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终究还都只是孩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这么大一群的孩子当时都是集体活动的吧?虽然我当时没看清楚详情,但是你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一群人能够聚成一团,肯定是有个领头人的。”
“这倒没错——可是……”
“我看过了,有个女孩子很厉害哦。妈妈级别的!”
“说的什么怪话呢,艾瑞拉。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讲什么。……嘛,这话的意思我倒是能理解。就是说什么‘妈妈级别’……听着真的很怪,最大的孩子都不到十四岁吧,跟妈妈扯着什么关系……”
“妈妈级别就是妈妈级别!跟年纪没有关系。玲玲就永远不是妈妈级别。跟玲玲比我都算妈妈级别了。”
“结果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任何一个的名字啊。”
“啊哈哈哈。我知道啊。他们叫路人甲。”
“——这叫什么话!!”
“不要误解。路人甲是个非常好的名字。路人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喂!你们两个家伙在聊什么呢?!船上没有酒了!!!老子要大醉一场!”
*
孩子们一觉醒来就发现岛上空了。
“哇——!!!”
“那两个厉害的海贼,和那个厉害的姐姐都消失了——”
“我们又被丢下了!呜哇……”
“——都闭嘴!”夏丽娜尖叫着喊道,跳上高处,叉着腰,用力发出最大的尖叫声,“我让你们都闭嘴——!!!”
孩子们安静下来,哭泣的几个孩子互相围拢着抱在一起,泪眼婆娑地仰头注视着她;相对更冷静些的孩子们则分散开来,跑进鸡圈里搜集鸡蛋,也有在菜地里摘菜的。
夏丽娜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别说傻话了——人家又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把我们救出来已经是大发善心了!艾瑞拉姐姐还特地给我们找了个地方,给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让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生活在这里!”
说到这,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时间,三十七种叫嚷响成一片,到处都是嚎啕大哭,最坚强的孩子都抽泣起来,用力擦拭泪水。
夏丽娜又说话了,哽咽着,大声喊道:“没关系!我们都经历过地狱一样的生活……”
亲眼目睹父亲被杀。母亲的身体被活生生地肢解。至亲濒死的惨嚎在每一个夜晚响彻梦境。
亲人为了救下自己的性命受尽了屈辱。
戴着枷锁,手脚被捆绑起来,像牲畜一样舔地上的混杂着血和尿的污水,咀嚼强咽恶臭腐烂、早已生出蛆虫的食物,新鲜的活老鼠甚至是美味佳肴。
血淋淋的故土。
“……我们活下来了!背负着这一切,我们活下来了!!而且不再是奴隶,我们自由地活下来了!!!”夏丽娜喊道,“艾瑞拉姐姐是个好心的人——她绝对不能替我们背负我们自己的责任,但是,她一定在用心地看着我们!”
他们的尖叫,他们的哭泣,他们的恐惧,他们夜夜的惶恐、惊醒,在狂乱的惊惧中恐惧万分地跑出房间,在残破的荒岛中丧失神志地四处游荡——
艾瑞拉姐姐一直看着。
夏丽娜每晚都起床清点同伴的数量,安慰同伴,也被同伴安慰。那给予她勇气和力量。
每晚夏丽娜都看到艾瑞拉姐姐坐在屋顶上。非常醒目,因为艾瑞拉姐姐打着卷的长发,在月夜中披着一层由露水、月光和寂静组成的辉光。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样。
天使会将岛上狂胡乱奔的孩子们稳妥地送回房间。
天使的手指是蜂蜜味的,治好了所有刮痕、刺伤和疼痛。醒来后,他们的鼻尖依然萦绕着甜香。
天使当然注定是会飞走的。天使会施予奇迹,但不会为人留下。
“她也会在大海上看着我们的!”夏丽娜大声说,“我们要振作起来!把这个岛建设成我们的新家!——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艾瑞拉姐姐给了我们这样的信任!”
这些话比夏丽娜想象得更起作用。
哭声彻底止住了。
“怎么回事?!!我们家门口多了一块好大的菜地诶!!!”
“鸡圈里的小鸡也变多了好多!!”
“等等!快看!看城堡!”
所有孩子都抬起了头。
在城堡的顶端,升起了一根旗杆,然而,其上却空荡荡的,并未悬挂旗帜。那留空的位置反而被挂上了一串风铃,焦糖色的珍珠成串垂落,在风中飘荡碰撞,最下端坠着三段条幅。
“可爱多和纽盖特打了一架没能决定好挂哪一面旗,暂时留空 ——艾瑞拉”
“老子明明赢了!!!
——爱德华·纽盖特”
“可爱多说他不想挂自己的旗,嘿嘿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旗,纽盖特至少想了一个(划掉)
——可爱多(划掉)
老子亲手修的岛看谁敢来捣乱!还有! !纽盖特胡说八道!老子没输! ! ! !
——凯多”
*
在岛上搞建设期间苗蓁蓁非常有限度地给纽盖特和凯多提供酒水,准确地卡在“喝了个痛快”和“喝得烂醉”两种状态之间。她也预料到了凯多会在离开后第一时间要求喝酒,于是慷慨地拉开制作栏,搓出的酒水足足堆满甲板。
凯多喝得不省人事,软倒在船舷边上昏昏欲睡。
相比之下,纽盖特喝酒就克制得多——不过他喝酒的风格和凯多不同,凯多属于一喝酒就要冲着醉昏去,纽盖特属于细水长流,大早上起来了喝酒当喝水。
苗蓁蓁:两个神经病。
苗蓁蓁:照着这种喝法没喝死,我们伟大航路果然太狂野了。
她有点无语地在凯多身旁坐下来,把玩着上次她亲手制作又亲手挂在凯多角上的饰品。珍珠上已经出现了划痕,褪去了光润和颜色,她专心致志地把它们都拆下来,重新换上新的焦糖色珍珠,还额外涂了一层涂料作为保护。
纽盖特啜饮着酒水,手里还握着一整根啃掉饿了一般的烤羊腿,腮帮子鼓鼓的。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他吞下一大口后问,“也该回蜂巢岛了吧?洛克斯也是时候召集我们了……”
苗蓁蓁把翻新后的挂饰重新挂到凯多的角上,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块挂毯。
这应该是过去被悬挂在城堡二楼重要地点的装饰,主体部分显然是富丽堂皇的金红色,然而已经损坏了,苗蓁蓁只能从残留的部分中依稀分辨出挂毯原本应当绘制着英雄觐见贵族并跪地垂首接受赐福的场景。
这种内容当然有极大的吹嘘成分,但织物本身是美丽的。
它的边框绣着纠葛缠绕的浪涛,点缀着翅膀有多色光晕的飞鱼,纹路极尽精美华贵,历经不知多少年的岁月,被封存在废墟底部,然而被翻出来抖干净尘土后,上面的颜色鲜艳如新,浮雕的起落与排布中尽显织工的匠心与技艺。
苗蓁蓁的审美非常丰富,她同时欣赏极简的优雅与繁复的韵律。
但大部分时候,她更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把挂毯相对完整的边框都拆下来,自己用针线锁了个边,用黄金搓了一对环扣出来安装在织物条两边,在凯多另一边角上比划了一阵,最终在角根扣上。
“好啦。”她满意地拍拍凯多的脸,“多好看。”
注意到纽盖特一直在喝着酒旁观,苗蓁蓁又抬起头:“老婆你也有!”
她跳过去,爬上纽盖特的膝盖站直,双手高高捧起,纽盖特很感兴趣地垂下头,端详着她手里的东西。
“花?”他挑起眉梢,故意说,“这可是很快就会凋谢啊。”
苗蓁蓁又举了举手:“再看看,再看看。”
这次纽盖特凑得更近了些,也看清了这些白色小花的细节。原来是用骨头雕刻成的无数朵小花,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团,反倒是簇拥着花朵的枝叶是柔软的,就连细微的茸毛都做得栩栩如生。他捏起这块比他拇指大不了多少的东西,翻过来看了一圈。
“是装饰扣哦。”苗蓁蓁双手颈边比划成衣领的样子,又用一根指头点着手掌,“装在这里的,是按扣。”
“我用城堡里碎掉的装饰品做的,原本应该是象牙摆件……或者什么名贵的贝类吧?我对这类材质不熟。”苗蓁蓁解释道,“那座城堡真是个大宝库啊,很多东西都只是看起来有点破烂,材料都很昂贵的,稍微修改一下就能卖出高价呢。”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种制造东西的能力。”
“这是我亲手雕刻的!”苗蓁蓁大声说,“送礼物怎么能靠搓呢?都是手作,手作!”
纽盖特被逗笑了,翻手就把扣子别在了领口:“这是什么花?”
苗蓁蓁:“土豆花。”
苗蓁蓁:“……干嘛那种表情,土豆不好吃吗?土豆没营养吗?土豆产量大又容易保存,海上航行没土豆怎么活?生活里没有土豆吃该有多悲惨?土豆是完美的食物!土豆养育我们,滋润我们,土豆超强的,土豆可是六边形战士——孩子们亲手种下的作物就是土豆!而且土豆花很漂亮!土豆花怎么了!土豆花是崇高的!”
她说得又快又急又大声,纽盖特身体后仰,高举起双手:“我又没说不好……!”
“只不过我以为你会选更——”纽盖特思索了一阵,“——更华丽的花,很多大片的花瓣重叠在一起的那种,就像你给凯多的那条装饰。”
苗蓁蓁:“应该说我喜欢的是激烈的东西。花也一样。虽然是六边形战士可是很容易生病传染然后一整片全都死掉,一旦染病就很容易造成可怕的饥荒。土豆花很激烈!”
纽盖特:“……”这下对味儿了,彻底对味儿了。
苗蓁蓁:“而且孩子们种下的土豆也开花了。”
说着,苗蓁蓁转头回望了一眼:“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吃土豆当早餐了吧?也肯定发现我们都走了。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哭哭啼啼、淌着鼻涕央求我们留下的样子……”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真温柔啊,艾瑞拉。”纽盖特笑着说。
苗蓁蓁惊愕地正过脸看他。 “啊?”她摸不着头脑地说,“虽然我知道你对我有滤镜……但‘亚撒西’什么的放在我身上……是否有点太离谱了。”
“咕啦啦啦!——艾瑞拉,你的温柔很激烈。”
“啊,”苗蓁蓁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就确实像我了。”
第192章
蜂巢岛。
洛克斯翻阅着面前的一堆报纸,大部分信息都只是一扫而过,毕竟到他这个强度,能从情报系统里得到的信息早就超过了公开流传的内容。
不过,多方对照总能得到些新的收获,而且小报里偶尔也会有些值得一看的信息。
他本来对此没报多少希望——但很快,他就被几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是纽盖特的照片。
背景是香波地群岛,那里的泡泡和巨大的背景树是整片大海上独一无二的参照物。但引起洛克斯兴趣的并非是纽盖特在香波地,而是他金发中混杂的几缕焦糖色鬈发。照片截去了他的头顶。
这个位置……哼。洛克斯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蓁蓁在他的脑袋上。还是那么喜欢高处。
纽盖特那家伙——偷偷把她拐出去玩就算了,竟然闹出事来!
去了香波地?难道是她对游乐场感兴趣?
他怀抱着莫名的不爽展开报纸,仔细阅读起来。无视掉所有废话,顾左言他故弄玄虚的危言耸听,洛克斯准确地在密密麻麻的字体中捕捉到了“艾瑞拉”的名字。
暴|乱。他们给了她一个名号。
——她干了什么?竟然拥有这么个充满了不详暗示的名头?
纽盖特那家伙!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那么大的块头都不够吸引注意力吗? !
香波地群岛……洛克斯回忆了一番近些天的消息,确定那里似乎没出什么大事。
不过香波地群岛的情况和许多地方不同,作为距离天龙人渣滓们最近的岛屿,整个岛被划分为69个区域,超过半数都是不法地带,海军完全无视那些地方发生的事情。
阴谋、背叛、杀戮、人口售卖,在香波地群岛都太过常规,在实际层面上,获得了政|府默许的香波地岛,是个比蜂巢岛更邪恶混乱的岛屿。
因为太乱,反而失去了关注的价值。
洛克斯稍微认真起来,仔细读完了整篇新闻,从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人口贩卖的店铺被付之一炬,海军驻扎处被大量摧毁,巨大的地震几乎撼动了整个岛屿的地基……毫无疑问是纽盖特的所做作为,而他的行为被解读为洛克斯对于世界贵族们的又一次挑衅……
这些消息洛克斯一目十行地扫过,主要集中在和蓁蓁有关的内容上。
“……据悉,白胡子身旁跟随着一位年幼的女孩……与白胡子关系亲密……难道是白胡子的女儿?……战国中将称,她并非主要人物……然而,幸存的海军们却纷纷表示,某种程度上说,白胡子听从了她的建议……难道是海贼之女正冉冉升起?
“……海军方面表示,不会对未确定身份的儿童颁布通缉令,这有违他们的‘正义’……
“……但在许多海军的口中,这位艾瑞拉已有暴|乱之名!洛克斯为何剑指香波地群岛?这是否意味着……”
洛克斯冷笑着放下了报纸。
他已经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首先,这其中领头提议的一定是蓁蓁。
纽盖特根本不是会对香波地群岛这种地方感兴趣的人!那家伙……即使洛克斯海贼团一向被视为极度松散、成员之间勾心斗角、互相毫无信任的团体,但纽盖特那家伙……从不做那种事。
那家伙对世界最极度的黑暗面总是采取回避的态度。
纽盖特的行为有界限。姑且——虽然这么说有些恶心——算是个“好人”。
否则他根本不会容忍纽盖特和蓁蓁单独出行。
而蓁蓁不同。蓁蓁……她恐怕会饱含热情与好奇地扑向那些被默许的脓疮,然后被可怕的狂怒激发起极度的暴|虐之情。
别的不说,暴|乱? !
那的确是配得上她的称号!
香波地群岛竟然还幸存。
……她一定非常难过。凭着直觉,洛克斯就能断定这点。
他已经不再思考为什么在和蓁蓁有关的事情上他会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直觉,而这些直觉还往往准确得离谱。他也不再为那些因为蓁蓁所产生的情绪感到困惑,甚至不再因为蓁蓁让他开始有所感觉而警惕。
就好像在她出现以前,他的感官被锁住了。他看不到人世间的所有美好,永远无法沉溺其中。她打开了他的阀门,让过去被他所忽视的东西汹涌而入。
而他以一种回顾起来甚至会感到恐慌的速度接受了这一切,甚至这些恐慌都会因为蓁蓁平复。
——这都是有理由的。
蓁蓁的反应证明她知道这个理由。
她非常清楚她对他的影响力,始终谨慎地运用它,甚至回避它。
她也非常清楚他在忍耐。
他们心照不宣。简直像一场游戏。比赛。战斗。或者赌局。
不论那能被称为什么——这感受让他热血沸腾!
迟早有一天,她会面对面亲口向他解释。蓁蓁就是这样的人,喜欢说话,喜欢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完全没有能力撒谎。
洛克斯几乎不想听到。他明白,当蓁蓁终于下定决心解释……
那个理由将会颠覆一切。
*
“我们换船吧。”苗蓁蓁对纽盖特说,并且无视了无聊到坐在船舷边上钓鱼的凯多。
“为什么?”纽盖特很奇怪,但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艘船上有……”苗蓁蓁含糊地比划了一阵,咽下一口酸水,“……有幽魂。——不用担心,我趁晚上解决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虽然砍掉那些东西后立刻就睡觉回复精神,但经历过直视过可怖的画面后,想象力会替她自动补完她没看到的内容。
军舰被用来运送奴隶。
奴隶的待遇能好到哪里去?
人们会死在仓库里。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海中,饱经折磨的残破灵魂——准确地说,是遗留下来的部分情感残片,会停留在死亡之地。
她召唤过洛克斯的幽魂。她知道真正的灵魂是什么样子。幽魂怪不能算是完整的灵魂,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领会,只不过她之前完全不想思考,无法思考,大脑完全空白。
……军舰被用来运送奴隶。
虽然是苗蓁蓁早就能猜到的东西,甚至是过去似乎看到过的事,可她那会儿不是完全不上心吗?当个路遇的随机任务顺手就做了。
苗蓁蓁:这B世界。
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纽盖特痛快地站起来:“我去搬物资。”
苗蓁蓁:老婆,我的金发美人老婆。你的存在就能帮我回san!
苗蓁蓁:没有你我怎么办啊,会气疯的!
苗蓁蓁把一直存在背包里的船放到海上,凯多钓着鱼呢忽然发现前面情况不对,一艘船竟然凭空出现,他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等等,这是什么——”
“走咯,换船了!”纽盖特扛着东西就跳到了新船上。
凯多十分疑惑,动作却一点不慢。把鱼竿往肩上一甩,后退几步助跑,而后重重地落在甲板上,坐下来继续钓鱼。
“你钓了个什么啊?!”纽盖特嘲笑他。
凯多不上钩:“打发时间罢了!”
苗蓁蓁抓着缆绳荡过来,在半空中高声喊:“不许打架!船打坏了怎么办!我的木板不够修船的!”
要不怎么说撸树是第一生产力呢,造什么不要木头啊?之前那座岛上的树木质量倒是高,数量也太少了。
上船后苗蓁蓁第一时间转过身,抽出湛卢,把军舰劈了个粉碎。
凯多:“……”
凯多低声问纽盖特:“她这是生的什么气?谁惹她了?”
“反正不是你。”
“白痴——”凯多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没因为她挨过洛克斯船长的揍吧?!那家伙本来还算讲道理的!可一碰到和她有关的事就会变得喜怒无常~你不也知道吗,她不爽,倒霉的是我们!”
纽盖特神色莫测:“……”
凯多困惑地看着他,逐渐回过味儿来:“……不是吧,你也?”
凯多惊愕到表情都不会做了:“不是,那个混账到底在搞什么鬼——??艾瑞拉该不会真是他女儿什么的吧……?”
纽盖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凯多被看得不自信了。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问号:“那不然是怎么回事?”
纽盖特清了清嗓子:“你真觉得她只有七八岁吗。”说是二十七八岁还差不多。
谁家七八岁的小鬼像她那样说话和反应,还有她的实力,力量、耐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赋,七八岁的小怪物并不算稀缺,但技巧是需要时间锤炼的。
光是看到她劈砍军舰那几招都知道她的年纪不可能只有一丁点大。
凯多陷入沉思。
凯多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七八岁又怎么了?”
纽盖特默然地瞅着他,眼神十分古怪,好像今天第一天、第一次见面,忽然发现凯多其实长了一对耀武扬威的斗牛角。
怀抱着不知名的,或许半是带着教导意味,半是想知道凯多究竟能有多愚钝的心态,纽盖特提示道:“艾瑞拉只是以小体型活动,其实二十多了?像她说的那样比你还大几岁?”
这是有可能的。凯多其实记得艾瑞拉说过的这种话。那家伙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所以呢?!”凯多粗声粗气地问,“你这家伙到底是想说什么?!!”
纽盖特:“……”
纽盖特投降了,放弃了,懒得多说了:“行了,没事了。”
玩去吧孩子,玩去吧,钓鱼去吧。洛克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最多按老样子抽你巴掌,抽不死你的。
但他自己……
纽盖特惆怅地看着艾瑞拉苍白的脸。她的脸微微皱起,嘴唇紧抿,往日里那种蛮横、兴奋而又略带癫狂的喜悦消散了,看着她现在的表情,没人会怀疑她的年纪——小鬼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种忧郁的神态的。
忧郁是需要智慧和经验支撑的感情。
出去的时候开开心心,回来的时候愁容满面。
凯多看看艾瑞拉,又看看纽盖特。他在这种事情上就精明得要命:“你要倒霉了。”他咧开嘴。
“——你这家伙在幸灾乐祸什么呢!”纽盖特顿时心头火起,满头青筋乱跳地抄起丛云切,“来啊,打一架!”
“好啊!打就打!!!”
船上地动山摇。
苗蓁蓁从养殖场里冲了出来,尖叫着拔剑冲进凯多和纽盖特当中,三把武器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巨响:
“叫你们不要打架!!都说了!船坏了没法修啊!!!你们是打算一路游回蜂巢岛吗?!纽盖特!你起什么哄!你都没办法游泳!”
苗蓁蓁被两个人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整个后背都砸在船舷上。
纽盖特和凯多都收了手。
凯多吓得直扑过来:“喂!喂!!没事吧!!别受伤啊!!!”
晚了,苗蓁蓁的腹腔里翻江倒海。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血,抬手用力抹嘴唇,然后平静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治疗药膏吃掉。蜂蜜的甜香非常有效地抚慰了她的心。
纽盖特慢吞吞地走过来,倒还冷静:“大惊小怪什么?她没那么虚弱。”
“老子很虚弱!!!”
苗蓁蓁向凯多投去诡异的眼神:“……你生病了吗,可爱多?可我听说怪物不会生病。”
凯多好像惊醒了似的。他突然转开脸,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专心地看着丢在甲板上的鱼竿。
苗蓁蓁端详着他。
可爱多是这样的,对微妙而复杂的东西无法识别,但对力量、权威和危险有着极端的敏锐度。巧的是,苗蓁蓁和他同样敏感。
“嗯。我懂了。”苗蓁蓁说,“别怕,我不会跟洛克斯讲的。我又不蠢。”
“老子不蠢!!!”凯多勃然大怒。
苗蓁蓁并不生气,也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她用温柔体谅的眼神注视着凯多,那大姐姐般的同情与怜爱已经到了满溢而出的程度。她表现得比纽盖特更直白外露些,却不是让凯多想打架的那种,而是让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刺挠得要命。
凯多气得浑身冒烟。
可他对着苗蓁蓁是说也说不过,打也不敢打,只好自己冒着气、跺着脚走开了。
*
苗蓁蓁把脸转向纽盖特。
纽盖特撑着脸懒洋洋地看着她,洞若观火的眼神叫苗蓁蓁体验到了凯多刚刚才体验过的浑身刺挠的感觉。她张了张嘴:“……”
“挑|逗野兽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艾瑞拉。”
纽盖特很少用这么慎重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当然不是真名。但用这种语气,哪怕纽盖特叫的是“小鬼”,话语中也含有足够的重量。
苗蓁蓁:“没有挑|逗可爱多。”
纽盖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艾瑞拉,像是一个手握火柴在火|药库边玩耍的孩子,他想,既知道可能爆炸,又为那瞬间的光亮与热量着迷。
苗蓁蓁:“……好啦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啦!!”
她的行为具有真实的、可能失控的后果。没有人是真正的野兽,不论是无视、回避还是退缩,都是回应的一种。玩弄情感是危险的。玩弄怪物和强者的情感更加危险。
苗蓁蓁怎么可能不懂。
苗蓁蓁:“可爱多真的很好玩嘛。”
“老子说的是船长。”
“……老婆你还挺维护那个混账啊。”
纽盖特依然撑着脸看着她。
他的脸上有一种独属于溺爱的哥哥对妹妹没办法时才会有的表情。卡塔哥的表情。佩罗斯哥的表情。凤凰的表情。甚至于,是她对待可爱多时的表情。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说。
苗蓁蓁和纽盖特对视,苦苦支撑。
她败下阵来。
苗蓁蓁:“……知道了。”她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解锁了新的成就:引火烧身】
【(展开)清楚其中的毁灭性,并为此受到吸引。 】
苗蓁蓁:还要你讲!我傻吗!我认玲玲当妈,我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
纽盖特忽然又说:“不过挑逗凯多是无所谓的。这种事上……没人会把他当对手。”他说得好淡然自若。
和武力值无关——何况艾瑞拉也并不弱小,他想。在这种游戏上,艾瑞拉一个人能玩儿十个凯多,激怒然后安抚,戏耍然后安慰,对她来说,这就像拨拉小球一样轻而易举。
在复杂的情感博弈和心理操控层面,凯多处于食物链底端。
何况她做得那么自然,驾轻就熟,甚至真的没有利用之意。纯粹在游戏而已。凯多对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家伙对利用、阴谋和恶意可是极其敏感的。
就是因为她完全出于善意,他才那么不知如何是好啊。
苗蓁蓁的眼睛瞪得溜圆。
苗蓁蓁:……好、好理直气壮的区别对待。
苗蓁蓁:什么意思?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鼓励我拿可爱多当玩具、备胎、宠物吗? !
她的震惊落入了纽盖特的眼中,终于,纽盖特大笑起来:
“咕啦啦啦!笨蛋,这就是女人的特权啊!你这家伙……怎么在这种事情上那么软弱?!多学着点儿玲玲!”
苗蓁蓁:……啊?
苗蓁蓁:多学着点妈妈?
苗蓁蓁:那不合适吧……
虽然玲玲是苗蓁蓁亲爱的妈妈,但妈妈那套至少有三成是可疑的诱|奸——我们怪物就别拘泥于性别了,强就是强,而真相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伟大航路嘛,不是纯强迫就行了。
苗蓁蓁会溺爱妈妈。
那可是妈妈!连妈妈都不肯溺爱——那未免太可怜了。
纽盖特也迅速改了口,显然是反应了过来:“……还是别学那个女人。多学着点儿古罗莉欧萨、芭金的傲慢和嚣张!”
苗蓁蓁呆呆地看着他。
她其实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的傲慢嚣张到底是什么情况。
……苗蓁蓁,不理解怪物以外的存在。
不理解不是怪物的女人。
她明白那种不依赖绝对武力,而是依靠智慧、魅力、狡诈进行支配的“非怪物”生存之道,娜美、罗宾很多时候也是那么玩儿的。大部分美女都那么玩儿。
她们要么学会这一招,要么变成茜茜。茜茜就是因为不会这招才那么可怜,否则,以她的可爱程度,在路上随便勾|引个守卫都能成功逃脱。
——当然最好是学会这招。
苗蓁蓁懂的。
她就是不理解。她也用不着。主要是她不理解。
她要是理解,魅力爆棚的时候也不至于搞成屠杀档。她不会用,真不会。
“一个美丽的女人,当然要有成百上千的男人追在屁股后面讨好才像样。绝不嫌多。”纽盖特伸过手,拍拍她的头,“你的数量还是太少了,但质量可以弥补。”
“啊这。”苗蓁蓁说。
其实她从贝克曼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可是贝克曼那么说,她只当他是在调|戏她,在和她开玩笑。
纽盖特老婆看起来是认真在这么说!
那贝克曼当时其实也是认真这么说的吗? !红团都是认真那么说的? ! ……他们确实都对她超乎寻常地友好……
一下子就给苗蓁蓁整不会了。
纽盖特补充道:“船长那样的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都会死很多人。”
“我其实是温柔可爱的纯爱派……”苗蓁蓁说。
“说什么呢。”纽盖特嗤笑,挑起眉毛,“被美女玩弄是男人的荣耀!美丽而强大,是可以肆意操控、支配男性的资本!”
【解锁了新的成就:权力的游戏】
【(展开)社会的契约。 】
“啊这。”苗蓁蓁说。
她立刻就理解了纽盖特的意思,她认为“强就是美”,但其实,“美也是强”。
能被更强大、更美丽的存在“玩弄”,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承认和特殊的“荣幸”。
用游戏来类比,其实就是一种声望系统。
苗蓁蓁:身为纯爱党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们伟大航路,实在是太狂野了。
纽盖特好笑地看着她。
“你以为呢?难道凯多真的就一无所知?他是直接和笨拙,而不是愚蠢——”
他把食指戳在苗蓁蓁的额头上,顶得苗蓁蓁不倒翁一样摇晃。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你的地位更高。你是掌握权力的那一方。他也不介意你玩弄他,游戏规则就在那里,耳濡目染,他多少也明白。在这样的游戏里你才是强者,他知道、他接受这是一种荣耀。”
不过凯多确实无法理解真诚的感情,纽盖特想。
这就不必多说了,他给艾瑞拉上的这堂课无关感情。
“啊这。”苗蓁蓁说。
她从来没从这种角度思考过!真是让她耳目一新!
突然她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冒昧地跟史基说“那你嫁给我做我的老婆吧”得到的反应那么友好了。
和她的“年幼却有潜力”有关,和她的美丽有关,更和她的性别有关。她一直知道强者们对小女孩态度友善,但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苗蓁蓁:我逐渐理解一切。
苗蓁蓁:但还是好怪!
嫌不够似的,纽盖特又补充:“……船长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像这样陪你玩。”否则就不只是几个人挨揍那么简单了。是真的会死人,死很多人。
但艾瑞拉喜欢和别的男人玩——那么,就没有他质疑的余地。
洛克斯那家伙最多打他们。杀他们是万万不行的。毫无气度和器量可言的男人,强大而美丽的女人不感兴趣。那意味着失去资格,自动出局。
——这是铁律。
纽盖特看着艾瑞拉,心说她虽然看不透游戏规则……但其实心里大抵也是有这套逻辑的。该说是女人的本能么?
苗蓁蓁大受震撼!
“啊?”她说。
纽盖特耸了耸肩:“男人要遵守女人制定的游戏规则。这种事情是另一种战斗,男人必须服从女人,这是毫无疑问的。最下流的男人才会枉顾女人的意愿……”
他把这部分细节含糊了过去,不过苗蓁蓁充分理解他的意思。
苗蓁蓁:“……”
苗蓁蓁:“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其实我现在的体型和年纪其实限制了我的游戏?!”
苗蓁蓁:“不对这个其实不重要——你的意思是,所以你才对芭金那么容忍?”
纽盖特大笑:“咕啦啦啦……当然了!男人可以直接地拒绝女人,但不能粗暴地对待她们。老子可不会做这种损害声誉的事!”
“而且,”他说,“被美女喜爱是一种荣誉。老子一点也不介意。”
苗蓁蓁想了一会儿……震惊地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在享受这种奇怪的、由性别外貌与实力一同融合得好处,却始终一无所知。
“那我要是我不喜欢呢?!”她问,觉得这套游戏规则让她挺不爽的。
“那你就打他。”纽盖特简单地说,露出一个坏笑,“听着,追求女人的男人要是被攻击——那他是不可以还手的。他最好乖乖挨打。你想怎么揍洛克斯就怎么揍!他但凡还手,都算我输!”
嫌这还不够似的,纽盖特说:“要是输了,老子就把每次的战利品都分你一半!”
苗蓁蓁:这是何等的毒誓。
“啊这。”苗蓁蓁说。
她都没空反驳洛克斯和她没有关系等一系列话,反正其实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她不傻,纽盖特也不傻。
她已经被这种奇异的权力动态迷住了。
“那男的私下还手啊!”她说,“总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吧?”
“……你觉得这种事人们是相信男人还是相信女人?”纽盖特反问她。
那肯定信女人。虽然是刻板印象……但肯定是信女人。
苗蓁蓁:“那不是女的可以随意诬陷男的吗!”
纽盖特又一次耸耸肩:“女人的特权。”
苗蓁蓁大受震撼。
“你在这方面太软弱了,艾瑞拉。”纽盖特说,“我知道洛克斯那家伙甚至给你留下了疤痕……你就不该像这样出现。小女孩的身份没有任何好处。”
“玲玲会喜欢我。”苗蓁蓁小声说。
“……呃。”纽盖特说,“这……可你终究不是小女孩啊。”
苗蓁蓁长长地叹气。
“是啊。”她说。
妈妈……
只有一个玲玲是她的妈妈。
第193章
夜深了,凯多和纽盖特都在自己的床铺上睡着了。
守夜的人是苗蓁蓁——基本上,守夜的都是苗蓁蓁。她不太需要睡觉,要不是顾忌到san值,她甚至完全不需要睡觉,当然是她守夜最划算。
瞭望塔里,苗蓁蓁摸出面镜子,揽镜自照。
她漂亮吗?
这是当然的了!苗蓁蓁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美貌。
镜子里映出的脸美轮美奂。简直不似真人。她就是美丽得不似真人——否则,她的生母为什么会被她的生父留下?甚至诞生了她?
美丽就是原因。
苗蓁蓁继承了生母的美貌。
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很少照镜子。她对自己的容貌相当陌生,熟悉,但是陌生——就像对待珍爱的玩偶,熟悉的是外表本身,陌生的是“这是我”的概念。
她看了会儿镜子,依然困惑于镜中的人。
这是她自己的长相。她在游戏里总选择默认模式,那意味着所有外表不过是在她本来相貌上的微调。在绝对的美貌面前,“微调”也至关重要。一点细微的不同,就足以将绝世的美貌变成小家碧玉的清秀。
不过苗蓁蓁从来没有自觉。
……她也没细看过。
镜中的她很美。
有多美?就好比……呃……
苗蓁蓁:好吧我承认我其实不太看脸和五官。
苗蓁蓁:我第一是看强度,第二是看头发!
一个大部分人不理解的冷知识:对于“美丑”的敏锐度实际上是需要大量的面孔作为样本的。一个人必须见过足够多,至少也要上百张面孔,才能建立起基本的认知。
很遗憾,苗蓁蓁没有这种认知。
她这辈子没有牢记足够多能评判美丑的相貌。她见到的脸本身就少,能记住的就更少……总之,她大致能认出公认帅气的类型!比如年轻的卡普、年轻的罗杰!
别的,总之大概就那样吧?都差不多的颇具人形?
苗蓁蓁又多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真是让人心生恐惧的精美。
——这会让她在权力的博弈中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苗蓁蓁:我其实不怎么需要……
苗蓁蓁:但是不赖!
她放下镜子,走向船长室。拉开制作栏,“灵质引擎”已经亮起,苗蓁蓁情绪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点击制作。
魔法道具栏亮起。
苗蓁蓁选中时光之轮,在制作前还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
在犹豫什么呢?其实也不知道。
纽盖特讲的那些话在她的脑子里拥挤地打转,她大脑空洞地发了一阵子呆,还是点击制作。
时光之轮出现在她的手中。从外表上看这是一本非常普通的厚书,只不过制作考究,有着坚韧的外壳、金属的封角和铭刻着华丽符号的封面。它沉甸甸地落在她的手中,微光流转。
苗蓁蓁又开始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她也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觉得呢?”她问湛卢,“是时候长大了么?”
[……]
“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不吭声。”苗蓁蓁笑骂道。
她深呼吸,然后翻动书页。
*
纽盖特很早就醒了。
他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升了个懒腰,抓起丛云切,推门走出房间。天气很好,这让他松了口气,毕竟艾瑞拉守夜的结果……不能说她不认真,但她对怪异的天象总是束手无策。
每天早晨,发现自己出现在远离目标地点的方向,这也算是纽盖特和她一起出航的常态了。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气很好。无风无雨,万里无云。大海碧蓝,阳光映出一圈华贵的金色圆环。
他走到船舵前,掌着它,环顾一圈周围,有些奇怪艾瑞拉去了哪儿。
而后,他听到一个缓慢的脚步声。
“艾瑞拉?”纽盖特喊道,转过头。
他一动不动。
一个仿佛浑身上下都在换发光彩的女人站在甲板上。
他几乎看不见她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佩戴着什么样的首饰,采取了什么样的姿势,有什么样的身材。细节如此模糊,仿佛正凝视正午的太阳。
她眺望着大海。焦糖色的鬈发垂落到腰侧,玉白的肌肤简直是湿漉漉的,如此强烈的诱|惑感。她的侧脸未尝是完美无缺,却会让任何看见的人心跳都漏上一拍。
似乎是听到了他这边的声音,她转头看来。
那个美得让人战栗的女人露出微笑。
“老婆!”她热情洋溢地喊。纯然的喜悦和爱在她的面孔上绽放。
纽盖特起了满背热汗。
……他的话好像释放出了可怕的力量。
他可能释放了一个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怪物”进入情感与权力的角斗场。
*
苗蓁蓁连蹦带跳地冲到纽盖特老婆的面前,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体型和重量,并且迅速在无数种服饰里找到了乐趣。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大胸竟然适配纤薄的肩背——这意味着什么?
穿什么都好看!
她穿得其实很简单毕竟短时间里不可能立刻找到适配的衣服,粉色吊带背心、黑白条纹短裙,外加一件长及膝盖的船长大衣。现在她戴着罗杰的草帽很合适了!
纽盖特看着她,神色难以读懂。
“……艾瑞拉?”
“嗯!”苗蓁蓁撩起大衣衣摆转了个圈,“就是我!”
“……”
苗蓁蓁:“老婆?”
“……太危险了。”纽盖特说,“太危险了,艾瑞拉。”
“诶。”
纽盖特捂住脸:“我是第一个看到的吗?我是第一个看到的。……见鬼。我知道……但我确实没有想到……我不知道……”
他痛苦地叹了口气:“艾瑞拉。”
苗蓁蓁:“嗯嗯。”
“太危险了。”纽盖特重复道,“你太危险了。”
他终于在冲击后意识到她的装扮,坦白说……其实挺保守的。胸腹都完全被遮盖住了,裙子的长度一直到膝盖。大衣将她的大半个身体都包裹其中,露肤度在女海贼里堪称稀少。
……太危险了!
艾瑞拉看着他时神色困惑。她的眼睛棱角锋利,宛如裹了蜂蜜的刀锋。她看起来完全搞不懂他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其实纽盖特在她热情洋溢地称赞自己是“金发大美人”的时候就知道艾瑞拉搞不清楚容貌好坏了!
不是纽盖特自卑。但他绝对不是“大美人”。他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艾瑞拉就像过去一样贴了过来,她的身体一开始微微发凉,而后迅速变得温热。她伸手过来玩他的头发。一如往常的行为举止,可她变了——变得太厉害了!
纽盖特想要推开,又不能推开她。
他握着船舵僵立在原地。
“老婆?”艾瑞拉奇怪地喊,凑近过来。她的嗓音也变了,更低,几乎带着点磁性。成年女人的声音。
见鬼。
她的气息闻起来带着蜂蜜的甜香。却又带着海水般的咸苦。
——洛克斯会想杀了我,纽盖特模糊地想。
苗蓁蓁是觉得纽盖特的反应有点怪……不过她是个体贴的人,能够理解自己忽然从七八岁变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后,熟悉的人会变得古怪。她抓着纽盖特老婆的头发玩了一会儿,拿出梳子,认真梳理起纽盖特的金发。
“……”
纽盖特老婆直视海面,一言不发。
苗蓁蓁:……怎么回事。
苗蓁蓁:他表现得好奇怪!
摸不着头脑的苗蓁蓁给他梳好头发后就掉头走开了,却又被纽盖特叫住。
“喂,艾瑞拉。”他说,“你……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他教给了她规则,却没完全预料到她入场时携带的能量是如此恐怖。
“嗯嗯!”苗蓁蓁大声说,“我长大了!你说得对——维持小女孩的体型没什么好处。现在这样最好!”
“……”
她不知道,纽盖特想。
在这极致的荒诞中,他竟然生出了狂笑的冲动。
苗蓁蓁: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
苗蓁蓁:纽盖特老婆有时候很难懂……
*
凯多走出房门,甲板上寂静如坟墓。
他第一时间发现船上多了个女人。
“喂!”他吼道,“这又是什么——人……”
对方转过头时,他呆怔在原地。
“可爱多!”她大笑着朝他挥手,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钓鱼竿,“我刚才钓上鱼了!”
她拥有着使人心脏跳动到疼痛的外表。
“……”凯多傻眼了。
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美貌吗? !那可怕的压迫性和灼烧感……
然而她神态里的热切又是那么熟悉。
“艾瑞拉?”凯多迟疑地说,张望着船舵前的纽盖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肯定。
纽盖特微微点头。
凯多:“……”
凯多:! ! !
不夸张地说,他被吓得够呛。
“你怎么——你不是昨天才那么大——”他含糊地在小腿附近比划着高度,“这才一晚上过去——艾瑞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瑞拉还是那么有问必答。
她的快乐热量爆棚地辐射出来:“昨天纽盖特老婆跟我聊了聊!他告诉我还是恢复到我原本的年纪更好——怎么样?可爱多?”
苗蓁蓁:纽盖特老婆的反应可以理解。
苗蓁蓁:但是可爱多一定不会很吃惊的!
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就像深海里鱼类用来诱|惑猎物的光。太过致命的诱|惑。凯多吓坏了。他惊恐万状。他距离崩溃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崩溃了。
“……我们要死了。”凯多没理会艾瑞拉,而是先对纽盖特说。
洛克斯船长的暴怒和随之而来的迁怒——是的。他们马上就要死了。一到蜂巢岛他们就会死。
“呃。”纽盖特回答。
凯多痛苦不堪地提高音调:“都是你的错!纽盖特!你到底教了她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别乱教啊你这家伙!!我们会死的!——你可能不至于,我是真的会死的!!!”
“……呃。”纽盖特说。
苗蓁蓁满头问号。
“为什么?”她问。
“你这家伙——”凯多转过头,却在看到她前仿佛视线被烫着了一半迅速别开眼睛,“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苗蓁蓁:“我乐意!要你管!”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洛克斯船长第一个看到,他会更高兴……”
“神经病!”苗蓁蓁本来就因为纽盖特奇奇怪怪的态度强行压着坏心情,结果可爱多也来这套,她立刻火了,“谁管他啊!不要他第一个看!神经病!关他什么事!!!”
她气冲冲地一把推开凯多,跑进船长室中。
*
海浪起伏,沉默很久后,凯多说话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
“嗯。”纽盖特说。
凯多停了一会儿,充满怀疑地眯起眼睛:“喂,纽盖特——你该不会是——”
艾瑞拉变了样子后他的大脑忽然就够用了,马上就联想到了之前纽盖特奇特的反应。凯多倒吸一口凉气:“你心里有鬼!!!”
纽盖特立刻有了反应:“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白痴。我那是为你好!我一开始就相信她说她不是小孩子!!你以为老子是为了谁?!”
“那还真是谢了。”凯多真诚地说。
“不对,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凯多迅速反应过来。
“哼。艾瑞拉会说。”
“……谢了!你这家伙!!!”
甲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漫长到仿佛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现在怎么办?”凯多问,态度非常积极主动。这可是关乎于性命的危机,由不得他不感到紧迫!他可是一点都不想死的!
而且,老实说,凯多其实也不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不知道洛克斯船长在这种事情上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咕啦啦啦,谁知道呢。”
“不要那么事不关己啊!混蛋!”
纽盖特做了个鬼脸:“你也太担心了,凯多。洛克斯没那么夸张。……大概没那么夸张吧……”
前半句话还说得很有信心,后半句话里的犹豫和迟疑就彻底暴露了。
凯多是真的很崩溃。谁能想到啊? !最开始他也不过是喝得烂醉从不知道什么的船上掉到了海里而已,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他一定要被牵扯到这种麻烦的男女之事当中?
“艾瑞拉会救你的。”纽盖特安慰他。
“那个白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凯多提高声调。
“……”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个强大而美丽的女人应当了解自己的力量才对!应当早已经学会运用自己的魅力,学会在男人当中游刃有余地活动,学会玩弄男人的情绪,学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对。
“她怎么什么都不懂啊!”凯多痛苦地问。
第194章
苗蓁蓁在船长室里搓衣服。
[你心烦意乱。 ]湛卢说。
苗蓁蓁:哟你连这也看得出来啊,真有眼色!
她不理会湛卢,继续全神贯注地搓新衣服。
[如同一个刚刚获得神力的稚子,欢快地在新世界里奔跑,全然不知脚下的大地因她的每一步而开裂。 ]湛卢说,[亦或者正是太理解自己的神力,不愿使用更不愿承担,反而全力抗拒它的存在。 ]
苗蓁蓁:烦死了。
她闷闷不乐地停下手,说:“长大到底有什么乐趣?只会有麻烦。而且关吉贝克什么事!他们凭什么担心?!”
[要重新变小么? ]
苗蓁蓁停下手:“……”
不要回头。正如一切神话和寓言所说。不要回头。
——无法回头。
“我不认为美丽的外表是一种原罪,我也不是讨厌大人的乐趣,我其实对感情,所有感情,都很期待和好奇。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要体验过去没有体验过的东西,不去体验新事物,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苗蓁蓁说,“但是……”
被追捕,被觊觎,被贪婪地揣度与注视,时刻都要被浸泡在扭曲的观念中——不,这并非让苗蓁蓁紧张、恐惧或者退缩。
完全相反。
那太让她兴奋了!
而她极其兴奋时的反应,和生气时的反应完全一致。
纽盖特倾囊相授的那些奇异潜规则,她并非完全没有体会。一个对外界和他人的反应极端敏感的人,怎么可能忽视那些显而易见的底层逻辑?尤其是纯然因为外表激起,不涉及柔软温情的反应。
苗蓁蓁:……满魅力玩成屠杀档,不是我吹,那可是相当要操作的。
苗蓁蓁:完美闪避所有能靠魅力获胜的结局并将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导向负面——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有操作呢?
苗蓁蓁:把事态推向最糟糕、最暴力的方向,在这方面,我的操作无人能敌!
[渴望被挑战、被测试、被推向极致情境的毁灭性本能。 ]湛卢说,[暴|乱,诚然如此。不得不说,摩根斯很有品味。 ]
苗蓁蓁:“别提那只信天翁了……”
怎么老对她那么灵感爆棚啊那家伙!
她总算把所有衣服都搓了个遍,关掉制作栏,漫不经心地换了一身新衣服。最经典的吊带黑裙,非常适合挂满身配饰。苗蓁蓁从脖子到大腿都塞满首饰,配一双敞口短靴,最后把湛卢挂在腰带上。
“完成。”苗蓁蓁满意点头。
[你在玩火。 ]
“别说这种土俗台词啊我最尊敬的妻子!”
[既然要玩火,]湛卢说,[不如只穿内衣好了。 ]
苗蓁蓁低头看着自己,深思道:“这你不懂了吧?真把能露的全都露出来,就失去风味了。”纽盖特、凯多他们天天上身全|裸的时候,就没有半遮半掩的时候美味嘛。
湛卢礼貌地选择了沉默。
*
天已黑透。
苗蓁蓁走出船长室,发现凯多和纽盖特还在船舵附近,两个人都安静地站着,凯多这么安静实在怪异,尤其是,甚至单看站姿的背影,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惆怅。
这是个新鲜事。
苗蓁蓁从来没见过可爱多惆怅。
她悄悄走过去,一个起跳,挂在可爱多的角上,在他耳边低语:“干什么呢?”
凯多整个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苗蓁蓁:“……我有那么吓人?!”
凯多猛地转头,苗蓁蓁眼疾手快地放开手,免去了被甩远的后果。她绕到凯多和纽盖特的前面,忽然发现其实外面在飘雪。半空中银丝缕缕,比砂砾还小的雪花,还没落下就融化了。
纽盖特的金发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碎屑。
美丽!
融化的点点冰水落在苗蓁蓁的皮肤上,从胸口一路滑落到腰腹,冷得她双手环胸抱住了自己。
美丽果然冻人。
纽盖特:“……”
凯多:“……”
两个人无言地看着她。
湿淋淋的焦糖色发尾在胸前妖娆地画着圈,湿淋淋的皮肤和微微蹙眉的神态。华贵的首饰光芒闪烁,让人的视线本能地不停游移,粘在身体上的布料仿佛第二层皮肤。
长剑和姿态里天然地透出力量感,然而,又楚楚动人。
凯多想到她还是小孩时的初见,她湿淋淋地在海面下吐泡泡,然后猛地撞到他怀里,踩着他的胸口爬上他的角。
谢天谢地,她当时不是成年人。
可她怎么完全不带变的啊? !这不合适!完全不合适! !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色。
苗蓁蓁的眼神落在纽盖特的外套上——她现在的身高大概在两米五上下徘徊,纽盖特老婆的大衣给她穿或许还是太大了,会拖地的。
于是苗蓁蓁宽宏大量地原谅了纽盖特老婆没有把外套脱给她,翻出了船长大衣穿上。
纽盖特和凯多又对了个眼神。
纽盖特清了清嗓子。
他说:
“在遥远的和之国,有一种非常华美的布料,还有整个伟大航路最高超的匠人,能够缝制出最华美的衣裳与发饰,花魁们总是穿着那样的华服,花枝招展地游街……在去蜂巢岛前,不如我们先去和之国?你可以定制新衣服。”
“那种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完全没有剪裁可言、衣带厚得像枕头而且颜色艳俗的衣服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苗蓁蓁不解地说,“我的倾世美貌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不过那种衣服露出后颈还是很性|感的。”苗蓁蓁补充。
“……但是是垂着头的姿势才会有这个效果。”苗蓁蓁断然拒绝,“太可怜了!我不要。”
“她说自己倾世美貌呢。”凯多小声嘀咕,“她也知道啊。”
苗蓁蓁看他一眼:“……我看别人的反应都能猜出来好不好?”
凯多:“……你照镜子看不明白吗?”
苗蓁蓁:“没事谁照镜子玩儿啊?你照镜子玩儿么?”
“老子可是男人——”
“哟,男人呢。”苗蓁蓁笑了。
她的视线稍微下移,焦糖色的睫毛垂下来,于是眼尾随之妩媚地翘起。一口白雾随着笑意一同吐出,朦胧地在她的面颊上散开。她的视线准确地落在危险的位置,唇角轻扬,流露出一点挑衅的、充满得意的锋芒。
仿佛被断裂的糖果边缘划伤舌头。
刺痛。
比刺痛更强烈的是瘙痒。
电光石火间,纽盖特回忆起她在香波地锐评海军“卖屁|眼还装贞洁烈男”的粗鄙之语。
她的神态和行为实际上和过去比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直率,粗野,没点小姑娘的样。
但她的改变让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
苗蓁蓁:“哎呀呀,难道你是照镜子的时候用的是阴——”
苗蓁蓁紧急刹车:“咳。现在还是不要这么说了。我知道有的男人被骂了会更兴奋。虽然可爱多好像不是这个类型。……应该不是?”
苗蓁蓁:是的话会很有趣就是了……
苗蓁蓁:火辣黑皮,美味;喜欢被骂,加倍美味!
纽盖特:“……”
凯多:“……”
两人相对无言。
她正要说话,纽盖特迅速开口打断:“最近几天应该都是暴风雪天气,穿得暖和点。”
苗蓁蓁左看右看,看着袒|胸露|乳的纽盖特和凯多,纳闷极了:“你们两个就不冷吗?”
纽盖特面不改色道:“当然冷了,明天就换。”
苗蓁蓁停了下。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似乎又没有哪里不对。
【解锁了新的成就:红颜祸水】
【(展开)也算是一种赞美吧。 】
……所以的确是有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苗蓁蓁狐疑的视线在纽盖特和凯多的脸上徘徊,她研究着两个人的表情,纽盖特满面正直,凯多神游天外。
怪,很怪,非常怪。
但她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纽盖特老婆哪里不好?老婆哪里都好!怪了也好!苗蓁蓁选择溺爱老婆。
可爱多……可爱多是可爱多。嗯。
苗蓁蓁:能有什么问题?
苗蓁蓁:没有任何问题!
*
接下来的几天船只果然在暴风雪中穿行。
下雪真的很冷。
苗蓁蓁躲在房间里不想出门。她多少有一点点自己完全不干活的愧疚,但平时好为人师、老找机会教育她航海技术的纽盖特居然完全放任了她偷懒。
搞得苗蓁蓁还怪不好意思,天气稍好点的时候都会在甲板上面晃悠,顺手帮忙融雪,检查船只,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老婆还是凯多,看到她时往往都会流露出有些荒诞的表情。
苗蓁蓁:我承认盛装打扮地干活有些滑稽……
苗蓁蓁:但我一直都这么做啊,换装游戏多好玩!
难道是他们觉得她拥有的华服首饰太多了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佩戴最多的都是黄金首饰,有制作栏在,她随时能改换它们的造型,又不是没见过她搓东西。
不过,苗蓁蓁自己也觉得在裙子和首饰外面再配一件大衣过于繁琐。
她对大胸的激情在这几天里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懒得每天都进行有限度的展示——还得费尽心思地搭内衣,毕竟动作间会露出来。只要是可能会露出来的,就一定要怀抱着“这会给人看”的觉悟仔细考量!
……虽然苗蓁蓁基本上都图省事地选择百搭的纯色蕾丝内衣。柔软舒适不紧绷,穿了好比没穿。
……咦,是若隐若现的蕾丝让他们反应这么大吗?
苗蓁蓁思索了又思索,还是觉得不至于。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人家玲玲、斯图西、古罗莉欧萨、夏琪、汉库克……大把女海贼都是直接不穿内衣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而且穿了更好看。苗蓁蓁对美学有自己的坚持。
第195章
暴风雪中的能见度很低。海上白茫茫一片,苗蓁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大雪厚重地堆积在海面上,天地间狂风席卷,海面是起伏不定的皑皑素白,远望过去,蓝色的水波褶皱中堆积着雪白的泡沫。
天气太冷了。
苗蓁蓁对温度投降。她换上了皮质长裤,穿上高筒靴,穿着蒲公英一样毛茸茸的浅粉色毛衣,袖口长到盖住整个手掌,只露出发红的指尖。她还是在最外面穿着船长大衣,长度到小腿,刚好盖住湛卢的剑尖。
绝对不能缺少一件披在肩膀上的大衣!
罗杰的草帽太不保暖。苗蓁蓁把帽子也换成了白色针织帽,闲极无聊,她还给用剩下的材料自己也做了几个小骨雕扣,是几朵花盘硕大的向日葵。
苗蓁蓁:感觉向日葵很暖和。
她把向日葵别在帽子正面,还用丝带系住发尾,免得长长的头发在大风里疯狂甩她巴掌。一秒几十个巴掌呢,可怕极了。
这些天纽盖特也渐渐适应了她的变化,凯多也不再会在她靠近时摆出猛然警觉的架势了。
长大后,苗蓁蓁觉得最可惜的,就是她现在不能坐在可爱多的角上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但空间明显局促了许多,可能要硬挤,腿还会贴着可爱多的脸——倒不是说苗蓁蓁介意,可想象一下,情况确实会有些奇怪。绝对会极大削减可爱多的坐骑属性。
最重要的是会让她显得不够威严。
苗蓁蓁:果然是限时体验吗……
唉,成长中的小小失落恐怕就是这样。
她遗憾了一阵子,盯着可爱多若有所思、冥思苦想,想不出招。可爱多总在被她盯着看时猛地扭头回盯她,汗毛倒竖、须发炸开,仿佛一只陷入应激模式的猫。
苗蓁蓁朝手心里呵了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和可爱多干瞪眼。
这种比赛基本都以她失去耐心转移视线告终。
不过,暴风雪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阳光偶尔会破开浓云,在天地间投下巨大而不均匀的散射光柱,仿佛某种古老巨树从天穹间天扎下的深根。蓝海与浮雪在阳光下灼人眼球,但那种刺目、寂静而稀薄的淡红,仿佛一个人淌尽的血正晕染在水中。
这都是转瞬即逝的奇异天光。
苗蓁蓁会在第一时间站到船舷,亦或者视野最好的瞭望塔上,大张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用视线吞食它们。
直到被逼得眼球疼痛酸涩,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抓紧时间用力眨几下眼睛,顶着微微的眩晕感看到最后一滴血也流尽。
“这种天气就不要长时间待在外面了。”纽盖特说。
苗蓁蓁:“太美了!”
纽盖特端详着她,神色间闪过了什么:“当然了。但美丽总是伴随着危险。”
苗蓁蓁:“更美了!”她还在看雪与海,鬈发与睫毛上都凝聚着冰屑,好像有火焰在糖丝上流淌。说不清辉光是来自太阳还是以她为燃料。
*
光柱逐渐隐没,苗蓁蓁意犹未尽地揉着眼睛,问纽盖特:“怎么啦老婆?”
“……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苗蓁蓁:“看看景色而已——我们距离蜂巢岛还有多远?”
“那种事不用急!”
苗蓁蓁笑了:“我没急啊,不是你先说的要回蜂巢岛吗?”
纽盖特顿时就露出满脸好像刚才喝下去的酒水回味发臭般的表情。
苗蓁蓁深思地看着他:“你和可爱多到底在担心什么啊。”纽盖特老婆就不说了,可爱多焦虑得快掉毛的样子。
不过可爱多毛量丰满宛如牦牛,问题不大。
“老子担心的当然是你了!凯多更担心他自己。”纽盖特说。
苗蓁蓁慢慢睁大眼睛,神色一点点变得震惊:“我?!担心我?为什么担心我?——我不弱哦。虽然应该是打不过你……或者史基老婆……或者卡普老婆……但我最擅长的是逃跑。”她一点也不为此自豪就是了。
纽盖特忽然看起来不那么担心了。
“如果是有两个都比你强的人围堵你……”
“一口气来三个我也跑得掉!我不会死的,”苗蓁蓁停了一下,“而且我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战。就算是两个人我一个都打不过,我也能缠住他们。……不过这种时候我都会直接跑。”
那需要韧性,敏锐和偏执,纽盖特想,没错了,是艾瑞拉能做到的事。
“那就好。”他带着一丝微笑说,“最晚后天就能到蜂巢岛。”
“……喂!!”在不远处旁听的凯多,从眼中喷出两道愤怒的火光,“没人管我的死活吗?!喂,纽盖特!!!”
“咕啦啦啦,是男子汉就自己想办法!”
苗蓁蓁:我们伟大航路有毒的男子气概是吧。干嘛啦,可爱多还是个孩子呢!
苗蓁蓁:“叫‘姐姐大人救救我’我会立刻赶来救你哦。”
“……老子宁愿去死!”
苗蓁蓁:嗯,他会叫的。
凯多闷闷不乐地抱胸坐着,辐射出的体温将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一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说:“那要是碰到实在跑不掉的时候你怎么办?”
苗蓁蓁:那就只好……
苗蓁蓁:我不知道我是谁这是哪,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jpg
“你知道最好的逃跑技巧是什么吗?”她把手笼在毛茸茸的袖口里,轻快地说,“——当然是把追兵全部杀光啦,笨蛋。打不过和杀不掉可不是一回事。”
似乎是觉得这话很有趣,她笑起来,唇间热雾弥漫,直扑她的面孔。冰屑倏忽融化,又倏忽冻结。
“……”
凯多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张大嘴,神态这一瞬间里同时混杂了恐惧、兴奋、警惕和欣悦。他的嘴唇咧开了,一股热浪般的狂喜渗进去。他弓腰前倾,姿态比起人,更像一头看到面前挥舞着红布的斗牛。让人想知道靠近能不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热量。不必靠近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了。
他的角和垂落的珍珠一样光润,角尖闪烁着两点寒芒。
苗蓁蓁:可爱多,可爱呢~
凯多气喘如柱:“所以才没有人认识你?”
没错。一个有着这种容貌和实力的女人,还有这样的觉悟与气魄,早该声名赫赫、恶名昭彰才对。
“我哪有那么坏!香波地的人我都没杀光。”苗蓁蓁瞪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满,甚至委屈,“没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没有来而已。”
凯多变得平静了,却也流露出失望来。这个表情放在他还带着青年圆润感的脸颊上,几乎有些孩子气。他竟然还噘嘴。
苗蓁蓁:可爱多,可爱呢。
她笑嘻嘻抽手,把手指露出来,在脸颊边对他比了个心。她的指尖比脸更冷,让她自己都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凯多的脸色又变难看了。
苗蓁蓁:……?
苗蓁蓁:人们总告诉我我可以引|诱任何人! !
苗蓁蓁:他还没发育吗……?也许他只是太笨了。
*
傍晚时分他们就驶离了暴风雪笼罩的海域。苗蓁蓁在甲板上堆雪人玩儿,还从昆虫室捉来结束了交配的蝴蝶和飞蛾。磷光闪闪的羽翼点缀在白雪上,时不时微微扇动一下。
一直坐在甲板的凯多表情奇妙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问。
苗蓁蓁:“烂人。”
“哈?”
苗蓁蓁:“就是被切割得破破烂烂的人啊,我把伤口都划出来了!蝴蝶也基本都放在伤口附近……你知道吗,很多昆虫都有食腐性,也可能是喜欢血液里的盐分和矿物,我生物很差……反正它们会汇聚在尸体上吃渗出来的体液。”
“怪胎。”
苗蓁蓁:“这艘船上只有老婆有资格这么说我!”
苗蓁蓁:“老婆不会这么说我!”
“……你还那么叫那家伙啊。”凯多的眉头挤在一起,“喂,你要是真为他好,最好还是改口。”
苗蓁蓁:“改过的,他不喜欢。”
凯多悲哀地发现他竟然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你改口改的是什么?”
“妈咪。”
凯多呆若木鸡,瞳孔地震。
“……那不该是叫玲玲那家伙么!”他说话的声音像是牙疼,“哪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给老子认真点啊!”
“男人喜欢被叫各种奇怪的称呼。喜欢各种奇怪的待遇。我个人认为最怪异的爱好是享受被羞|辱。仔细思考的话其实根本不成立啊,羞|辱的本质不就是失败吗?可寻求的就是失败的话,其实是成功了才对,那就谈不上羞|辱了。”苗蓁蓁沉思着说,“……不过很多女人也一样。我反正不懂。”
凯多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她:“你听起来很有经验啊。”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难以想象,但我通常能从别人嘴里掏出各种秘密。也包括这种。”
苗蓁蓁露出坏笑,手指在身侧邪恶而神秘地摆动。
“……不难,我完全明白。”凯多喃喃地说。
“啊?”苗蓁蓁顿感困惑,“你都没见过我这么做呢!”
“不知道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掌握‘某种能力’的强者是什么样子的。芭金就擅长这种伎俩。”
对于自己被拿来和斯图西作对比,苗蓁蓁倒没有太多的反应。所有能在怪物堆里混出名堂的人都不可小窥,虽然仍旧是人,并且仍旧是女人……对了,说起斯图西。
苗蓁蓁:“洛克斯是跟你们说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吗?让你们多注意着点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他?”
“没听说过。”
苗蓁蓁:不奇怪,这种活肯定不能是笨暴龙干。
苗蓁蓁:而且洛克斯也不一定明说,可能就是单纯的斯图西那个女人太有眼色,太擅长向另一个强者卖好。
纽盖特这会儿不在甲板上,苗蓁蓁觉得是时候问了。
“你们为什么担心吉贝克的反应?”
她一说起这个,凯多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你也知道我是在担心什么啊!!!”
“多稀罕,能让你和老婆都如临大敌的人,整片大海上都数得过来,”苗蓁蓁瞅着他,蠢蠢欲动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探手过去,勾了一下他角上的挂饰,然后失落地发现它们碰撞的响声算不上有多悦耳,“还想不出来是因为他,难道我很傻吗。”
凯多看着她,表情里透着三分震惊,三分痛苦,和四分不可置信。
“……你这女人……你这家伙,”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不知道洛克斯对待你的态度很奇怪吗?之前你的样子就不说了……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的样子!”
苗蓁蓁一时没有说话。
某种惊异与恍然在她的眼瞳里绽开,令她的面容宛如映出火光般炫丽。一种奇妙的寂静降临了,她微微张嘴,淡红的嘴唇下露出一点白齿,更加湿润的红色在牙齿间一闪而过。足足好几分钟时间,她看起来找不到合适的话可以说。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她终于说。
第196章
凯多鼓着眼睛。
“你看起来没那么蠢才对。”他干巴巴地说。
这事儿苗蓁蓁没法跟他解释。因为很显然凯多自己就只能理解最粗浅的层面,他还停留在最简单的思路上:她变成了成年的体型,洛克斯会有反应,他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个事件导向结果,省略掉了所有复杂的可能,直达最终的危险。
的确是可爱多这种野兽的思维方式。各种意义上的一针见血。
以苗蓁蓁对怪物们的了解,他的担心倒也算不上杞人忧天。虽然她真心不认为吉贝克会做什么——因为这种事对其他人做什么。无关她对吉贝克本性的了解,而是……
就这么说吧。
控制欲、占有欲、嫉妒心,那都是在心底里深切地、由衷地承认自己是“无能之人”时,才会产生的情绪。和这个人是否真正无能无关。
吉贝克没有那么可怜!
……但说实话她完全不理解感情,所以也许凯多作为野兽能看到更深的层次,看透那些非理性的情绪运转,历史中也的确常常出现“强者为爱放弃尊严”的实际事例。
也许她长时间的无法解读,只是无来由地信任吉贝克的自尊心,或者不信任他的感情而已。
相比之下,纽盖特的忧心忡忡就更加微妙了。
纽盖特的脑子可不像凯多那样简单粗暴,当他也出现和凯多类似的忧虑,那可能意味着苗蓁蓁的推论是错误的。或许吉贝克确实会有强烈的反应。也许凯多只是最先一步地嗅到了危险。
不过苗蓁蓁并不担心。
能有多可怕?
苗蓁蓁:至少的至少,不会像妈妈那样吧?至少的至少,不会失去理智地发疯吧? !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苗蓁蓁:虽然情况完全不同……毕竟我没有哪怕一刻一秒怀疑过妈妈对我的爱……
不论有多混沌扭曲,玲玲的情感,就像她的力量一样,毋庸置疑地存在,而且时刻向外彰显。即使是苗蓁蓁这样迟钝、盲目和情感无能的人,也能精确无疑地接受到玲玲释放出的“爱”的信息。
“这和智力水平无关,可爱多。”苗蓁蓁对他说,“我的情感发展高度滞后。我没办法分析一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蠢吗!”
苗蓁蓁张嘴欲辩,却发现完全无法辩解。她挫败地垂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居然被可爱多说蠢还没法还嘴……”她痛不欲生的碎碎念从指缝里飘了出来,“倒反天罡了!怎么会这样啊?呜,受不了!”
“喂!!!”凯多勃然大怒,“我不蠢!——我们都有各自擅长的类型。”
“哦~你擅长感情啊~”苗蓁蓁张开指缝瞄他。
“——欲|望的不可预测总是带来狂风暴雨般的危险。”凯多说。
“你说了好聪明的话。”苗蓁蓁惊讶地放下手,重新直起身,她觉得她又行了,又可以了,“欲|望?这我懂啊!我可太懂了!”
“好啊。”凯多冷冷地说,“你有过什么欲|望?”
苗蓁蓁停住了。
她的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助地张合,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和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她做过相当多的事情……但其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件起源于欲|望。几乎每一个行动都带着实验和探索的好奇,偶尔会源自于不情愿的责任,然而没有欲|望。
从未感受过那种命运般无可抵御的逼催感。催动着她不顾一切地前行的从来不是欲|望。
是什么呢?是什么让她一次又一次踏上伟大航路?也许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所以才为那些怪物们想要占有、征服、掌控的炽烈光芒所吸引。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玛丽乔亚在燃烧。
【解锁了新的成就:飞蛾扑火】
【(展开)是火焰吸引了飞蛾,还是飞蛾点燃火焰? 】
她几乎听到米米在虚空里嗤笑。
那家伙对她还是嘴下留情了。绝世好闺蜜!
……他还不如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但米米和她难道不是被困在同样的倦怠里吗?摘取了“世界最强剑豪”的桂冠后,米米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飘荡。
“这个话题有些太亲密了。”苗蓁蓁说。
凯多看鬼似的看她。
“不过我们已经亲密到可以讨论这种事情了!”苗蓁蓁又立刻宣布,往靠近凯多的方向挪了几步,贴着他的手臂坐下,顺便把手放到他的大腿上。
凯多往后仰。
“干什么?干什么?!!”他惊慌失措,“——放手!你摸哪儿呢?!!手、手拿开!!”
“你是觉得我把手放在胸口你会更舒服点吗?”苗蓁蓁问,“或者坐在你腿上更合适?”
“你是想要老子死!”
苗蓁蓁笑了。她漫不经心地捏了两把,手感倒是一如既往地紧实:“——那肯定是个值得一看的景象。”
凯多放弃挣扎:“……好好好,行行行。老子怕了你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航行在骄阳之下。阳光炙烤海面,蒸腾起来的水雾将一切笼罩其间。
纽盖特和凯多都重新换回了海上最为普遍的打扮:敞开胸口的长袖衫,尾端包裹在靴子里的长裤,一条又宽又长的腰带紧紧扎在腰间。纽盖特还穿上了大衣和帽子,凯多相比之下就素净了很多。
苗蓁蓁欣赏着那枚骨花扣在纽盖特老婆领口闪烁的样子。
就知道会很合适。
不过天气变好最大的好处还是她又可以自由换装了!小孩体型时穿起来会非常引人不适的成人化服饰,现在都可以尽情上身!
苗蓁蓁换上了经典的沙滩装扮:比基尼,外面搭配半透明的同色系纱裙遮阳。色调是热情洋溢的、让人联想到饱满橙子的橙红色!热情洋溢,性感火辣,完美无缺!
她往沙滩椅上一躺,纱裙胡乱地半裹着,小半个身体都敞露出来。轻纱胡乱地堆积在她身周,仿佛一捧凝固的水流温柔的环抱,椰子树的叶子在玉白的肌肤上落下雾蒙蒙的淡影。
凯多站在风帆下面,斜眼觑她。纽盖特手握一枚指向蜂巢岛的永久指针,神色平静。
小睡片刻后,苗蓁蓁醒过来,从椅子滑到甲板上。被暴晒过的木板温暖得像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摊平身体,乱七八糟地搅动四肢,发出沮丧的声音:“好无聊啊……”
凯多绷紧了肩背,困惑又不失警惕地盯着她。他的提议非常符合他自己的作风:“无聊的时候喝酒就好了。”
“我不喝酒哦——嗯,”苗蓁蓁想到了之前在海上遇到的残骸,“我只在特别的情况下喝酒。”
“打一架?不过在船上打很烦人,总得小心别伤到船。”凯多又说。
纽盖特清了清嗓子,插到对话当中:“马上就要到蜂巢岛了……到时候绝不会无聊的,艾瑞拉。”
他的表情里隐隐流露出一点苦笑,好像他刚刚极其不情愿地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并且预感到自己必须亲眼目睹后果。
苗蓁蓁半撑起身体:“好!”
纱衣挽着她的手腕,在微风中似有若无地吻她的腿根。一支由金丝与皮革绞缠而成的开口式臂钏卡在她的手臂上,开口处点缀了两枚宝石,火彩呈现出耀眼而多变的橙红色调。
远远比不过她手臂上的环形伤疤红艳。
纽盖特一直平静地盯着那道红痕——洛克斯留下的伤痕。
竟然这么炫耀般地装饰它……
艾瑞拉是挑|逗野兽的天才也说不准呢。似乎只要她单纯做自己就够了。他暗想着,瞥了一眼凯多。
“你——打算就这样去蜂巢岛?”纽盖特问,他没怎么掩饰自己不赞同的表情。
“当然不会了!”苗蓁蓁立刻说,“这也太不正式了,在海边沙滩边船上这么穿可以,上岸怎么能穿成这样?我可不会把比基尼当便服。上岛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吧!”
纽盖特一点也不放心。
凯多更担心了。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并且,也都隐约感觉到了苗蓁蓁的兴奋——她似乎将洛克斯的应对视为一种游戏,全然不顾这背后的可怖与危险。
那倒不是说她完全不担心他们两人,而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而且恐怕对他们两个的生存概率有极强的信心,深深地相信他们能在洛克斯手中保住性命。
这种信心实在太明显了!
纽盖特决不能在这种信任面前表示自己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凯多倒是直说了,可是艾瑞拉那家伙只会说“记得呼唤姐姐大人”、“哎呀我们可爱多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呢”……诸如此类半是让人宁愿听不懂,半是真的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嘴边还带着神秘的微笑。
最让凯多心烦的就是他生不起艾瑞拉的气。
——从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哪怕是最普通的、最常见的,人和人的相处中必然会出现的烦躁和厌倦,亦或是因为情绪不佳就宣泄到他人身上的恶毒。
海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
让凯多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在他发现艾瑞拉似乎就是单纯习惯性地赠予礼物之后。不论是为他还是为那些孩子建造房屋,还是随手制作的首饰,她送出它们的初衷都是她自己高兴那么做而已。
他甚至敢打包票艾瑞拉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救下一个濒死的海贼船长。
终于,姗姗来迟的,凯多意识到——艾瑞拉遵循的,是与海上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完全不同的另一套逻辑。
软弱的逻辑。
然而软弱的东西太温暖了。被她所触碰的地方也变得软弱,他无法推拒。
海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人啊。
他踱步到艾瑞拉身边,艾瑞拉没有回头,但往他这边挪了几步。他坐下来,而她半倚在他的手臂上,鬈发扫过他的手臂,触感近似于丝绸和羊绒的混合体。她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开始胡乱地说话,凯多没有费心去听。
然后她手中出现一杯烈酒。
她递给他,凯多完全是习惯性地接过了,一饮而尽。他尝到了椰子汁的清甜,柠檬皮的酸涩,还有高度烈酒带着花香的回甘。口感粘稠,近乎于蜂蜜。
“我尝试了新配方!怎么样?”她转过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赖。”凯多说,他们的面部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她的瞳孔里倒影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才注意到艾瑞拉的虹膜像两朵十瓣花。他忽然有一点头晕。
“那就好!”她笑着说,“酒壶给我,帮你装满。”
凯多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第197章
通往蜂巢岛的最后一段航线非常安稳,所以三个无所事事的人在甲板上打牌,好打发时间。
苗蓁蓁大杀四方。
纽盖特和凯多都输得一塌糊涂,要是赌注脱衣服,这两个人连皮都得脱掉一层。要是赌钱,凯多恐怕会把未来的和之国一起输掉。纽盖特稍好点,主要是因为他绝对会赖账。
苗蓁蓁太温柔、太善良了。
她没有要求任何赌注,纽盖特和凯多本来都颇有微词,但在她连续取得了不知多少次胜利后,两个大男人都非常识相地选择了避之不谈。
相反的,他们问了别的问题。
“怎么做到的?”凯多问,“一夜之间长大——你能游泳,这不是恶魔果实的力量。”
“是魔法。”苗蓁蓁头也不抬,盯着手里的牌,暗自计算着纽盖特和凯多的手牌,语气漫不经心,“不是什么能随便学会的东西,和霸王色一样,天生的禀赋——比霸王色更夸张,毕竟霸王色还可以修行,但对魔法来说,你能走到多高,是生下来就注定的。”
两人都淡然自若地接受了。特殊种族在大海上并不少见,不如说,在海贼里,特殊种族遍地都是呢。
纽盖特问她:“你能看到那些——幽魂怪,也是因为这个?”
“差不多。”苗蓁蓁说,打出决胜牌。她又赢了一局。
“你的外表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这点还挺方便隐藏的。”凯多评价道。
苗蓁蓁手里收拢着散牌,抬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是吗?我的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凯多立即意识到了苗蓁蓁的言外之词——他的直觉在涉及到力量和危险的时候总是精准得可怕。
“你们都特别美丽?”
他的神色近乎于同情。
“这是一件互为表里的事。”苗蓁蓁说,这些话自然而然地从她的嘴唇里淌出来,她也没有尝试阻止,“魔法,或者说,神秘学,是和思想、感情、信任高度相关的力量。美丽的人天生具有灵性,这是一种警告色,就像毒蛇、毒草总是特别艳丽,久而久之,‘美丽’就开始和灵性绑定。——灵性就是魔法天赋。”
“我的生父生母都美丽极了。超凡脱俗。”苗蓁蓁又说,“我的生父可以用一个微笑让一个女人自愿杀死所有亲眷,跟随他远走他乡,从事世界上最恶毒的事业。”
“我没见过他。”她又补充,“我的诞生会在象征意义上杀死他,‘独生子意味着父亲的死’,这是铁律。而他明知道这个事实还是追求我的降生。他其实也不是最纯粹的魔法生物,不同的思维反复撕扯他,让他不顾一切地追求自我的毁灭……我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事后的推测而已。没办法用逻辑和理性分析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他早就疯掉了。”
相比凯多,纽盖特看起来尤为不适。
“不要以正常人的纲常伦理要求魔法生物。他们,不,它们,某种意义上说更接近物理现象,或者规则本身。剥离了所有皮肉、外壳,只存留核心。”苗蓁蓁说,“再来一局?”
纽盖特说:“那你的妈妈……”
玲玲。苗蓁蓁想。
“她是个被疯子毁掉的可怜人。她没有给我取正式的名字,不过,她给了我一个昵称。”苗蓁蓁说,“——珍珍。她叫我珍珍。”
她被这个名字和现实冲撞出的绝妙的讽刺逗笑了,却没办法大笑出声。
【解锁了的成就:珍珍】
【(展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苗蓁蓁:玲呀。别提了。
“……真是复杂的过去啊。”纽盖特感叹道。
“这种事在海上比你想象得常见。”凯多则说。
苗蓁蓁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啊哈哈哈——干什么啦,你们以为我说出来是想被安慰吗?免啦!我其实不觉得有什么。我很高兴我出生了!至于我出生前发生的事和与之有关的所有悲剧……那可不是我的错。一个孩子的诞生永远是纯洁无罪的。我早就知道了。”
“不过说出来的感觉确实不错。”她又说。
现在,苗蓁蓁完全理解米格的心情了。坦白这种事确实很容易激起一些情绪波动,就像在暴风雪中坐在篝火边烤火,身旁还有几个信任的同伴一同抵御风雪、分享热量。
苗蓁蓁:……但是完全不至于误解这种感情是情人之间的爱意啊!
苗蓁蓁:好难懂。
我们伟大航路还是太狂野了。
*
终于——终于,蜂巢岛出现在海平面上。隔得老远,岛屿上那座标志性的鱼形山峰,或者雕塑,或者鬼知道什么的东西就映入了眼帘。
苗蓁蓁:“哦!蜂巢岛还是老样子嘛。”
“我们离开了没多久时间,你以为它能变化多大?”纽盖特说。
苗蓁蓁摊手:“总感觉这种汇聚了整片大海最凶恶海贼的地盘很容易被闹事的人折腾得经常毁坏……不过实际情况应该更接近于维持着平衡吧。而且还得考虑吉贝克的想法,他理论上还是拥有这座岛的,上来就动手似乎很不给他面子。”
“有的新人会采取这种展示实力,引起洛克斯船长的注意,加入我们——倒是个好办法。”凯多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纽盖特和凯多都似有若无地关注着苗蓁蓁的举动。
直到港口都近在眼前了,苗蓁蓁才施施然起身,抻开手臂,伸了个长长的、骨节劈啪作响的懒腰,转头走向船长室。
“你觉得她会穿什么?”凯多问纽盖特,“她说起来的语气听着倒不像是打算穿得特别……”他说不出口,胡乱地比划了一下比基尼的手势。
他万万没想到纽盖特看他时显得很火大。
“你这小子!”纽盖特劈头盖脸地痛骂道,“在干什么?收敛些!”
凯多:“……你在说什么啊?!别以为老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少拿我泄愤了!”
纽盖特停了一下。
他研究着凯多愤怒而又不明所以的表情。
“……没事了,”纽盖特说,“没事了。”
玩去吧孩子,玩去吧。你这都不是有没有入局的情况了,整个人完全就稀里糊涂地状况外啊……玩去吧孩子。没你的事儿。
凯多:“……”
他神色平静地转开了脸。
船一靠岸,凯多就跳上了岛,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最近的一家酒馆,他所到的地方很快便响起了尖叫和呼呵,还有砰砰重击声和嚣张的大笑。
纽盖特一个人留在船上,有些想走,又不知道该不该走。
他最终还是决定等艾瑞拉出来。
漫长的数分钟过去了,纽盖特都开始好奇和琢磨怎么会花那么长的时间。艾瑞拉换衣服不是挺快的么?她又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化妆……等等,难道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捣腾妆容?
纽盖特对女人的妆饰并无研究,平时也完全不关心这类事。但以他所见,艾瑞拉完全不需要那些额外的工作,不如说,涂脂抹粉,反而会极大地遮掩她原本的面貌。
在紧张和困惑中,船长室的门总算是开了。
“……哈。”纽盖特说。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算是看惯了艾瑞拉的容貌。然而,那隐约刺痛的感官体验依然强烈。几乎无关乎五官与身体,更像是某种更为宏大的东西被硬塞进人形的躯体里,被撑开的皮肤裂缝中辐射出刺目的辉光。再定眼一看,那些裂痕与辉光不过是错觉。
艾瑞拉穿着近乎于半透明的长裙。
像是水母或者海浪一样。深浅不一的蓝色,浪涛般的白色,还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层层叠叠的裙摆在她的走动中波光粼粼,时不时轻贴她的身体,于是那些几乎湿润的玉白肌肤和薄而紧实的肌肉,便这样翻来覆去地浮现与隐没。
她的手臂和小腿都是光裸的。舍弃了一切装饰。于是在她雪白的臂膀上,那一圈红艳的环形疤痕变得更为醒目。
或许是为了强调,她还将鬈发也高高盘起——可能这就是花费那么长时间的元凶。花苞头上戴着一顶精巧的荆棘宝冠,尖刺狰狞地向着四方伸展,那种与危险、痛苦同存的骄傲与优美,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这些天里,她还是头一回露出后颈。
艾瑞拉走到他身前,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
她笑了。
“……”这可不妙,纽盖特想。
他摸出酒壶,痛饮几口,才一抹嘴唇,跟上了艾瑞拉的步伐。
*
一开始,这艘船并未引起什么注意。蜂巢岛上的人三六九教齐全,再说,其实也不是每个海贼团都会挂旗。港口边的人群懒洋洋地或躺或站或坐,像是被强行在日间唤醒的夜行动物一样打着呵欠。
直到那个女人的双足踏上了岛屿。
霎时间,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切活动都停滞了,连呼吸都变得像是在打扰。
渔网里的千万条鱼白鳞闪烁,跳动着,拼命挣扎着渴望寻找到最近的水源;栖息在海边的群鸟扑簌簌地落下,争前恐后地抢食小鱼。螃蟹在海藻般纠缠在一起的网线中挣扎,吐出团团白沫,徒劳无功地慰藉着自身的干渴;每当有几只即将挣脱,就会有仍被困缚于网中的钳子伸过来,将它死死钳制拽回。
赤|裸|裸的搏杀与吞噬在人们无法行动的片刻连番上演。海边日光愈盛,高温,水汽,咸腥,一切都拥堵得人头脑昏沉,眼冒金星。
纽盖特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头一次这么被人忽视。
……他对此完全不意外就是了。
“天呐,”苗蓁蓁笑着说,“这可真是一场盛大的注目礼欢迎仪式啊。”
这句话响彻海滩。
被惊醒的人群轰动起来。
“这是谁?什么人?”
“……太美了!!”
“妈妈,我看到了一生所爱~”
“让我想起夏琪来的那一天……呜呜……”
“她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目的!?”
“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别管夏琪了!夏琪都失踪多久了?她是我们岛上失去的珍宝……”
“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珍宝!”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美女!有幸目睹,我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苗蓁蓁:“……这倒也不必了吧?太夸张了……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她有点皱眉,不太习惯地绕开了人群。视线纠缠在她身上,一张张写满了爱心的脸欣喜若狂地注视着她,偶有试图靠近的,也在纽盖特的逼视中仓皇后退。苗蓁蓁看到有人钻出人群跑远了,大概是赶着去通知大人物。
“喂,”她随意地问一个靠得最近的海贼打扮的人,“吉贝克在岛上吗?”
被她看到的人从面孔到胸口全都赤红一片,看得人极其担心他是否下一秒就会血管爆破而死:“在的!在岛上!刚回来没几天!”
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
“……是来找洛克斯船长的!”
“她叫的是吉贝克……关系不匪啊。”
“说话的嗓音真甜美,虽然有一点点沙哑——更有味道了!”
苗蓁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
苗蓁蓁:就这么看脸吗? !
上次点满魅力的时候是个什么场面——好像和现在的差不多?不过她当时对汇聚在身上的视线和充斥着大量情绪的反应,嗯,可以说她完全应付不来。
苗蓁蓁现在也没觉得太舒服,还不到不舒服的程度,但确实不太舒服。
主要是很怪。被极其鲜明极其明确地强调了女人的身份。她从来都不习惯这种感觉。
纽盖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
“你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吗?”他斜着眼问。
苗蓁蓁:“我想通了为什么不喜欢这种感觉了,他们的爱慕夸张而空洞,只是针对美丽的外表,本质是一种幻象。我听他们提到了‘夏琪’,我上岛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踪了吧?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及她。”
就好像美丽的女人都只是岛上的装饰物,可爱的花瓶。
……不过苗蓁蓁没有意见!
外表本来就只是这种东西而已。
能通过它得到一些好处,那还需要精到的手段和灵巧的言谈,可相比起它所带来的麻烦,美丽简直毫无用处。
我们狂野的伟大航路不过是表现得更加直白,毫不遮掩。在这里,美丽的男人其实待遇也差不多的。说到底,实力才意味着一切。
她过去在屠杀档里的过激反应……更多是因为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所以在烦躁、紧张和不满中肆意宣泄了出去。现在她能理解了。一件事只要可以被理解,就没什么值得挂心的。
有人狂奔着跑过来,呼喊道:“洛克斯船长来了!”
“来得好快……”
“是有人去叫他了吗?”
“没那么快……他可能一开始就在这附近……”
碎语声变小了,沉溺于美色中的人群们好像忽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他们警惕地四下散开,恍如一把无形的热刀切进油脂。狂热的气氛犹如来时的旋风一样倏忽消散,快得好像刚才三分钟里发生的都是一场幻觉。
海风吹拂,涛声潺潺。
这股突如其来的清新之意沁人心脾。
吉贝克,你会像这些庸众一样,被我的“幻象”所迷惑吗?
苗蓁蓁双手背在身后,期待地原地转圈。裙摆飞扬,数层不同材质、不同硬度、不同色调、不同长短的轻纱随风曼舞,层层叠叠,精美繁复,仿佛巨峰顶部悬挂在云层之上的虹光。
这又引发了一场潮汐般起伏的赞美与喟叹。
当她终于百无聊赖地停下来,些微踉跄地站定时,才忽然意识到人群不知何时完全散尽了,带着他们的视线、嘈杂和存在一起。海边空旷,船只在海浪中安定如山,风帆猎猎作响。
洛克斯已经不知在她身旁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的视线如有雷霆万钧。
“蓁蓁。”他说。
她一动不动。
忽然之间,苗蓁蓁头脑空白,感受到另一颗心轻轻的拥抱。
【解锁了新的成就:看见】
【(展开)褪去宝饰,穿透皮囊,抛开价值与力量。你是否能看见我?见我的本质与辉光? 】
第198章
洛克斯站在不远处,仍旧看着她。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么?原来他也有一张脸,有一具身体。原来他的表情那么多,那么生动,看她时带着一点笑意,神态豪迈而明亮,眼神生机炯炯。
苗蓁蓁说不出话。
“吉贝克。”她说。
洛克斯走了过来,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飘飘荡荡。一道闪电穿过他的左眼——纹身?还是疤痕?纹身。他的面部骨骼轮廓同卡普和罗杰类似,是相当古典的英雄相,然而洛克斯有一个异常显眼的驼峰鼻。这个鼻子的效果就像罗杰的胡须一样,将优越的骨相破坏得淋漓尽致。
“……你长得好丑啊。”苗蓁蓁说,又改口,“也算不上丑,就是怪。轮廓很好,细节很丑,结合起来非常怪。”
洛克斯被呛了一下:“……哈?!在说什么呐?!!老子是第一天长这样吗?!”
“是我第一天像这样看见你。”苗蓁蓁说。
她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活力,可以进行思考了。但她什么也思考不了。这一切都太多太满,并且太过陌生,多和满尚且可以处理,但这种陌生让她不知所措。
洛克斯的步子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语气明快:“……那是好还是坏?”
“当然是又好又坏。”苗蓁蓁不假思索,“非常激烈!狂野的。”
“沃哈哈哈!!!”洛克斯大笑,“是这样的吗?激烈?狂野?对你来说,这可真是了不得的称赞啊!”
他又开始往前走。
“很奇怪!”苗蓁蓁急促地说,她强撑着没有后退,但提高了音调,焦躁地说,“非常奇怪!——站住!不要走了!”她把手放在湛卢的剑柄上。
洛克斯停下了。
他后退了一步。
“真是个小女孩。”他嘲笑地说,而后迅速在苗蓁蓁微妙的表情变化中软下来,又后退了一步,柔和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该那么说,蓁蓁。”
苗蓁蓁生气地半拔剑的动作停住了。
她有点慌张地左右四顾,在不远处看到了纽盖特。她非常想要呼唤老婆过来救场。
可是,吉贝克还是看着她,而她半懂不懂地清楚这绝对不是应该牵扯另一个人的时机。
而且纽盖特老婆的表情也很奇怪——这个以后再考虑!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苗蓁蓁感到一种新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苗蓁蓁:感觉我已经输麻了!吉贝克赢麻了!
苗蓁蓁:就很不爽,很生气,很妒忌!
苗蓁蓁:……但又很兴奋。
她大抵地知道自己情感混乱、举止笨拙,而吉贝克,却似乎能读懂她所有细微变化,并且从容应对。
“你怎么不走了?”苗蓁蓁问。
洛克斯显然在研究她的表情,苗蓁蓁看得出来。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你不太懂这种事,是么?”他说,“——沃哈哈哈!你突然长大这事儿一定把纽盖特和凯多小子吓坏了。”
“你把眼睛闭上。”苗蓁蓁说。
洛克斯盯着她——他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吗?她是怎么习惯这种可怕的专注的?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算了。”苗蓁蓁又改口。
她想她总不可能把洛克斯戳瞎,也不可能避免他的注视。她现在可以,但不应该再像小孩一样随心所欲。
她自己选的。
“到底是要我闭眼还是不要?”洛克斯说。
苗蓁蓁立刻感到怒火窜起,这么怪异过火的要求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直接无视略过不好吗?这个反应绝对不正常!
——但她的理智立刻压下来,明确地警告她,在吉贝克表现得顺从和通情达理时,她如果发火,会被视为无理取闹的一方。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认可那是无理取闹。并且她觉得无理取闹很可怜。
纽盖特好像说过她有特权……就是这个意思么?
苗蓁蓁不喜欢。
她深知权力和付出永远是相等的。命运有自己的计算方式,没有人能得到自己无法掌控的特权。
恩宠永远自上而下。
玲玲。她想。
“你为什么问这个?”苗蓁蓁反问道,却也不怎么关心答案。
“我不喜欢这样。”她紧接着说。
“那就破坏它。”洛克斯轻松地说,“按你想的做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他又嘲笑她:“那个当着我的面说‘你不爽,那你就按我的想法去做,做我高兴的事’的家伙上哪儿去了?啊?”
苗蓁蓁说:“那不是同一种情况。而且,我当时不是这样看你的。……也不是,我对你的感觉是一样的。现在想想……应当从很久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我没有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我不想破坏它。”
她有些奇怪地歪过头,心想他刚才还游刃有余,突然间就变傻了么。
洛克斯被她混乱的话逗得发笑,然而,这份笑容却很紧绷。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啊。”他说,“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苗蓁蓁对这种提问很熟悉。逻辑,分析,这是她擅长的方向。她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
“哦!”她恍然大悟,轻松地说,“我没有暗示,我说的就是我的感受。”
为了防止误解,她一如既往地,清清楚楚地解释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特殊的,你让我产生的感觉独一无二,而且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不管你是什么反应都很有意思。我有时候会想,我可能永远不会对你感到腻味!”
“……”
洛克斯的表情难以读懂。
*
“像这样是多么容易受伤啊,蓁蓁。”他说。
苗蓁蓁诚实地告诉他:“你说反了,吉贝克。真相才是快刀。一个不隐藏的人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我从来没有输过——我每一次都赢。总是我让别人受伤。”
“……难点是不要被那些被刺痛所以恼羞成怒的人杀掉。”她认真地补充,“而我很不好杀。”
“而且,”苗蓁蓁又说,“人们没那么坏。我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更愿意保护我而不是利用我。你没那么烂——我想你是试图用伤害我的方式保护我。‘变得更强,更不容易受伤吧’,这大概是你的想法?”
看到那些残骸后她就原谅了所有人。那当中也包括吉贝克。他是个很烂、很好的老师。
“你在香波地没有哭么。”洛克斯说。
苗蓁蓁:“……”
苗蓁蓁:“没有。”
苗蓁蓁:“我把战国骂了一顿就爽了。战国也没还嘴。”
“沃哈哈哈……他确实没有给你发悬赏。”洛克斯说着,慢慢走近,始终紧紧盯着苗蓁蓁的面孔。
苗蓁蓁微微后仰,但没有后退,也没出言阻止。他走到了苗蓁蓁的身侧,苗蓁蓁没有动。气流带动了裙摆,柔软的布料犹如水流黏着在石块边缘般卷住洛克斯的腿。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又缓缓展开。
“啊哈哈哈,看你这么小心翼翼真是奇怪!你变得很奇怪。”苗蓁蓁说。
“伸手。”苗蓁蓁又说。
“……”
她撩起裙摆,单膝抵在吉贝克的掌心,而后松开手。她把一只手放在吉贝克的心口,坚韧的皮肤下,一颗心正如茧中的虫蛹一样鼓动。
“抬手。”苗蓁蓁说。
“……”
布料流水一样滑落,而她在这支撑下,稳稳地漂浮在半空。
“闭眼。”苗蓁蓁说。
“……”
她自己没有闭眼。
一缕飘荡的发丝在搔刮她的脸颊,奇异的感觉,就像多足的小虫在她的脸上爬动。
“……”
“……”
托着她的手掌收紧了,指腹按在她的膝盖内侧,轻到不会留下疤痕,重到一定会有指印。
手掌几乎抖了一下,而后飞速放松力道。
海潮簌簌,仿佛有蝴蝶正在破蛹。伸展着柔软的、半透明的、还未充血的羽翼,陌生的新触觉,试探地相贴,微微地张开,颤动地贴合。潮湿地扑闪着,谨慎地试探着。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自我。
苗蓁蓁慢慢兴奋起来。
但不是渴望拔剑相向的兴奋,而是渴望攫取与掠夺,但同时又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下|流。倒不是说下|流有什么不好的……吉贝克表现得太满意、太欢迎了。这就让苗蓁蓁有一些孩子气的、想要立即中断后退的想法。
她最终还是后退了。挺直腰背,懒洋洋地仰起头。她高出了吉贝克大半个头,仿佛是飞起来了一样。
苗蓁蓁说:“可以睁开眼睛了哦。”
洛克斯睁开眼。
阳光自天穹垂落,太阳在她脑后透出曙光,而她的荆棘宝冠绽放出万丈辉煌,犹如通往天国的阶梯。他对于超脱凡俗的存在并没有任何信仰,然而此时此刻,他知晓自己看见了女神的本相。
女神的手已经从胸膛滑落到小腹,而且眼看还有继续往下滑的趋势,这……是另一回事。
绝对是受欢迎的举动,洛克斯没有任何反对,绝对支持。
但女神高兴地、纯洁地看着他,那态度让洛克斯搞不清她肚子里到底是在打算什么。
“现在我知道这种事到底哪里有趣了。”女神说,笑得非常灿烂,“事情本身是没什么意思……是和最特别的人一起做让它变得有意思!”
“是吗。”洛克斯说,“说的没错。”
“我也差不多弄明白纽盖特和凯多在紧张什么了!”苗蓁蓁宣布,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我感觉到他们遗漏了非常至关重要的一点……原来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没有看出来啊。”
“是什么?”洛克斯饶有兴致地问。
“你一直,从一开始,就非常尊重我。”苗蓁蓁说。
第199章
洛克斯发出一阵大笑:“沃哈哈哈!!你是这么认为的?真是可爱的想法……”
苗蓁蓁:“你不喜欢尊重这个词?那我也可以换一个。用‘尊重’形容你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太轻佻。”
她屈起膝盖,从抵着掌心改为半跪的姿势,抓住洛克斯支撑着她的那只手腕,隔着皮|肉摸到了坚硬的骨节。
洛克斯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腰侧虚扶,徘徊着,摸索合适的距离。
苗蓁蓁斜眼一瞥,顿时就看出他的犹豫和斟酌。她笑起来,向前倾倒在洛克斯的怀中,顺着他的胸膛滑落下去,与他紧紧相贴。
那只虚扶的手随之落到苗蓁蓁的后上,轻轻摁住。
“你崇拜我。”苗蓁蓁说。
她用唇齿和舌头碾磨着这个词,咀嚼着其中的意味,感到非常满意。
“哼。”洛克斯说。
苗蓁蓁:“……”
苗蓁蓁:? ? ?
“你都不反驳一下的吗?!”苗蓁蓁大惊失色,“我这么说就是要让你反对的呀!”
苗蓁蓁:我想到的最合适的词其实是“迷恋”……
苗蓁蓁:但因为“迷恋”太奇怪了所以先说更过分的“崇拜”嘛。
“那种事无所谓了,你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洛克斯说,“难道还需要向什么人解释么?蓁蓁?哪怕是向我?”
苗蓁蓁:“啊哈哈哈……那倒确实。”
苗蓁蓁:“可恶。感觉我又输给你了。”
洛克斯对此感到无法理解:“你怎么这么争强好胜,嗯?老子难道硬逼着你证明过什么吗?”
苗蓁蓁:“……我碰到你就特别想赢嘛。”
“真可爱呢。那你加油努力,老子可不会让着你。”洛克斯说。
“那才好玩嘛!”苗蓁蓁大声说。
比如纽盖特老婆就会让她……纽盖特老婆就是那么好!完美!
但是让着她的话她就提不起兴致搞这种事了。也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洛克斯把苗蓁蓁往怀中揽了揽,说:“这顶王冠很适合你。”他的语气堪称温柔。
“我知道。”苗蓁蓁扬起下巴,“这是痛苦与荣耀之冠,当然最适合我了!——可是王冠到底不是帽子呀。我更想要一顶适合我的帽子……”
“罗杰的草帽这就不喜欢了?”
“你都说了是‘罗杰的’帽子,再好也不是我的啊。而且,草帽虽好,却过分朴素。我喜欢华丽一点的!”
“是吗?!真是孩子气!”洛克斯笑着说,“我会留意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帽子的!”
苗蓁蓁偏着头看着他无所顾忌的笑脸,忽而说:“其实,我永远不会满意的。我知道。”
“这么挑剔?那就不断地寻找新的帽子好了!”
“但我还是想要一顶最合适的、最喜欢的帽子。”
“麻烦死了。你干脆把老子戴在头上得了!”
苗蓁蓁露出嫌弃的表情:“说什么呢,你一点也不华丽!!!……但是你的确有很强……强度怎么能不算是华丽呢?……可是你一点也不华丽!……但是你实在是强度爆棚,强度凭什么不算华丽?强度当然是华丽的!”
“……好吧!”在几经周折地反复踌躇后,苗蓁蓁下定决心,断然宣布道,“你配得上我!”
【解锁了新的成就:帽子】
【(展开)身份,归属,冠冕。你已经找到了属于你的那一顶。 】
苗蓁蓁:……不要胡扯。
苗蓁蓁:吉贝克是个人,人不能算是帽子!
“……”
洛克斯有一会儿时间一言不发。
苗蓁蓁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明亮而湿润。
洛克斯转过头,精准地看向大半个身体都藏在建筑之后的纽盖特。
“那他的帽子怎么样?!那家伙的帽子可是相当不错……甚至还有珍珠链装饰。你不是喜欢珍珠么?!”
不远处,总算轻松地喝起酒来,而且本打算转头离开的纽盖特僵在原地。
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上次也是……上次也是!洛克斯在艾瑞拉面前受了气,结果挨揍的是他和凯多!
纽盖特:……老子就多余担心艾瑞拉那家伙!
苗蓁蓁:“喂!干嘛呢!对我的老婆好一点!”
她吓了一跳——吉贝克是认真的。这人是真这么打算,就等她点个头他就过去抢帽子了。
他怎么这样啊? !纽盖特多好,对他也好,怎么对人这个态度,实在是太过分了!
苗蓁蓁:真不是个人。
苗蓁蓁:忽然之间就理解纽盖特老婆和可爱多之前为什么那么忧心忡忡了。
苗蓁蓁:你太不是人了——你只在我面前稍微当了点人而已吗吉贝克? !
“你的老婆又不值钱。”洛克斯说,“你看到个强的、有趣的就认人家当老婆。”
苗蓁蓁睁大眼睛,急赤白脸地和他争辩:“怎么不值钱了?纽盖特……卡普……鹤……他们也算不值钱吗?整片大海数得上的人物诶!我的老婆很值钱的!还有我最尊敬的妻子,我的湛卢……哪里不值钱了,我的眼光很高的!”
她把湛卢从背包里掏出来——这一身单薄的裙子实在是很难放置长剑,好在湛卢也不是很介意偶尔被存放在背包里。不如说湛卢这家伙比起破坏美观,更情愿退居二线。
什么礼仪不可废啊。
苗蓁蓁:老封建。
“你不是也见过战国么。”洛克斯好奇地看着她。
苗蓁蓁即答:“战国没有被邀请。”
“那家伙……”洛克斯思索了几秒,倒也明白蓁蓁为什么这么说,“那副冠冕堂皇的样子,是有些讨人嫌。”
苗蓁蓁要笑死了:“啊哈哈哈哈!所以你果然是对卡普和鹤没什么意见吧!”
“卡普那家伙还说得过去。鹤?是那位预定了实质上大参谋位置的中将?我也只是知道海军里出了名的这三个人的组合罢了,除了卡普以外的人都不熟。”
苗蓁蓁精神一振,立刻安利:“我们阿鹤超绝迷人!”
“……”
洛克斯流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错愕、荒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有女人啊? !
蓁蓁。你这家伙也真是——
不过这就更说明“老婆”这个称呼当不得真了。
紧接着他就好像没听到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始捏着苗蓁蓁蓬松的花苞头玩儿。
揉着揉着,竟然把发丝揉散了几缕。他动作一顿,而后迅速把那一整圈的头发全都扯松,试图营造出一种“本来就是这种造型”的观感。
苗蓁蓁当然发现了,但她感觉吉贝克掩耳盗铃的举动太好笑了,所以什么也没说。
“话说回来……还没人见到过你现在的样子吧。”洛克斯忽然流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来,“那群家伙肯定都会被吓一跳的!尤其是你熟悉的史基和玲玲,还有芭金那家伙。真是期待他们看到你时的表情啊。”
他的笑容变大了,咧开的嘴唇下满口的牙齿,面容狰狞如兽:“纽盖特和凯多就不说了——哼,那两个家伙居然抢在我前面看到你原本的样子……”
苗蓁蓁:“哎呀呀,这是说的什么话。”
苗蓁蓁:“你是对我的选择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直接冲我来啊,吉贝克。”
“哼。”洛克斯笑容微敛,“哪里。我没有任何意见。你当然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找别人麻烦,是老子的事情。”
“是这样。”苗蓁蓁同意了。
难道不是吗?她当然有自己的自由,吉贝克也有他的自由。
她绝对会捍卫自己和吉贝克的各自的自由。否则,不论是她还是吉贝克,都太可怜了!无法忍受那种事情!
不过……她也会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而且绝对诚实。
“我不太喜欢你那样做哦。”苗蓁蓁微笑着说,“毕竟那样就不性感了。——对不对,伟大航路性感之王?”
“……哈。”
洛克斯摸着下巴。
蓁蓁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中央,五指稍稍用力,陷入肉里。这让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狡猾的家伙。……老子确实不想失去你封的这个头衔啊。”
苗蓁蓁:……诶。
苗蓁蓁:……什么。这么好说话?这么简单?
苗蓁蓁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手,左右四顾,可惜这次纽盖特老婆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跑出去老远,根本找不到人。
她偏头,注意到吉贝克仍旧盯着她。
他的视线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哪怕一秒吗?分神过哪怕一瞬间吗?他是不是完全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尽收眼底了?
她真的不记得。完全没有关注到。
她正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密不可分,宛如根系生长缠绕在一起的两棵大树,似乎哪怕只是尝试分开都会伤筋动骨,大损元气。这可怕的亲密终于后知后觉地进入她的大脑,令她感到非常……奇怪。
吉贝克很奇怪!
苗蓁蓁:搂搂抱抱都不嫌束缚的吗? !
她扎了一下,从他的怀里挤出来,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臂弯。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突兀怪异了,于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话来。
像这样的拥抱可是比亲吻更激烈得多。
其实亲吻已经很激烈了。可是亲吻是一种兴奋的激烈,是苗蓁蓁喜欢而且能够应对的激烈。拥抱就太……
太柔软,太温存,太困惑和难堪了。
吉贝克也不会在拥抱的时候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苗蓁蓁知道他不会。他又不疯。
这个拥抱缺乏疼痛,没有对抗,不需要应对生死存亡,也不必时刻准备着拔剑——多么空空荡荡的拥抱啊!
那么空,为什么又那么满?
苗蓁蓁的脑子里一团混乱。
她懵了一会儿,垂下眼帘。
红晕从她的肌肤底下缓慢地浮现,姗姗来迟,仿佛在寒冬时深埋在温暖炉火与厚棉被下,酣睡后在曙光中朦胧初醒,要花上好一会儿时间才能分清梦与现实的界线。
她尴尬得不知道看哪儿好,逃避般地微微垂下头。
她的后颈优雅地弯折,梳理整齐的脑后,焦糖色的细密茸毛在发际线周围凌乱地冒出头,犹如朱红的藻类,覆着如雪肌肤。
洛克斯凝视着她,数秒后,他抬起手,对待一簇稍用力就会融化的新雪般,和缓地盖住她的后颈。
“你还是把头发散下来漂亮,也更符合这一身装扮的气势。”洛克斯说。
苗蓁蓁立刻抬头,说这个话题她就来劲了:“对吧?!对吧!!!我的头发多美丽啊,看着浑然天成的完美的小卷……这个发髻我梳了好久才勉强梳好的!我就说还是不梳好看!”
其实还是梳起来更美。洛克斯想。
但没必要让那些家伙看见!
洛克斯殷勤地替她端起荆棘宝冠,苗蓁蓁立刻抬起手开始拆花苞,三两下就拆了干净——本来也没梳得多好。
苗蓁蓁就不会盘头发。她就是把头发全都拢成一团,然后用发卡硬怼进去固定,为了美感考虑还努力分了几股,靠着丰厚的发量撑起来花苞一样的造型,实际上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呼——”
放下头发的感觉太舒爽了,苗蓁蓁抓着头皮,让之前一直紧贴着头皮的发根蓬松地呼吸。她一边以指作梳,懒洋洋地整理着满头鬈发,一边仰起脸,长长地吐气。
洛克斯手捧荆棘宝冠,静静地看着她。
第200章
玲玲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外面吵吵嚷嚷的都是在闹什么呢?!”
古罗莉欧萨不感兴趣地握着酒杯,那条戴着黑色软帽的蛇盘旋在她的肩颈上,在她的手腕上方高高地翘起头颅,长信吞吐,懒洋洋地嗅探着酒水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
“鬼知道是在干什么。”她不感兴趣地说,抚了抚蛇的鳞片,“或许是有什么厉害的家伙来了吧——洛克斯那家伙不是在岛上吗,不是来挑战他就是想加入的。”
“嗯……”玲玲连手里的夹心饼干也不吃了。
沉默着坐在稍远位置的斯图西抬起头,轻笑着用手指捂住嘴唇。
“哎呀,玲玲,连甜品都不吃了么?”她说,“看来或许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古罗莉欧萨斜了斯图西一眼:“装模作样的样子可真是烦人。别老表现得好像你知道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里可没人吃你那套!”
斯图西的笑容更明亮了:“哎呀,总是那么引人探究,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玲玲没有理会这两个女人,兀自出神。
她举起的手久久没有动弹,粘稠的巧克力酱和果酱,还有被烤得外壳酥脆内里软绵的棉花糖,被她微微用力的动作挤得从饼干片中慢慢溢出来,几乎要流淌到她的手指上。
“感觉~有些奇怪呢!”玲玲若有所思地说。
她拿起面前配甜点的红茶,喝了一口,把饼干全整个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的同时,顺手把装着剩下点心的餐碟抓起来,递到肩膀上。
在她肩膀同一侧的欧文和大福赶紧伸过手,抱住盘子的边缘,坐在她膝盖上晃荡双腿的卡塔库栗赶紧跳起来,抓着她的衣襟爬到兄弟们身边,三人合力才维持好这碟点心的平衡。
“我要过去看看!”玲玲宣布道,“喂,你们两个一起吗?”
古罗莉欧萨露出不感兴趣的神色,但斯图西已经放下报纸施施然起身,古罗莉欧萨立刻放下酒杯:“那就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们一起顺着大路走向吵嚷声传来的位置。距离越近,那边的嘈杂声就越是清晰。
“……说是港口来了个绝世的大美女……”
“有多美?”
“和洛克斯船队里的几位美女相比起来如何?”
玲玲满不在乎地边走边从盘子里拿饼干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要么就是很感兴趣地朝着远处张望和打量,但古罗莉欧萨和斯图西都被这些话挑起了争斗欲。
“又来一个?”古罗莉欧萨气呼呼地抱起双臂。
她就算离开了九蛇海贼团,也还是当初的典型打扮,也就是说,无扣无襟无拉链,仅靠着腰带在腰部扎起,完全敞口的超短上衣——胸部中间和整个腰部完全|裸露在外,圆润的大胸露出相贴的深深沟壑,随着她的走动,颤抖出迷人的柔波。
抱起双臂的动作只让这一幕更加美艳。
然而,她的蛇盘绕在她的躯体上,尖牙闪烁寒光,危险地吐着信,用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无情的眼神拱卫着主人,于是她的这种美艳里,显露出更加浓厚的桀骜和力量。
“啊拉。”斯图西的笑容也变得更感兴趣了,“是一位怎样的美人呢?真让人好奇她来这里的目的啊……”
“我反正是没有危险的。她肯定不是冲着罗杰。”古罗莉欧萨翻了个白眼,忽而幸灾乐祸地瞥向斯图西,“不过,也没准是为了纽盖特那家伙来的呢~”
“嘛嘛嘛嘛……闹哄哄的说什么呢!烦死了。”
在玲玲、卡塔库栗、大福和欧文一个大人三个小人的努力下,那一碟饼干在半路上迅速消耗殆尽,玲玲也总算是腾出嘴巴说话。
她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你以为跟你们两个似的,出海就是为了找男人吗?!”
“你这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古罗莉欧萨毫不客气地回嘴,“像你这样生孩子,比我们找男人高明到哪儿去了?!”
“要我说,我们可比你那套好多了。”斯图西走在古罗莉欧萨的身侧,有人挡在中间,她也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起来,“一个个的大男人,可都是长了嘴可以拒绝,长了手可以战斗的。孩子可不能挑自己从哪儿蹦出来~”
说着,她的眼神掠过三胞胎,和古罗莉欧萨对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就是说嘛。顶上了天,生四五个孩子也就差不多了。你呢?你都生多少个了?就没见你有消停的时候!”古罗莉欧萨说到这也皱了一点眉头,“没有妈妈疼爱的孩子,还真是可怜。”
斯图西暗叫不好。
她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步。
“你们说什么呢!”玲玲果然怒道,“他们吃饱喝足,想有什么点心就有什么点心!我把他们养得多好!少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你们两个,想打架吗?!嗯?!!”
她怒视过去,一一和两人对过视线。
古罗莉欧萨的手指微顿,按在蛇的脊椎骨上。被主人捏住要害,温顺的宠物也不由地焦躁几分,紧张地流露出人性化的冒汗表情。
玲玲和她对视,古罗莉欧萨毫不后退地回看过去,却又闭上了嘴。
两秒后,玲玲冷笑的面孔转向斯图西。
斯图西收敛笑容,抿起嘴唇,就像狼群中的下级不去直视上级一样,轻柔地和玲玲错开视线。
见这两人都识相地闭上嘴,玲玲笑起来。
“嘛嘛嘛嘛~看到了吧,卡塔库栗,欧文,大福?这片大海上,终究是要靠拳头说话的!否则,个个的都会说些不顺心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教育方式啊,玲玲。”斯图西淡淡地说。
“只能养出跟屁虫哦。”古罗莉欧萨也懒洋洋地说。
“哼,”玲玲不耐烦地挥手,“孩子们好好听妈妈的话就可以了!妈妈难道会有错?!是吧,卡塔库栗!”
“是的,妈妈。”卡塔库栗说。他稚嫩的童声和凶利的尖牙大嘴很不相衬,却又更增添了些反差感带来的可爱。
古罗莉欧萨和斯图西都对他和善地微笑。
“的确是个乖孩子呢,卡塔库栗君。”斯图西柔声说道,“嘛,不过也是,有这么个……”
她没有把话说完,小心地瞥了一眼玲玲,却见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没有放在对话上,而是扭过头继续张望骚动的方向,甚至急切到向前探出脑袋的程度。
这可……真让人不得不提起关注啊。
虽然玲玲一直都不是什么注意力集中、深思熟虑的人——强者里其实罕有这种优点,毕竟就像玲玲刚才的所作所为一样,拳头就足够说话。
斯图西:在洛克斯海贼团里,恐怕也只有纽盖特有这样的优良品质~!
但怪物们的敏锐也是绝对不容小觑的。究竟是什么……引发了玲玲这样的紧张、兴奋和躁动? !美女可不能让玲玲有这种反应!
显然,古罗莉欧萨也和她有同样的好奇,她闪烁不定的眼神就说明了这点。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古罗莉欧萨低语道。
随着她们走进,喧闹的人群又说了更多的详情与细节。
排除掉那些对于美貌、装扮连篇赘述又狗屁不通的直率赞美,显然,新人到来的消息已经如飓风般疯狂地席卷了整个海港,并且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全岛扩散。流言就像海浪一样,会迅速冲刷过全岛。
“……洛克斯船长一开始就在附近……”
“……陌生的船出现在可视范围内的时候……”
“他好像认识那艘船!”
“……洛克斯船长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害怕得跑走了……”
“哦?难得啊。”古罗莉欧萨好奇地说,“是冲着洛克斯来的吗?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斯图西轻笑:“可不是铁石心肠呢。洛克斯船长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啊,只是不轻易对人显露罢了。”
古罗莉欧萨当然也知道不久前那个神秘小女孩的传言,但她根本不信。
“你是说艾瑞拉?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那可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呢。”斯图西意味深长地说。
小孩子和成年人的区别非常显著。
至少,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八九岁大、完全未发育时,绝对不会在被凯多拽得衣领散开后,第一反应是按住衣领。
艾瑞拉的反应,第一,毫无疑问是成年女人的判断——知道这件上衣散开后整个上半身的正面都会完全|裸露;第二,是维护自我的第一本能——明言自己不在意裸露,但更清楚地表达了“我选择不露”,并且绝对服从自己的本心。
……虽然那家伙的直率透明程度的确和孩子有得一拼……说话完全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任性妄为又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对于自己被讨好、被顺从对待一清二楚而且习以为常……
的确,那都往往被当作孩子的通病。
那可不是孩子的通病。
玲玲正带在身上的三胞胎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在强大的怪物般的玲玲面前?在任何一个比他们更强大的人面前?
艾瑞拉在凯多面前毫不退缩。那可是愤怒到眼冒火光的凯多。并非什么孱弱的小角色。
——那不是孩子的通病,那是怪物们的通病啊。
“洛克斯那家伙就像脑子里有病一样,”古罗莉欧萨冷笑,“鬼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除了对世政和天龙人不满以外,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什么明显的私人情绪——可这海上混的,谁对那些恶心的家伙没意见?!”
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那双阴鸷的、比蛇还要漠然的视线第一次和她相对时的感受。
女儿岛的强横战士当然不会畏惧任何人。
尤其还是一个男人!
但有那么一瞬间,即使是古罗莉欧萨这样的强者,也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几秒完全没有办法张嘴说话。
洛克斯倒也没有对她的容貌视而不见,可他还不如视而不见!至少说明那家伙根本就不辨美丑!但那家伙分明是在看到她时眼前一亮了,停顿了几秒欣赏了!紧接着又那么毫无感情地对待她——
古罗莉欧萨非常生气,而且一直都耿耿于怀。
实在是很讨人厌!烦人死了!最烦人的是,就连洛克斯那家伙都觉得夏琪比她更美,这怎么能不让人火冒三丈! ! !
夏琪……
想到她,古罗莉欧萨有些心神不宁。
那家伙身上到底是在做什么,到底去哪儿了,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夏琪那家伙! !老摆出一副聪明样,实际上笨死了! ! !
你以为在比美里赢了是什么好事吗? !夏琪? !你这家伙……你就该像斯图西那样,更多善用自己聪明的脑子,及时低头服软,而不是硬撑着和强者们对着干啊!
罗杰那个让人烦躁的家伙让着你,你就以为所有人都让着你了!罗杰——哼,罗杰的性情眼光,可是很好的。那可是她古罗莉欧萨看上的男人! ! !
毕竟只是个前副船长罢了! !夏琪!
你有那样的容貌和性格,却又实力不足,只靠自己,是没办法在海上游荡的!
真以为自己就比古罗莉欧萨这个前船长厉害吗? !比美赢了而已!又不是在战斗里赢了!要搞清楚!夏琪!容得下你那么骄傲任性地嚣张,很大程度上,可是因为有她“古罗莉欧萨”这个船长,和“九蛇海贼团”的保护啊! ! !
这才离开多久? !就出事了!
又有一个新来的美女出现在蜂巢岛。又一个美女轰动了全岛。
多像是你来那天的景象啊……尽管没能亲眼目睹,但你这家伙,肯定熟练地把一群臭男人玩弄得团团转吧?
夏琪,那是没有用的。美貌是不足以在海上立足的。
你的痕迹就是那么容易消失。
该死的,你不是骄横得很讨人喜欢吗? !再更讨人喜欢一点啊!
——更讨罗杰喜欢一点好了! ! !
可恶,可恶,可恶——! ! !你这个令人嫉妒的女人!
那可是我古罗莉欧萨看中的男人,他喜欢你,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地拒绝他。他喜欢你,就一定会去找你,一定会去救你的!反正你也不喜欢罗杰!
她紧咬牙关,同时加快脚步,因为玲玲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越是靠近,就越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召唤——而她也绝不愿意回避和拒绝这种召唤。
“喂,玲玲,”古罗莉欧萨忍不住说,“前面的是个美女,不是甜点!你那么迫不及待的是要干什么?”
“说不定真是什么从来没尝过的甜点也说不准呢~ !”玲玲的语气里充满了混乱的喜悦和兴奋,但其中似乎也深藏着某种她自己无法分辨的困惑,“你们两个,不是也很感兴趣吗?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到这,我确实还是挺饿的呢,离开前真该多拿点零食一起带走……”玲玲抚摸着肚子。
“吃太多会变成猪一样的身材哦。”古罗莉欧萨说。
“少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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