他，布鲁斯觉得他最近可能需要重修《语言的艺术》之类的课程，学一下如何好好说话。
夜枭倚在沙发里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惆怅，“我说话怎么了，我说话不是很正常？”
布鲁斯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潘尼沃斯猫卧在他背后的沙发脊上，观察这一幕，轻盈而优雅地甩了甩尾巴。
夜枭端起阿尔弗雷德的茶抿了一口，微微叹气，“布鲁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栋大山。”
有些奇怪，他今天没穿战甲。
一身银灰色西装，语气带着三分惆怅三分苦涩还有三分漠然，衬得整个人更是柔弱，罕见的弱势姿态，听起来不像是演的。
放其他人可能就信了，但蝙蝠侠第一反应是其中有诈，比如有人想通过示弱修复关系，试图常态化出入蝙蝠洞和韦恩庄园。
蝙蝠侠的回应只有一个：好好说话，不然就是坚定的NO。
但说完这句话，夜枭就起身准备离开。
以退为进？蝙蝠侠皱眉，又忍不住想夜枭所在的反转世界——正常人说正常话，那在反转世界里，人说话都是茶言茶语……好像也正常？
蝙蝠侠有一秒的动摇。
不，蝙蝠侠，不能放下警惕。他现在已经到了正常世界，那也得先学会好好说话才能进庄园！
达米安和赫雷提克的言语水平已经足够登峰造极，再被夜枭传染就完蛋了。
提图斯和ACE冲进大门，警惕戒备的一左一右瞪视夜枭。布鲁斯示意它们过来，挨个摸头安抚。
蝙蝠犬们安静下来，布鲁斯不动声色的说，“喝一杯茶就走？”
潜意思约莫是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之类的，夜枭定然听懂了，但依旧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
蝙蝠侠猜测可能是猫头鹰法庭的反扑，夜枭杀了一堆法庭成员，挂在桥上路灯上还有情妇的床上，引起法庭内部的极大动荡。但由于死的都是些资本家和政客，这场风暴竟然没有扩散到普通民众身上。
“再这样下去，你的处境会很危险，适当收手。”他提醒。
“危险吗，他们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得要无害得多。”
夜枭漫不经心的站起身，提起这些事情他脸上有无趣之色一闪而逝。
他淡淡说，“这些人已经被你宠坏了，以至于有一个无视规则的刽子手出现时甚至想要求助你，他们若是敢破釜沉舟，我反倒会刮目相看。”
说完这话，夜枭不紧不慢出门去了。
有人显然已经成为猫头鹰法庭最严厉的父亲。
或许可以对夜枭多交付一些信任，蝙蝠侠沉思着要不要为夜枭提供一些帮助，改善关系同时也能控制他的行动……但一分钟后他收回这个想法。
从大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夜枭站在喷泉旁边似乎在等什么，而赫雷提克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绕着夜枭转了一圈之后，二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
夜枭这就是你说的有事吗！你今天其实就是来拐人的吧？！
就连那身衣服搞不好是来开屏的！
布鲁斯唰地一下站起来。提图斯和ACE猛地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可惜他这是真的错怪夜枭了。
夜枭的原本打算是找个布鲁斯看不到的地方拐孩子的，谁曾想赫雷提克居然主动找了过来。
这下韦恩庄园居住资格要如奶油般化开了……那为什么不干脆享受现在？
冬季阳光少有，今天是很适合聊天的日子。
站在喷泉边，他们说话。没过几句话，凶神恶煞的蝙蝠犬们就扑了出来，直奔夜枭。
夜枭头也不回，两只利爪从天而降挡在路径上，姿态很是勇猛……如果不看满盔甲都是狗牙印的话。
蝙蝠犬大战利爪！
一头猎隼拍击着翅膀落在喷泉边缘，咕咕咕咕叫得非常激动，【上！对！捏它嘴笼子！就这样打！精彩！】
酒神因子和大眼狗也是被蝙蝠犬们警惕戒备的一员，大眼狗还好，它大部分时候都呆在赫雷提克包里还不乱跑，蝙蝠犬们对它睁一只眼闭只眼。
酒神因子则是纯纯不务正业还心思活泛的无业游民，满庄园乱逛，以至于见一次就被追着咬一次。
当然酒神因子怀疑这是达米安指使的，因为他现在用的还是猎隼的躯体……
小小年纪就这么吃醋，颇有登采。唉，真是奥古。
旁边鸡飞狗跳完全没影响夜枭和赫雷提克在说话。
但布鲁斯一站在门口幽幽望过来，赫雷提克就像是有某种蝙蝠雷达似的，滴滴滴探测到老蝙蝠信号，马上就把头转过去。向日葵追逐太阳也不过如此了。
这可真是……
和赫雷提克说话时夜枭始终含着笑，即便现在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说，“那我等你消息。”
顶着布鲁斯的凝视，他像是没有任何遗憾似的离开了。
和蝙蝠犬搏斗的利爪懵了一下。
他们几下跳上喷泉，惊飞站在那里的猎隼之后看向夜枭的方向，又看了看狗，最后留下一声嘶吼，不甘的扭头走了。
蝙蝠侠大胜利。
赫雷提克绕着布鲁斯转圈，最后高高兴兴抱着他，把脸往他怀里一埋，蹭来蹭去和浅浅的吸气声。
胜利结算画面也不过如此了。
如果达米安看到了一定会对赫雷提克提出异议，多大人了成何体统，简直丢脸。但还好赫雷提克只在四下无人时这样贴蝙蝠侠，然后缠着他开奇怪的盲盒箱子，所以至今他们还没给达米安找到批判的时间。
布鲁斯至今还没见过赫雷提克对其他人如此亲密，也很少被孩子这样亲近，突然有这种待遇，常常有种野人被猫选中的受宠若惊，感受极为不真实。
而触觉和嗅觉是人类确定事物存在的直接手段。
所以他也拢住手臂，低下头，轻轻将人抱住。
过了好几秒，他矜持的按着孩子肩膀，示意差不多了。
他们目送着夜枭远去。
“等养好伤，想和我一起去处理哥谭的一些事情吗？”布鲁斯状不经意的问。
赫雷提克很是惊喜，“好啊，我们现在出发吧！”
布鲁斯陷入沉默，“……我真不觉得你现在算好了。”
赫雷提克遗憾的诶了一声，“好吧，那就过几天吧。”
一如达米安，布鲁斯也有所担心。
不过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赫雷提克甘心和刺客联盟深度绑定，绝无可能长久的呆在庄园。总有一天他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而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
小鸟成长离巢，蝙蝠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事情有如此发展的可能，那么它一定会发生。
蝙蝠侠相信墨菲定律，他相信最坏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但他从来不会谈论恐惧和忧虑，他是制定计划的人，提前阻止危险发生的人，从来都不是散播无用情绪的人，他自己吞吃他的情绪和思绪。
几天之后，当他回家发现赫雷提克了无踪迹，就连蹲守在庄园外的刺客都消失不见时，蝙蝠侠就知道，那一天到来了。
达米安已经换上罗宾制服，他站在书房窗边，看了一眼终端，“不用担心，我能找到他。”
蝙蝠侠语气沉郁，“定位器的显示位置不会准确，他一向习惯干扰那个。”
有人放过很多找过很多次，都有经验了，但达米安显然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他看向蝙蝠侠，语气云淡风轻，“我告诉赫雷提克，如果每天都保持着定位信号，第二天就会发放一个蝙蝠补给箱作为奖励，内含随机道具，甚至可能是蝙蝠车的一日使用权限，不过掉率只有0.1%。”
蝙蝠侠：“？”
达米安继续神色如常的说下去，“以及信号保持满三十天就有一次抽取蝙蝠载具的机会，内含蝙蝠机甚至蝙蝠盾构机。中奖几率要高点，1%。”
蝙蝠侠：“？？”
如果蝙蝠侠玩过某些手机游戏，就会知道达米安踏上了如何可怕的道路。此类手段已经无限在向二游策划靠近。而这些策划是游戏里最恐怖的人，整天都在想怎么让玩家保持上线率和氪金，搞得玩家们怨声载道，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亲属和良知。
蝙蝠侠没玩过手机游戏，但他知道一件事情，他语气复杂，“……我猜你发放奖励的时候不会知会我的意见。”
羊毛出在羊身上，蝙蝠补给箱蝙蝠车蝙蝠机出在蝙蝠侠身上。
达米安啧了一声，“那我现在知会你了，父亲，你可以阻止我拿到权限，然后我就可以暗改掉率到0，告诉赫雷提克只不过他的运气坏得彻底。”
蝙蝠侠：“……”
达米安哪里学到的恐怖手段，蝙蝠侠一时之间有点沉默，最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不，我不会阻止你。但这个抽取几率是不是太低了？”他谨慎问。
达米安微微皱眉，“会吗？”
他不假思索的说，“那就再加个30箱小保底吧，30次必得蝙蝠车或者蝙蝠，几率对半，如果出了蝙蝠，下次保底必出蝙蝠车。满三个月签到蝙蝠机掉率增加十倍。”
蝙蝠侠欲言又止，第一次觉得他的儿子是如此陌生。
“……你去找他吧。”最后他心情复杂的结束这个话题，“我去韦恩塔更新一下防御系统。”
韦恩塔表面上是韦恩的公寓，实际是蝙蝠侠的秘密基地之一。
布鲁斯在给这里更新升级后的蝙蝠防御系统，包括一整套的对空武器，外敌入侵时，能从尖尖塔顶发射激光，保准瞬间蒸发敌人。装武器的原因也很简单，蝙蝠侠从很久之前就认为有必要开始为超出人类认知的强敌做攻击打算。
提姆在韦恩塔协助。
他没有在刺客联盟的地盘久留，但他现在的地位基本等于刺客联盟的门外顾问。
有人要把刺客联盟做大做强是认真的，不与邪恶媾和，这类话和布鲁斯说说就得了，谁能抵挡一顿急头白脸的黑吃黑，让罪犯打击罪犯呢。
因此在布鲁斯问起他关于刺客联盟的动向时，提姆第一反应是端起蝙蝠马克杯，战术性喝水。
“扎伊尔……就是赫雷提克的副手，在带着人和一个叫拉撒路的组织作战。”喝完水，提姆镇定的回答。
“拉撒路是支死忠于拉尔斯的刺客，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说拉尔斯死在赫雷提克手里，所以扯着大旗要对抗刺客联盟。”提姆进一步解释，“当然，刺客联盟内部基本没人信……赫雷提克可能去处理这个事了？”
布鲁斯微微点头，没有提起人的确是赫雷提克杀的。假死变真死，这件事目前只有他和当事人少数几个人知晓，他无意扩大范围。
韦恩塔在他们对话完后陷入沉寂，而很快露台的自动门打开，达米安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浑身是血的赫雷提克，迪克走在最后，表情很难看。他们三个人都穿着常服，满身狼狈。
“你们去做什么了？”蝙蝠侠的精神第一时间紧绷起来，向前一步。
迪克低声说，“出了点事。”
“去玩了。”赫雷提克满脸愉悦的舔了舔染血的唇角。
达米安伸手捂在他嘴上，表情很冷，“别舔脏东西，先去洗澡处理伤口。”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用人询问，迪克叹了口气，他对蝙蝠侠说，“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梅琳达？”蝙蝠侠对此人有印象。
梅琳达·祖科，布鲁德海文的市长。她和迪克之间的关系直到前段时间才彼此知晓。父母辈没有婚外情，甚至三人都是朋友，迪克的父亲在和他母亲相遇之前曾和祖科母亲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后来祖科母亲被人掳走，生下梅琳达·祖科。*
“没错。”迪克叹了口气，“她被吸血鬼盯上了。”
今天他带赫雷提克游览布港，迪克打算在他家用餐结束后再把赫雷提克送回去。
在这时候，有人敲响他的门，梅琳达神色仓皇。
没有等迪克让她进门，问发生了什么。坐在沙发里和海莉玩的赫雷提克站起身，从他们身边挤了出去。
迪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无数道黑影高高跃起，扑向梅琳达，而赫雷提克握着刀冲上去——哀嚎声在楼道中响起。
而梅琳达很崩溃的抓住迪克的手臂，“我就知道他们在跟着我！这群吸血鬼想把我也变成那副鬼样子！”
赫雷提克和吸血鬼战斗起来格外亢奋，字面意义上杀红了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大堆敌人围攻也不逃离。而迪克要保护没有战斗力的梅琳达，一时之间分身乏术。
在这时候，达米安出现加入了战斗，强行把赫雷提克带出来。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听完叙述，布鲁斯陷入沉思。
布港一向有吸血鬼的传说，就连他都知道，但是切实出现在蝙蝠家族的目光下还是第一次。
迪克揉着额角，“我怀疑他们想转化控制梅琳达还有一众高层来操纵布鲁德海文……据她调查的情况，只要被转化成吸血鬼之后，心智会被彻底改变，抛弃一切良知和同情，变得邪恶无比。”
“在被转化之后，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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