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而燃烧的生命,迷人的青春……纽盖特喜爱所有安布洛希帕芙这样的年轻人。毕竟,大海广阔无垠,等待着少年的眼睛去探索。
他了解马尔科的不满和不安,也了解帕芙跃跃欲试的藏在喜爱之下的挑衅。这个小女孩正在试探:“他会容忍我到什么程度?他有多喜欢我?他为什么愿意这样?我们的关系到底有哪些可能?”
她想问的问题,和他的儿子们都一样。和所有人都一样。
“你是那个我可以完全放心做自己,而不会被拒绝、被伤害的人吗?”
但她直接跳过了所有警惕、怀疑和排斥的部分。直接表现得和他足够亲密与熟悉。
他深知这是一份宝贵的信任。所有的出格举动都建立在这种有些无来由的信任之上,他不能不小心呵护。
“你还应该向红发道谢,帕芙。”
纽盖特收回投向窗台那个糖果玩偶的视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帕芙本人身上,同时在心里寻思着有没有什么办法稍微遮挡一下那东西……它的颜色、造型都太醒目了!
是房间里最鲜亮最生动,最格格不入的东西。
“诶?”帕芙一怔,“香克斯怎么了?他——”
她脸上浮现出了悟的神色,好像终于想明白一件始终困扰的问题:“是他跟你报的信!哇香克斯这人……他也太够朋友了。竟然牵扯了三个四皇进来,我真了不起!”
“咕啦啦啦,当然了。你真以为在你从玲玲哪里叛逃之后不会引起我们的关注么?同为四皇,发生在她地盘里的大事,也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大事啊。”
纽盖特看着她,想着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重要。这不是很有趣么?她似乎从未把视线投放到世界当中。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世界的广阔,她已经不再需要向外探索了。她此刻正在回溯的是自己的心。
“是香克斯就没毛病了。”帕芙还在沉思,旋即用力一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家伙对朋友非常够意思的。哪怕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他也会认真保护。”
纽盖特取笑她:“你真的觉得只是‘朋友’?”
“……我和很多我欣赏的男人之间都互相有那么一点意思。”帕芙说,大胆地直视着他,视线灼亮,同时举起手捏出一个代表“很小”的距离,“但是有点意思距离喜欢还很遥远。不管是我,还是我欣赏的男人,都没打算跨越这条线。”
纽盖特沉默了一会儿,挑起眉梢。
“要有刀剑插在心口里,呃?要承受你的刀剑,或者让你承受刀剑……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帕芙做了个鬼脸。皱着鼻头,眼睛挤起来,嘴唇扭动。忽然之间,她显得迟疑,生涩,丝毫看不出那副在生死和敌船上游刃有余的模样。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自信和骄傲的困惑和可爱。
是她从未展露出的一面。
“……死鬼……”她嘟哝着说。
纽盖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好奇和八卦从他假装漫不经心的眼睛里射出来,他甚至很感兴趣地往前倾了倾身:“哦?听起来你有人选了?”
帕芙哼了一声:“说起来是个巧合,我告诉你之后才意识到这一幕真的发生过。”
近乎自言自语的,她又说:“爱到底是什么呢,是付出吗,是克制吗,是占有吗,是牺牲吗,是愤怒吗,是始终关注和看见吗。我见过无数恋人读过无数故事体验过无数种剧情,所有故事似乎都在说爱的一部分,可是没有任何东西能独占‘爱’的概念。太复杂了,我看不明白。”
纽盖特以一个老人独有的智慧和经验回答:“对你来说,或许就是你忘记思考的时刻。在那个时刻,你只来得及感受,体验。”
帕芙看着他,然后笑了:“这是我听到的最有道理,最能说服我的答案!”
她在白团的招待下吃了一顿饭,又在一群人的热情挽留下住了一晚。早餐和数百人一起在食堂里用餐,热闹得要命!
几十个男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吃东西都跟饿死鬼似的,还要互相争抢。别人都努力啃了,硬是从对方手里抽出来自己咬上去的,还有干脆脑袋一偏嘴巴一噘凑过去好像要亲人把对方吓得吐出来的……苗蓁蓁暗中观察,看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很像是传说中的大学生宿舍——还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
她没跟什么人一起住过,从来都是睡自己的房间,无非是房间大小的区别。
最小的时候,还要人抱在怀里哄的年纪,似乎有过一点点被人搂着,贴着一起睡的印象,朦胧中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身旁似乎偶尔还有个高大的男人。
她最近越来越多地回忆起童年了,很多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出来,好像某种诅咒被解除,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被深埋的感受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让她觉得自己开始变了。
回到小船上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苗蓁蓁:这群人的气氛有毒!让人不知不觉地就陷在里面了!
简单、直接、充满烟火气的温暖。
白团的毒性是一种归属感。它比任何力量都更能软化一颗坚硬的心,苗蓁蓁发觉自己爱这种感受——但她无法强迫自己去喜欢它。
一旦有时间独处和思考,她就会感到紧张,非常不舒服。
她清楚这份温暖在要求她调整自己,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
苗蓁蓁喜欢让周围的人高兴!
她不喜欢让周围的人舒服。那总意味着她不能做自己。别人的舒服总意味着她自己的不舒服。爱能让她忍受吗?当然不能。很久以前,她只是遥遥地望着白胡子的家庭,在追寻到的吉光片羽中理解“白胡子”、白团时,就已预感到这一点。
现在,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起航前,她和白胡子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国王,相信理性、秩序和规则。他痛恨国家内部兴起的宗教,这个宗教的教义要求人们纵情狂欢,在野性的忘我中获取生命和力量。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镇压这一教派。但教派的主人现身,许诺他可以在安全的距离窥视狂欢。国王被诱惑,而狂欢的人群在幻觉中将国王撕扯成碎片。他成了祭品,盛宴的主角。他的毁灭,意味着新时代将会像他被高举的头颅一样冉冉升起。”
“哦?”纽盖特若有所思,“你认为我们是危险的诱惑?”
“啊哈哈哈,才不是!”苗蓁蓁大笑起来,“我可不觉得我是这个国王。如果一定要有个对应关系,那我当然是神!也就是故事里的那个教派的主人。但这个故事里没有我。”
她指向纽盖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你是那个国王,纽盖特。……好吧这个故事讲得不好。我想找一个能解释目前所有的框架,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的了。”
“你这小鬼。”白胡子哼了一声,“我离死还早着呢!天天念叨着我要死,你只看得见这个?”
苗蓁蓁:……那不是你的死太震撼了吗……
苗蓁蓁:这确实是我的错。
她羞愧地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呃。”纽盖特顿了顿,不耐烦地摆手,“说什么呢。你还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顺眼些,小鬼。”
“你还是老了的样子好看。”苗蓁蓁点头,回敬道,“我非常喜欢金发……可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威风凛凛的年迈的雄狮。他失去了雄伟的表象,获得了更加壮丽的心。
老婆当然是老婆了,金发的老婆是永远的老婆,可是老婆没有老爹香呢。老爹多好玩!情绪几乎不上脸,看不透读不懂,多耐琢磨多耐嚼!又刺激!好玩!
可她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这种程度的年龄差——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小寡妇有什么不好?可是老爹不接受啊。她只会战斗,可以调情和挑逗,然而完全不晓得怎么追求一个固执得要命的男人。
苗蓁蓁:我也真是没辙了。
她有点悲伤地朝眼前这位限时返场的老爹告别:“……那我走了哦。对了,香克斯的船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得到答复,她点了点头。
“谢谢,”帕芙说,态度和往日并无不同,连淡淡的微笑也没有消失,“那我走啦。”
数秒后,或许是觉得这样的道别太简单,她忽然抬起头,盯着纽盖特认真地说:“我以前一直看着你哦,以后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一直,一直,一直……时刻都记得关注你。”她微笑着,好像是对自己的话非常满意。
纽盖特居然被这话中所蕴含的重量震住了。
他张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像到来时一样,帕芙乘着海流飘走了。
苗蓁蓁当然打算去找红发道谢。顺便在快离开之前试试能不能逼问出香克斯是怎么知道她的情况的——然而不出意外的,她很快就在茫茫大海上迷了路。
……不会航海是这样的。有生命卡或者永恒指针,她还能掌舵硬开一下,实在不行下海拉着船游泳,靠着蛮力和大海搏斗。但只有个位置和大致的方向,需要航海术,观测海流、天象的时候,她就抓瞎了。
苗蓁蓁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碰到岛就靠岸,抓个人临时充当航海士。
不过她也用不着思考。
遥遥的,辽阔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熟悉的、环绕着幽绿色火焰的平板小船。
“咪咪!”苗蓁蓁精神一振,趴在船舷上拼命挥舞蜜喵,“这里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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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码字结果睡着了一小会儿!赶紧写完发文,大家晚安ww
第172章
海浪的涟漪被切开,扩散,荡到很远的地方,最终归于平静。
米霍克驶近了。依然端坐在那艘寒酸小船最中央的宝座上,像个遗世独立的王子。某种程度上说,他其实也的确是。
苗蓁蓁:熟悉的美丽脸庞,熟悉的赤瞳,熟悉的漠不关心的表情……
苗蓁蓁:不熟悉的不快氛围!
苗蓁蓁:糟糕。咪咪现在很不高兴。
“咪咪~好咪咪~”苗蓁蓁甜甜地说着,整个上半身都探出船外,用蜜喵起戳米霍克的胸口,“咪咪~”
米霍克冷眼看她:“……”
见势不妙,苗蓁蓁立刻发出可怜的泣声,哽咽着半捂住脸:“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变了,咪咪,说好的闺蜜天长地久呢?说好的你心永恒呢?这才多久没有见面,你就开始生我的气了!你变了,咪咪!我们之间的羁绊,剑客和剑客的共鸣,两个独立于海上的流浪者,既无法回到来处也没有渴望的归宿,感情在这里萌发,也会在这里消逝……”
她张开手指,悄悄从指缝里偷窥咪咪。
咪咪的眼睛瞬间锁定在她的眼睛上,好像他其实才是个玩家而且在眼睛上开了个自动瞄准挂似的。
苗蓁蓁:“……”
她悻悻放下手指,用蜜喵拨弄海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米霍克。”
“你和big mom的事与我无关。”米霍克澄清道,“我没有迁怒于你。然而,我不能知晓你的举动里到底藏有何种深意。你的伤是致命的。你早就知道了。”
苗蓁蓁:“……你有点不说人话哦咪咪,也就是我能读懂你在问什么了。”
苗蓁蓁:“我本来,的确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死掉的。”
“荒谬。”米霍克说。
他看上去还在等待苗蓁蓁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
苗蓁蓁不知道说什么,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不太高兴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嘛!那是我妈妈啊!”
“……”
“我就知道回头会发生糟糕的事情!”苗蓁蓁忽然生气了,大声嚷嚷着,愤怒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和手臂,“怎么会有人喜欢责任啊!怎么会有人享受责任啊!太讨厌了,要是我没有学到这些东西就好了,要是我也像很多烂人那样擅长自欺欺人就好了!看得透但是又不能改变,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烦人的事情啊!”
苗蓁蓁:“每个人都来问我!哦纽盖特没有……哦不对其实卡塔哥、佩罗斯哥饼干哥都没怎么问……嗯,其实是我看出来他们都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那么做,所以主动回答了。”
苗蓁蓁:“……”
真相实在是惹人深思啊,原来她都是自己在脑子里跟自己较劲? !这是何等的庸人自扰!
苗蓁蓁:“好累好烦。脑袋里乱糟糟的。咪咪——”
“……”米霍克微微叹气,“上船。”
苗蓁蓁忙不叠地把缆绳丢到米霍克的木板船上,自己也跳了过去,趁米霍克流畅地打结固定的时机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顺手脱下外套罩在脸上,挡住艳艳烈阳。
睡意像一柄巨剑当头劈下,猛烈地劈开了她。
朦胧中,苗蓁蓁听到米霍克不急不缓的足音。皮靴敲击木板的声响像散落的蒲公英,越飘越远,她竭力挣扎着试图摆脱睡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苏醒。
“咪咪……”她喃喃地说,“要向香克斯……道谢……”
“嗯。”米霍克说。
还有想说的话。太多想说的话了。但滔滔不绝的人在关键时刻反而更容易拙于口舌,苗蓁蓁的嘴唇就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合在一起,每一次张开嘴唇的尝试都会带来令人烦躁的疼痛。她从不在疼痛面前畏缩,所以只顾着全心全意地张嘴。终于,她脱口而出:
“要、保密。”
“嗯。”
还有什么话想说?想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根本找不到头绪?她感到意识在身体里漂浮不定,这副躯体似乎已经不再能够承载她的灵魂。它不再属于她了,像个既太大也太小的牢笼,过去的牢笼,而且已经被她破开了一道口。她的意识欢欣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然而另一种东西又让她想要留下,即使她知道无论此刻她停留于此的心情有多真实,稍后她都会选择离开。
“蜜喵……”她喃喃地说,“送给你。”
米霍克似乎起身走来了。他的影子投下来,隔着布料落在她的脸上。布料全都粘在她脸上了,又湿又冷,又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那是你的。”米霍克说,好像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语速变得很快,“我会帮你保存它。还有什么?”
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了。她早就习惯随时结束的生活,所以也早就习惯了不太干涉世界的脉络。一次又一次回到伟大航路,你最终会厌倦那些受苦的人民,宏大的斗争,命运的线条。健全的人不会感激自己的幸运,反而抱怨自己的贫穷和不幸;人就是不会珍惜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她最轻而易举地得到的就是米霍克的帮助。好闺蜜,好朋友。
“爱你哦。”她低声说。
意识彻底离去了。她陷入死一样的沉眠之中。
*
苗蓁蓁醒来时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她爬起来,一时间几乎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单,她……她的手脚都小小的,身体又回到了幼年体的状态。苗蓁蓁立刻感到一切都很不和谐,但强行克服了这样的不适感。
从床上跳下来,她慢慢找回了记忆。
之前她在蜂巢岛上……遇到了很多人,尤其是遇到了纽盖特,然后她撺掇着纽盖特跟她一起出海航行,期间似乎是听说了一些罗杰海贼团路过的事,她还顺手解救了一个岛屿,就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她睡着后应该是纽盖特把她搬到床上盖好被子……
实感渐渐回来了。
[许久不见。 ]
“湛卢老婆!”苗蓁蓁振奋精神,兴奋地把将祂抱在怀里,“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我准备好听你的凯旋故事了。 ]
苗蓁蓁眨了一会儿眼睛……把祂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不知道我的具体经历?”她小声问。
[知之甚详。 ]
苗蓁蓁莫名感到一点点当面出轨的羞耻。不多。
[帕芙和你的作风不太相似。 ]湛卢继续说道,[但是,当然,看得出两者都是你。你准备何时回归你的年龄? ]
苗蓁蓁:“再过段时间!等我真的准备好了以后!”再说攒道具材料也还要点时间呢。
她说完后还是坐在床上,转过头,遥望着天空。
碧空如洗。
街道被照得亮堂堂的,人群四处穿梭,努力搜寻拾捡还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纽盖特抓着酒瓶往房间里走,边走边抬头喝上几口,酒瓶喝空了,就往街边一丢,从怀里摸出另一个酒瓶,咬开瓶盖,继续仰头痛饮。
“艾瑞拉那小鬼……也该醒了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一觉睡到中午还不起来……她上次睡觉到底是什么时候?”
想着,他的脚步不由地加快些。
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活动,蹲在门板前方,手里摆弄着什么。
纽盖特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艾瑞拉猛地抬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笑脸中的喜悦和眼中所流露出的无尽信任,不论看上多少次,都让纽盖特感到不知所措。
他没为艾瑞拉做过什么,她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老婆!呜呜老婆老婆老婆!”艾瑞拉炮弹般弹射过来,在他膝盖上一踩,又抱着他的手臂,迅速爬到他的肩膀上,挂在那上面不下来了,“老婆~我醒了没看到你,差点还以为你丢下我自己走掉了!”
“说什么呢!老子怎么可能那么没品!”纽盖特笑骂道,感觉头皮微微一紧。
艾瑞拉两手各自抓了一大把金发,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她发出的吸气声用力到像是在用他的头发当纸巾擤鼻涕。
纽盖特:“……”
他无言地托着艾瑞拉的双腿,抬头猛灌一口酒。
有时和艾瑞拉待在一起,他真觉得大开眼界。这小鬼……到底是什么破毛病?她没见过金发吗?纽盖特的确很为自己美丽的长发骄傲,问题是她的表现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好像她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似的!
她昨天还趴在他肩上玩他的头发呢!还试图给他编辫子!虽然编过之后马上就用手指重新梳理顺滑,说着什么“这么好看的头发还是自然垂落最好看”。
喝着喝着,纽盖特忽然觉出不对。
头发湿漉漉的。
“……”
他不喝了,抬起手臂,把一只手罩在艾瑞拉的背上,轻轻拍打。
寂静中,忽然响起一个阴郁而又杀气腾腾的声音。
“……喂。”缓慢地,洛克斯一字一顿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岛上乱糟糟的,有敌人来过?艾瑞拉——为什么在哭?”
第173章
苗蓁蓁……苗蓁蓁是流了几滴眼泪,但她没觉得这是哭了。
有时候她无法彻底理解、无法为自己描述的感情过多,就会从身体里溢出来。这肯定不是在哭。这应该叫生理性漏水。哭很难看,整个脸都会变形,皱成一团,又红又肿,往往还伴随着呜哩哇啦的嚎叫。她偶尔会有点漏水,但从来不哭。
听到洛克斯的声音,她从纽盖特老婆的金发里拔出脸来,拧过身体,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洛克斯上下打量她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苗蓁蓁:“……”
有种不祥的预感。
毫无征兆的,一股强烈的霸王色席卷而来!
纽盖特的身体猛地一颤,甩手就将苗蓁蓁丢到了地上,而后丛云切划过半空,刀锋雪亮,迎头而上!武器相抵中,霸王色的冲击仿佛海啸卷过,苗蓁蓁落在地面上,甚至因为这股气势的过于旺盛崴了一下,打了个滚才卸去力道,四肢并用地爬起身来。
苗蓁蓁:……你们这是干什么啦!
洛克斯已经和纽盖特打起来了。
苗蓁蓁有点懵地仰头,看着看着也平静下来,淡然地往远处跑了几步,盘着腿坐下了。
因为洛克斯和纽盖特显然都是收着手在打,没动真格的。这两位真要放开了手战斗,整个岛都会被轻而易举地毁掉,说不定附近的海面都会被汽化蒸发……可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苗蓁蓁:洛克斯真是阴晴不定啊。
俩人还边打边吵架,仿佛教养良好的青春男大,翻来覆去就是互骂混蛋而已。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
“你跟着她出来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洛克斯阴恻恻的。
纽盖特老婆气得抓狂,怒发冲冠:“关老子什么事!”
明亮的眼光照在他随着动作和风声飞扬起来的金发上,仿佛有万千金色的星星在发丝间跳跃。苗蓁蓁就算是真有点着急,看到这一幕也不急了,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也看几眼洛克斯,虽然他没有金发那样值得欣赏,可黑白条纹发也挺有趣的。
而且他的剑招非常美。哪怕只有三四成都不足的力道,也摧枯拉朽,挥舞间的呼啸仿佛暗合海涛,如赫赫风雷,凛然生威!
那是磅礴之美和伟岸之美,仿佛巍巍巨峰,雄奇壮丽,令人想要拾阶而上,居高临下地俯瞰地面,将高峰之下的万千景象都尽收眼底。
苗蓁蓁左看右看,一双眼睛恨不得像鸟一样能分开转动,一边眼珠子锁定一个人。
他们还在吵,这次的争吵中总算夹杂了点内容。
“当然是你的错了!”
“洛克斯,你这混账究竟讲不讲道理?!她睡醒了看到我就这样了!喂,”纽盖特抽空还回头问苗蓁蓁,“艾瑞拉!告诉他你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苗蓁蓁顿时悲从中来:“……虽然是梦,可那的确是未来会发生的事——纽盖特!你的金发,呜呜……你的金发没有了!掉光了!”
纽盖特:“……”他缓慢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夸张到滑稽的震撼表情。
“我、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几乎如秋季的叶子在寒风中瑟瑟,“没、没了?喂——喂!这是个什么怪梦啊!”
洛克斯的动作微顿,斜眼看向纽盖特被大风吹拂起来的金发……然后放下手,仰天狂笑起来。
苗蓁蓁觉得洛克斯很怪。太关心她了。
她问他:“你干嘛要和纽盖特打啊,你看他不顺眼么?”
“你很熟悉。”洛克斯笑完了,回答道。
苗蓁蓁看了他一会儿,擦了把脸,微笑了一下,转过头。
但洛克斯已经走了过来,在她面前也同样盘腿坐下。他伸过手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按在了她的头上。苗蓁蓁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那是一顶帽子。
她很惊奇地抬手取下帽子,立刻注意到这是一顶草帽。有些发旧了,显然被戴着有些年头,系在上面的红色绸带颜色依然十分鲜艳。这顶帽子被保护得很好。
苗蓁蓁:……而且还挺眼熟呢。
苗蓁蓁: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种草帽的!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苗蓁蓁:好耶,路飞/罗杰/香克斯同款!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你真好吉贝克~谢谢你!”她非常惊喜地又将它戴回脑袋上,顺了顺堆积在肩膀上的浓密鬈发,将耳朵露出来。
【解锁了新的成就:草帽】
【(展开)命运的冠冕也曾青睐于你。 】
苗蓁蓁:我对One Piece的兴趣就像我对魔术手法的兴趣……知道谜底,就意味着丧失乐趣啊。
纽盖特在边上,没往这走,倾过身仔细看着。他总觉得那顶帽子非常眼熟,不是一般的眼熟,熟悉的感觉在他的脑海深处徘徊,一个名字都到嘴边了,却一时间没法想起来。
刚跟洛克斯小试身手,头脑还有些兴奋,冷静不下来。
他索性也不想了,满脸无语地揉着身上的淤青划痕。该死的混账洛克斯!招数刁钻得很,硬是在他这占了不少小便宜。没想到那家伙的剑术居然也能做到这种精巧的程度……
不愧是洛克斯。
苗蓁蓁戴上新帽子后就有些坐不住,浑身被蚊子叮过似的痒痒。她兴奋地跳起身,也没管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还打不打了,冲进房屋,寻找着浴室,看到镜子就立刻过去看。
镜子里映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糖果一样的鬈发和眼睛,整张脸微微发红,草帽略微有些大,扣在头顶更衬托得小女孩像个精美的糖果玩偶。
她拿手指往上顶了一下草帽,顺手从衣服底撕了一截布料,叠好垫在帽子下面。
这让她又笑了一下,感到非常温暖。
“真可爱。”她捧着脸说,蹦蹦跳跳地冲出房间。
“你来的路上碰到罗杰了吗?”苗蓁蓁很高兴地问洛克斯,“我还没认识罗杰呢!真想让他也看看!我有一顶和他一样的草帽!”
纽盖特脑子里转动的齿轮“咔嚓”一声对准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意识到了这顶帽子属于谁。
既然草帽在洛克斯的手里……
洛克斯咧嘴一笑:“碰上了,揍了他一顿!”
“是么?哎呀,看来是错过了。”苗蓁蓁有些遗憾,喜滋滋地调整着草帽,不停抚摸着上面的红色缎带,她大声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我还带了别的呢,在船上。”洛克斯得意地说,“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玲玲和史基也托我给你带了东西,史基那家伙也真是,不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
“可爱多不送我东西吗?”苗蓁蓁捧着心口,“我对他那么好!我送了他那么漂亮的挂饰!可恶,可爱多没良心!”
“那家伙恐怕连这种事都不能理解吧?!”洛克斯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凯多就跟个野兽一样,根本搞不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天知道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玲玲对他倒是不错,偶尔会教他点道理……恐怕还没教到送礼物这部分。”
苗蓁蓁立刻原谅了可爱多:“这样吗。下次有机会我会记得直接问他要。”
“……还有玲玲。”她低下头,把玩着发尾,发丝在手指上缠来缠去,一会儿揪紧,一会儿松开,“玲玲喜欢我诶。”
“那是当然的啊。”洛克斯理所当然地说,“你长得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样子,玲玲一看就会喜欢的。”
苗蓁蓁噘着嘴,鼓起脸:“她就不能不管我长成什么样子都喜欢我么?就像你一样,一看到我就觉得熟悉亲切,一看到就觉得很喜欢!”
洛克斯哼了一声:“那你得问玲玲她自己。”
“我不想问她嘛。”
她把脸颊边的头发都抓起来,堆在脸上,把眼睛也捂住了。阳光将她眼前的头发照得光润柔和,仿佛滚烫的、融化的焦糖。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蹭着头发,软软地扎在细嫩的眼周皮肤上,有点细微的刺痒。
【解锁了新的成就:衔尾蛇】
【(展开)童年之死。而后复生。 】
“我做了好长、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她说。
“都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洛克斯还挺感兴趣的,他瞥了假装不关心的纽盖特一眼,“除了纽盖特变成秃头以外。”
纽盖特脸色难看,横眉倒竖,火冒三丈,气焰沸腾:“喂!老子才没有变成秃头!没有这回事,噩梦而已!别说得好像铁板钉钉一定会发生一样!”
“你死了。”苗蓁蓁直截了当地对洛克斯说。
这下换成洛克斯脸色难看,纽盖特仰头大笑了。
“咕啦啦啦!!听到了吗,洛克斯?!你下地狱之后,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呢!”
苗蓁蓁对着洛克斯不善的视线耸了耸肩:“你自己要问我的。不过,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罗杰也死了。雷利活得好好的,就是金发变成了白发……很神奇呢,我是个金发党,就算是我也会承认,雷利白发比金发好看,老了比年轻时候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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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单纯的卡文而已!好消息是晚上不是特别困(可能天冷导致的
第174章
说过这么一通话之后不管是洛克斯还是纽盖特都不想再继续听苗蓁蓁的梦了。她说的内容他们两个都不怎么信,洛克斯是真的打心眼里地不认为自己会死——尤其是纽盖特还活着,他竟然死了!
纽盖特就是不肯信了。
这两人的心态,苗蓁蓁都能理解。尤其是纽盖特的,她可太理解了。
要是有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告诉她,也不说具体是什么时间,总之就是未来十几年几十年里,她的头发会掉光,变成秃头……信不信的另说,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的头发很美!
这么美的头发一定会一辈子都长在她的脑袋上!
这番话说完,洛克斯带着苗蓁蓁去船上看他带来的礼物。
没有被邀请的纽盖特也跟过来了,扛着丛云切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喝酒。
苗蓁蓁光是看他喝都看得心惊胆战的,我们伟大航路人均酒蒙子实在不是假话,这么个喝法……不过玲玲爆米花似的生了八十几个孩子,还说不好究竟和喝酒比起来哪个更伤身呢。
她默默拉开制作栏,用蜂蜜、椰子和见血封喉果搓了酒出来,分给洛克斯和纽盖特。
她自己就吃果子就行,一口一个,十分脆爽,这股毒性折腾得身体里翻江倒海的滋味也是很熟悉的。
“这就不错啊。”洛克斯喝了一口后满意地评价,“你上哪儿买的?”
“我做的。”苗蓁蓁边翻制作栏边说,“我就像个工厂一样!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没什么我做不出来的东西——当然也需要蓝图。有些特别的工具要蓝图才能解锁制作。”比如三种古代武器什么的。
纽盖特非常满意地喝着酒,根本不插嘴。
洛克斯的船就停在海岸边上,港口的位置。这附近有不少岛上的居民在忙碌,扛着木板,叮叮当当锤钉子的,还有修补小船、整理渔网的。
苗蓁蓁还看到了海边有一筐一筐的新鲜海鱼,最上层的鱼甩着鱼尾,口腮努力张合,生龙活虎。路过的时候她还在里面看到了几枚颜色非常鲜艳的贝壳。
几只被丢弃的螃蟹和海星在地上胡乱地穿行,洛克斯眼角都没往下瞥一下,一脚踩死了好几个。
脚步挪开后,那些小东西都被压得像纸一样平,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地面。
苗蓁蓁:……不要玩弄食物啊.jpg
苗蓁蓁:不过感觉这些也不是很好吃。
洛克斯一马当先地跳到了船上。这是一艘相当工整的船,船身遍布战斗留下的痕迹,有点破烂的感觉,可踩上去后就能意识到它还很强壮,在海上会值得信赖。有几个船员无精打采地散落在甲板上,身上多半都挂着彩。
苗蓁蓁小跑着跟在洛克斯后面:“在哪里啊?吉贝克?你走慢一点!”
洛克斯没放慢速度,反倒嘲笑她:“这就累了?!”
苗蓁蓁按着草帽,大声呛他:“你累死了我都不会累的!走太快我的帽子要掉呀!它有点大……你上哪儿弄的帽子,怎么这么大。你看不出我的脑袋大小么?我看你眼睛也没问题啊。”
稍微大点还好理解,这顶草帽大了一大圈呢,她能把整个手掌塞进空隙里。不过过于宽松也是一种风格,尤其是她现在的样子,穿过大的衣服、戴过大的帽子,都会有别样的可爱。
苗蓁蓁高度怀疑洛克斯没有这种审美。他就不像是有审美的样子!
她那么直白地顶撞洛克斯,船上的人居然没几个多看她两眼的。
也不是没看她。他们看过后就迅速移开视线了,好像哪怕多看她几眼都担心会触怒洛克斯……或者觉得洛克斯有气不往她身上撒,就会随机抽取一个在关注这边的幸运船员殴打泄愤。
苗蓁蓁:没毛病,是洛克斯做得出来的事。
洛克斯把她带到了船长室旁边的房间里,看起来是个暂时性的仓库,除了胡乱堆积成山的宝箱、布袋外什么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布袋没系,鼓鼓囊囊,犹如一条吞下巨大野猪的蛇,到处隆起。
苗蓁蓁凑进去看,也不知是脚步太重还是带起的气流太强,本就岌岌可危的危险小山瞬间倒塌。布袋倾斜,大开的敞口朝着她,纸钞如同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喷溅铺撒下来,哗啦啦地埋到了她的腰部上方,还有成百上千章贝利在混乱的气流中没头苍蝇一样飘荡,半晌才缓慢地落到地上。
不管背后承载着多少人命和血汗的重量,钞票也不过是纸张而已,飘荡的轨迹如同羽毛一样。
苗蓁蓁还在发怔,洛克斯伸过手,把她从贝利中拔了出来。
他还颇为嫌弃地拂了一下地面,掌风把地上散落的东西都吹远了,腾出一块干净的地面,平平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别管那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洛克斯轻蔑地说。他对这些纸币的态度和对那些小螃蟹小海星的态度差不多。
乍一看实在是很难把他和四处劫掠的海贼对上号,可他又毫无疑问地会带着船员们四处劫掠。
苗蓁蓁很难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这种既看不上又十分重视的态度,是因为在他心目中她比这些东西重要吧?而这些东西又比平民重要。就像在她心里,妈妈的重要性一直都要远高于卡塔哥、布蕾姐姐这些人。
在不同等级的重要面前,态度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洛克斯说话间,苗蓁蓁转头去看那个布袋。就像看着一个被剖开腹腔、失去了生机的动物。布袋的底部装着更重、更有价值的宝物,珠宝首饰,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工艺品和古董,还有几本皮革封面死角有金属封角的大书,厚实得能当武器使唤。
苗蓁蓁:唉,我们都是同样的烂人。
真是令人妒忌,这群烂人心中是完全没有道德规范的,所以不需要任何思考和迟疑。她一直念叨着伟大航路太狂野,其实还是无法彻底投身在这样的狂野之中。
她仍有些不忍和怜悯,不多,可就是那一点点的程度最惹人心烦。一张黑纸上偏有一个白点,废墟中偏有一点净土。
苗蓁蓁叹了口气:“看着觉得真是让人难受,想想这些被抢走一切的人……”
洛克斯冷酷而平静地说:“你也会发出这种傻兮兮的感叹?从我听说的事情上看,你杀起人抢起劫也是个干净利落的好手啊。不过你也的确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好事——别想那么多,艾瑞拉!你不需要思考弱者的生存环境,那根本不是我们的责任。”
“千错万错都是天龙人的错是吧!”苗蓁蓁点头,“事实是这样!但那也没能让我们有多好。不能做这种比较。”
“哦?”洛克斯阴翳的眼睛转了过来,他不做任何表情时十分凶戾,“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是我没打算做什么。”苗蓁蓁笑着说,“让我的想法停留在我的脑子里好了!我尽力不去思考这些的。别老招我。”
“哼,那多无聊。”洛克斯咧嘴笑了,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史基送给她的礼物包了好几层。苗蓁蓁打开最外面的半个她那么高的大箱子,从一堆大概是吸收湿气保持干燥的材料里拿出双手合抱的大盒子,拆开后里面竟然附带了黄金的剪子和火机,还有煤油。
再里面才是盒子,看着像是玻璃,不过更重,所以应该是水晶。
是一盒雪茄。码得整整齐齐的。
旁观的洛克斯挑起眉梢,点评道:“你喜欢雪茄?”
苗蓁蓁心情复杂:“谈不上有多喜欢……”但她确实不讨厌那股奇特的花香味。
雪茄不像烟,不需要过肺,使用口腔和舌头品尝,苗蓁蓁的味觉又非常敏锐,能精确地品尝到那些复杂醇厚的气味。从这些雪茄的色调看,每一根都是不同的类型,史基那家伙怕不是自己弄到后就各抽一根包起来给她。
“他还想着我呢。”不提这份礼物送小女孩有多不合适,苗蓁蓁还是很感动的。
“你就不该夸他帅气!史基那家伙……真是够了,没从女人那得到过好脸色吗?!”洛克斯非常没好气。
纽盖特靠在门口,懒洋洋地点评:“细看下来,史基的头发也勉强称得上是金色呢。”
“黄色!黄色!”苗蓁蓁立刻捍卫起金发的纯洁,“没有光泽感的金发只配黄毛!史基是黄毛!——改天我送他点椰子油护发素好了。”发量是天生的,史基底子很好,发质差点,努力一下还有救。
纽盖特的金发不也是在仔细呵护下才有这种柔顺优雅的美感么?
玲玲的礼物就很正经了,意思是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小女孩的礼物。最外面是一层印着草莓和樱桃的包装纸,上方打了个非常花哨的多层蝴蝶结,苗蓁蓁找了半分钟才找到办法,完整地拆开。包装纸下是刷成粉色的木箱,木箱打开后……光辉耀耀。
“哇。”苗蓁蓁喃喃地说。
木箱里坐着一尊华美的古董娃娃。
从面部轮廓看,是个男孩。有一头蓬松的、能够覆盖住整个身体的、凌乱得极富美感的金发——字面意义上的金发!不光是颜色,也包括材质。他的头发是纯金拉成的细丝,每一根都细若羊绒。那种优雅的小卷,和她自己的头发几乎是同一种风格。
它的眼睛是蓝色猫眼石制作的,好像总是凝神盯着什么。真就像是猫儿一样。
苗蓁蓁立刻把它拿出来抱在了怀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苍白的脸。
“小咪!”她大声说,“你就叫小咪了!”
“还是女人会送礼物啊。”寂静中,纽盖特的感叹声变得极为刺耳。他坏笑着看向洛克斯,洛克斯面色不爽地瞪他一眼,纽盖特更起劲儿,“你准备送什么?洛克斯?拿出来让老子也开开眼界啊!”
第175章
洛克斯没吭声,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对自己即将拿出手的东西没有信心——毕竟苗蓁蓁显然非常喜欢玲玲的礼物。
苗蓁蓁抱着小咪,安慰他:“没事的,其实玲玲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她送我路上随便摘的一朵花,我也会觉得这朵花和别的花都不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话说出口后,洛克斯的脸色更臭了,纽盖特更是毫不客气,疯狂大笑:“咕啦啦啦!听到了没?!”
苗蓁蓁:纽盖特老婆到底实在笑什么。
苗蓁蓁:为什么洛克斯听了这话会更不爽?
苗蓁蓁:黑白色的是不是都沾点神经病,洛克斯,你这家伙,也太难懂了。
她把小咪搂在怀里,心想自己现在可能真就是恐怖片里的小女孩形象了,长得特别精美不似真人,怀里还抱着看上去格外逼真足够逼出恐怖谷效应的精美玩偶。
感觉夜里像这样出去能随机吓死几个海贼——别看海贼们浪迹大海走南闯北,几乎稍有些年头的都见多识广,其实这群人迷信极了!
跟他们说前面有什么强者,他们的反应可能是冲上去战斗,说前面有鬼,十个里至少有八个会发出堪比女高音的尖叫,同时还会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夺路而逃。
“……她有草帽了!那顶该死的帽子比什么都强!”洛克斯梗着脖子。
苗蓁蓁觉得他这就是嘴硬了。
但纽盖特的神态看上去似乎同意这个观点。
苗蓁蓁歪头:……?
苗蓁蓁:难道这是从伊姆那里抢的草帽吗? !我记得伊姆也有草帽,但那顶草帽没这么小啊。
伊姆总不会还专门制作缩小版的草帽睹物思(敌)人吧?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变态啊这种行为……
但伊姆在她心目中一直是顶尖的变态形象,而且是最权威的变态,权威程度堪比一提到水果第一反应就该是苹果,伊姆就是变态中的那个苹果。
她完全没想到这顶帽子可能属于罗杰——实际上就是洛克斯揍了罗杰后从他那里抢的——谁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呢? !路飞对帽子是什么态度?草帽是草帽小子的死xue ,没有任何人能在侮辱或者抢夺他的帽子后安全离开!
这就给苗蓁蓁留下来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草帽=宝藏,而且是头号宝藏。
海贼被抢了头号宝藏哪能善罢甘休?罗杰又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大善人,肯定开着船就追在后面,会伺机抢回自己的草帽啊!
她的胡思乱想终结在洛克斯的手中,洛克斯一把将她抓了起来。苗蓁蓁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紧小咪,把一只手臂抽出来,搭在洛克斯的手背上,有点小小的忧郁:
“不要老是把我抓来抓去的啊……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把我抓在手里!你们长得太大啦!”
洛克斯把她放到一个宝箱前,手指推推她的背。 “这个。”他说,看上去不算很有信心,但对自己的选择依然表现出了骄傲,“打开吧!”
苗蓁蓁打量几秒箱子上的锁,抬手抓住它,手指一捏,锁断裂了,掉在地上。她打开箱子。
半个箱子里装满海楼石,铂铅,还有一些苗蓁蓁不认识却知道很稀罕的材料。它们堆得很乱,透出一股强烈的敷衍气息,好像在说“这么大的箱子空着也是空着干脆用珍贵的东西填满免得太难看”。里面还有两张很大的纸页,叠得整整齐齐。拓印的墨痕在背面也隐约可见,苗蓁蓁认得出那是古代文字。
她禁不住抬头看了洛克斯一眼。
“……这都是你要送给我的?”她问,感到有些古怪。
“你果然知道那是什么。”洛克斯淡淡地说。
苗蓁蓁:我不仅知道我还能阅读呢,不过得做一系列的魔法侧前置任务……
无数人求而不得东西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面前,给苗蓁蓁带来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连带着连洛克斯也变得不真实起来。她呆呆地看了一阵,迅速将它们收进背包。
纽盖特说:“那东西有些眼熟啊。”他也看见了,洛克斯和苗蓁蓁都没避开他的意思。
“那就是历史正文,可能是最重要的四个石碑里的两张。我记得一块在佐乌岛,由皮毛族世代守护;一块在和之国,由光月家族守护。还有两块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苗蓁蓁喃喃地说,忽然转头问洛克斯,“那不是佐乌和和之国的历史正文,对吧?”
洛克斯咧开嘴,笑了:“你连具体的位置都知道!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艾瑞拉。”
“……这是份沉重的礼物。”苗蓁蓁说,“但对我反倒没什么用。那不是知道了内容和位置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你们是在说那个传说?”纽盖特紧张起来,他站直身体,皱起眉,不赞同地盯着洛克斯,“那可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洛克斯!你确定交给艾瑞拉?”
“有什么不好的?!”洛克斯恶狠狠地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手这些东西……空有宝物却没法炫耀给所有人知道,内容无法读懂,连具体的用处都没弄明白!不过是发挥一点余热罢了!何况,我可不觉得艾瑞拉是什么无法保守秘密的人。嗯?你能保守秘密么?”
纽盖特:她能保守秘密个鬼!这小子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知晓了世界的秘密之后……总觉得,那些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在他们身上啊。
纽盖特和洛克斯的眼睛又一次汇聚向苗蓁蓁,而苗蓁蓁正探着身体,努力摸索着箱子底部的东西。
那恐怕才是洛克斯一开始准备送给她的礼物。挺薄的一层,要从这个大箱子里挖出来还没那么容易。
她抱着东西跳下箱子,摸了摸被硌得发疼的腰,意识到他们在等她的回答。
苗蓁蓁:“……啊?”
她想了一会儿:“我不擅长保守秘密——但是我非常擅长泄露秘密!”这话听起来可能有些怪,但秘密就是要众人皆知却不了解详情才称得上珍贵,如何讲述、对谁讲述,都是很难的技巧。
世上唯一一个比苗蓁蓁擅长泄露秘密的人是罗杰,而他为自己泄露的秘密选择了一个绝妙的舞台!一个所有人都会聆听的场合!
苗蓁蓁相信他当时说的话甚至是无意中的灵机一动,而非早有安排。天时地利人和,在那一瞬间集齐了。
那才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效果,乃至于营造了一个新的时代。
一想到罗杰,苗蓁蓁又开始沮丧于和罗杰的错过。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罗杰就不能在这座岛上多闹腾一阵吗?干嘛跑得那么快,活像是在追什么找什么似的。
“沃哈哈哈!!!”洛克斯爆发出一阵大笑。
纽盖特满脸被打败的头疼表情,作为被泄露秘密的唯一观众,他最能理解苗蓁蓁的意思。
苗蓁蓁趁此机会撕开了手里的包装袋。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心想洛克斯原本打算送的居然是这么普通的东西。太普通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送出手,她恐怕会不屑一顾,可洛克斯也不是混什么普通人啊。
那他送出的东西这么普通,反倒变得不同寻常了。
这是一套风格简约的衣裤套装,还有几条裙子,看上去完全就是顺手往里面一塞了事,顺手一路带回来的程度。苗蓁蓁不太穿这种平民的服饰,不过打开后在身上一比划,她发现这些装扮都非常正——色调极正。
红色就是正红。白色就是雪白。黑色就黑得纯粹无比。蓝色蓝得更是完美无瑕。没有柔和的过渡,每一种色块都清晰分明。也没有什么装饰性的图案、花纹。
所有衣服都由简单的线条、色块组成,因此显得极为明朗和优雅。
苗蓁蓁抱着这些衣服,每一件都抖开了仔细打量。从衣服里掉出几包糖果,奶糖,棉花糖,和小动物造型的饼干。她拆开一袋,挑选着吃了一枚兔子饼干,嚼碎后才意识到这是白巧克力味的。
“哎呀呀……”她说,“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纽盖特惊奇地咦了一声:“你不该是在最爱吃糖的年纪么?”
“我不是看起来这么小!我比你小一点而已!”苗蓁蓁大声说,“我记得我讲过的吧!”
洛克斯是相信的,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更加庞大的意志和信念。而且她的话语神态实在不像个孩子,这是最容易分辨的。
洛克斯:“那你现在怎么是这么个小不点?”
苗蓁蓁:这是随机的啊。
苗蓁蓁:不过……可能是因为玲玲所以会有这种效果……
考虑到不知道为什么玲玲和洛克斯似乎都会因为她的提及讨厌对方,苗蓁蓁闭着嘴没吭声。
纽盖特又开始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弦月般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他觉得能看到这一幕哪怕之前莫名其妙地就被洛克斯那混账揍了一顿也值了!要是能成天看着,别说打一架了,天天打也成啊!
他们平时也没少打来着,平时打完了可没这个热闹看。
洛克斯被他笑烦了,乍然发难:“笑什么笑?!喂,你呢,纽盖特?你就这么干看着?”
苗蓁蓁喷笑:“纽盖特小气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有钱。”
他的钱基本能送回老家的都送回老家了,自己不留什么,剩下点钱,买买酒也都花光了。这会儿还不比以后,能从挂着白胡子海贼旗的岛屿上收取礼物,钱是真不禁花。
苗蓁蓁忽然心中一动,想起纽盖特的老家,那其实也是个山水如画的好地方,景色相当不错……
她先把这事儿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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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可能三四点(白天摸鱼睡觉了,今天不困
第176章
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洛克斯和纽盖特饭前饭后还打了两架,苗蓁蓁倒是不担心,尤其是看完情况后——竟然是纽盖特主动去惹洛克斯!
好神奇,纽盖特老婆年轻的时候也太活泼可爱了!比起纽盖特老婆,没了金发戴着头巾的老爹版老老婆那叫一个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基本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更别提跟人闹着玩儿了……
“你们感情很好嘛。”看着伤痕累累的纽盖特坐下来喝酒,苗蓁蓁说。
“谁跟他感情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大吼道。
发觉对方和自己同步喊出了这句话,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狠狠瞪向对方,再次异口同声:“你这家伙!别和老子说一样的话!!”
沉默。
沉默中,苗蓁蓁握着杯子,慢吞吞地抿了一口里面的蜂蜜柠檬水。
岛上正在组织重建,岛民们都很小心地绕开了他们三个人占据的屋子。
纽盖特把苗蓁蓁放在了距离海边很近的一栋二层小屋里,整个房子是木头做的,能够容纳下身高七八米的人在里面自由活动,显然,它曾经的主人也身材高大。
苗蓁蓁好奇地问过岛上的还剩下的人这栋房子曾经属于谁,似乎没人知道详情。他们只说这是一栋有名的空屋,常来这座岛上玩乐的船员们经常会进去借住,可能为了住得舒服也会主动维护和打扫一下房间。
两个强大的怪物在外面打闹式地打架时,苗蓁蓁就在房子里面四处游荡,抱着小咪,搜寻着有趣的东西。
她没找到太多东西,有些一个字都没写的旧笔记本,干涸生锈的笔,还有些被遗弃的衣物,厨房里空荡荡的,酒桶里倒还残留了一些清酒。
苗蓁蓁稍微尝了一点,味道很一般,不过很适合带到海上充作水源。
她还在小院里找到了几座坟墓。虽然没有立碑刻字,但墓地上堆起小小的土包,土包周边还种着花草。一棵高大的树尽情伸展着枝叶,将阴凉洒在坟墓的上方。
苗蓁蓁:……把墓建在家里还是太狂野了。
她忙不叠地退出小院,再次走到纽盖特和洛克斯身边。
“你准备一直抱着这玩意儿?”洛克斯斜着眼睛看她怀中的小咪。
“当然啦!”苗蓁蓁用力点头,“玩偶就是要像这样一直抱着嘛!”
“装什么幼稚呢。”洛克斯嗤道。
苗蓁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土,猛地炫到洛克斯脸上。
洛克斯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躲闪不及,竟被沙土糊了一眼睛,难受得不停翻白眼,大叫起来:“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混账!——真想揍你一顿!!”
“来啊!”苗蓁蓁尖叫,“不打不是男人!”
纽盖特露出好笑的表情左看右看,似乎是有些拿不准他们俩要是真打起来了该做什么才好。
“你本来就不是男人。”他友好地对苗蓁蓁说,算是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
苗蓁蓁做了个鬼脸,把小咪捧起来让自己更可爱一些:“我可以是个荣誉的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只是多了一根阴〇而已,我可以搓一个功能更强劲好用的!”
纽盖特的下巴掉到了地上。他大张的嘴就像某种奇特的蛇类,表情扭曲,双眼瞪得脱眶,发出反应不过来的痴呆声:“啊……啊……啊……”
“别再用你可爱的嘴唇说那么不可爱的话了!”洛克斯骂她,“也别那么做!太恶心了,太可怕了!”
苗蓁蓁:“好吧。”
她想了想改口道:“我不需要搓,等我大了,那根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老子把他们全杀掉。”洛克斯说,阴气森森,堪比恶鬼。
苗蓁蓁不知道这话哪里惹到他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弥补了一下,安慰道:“没事,我只是说想要多少有多少,没说我真的要。谁要那东西啊。”
纽盖特“咔吧”一声合上下巴,打断了这番荒谬的对话:“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洛克斯和艾瑞拉都偃旗息鼓,若无其事地别开脑袋。
洛克斯像是鬼魅一样匆匆而来,在送完东西后,又迅速像鬼魅一样失踪了。
纽盖特毫不吃惊地发现又只剩下了他和艾瑞拉两个人。
晚间时候,他发现艾瑞拉游荡了整个岛屿,从他找到她时她在做的事推测,纽盖特觉得艾瑞拉可能检查了每一栋房屋,翻开了她能找到的每一本书,查看了每一个笔记本,打开了每一个抽屉,甚至照过每一面洗漱室里的镜子。
“你在干什么?”他奇怪地问她,“还不打算离开?这座岛上的赌场、角斗场和其他一些娱乐设施全部都被毁掉了……也就是说岛上已经没什么好玩了的。”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着她停留。
之前那座奇怪的荒岛上,艾瑞拉也出于他无法理解的原因留下,又莫名地匆匆离开。
“你知道吗,老婆。”
艾瑞拉转过头看着他。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洛克斯送来的衣服,那是条裙摆宽大如芭蕉叶的挺括长裙,稻草色为主,覆盖着红色的条纹、绿色的波点和黑白的色块,和那顶草帽十分相称。
“看着一个人的屋子,查看这个人生活的残留用品,就能深刻地理解这个人究竟是谁。”她说,语气一如既往,轻佻的同时严肃,冷酷的同时深情,“这个房间属于一对年轻的夫妻……非常恩爱,我在每个房间的抽屉里都翻出了避孕工具。厨房的用具都洗刷得非常干净,但是锅底餐盘表面有很多划痕,同样的划痕也出现在木地板和桌椅上,包括柜子最高处。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男人在处理清洁工作。”
苗蓁蓁指点着位置,让纽盖特去看。
“女人安于目前的生活,但她渴望远方。我在书柜上找到了成套的旅行书册和新闻报纸。她非常关心遥远的国家,关心受苦的人。她对海军和海贼都很鄙夷,相对来说,海军更可信一点。”
“哦?”纽盖特研究着房间,注意到桌椅附近的灰尘,“她的丈夫离开很多年了。”她在较小的椅子上吃饭,日积月累,木头会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这里。”苗蓁蓁推过来一对小东西。是一对戒指,朴素,没有装饰宝石,已经发黑了。银戒指。
“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抛弃这种幸福的生活……”她说,“他赌博么?酗酒么?死了么?离开去做海贼了么?她花了很多年把这里收拾得只剩下美好的回忆。很多女人被像这样留在岛上。”她看起来对此没有意见。
纽盖特问她:“觉得男人们太没良心?”
“才怪!”她立刻说,语气激烈,“每个人都必须优先为自己负责,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合适就该分开。结婚又不是牢笼,如果是牢笼,就更该挣脱它了!”
“你到底为什么——”
纽盖特试图准确地问出他想问的问题,然后惨烈地失败了。
“我在搜集资料。”苗蓁蓁不是很清楚他在问什么,把这理解成她为什么关注那些她根本就不会产生感情的平民,她解释道,“因为我过去从来都不关心普通人,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他们。”
“这不是很矛盾吗?”纽盖特笑了。
“做个怪物没什么不好的,”苗蓁蓁轻快地承认,“但优秀的怪物无法拥有很多种幸福,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所有好东西,我都想要!所以我要想办法理解他们。”
【解锁了新的成就:鱼与熊掌】
【(展开)贪婪乃至高美德。 】
苗蓁蓁:说得对!
“呃。”纽盖特说,这在他看来是个足够聪明的理由,但艾瑞拉说这种话还是让他吃惊,他往后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普通人的幸福?”
“我还没搞明白呢,”苗蓁蓁责怪地说,“我得搞清楚之后才能弄明白我可以得到什么。”
停了几秒,她又迅速地,飞快地,含糊地说:“然后我可能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但我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肯定不包括为他们推翻世界政府什么的。”
“为什么不包括?而且你说得就像你能做到一样。”纽盖特思索着,“不过你可能真的能够做到吧……不会死可不是什么轻巧的能力……”
“你觉得玲玲喜欢我吗?”她忽然问。
“当然了。她对孩子心慈手软。从没见过她认真对孩子出手,尤其是特别小的那些。”纽盖特说。
“我有时候会选择作为男人出生。”艾瑞拉说,打着呵欠,她自那次忽然的睡着之后就变了很多,更放松,更成熟,同时也更随意地表现出疲惫、困倦。
纽盖特花了好几秒才慢慢领会她在说什么。
“哈?”他目瞪口呆。
“真的没什么不同。就是选内裤有点麻烦,战斗的时候多一个部位需要考虑,还有女人们会对着我的胸部眼冒红心……但我是我自己的时候男人也经常有同样的反应。”苗蓁蓁说,“不过上半身全裸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纽盖特怀疑地探手抓过她的杯子,往里面闻了闻:“你喝酒了?”
“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怎么谈心,是吧?”苗蓁蓁煞有介事地摇头,伸手拍拍他的手臂,“我在跟你谈心呢。——嘿,嘿,你觉得洛克斯为什么喜欢我?”
“洛克斯喜欢强硬到在他面前也能坚持自我的人。也就是说,怪物。他也喜欢漂亮的小东西——所有人都喜欢!不分男女!不过很多男人会不愿意承认。”纽盖特低笑,“他对你态度确实好得让人难以理解……可难道不是你先示好的吗?你先喜欢我们的。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们呢。”
“哦,那很简单,我喜欢金发——”
“白痴!除了这个!!!”
艾瑞拉的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 “如果我不喜欢你们,”她终于说,“那我喜欢谁呢?怪物们只有怪物彼此啊。”
第177章
岛上的重建工作乱成一团,但多少也算是乱中有序。
苗蓁蓁留在这看了一阵,越看就越是想摇头,心想着这个岛上的人恐怕很快就会慢慢走光,然后迎接新的一批无家可归的人暂住。也许后来的人能把岛建设得像点样子。
无他,他们第一个修缮完成的居然是赌场。
也不想想,这种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路过的罗杰一伙随随便便就把曾经在岛上作威作福的那些人全灭了,那还是运气好,这么多年里就碰到了罗杰这么一伙。
这儿距离蜂巢岛并不远,洛克斯显然认识这地方——不然也没可能来得这么快。说不准洛克斯才是这座岛最大的靠山,按这个逻辑推下去,罗杰一伙为什么上来闹事,洛克斯为什么迅速赶到,也全都有理由了。
苗蓁蓁:把事情梳理通顺后实在是松了口气。
洛克斯不是专门来找她而是顺便来看一下,这才符合她对洛克斯的认知。一旦他的行为超出她的预期,她就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说到底,苗蓁蓁就是跟这个活着的洛克斯还不熟。
虽然看见洛克斯这个活人在面前动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就会觉得非常熟悉,完全就是她认识的洛克斯……
可人一走,不熟的感觉就立刻浮现出来了。
这座岛上百废待兴,唯独酒肉和各种可玩的东西全都管够,纽盖特呆得还挺愉快的,还跟原本那些被推上角斗场厮杀的前奴隶们都混熟了几个。苗蓁蓁围观过一阵,也不是不像跟这些人多聊聊,相处一下。
但这些人都表现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她。
有几个还老是对着苗蓁蓁流露出垂涎三尺的神态。
苗蓁蓁自己还没醒过神动手呢,纽盖特就闪电一样把人砸碎了。字面意义上地砸碎,而且是从内部震裂,呈现出非常可怕的爆裂效果,一瞬间肉块、碎骨和鲜血四处飞溅。
纽盖特还是笑着的,抬手把苗蓁蓁提起来放到身后,血都溅在他身上挡住了,没弄脏苗蓁蓁的漂亮衣服和她老抱在怀里的小咪。
苗蓁蓁:“……这就有点太恶心了,老婆。”
“咕啦啦啦。”纽盖特笑得杀气腾腾,“就是要这样才能把人给吓住!你可别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艾瑞拉,能在这情形里活下来,就没有不心狠手辣的。”
苗蓁蓁:“我觉得这座岛上现在最心狠手辣的就是你和我两个人。”
纽盖特疼爱地拍拍她的头。 “你?”他说,“我不觉得你狠不下心动手,但你动手需要一个理由和罪名。”
停了一会儿,纽盖特平静地说:“这就是‘道义’了。”
苗蓁蓁一下子就警惕了:“你怎么说得那么老气横秋的?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老婆!”
“……老子是你爹!”
苗蓁蓁哼哼两声:“老婆你高兴就行,大不了我们各叫各的。反正丢脸的肯定不是我。”
纽盖特又好气又好笑。
几天之后,苗蓁蓁总算是打算离开。她还记得纽盖特老家的事儿,跟他说:“我们去斯芬克斯看看吧,那不是你老家么?你还送钱回去呢。”
纽盖特也懒得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出现在她口中,一阵恍惚。
“……那儿没什么好看的。”他淡淡地说,“地方小,又穷苦,小镇的人过得是普通人的日子,我们过去干什么?平白扰乱他们的和平。”
苗蓁蓁也没觉得一说纽盖特就能答应,见好就收:“那我们去那个魔鬼三角带吧!”
她还记得布鲁克的事儿呢。
就是时间上实在是对不太齐,搞不清楚布鲁克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要是刚巧撞上他刚死、灵魂刚离开身体的时间,那也只能白去一趟了。
纽盖特一听就皱眉:“太远了,在伟大航路的前半段不说,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我可比不上正经的航海士,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苗蓁蓁:怎么这也不行。
但航海士的确是个大问题。海上又不比岸上,夜里的大海黑得让人胆寒,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四面八方上上下下都找不到方向,苗蓁蓁偶尔都会觉得心悸。布鲁克他们一行人不就是被困住了吗?好像又一个个地染上了不知名的传染病,才死得只剩布鲁克一个。
“……那算了,”苗蓁蓁也不强人所难,想着她以后再想办法,布鲁克那边也不是一两年的事,“那你说我们再去哪儿玩儿呢?”
纽盖特盯着她,感到匪夷所思:“是你把老子叫出来的!你没想好目的地?!哪怕一个临时的呢?!”
他以为路上停留的两个岛就是暂时落脚,根本没想到艾瑞拉完全是瞎转悠。
“我当时只想着先离开蜂巢岛再说嘛。”苗蓁蓁说了实话,“洛克斯奇奇怪怪的!有点可怕。我想躲一下。”
“什么?!你这臭小子!这可真是——”纽盖特露出头疼的表情,“觉得他可怕还往蜂巢岛来!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看着也没那么蠢啊!”
苗蓁蓁无地自容地垂下头。
纽盖特的语气马上就变软了:“都是洛克斯那个混账的错。”他断言道。
“说是这么说,你们居然感情还挺好的呢。”苗蓁蓁感叹着,“不过也对啦,虽然洛克斯海贼团是个一团散沙的草台班子,但你们一群人能相处那么久合作那么多回……关系真差早散伙了。”
“谁要跟那些家伙感情好……!!”纽盖特嫌弃万分。
虽然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起码他们都是达成了离开的意愿。
纽盖特在岛上搜刮了大堆的酒水搬上船,勤勤恳恳地检查了船只的状态,他查得可比苗蓁蓁细致多了,大部分时候苗蓁蓁开船的状态,可以说是十分生动形象地演绎了被关在小房间里的牧羊犬被带到乡下、面前还有一大群没狗管理的羊群时会有的状态,撒欢到物我两忘了。
船?什么是船?船和她有关系吗?她是忽然忘了游泳还是重伤濒死了?只要人没死,船爱跟着风跟着海去哪儿就去哪!
苗蓁蓁:海难,何尝不是在海上航行的乐趣?
纽盖特这么认真……大概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对大海根深蒂固的警惕。海水是最大弱点人的却漂泊海上以海为家,堪比什么,耗子给猫当伴郎这个经典判词都不足以形容。
我们伟大航路太疯狂了。
检查完毕后纽盖特过来叫苗蓁蓁登船,苗蓁蓁一个咕噜从摊开的折叠椅上爬起来,临走前还记得指挥纽盖特在岛上挖一株椰子树,种回到船上,再把桌椅重新摆好。
震震果实实在是太好用了,纽盖特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弹,土地自动裂开,整棵树的树根就这么完整地连带着土壤一起被分割出来。
“你这个能力……”苗蓁蓁深沉地说,“老婆,其实你这个能力最适合的是拿来种地啊!”就是还得多练练精细化操作。什么开垦、翻肥、种植、除虫和收获,震震果实能全给包圆!
以纽盖特的强度,养活个几万人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纽盖特斜她一眼,轻轻嗤笑:“开什么玩笑。”
苗蓁蓁:“当然最好的还是机械化操作,但机械化操作还要操心能源呢,小岛资源匮乏,这方面很容易被卡脖子。”
船只驶离了岛屿,苗蓁蓁坐在船舷上,回头望了一眼。赌场里已经亮起了光,灯火将本就高大富丽的建筑妆点得堪称奢华,而在赌场一街之隔的地方就是毁坏的民居。在断壁残垣对比下,赌场的气势反而更盛几分。
“你觉得他们过得下去么?”苗蓁蓁问纽盖特,他靠在船舵边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金发披散在肩头,在海风中宛如深海水母的触须般微微飘荡。
“有几个从角斗场出来的家伙还不错。”纽盖特回答。
那就是不看好了。他们的判断是一致的。
苗蓁蓁也说不好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可怜他们吗?不多但有点。觉得他们活该?不至于。当然肯定是觉得这些人太蠢,但指望一群连最基本的吃饱喝足都难以满足的人积极主动努力学习……先不说能不能,在没有任何外力引导和启蒙的条件下能自发生出这种求知欲、探索欲和创造欲的人,那是怪物中的天才!
怪物是珍稀物种,天才是珍稀物种,双重的珍稀物种一个时代顶天也就出三四个,一般来说标准走向是怀揣着“毁灭世界”这种梦想……
苗蓁蓁:我也是真没招了。
苗蓁蓁:路线是现成的,问题我做不到啊。实在是没有“关爱天下蠢货、普人”的耐心。
苗蓁蓁:今天也觉得龙的光辉赤红得让人心怀恐惧。那家伙居然真的时时刻刻都把“人民”摆在首位!
我们伟大航路竟然能出这样式的人,正得发邪了。
风向胡乱地变化,时不时会和海流的风向打上一架。小船摇摇晃晃,每当这时纽盖特总会警惕地左顾右盼。他锐利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海面,忽然,他的视线凝滞,猛地站起来,冲向风帆,试图调整航向。
“是敌袭吗老婆?是罗杰吗?”苗蓁蓁兴奋起来,“雷利是不是也在船上?还有贾巴?老婆你说话啊老婆!”
苗蓁蓁以手搭棚往引起纽盖特反应的方向眺望。
不远处,她看到海面上飘散着的断裂的船体,残破的浮木静静悬停在海流中,还能隐约看出小半个船头的轮廓。
纽盖特的表情很沉重,身体紧绷,几乎显露出几分不安。
“哦。”苗蓁蓁迅速意识到了即将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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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录才发现少请了一天假!不好意思_(:з 」∠ )_闹肚子不严重,吃点药挂个水就好了。主要是后遗症坐着会疼,等我好了才能补欠下的更新了……
第178章
苗蓁蓁见过尸体。
她自己都亲自制造出了不少的尸体。
但那应当都不怎么作数——她玩过的游戏成千上万,但绝大部分支持极端玩法的游戏,比如说剥点路人的人皮做衣服啊、拆卸器官组织售卖啊、直接把整个星球的人当储备粮和发电机啊……这种游戏是不会把人物的形象设定成“人”形的。
要么就是根本不出现具体的相貌,要么就是用一个圆和几个条充当角色,要么就是有完整的形貌设定但99%以上的时间根本不会显示。
这都是为了减少玩家的负罪感,降低玩家游玩过程里的道德负担,同时也是为了将游戏和现实区分开。这些苗蓁蓁都懂。
她自己的游戏经历应该还比绝大部分玩家受到的限制多。
其他玩家能私下加装各种灭绝人性的mod ,或者直接通过第三方道具修改代码什么的,而她,都不说玩VR游戏了,最开始在普通电脑上玩游戏,负责人们也会给她的账号额外开启儿童模式。
从这个角度上说,苗蓁蓁其实不算是见过尸体。
——起码,从未见过在海水里浸泡过了不知具体多久的尸体。
苗蓁蓁不顾纽盖特的阻拦,跳起来趴在船舷上往外看。她很快就在浅蓝的海水和残破的木料中看到了许许多多肿胀苍白的物体,有一个很近的甚至在周围许多残渣的推挤下露出了半个脑袋。
斜着的半个脑袋。有一只眼睛和半只眼睛,大睁着,在微微波动的水面上起伏。
有东西在浑圆的球体里完全散开。那种浑浊感,就好像其中包裹的是一团脓水。
【解锁了新的成就:灵魂之窗】
【(展开)污秽的有机物。 】
水下有密密麻麻的东西怕在这些尸体的周围,遮住了它们大半的……部位吧,对着那些肥大的形状,实在很难将其形容为“身体”。
翻出的红白内涌动着细小的鱼虾和虫类,还有许多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些东西上的颜色。
看上去像是粗劣的厚皮和脂肪缝制而成的人偶套装,被胡乱地裹在一具高度精密的人体骨架上。
这一切都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感官体验,任何人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一个“曾经是人而现在不再是人”、“极其像人而绝对不是人”的东西。
苗蓁蓁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
然后,就像是这还不够,她又注意到那块最大的残骸。能看出曾经是船体前半截的一部分,通常会被充当仓库,储存一些相对重要的物资。它的形状造型相对规整,苗蓁蓁看到了熟悉的铁栏。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跳下水游过去看。
苗蓁蓁:这不是有没有勇气的问题……
“老婆我们会从这个当中穿过去是不是?”她问。海上开船又不像开车,没有刹车这东西的。
纽盖特的脸拉得老长,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催促她,“下来,看够了吧?赶紧下来。”
“我不。”苗蓁蓁扭回头,等着船驶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苗蓁蓁终于慢慢意识到船舱里面的都是什么,她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哕”声。
浮肿、残破、的皮套爆开了,从骨架上脱离了,又碎又烂的样子,就像刚处理好还没来得及炖煮的馅料。不过是腐败的。
敞开的破袋子,从里面掉出一些隐约还能看懂的——东西。构造像是某种两角有翘起结构的杯子,里面附着着……一团连接着条状的……东西。太烂了。条状的末端就像纸巾被撕裂,粗糙毛躁。更小的、肿大的东西乱糟糟地四处散布。尽管鼓胀,枯瘦的四肢却清晰可辨。薄皮紧闭,几乎半透明,下方是深色的球。
酷似刚出壳不久的雏鸟。
她的呕吐物漂浮在这些东西四周。
【解锁了新的成就:圣杯与酒】
【(展开)本该酿造成希望和未来。 】
“叫你下来不要看!你偏要!”纽盖特骂骂咧咧地把苗蓁蓁从船舷上撕下来,他很用力,苗蓁蓁也很用力,两个人角斗了一会儿,纽盖特气得举起丛云切,剧烈的震荡掀起水面,将那些破烂的木料、残骸……全都淹没了。
大海终将淹没一切。潮声朗朗,好像叹息或长笑。是谁?是神吗?是海水还是太阳?
潮起潮落。
而在那些残骸被吞没以后,随之浮起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鱼,仿佛蠕动的长虫般在水面蛄蛹。视觉效果接近蛆虫,却又比蛆虫更……更均匀和有序。
深海的鱼群哪怕数量成千上万也能如同一个巨型生物的触角肢节般灵活地涌游。
苗蓁蓁吐得口里反酸。到最后已经无水可吐了,只有绿色和红色混杂的东西淌出来,乱糟糟地挂在船外,黏糊糊地往海中缓慢滑落。
【解锁了新的成就:腐败】
【(展开)梦想,自由,冒险——即使狂野本身,也终将腐败。 】
苗蓁蓁勃然大怒,边哕边喊:“你、呕,你给我——哕——闭嘴!”
【解锁了新的成就:无能狂怒】
【(展开)无名者丑陋、随机、被动的终结。生物分解,绝对平等、无法抗拒的自然过程。 】
苗蓁蓁气笑了。又气得想哭。
她努力扒拉着船舷,纽盖特出手如电,在这个关键的时机迅速将她抓离船舷。苗蓁蓁的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扑腾,像一只拼命想要爬上爬架,却因为指甲被磨平而无法钩住亚麻绳的小猫。
纽盖特抓着她大步走向椰子树,把她放到了躺椅上。他摸摸她的脑袋,犹豫了一下,无言地将酒瓶递了过去。
苗蓁蓁盯着瓶子看。
她一把抓过它,仰头一饮而尽。她没喝过酒,啤酒和清酒也都浅尝辄止。这瓶酒喝起来像是吞了淬火的刀锋。一团纯然无味的滚烫割伤,精准地从舌头起一路剖开喉咙,重重地砸落胃中。始终滚烫。
【解锁了新的成就:豪饮】
【(展开)麻痹感官、灼烧理智的药剂。 】
苗蓁蓁实在是想笑。
“操伊姆。”她说,“操世界政府。操海军。操海贼。操洛克斯。一群鬼东西。”她还想操革命军,但这会儿革命军连胚胎都没有。
一想到胚胎苗蓁蓁又觉得喉头翻涌着呕吐欲了。
“呃。”纽盖特态度微妙地说,“我不认为……”
“操||你。”苗蓁蓁又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实在是……”
“操||你们所有人。”苗蓁蓁说。
“……你爱怎么谁就怎么谁吧。”纽盖特妥协了。
“我已经觉得这个世界不如直接毁灭得好。”苗蓁蓁说,“好吧,我宣布我现在觉得所有人都可以原谅了。我原谅所有人。我原谅所有恶徒、疯子、精神变态、叛徒和野心家。见鬼。活在伟大航路发癫太正常了,不发癫才不正常。我什至都觉得明哥可爱了。”
纽盖特高高挑起眉梢。
他缓慢地重复:“……你原谅所有人?”
“是。”苗蓁蓁说,“我原谅了。”
“那是个……奇怪的说法。”纽盖特说。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又一次无言地递过一瓶烈酒。 “喝吧。”他老道地说,显出一个从小在战乱中独自长大又独自出海的孤儿所特有的经验丰富,“喝完了睡一觉,明天就忘光了。”
“不。”
“哦?”
苗蓁蓁说:“不。我不会忘。喝再多酒,睡再多觉,我都不会忘。我可能会忘记一小会儿,几天,几个月,几年,但是我从来不忘记重要的事情。我会记得的。我永远不会忘。就算我真的忘了,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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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各种考虑写完后删掉了不少的细节描写,这程度还好吧,保留了冲击力也不会太恶心。漫画里基本没出现具体的内容,最激烈的也就是纽盖特的半个脑袋,还没细节
第179章
接下里的几天纽盖特都挺小心看她脸色——不过苗蓁蓁哪有那么脆弱!
吐出来纯粹是突然之间遭受的精神冲击太过猛烈。
她又不是心理变态,冷不丁看到腐坏破烂还被海水泡得像蛆一样肿大的身体,还有生物在尸骸里面钻进钻出地啃噬,这场面,谁第一次看到能不吐啊?
明哥才能不吐吧,十岁把亲爹脑袋砍下来再千里迢迢去到玛丽乔亚,路上不管是对脑袋进行了防腐处理还是放着不管……想象起来都不是很美好的样子。明哥那家伙绝对是天生的变态,纯种恶棍了。
苗蓁蓁这几天都在冥思苦想自己该干什么。
她能干的可太多了,理论上说就没有她不能干的。第一要务肯定是杀伊姆,杀完伊姆,后面不论是推翻世界政府还是整顿海上那些凌乱的散装国家都好说。可说一千道一万,问题又绕回原点。
苗蓁蓁:……我真没那么爱平民。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像橘子头,克尔拉?好像是这个名字。她被泰格救下后一路护送回村落,泰格反遭背叛重伤死去,这种反应属于伟大航路民众的基础操作。
像路飞,不管去哪个国家都能集合起普通人的力量,别看他好像运气很好、干得很轻松的样子——人家哪一次不是先打入基层正经跟人交朋友,正经发自内心地为不公的生活不忿,再正经地寻找痛点,最后再正经地基于自身利益和同伴们的共同利益一起出手?
这是堂皇正道。
真正有效的方法总是看起来非常简单,难的是去做。
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其他人站在同一个阵营,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还要容忍内部的分裂和其他人的反对和不理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做完好事后就该拍屁股走人,不产生别的利益纠葛……
苗蓁蓁:憋一肚子气地打白工是吧。
苗蓁蓁:那很圣人了。
苗蓁蓁:扪心自问我是个圣人吗?我受得了吗?我连第一步“和普通人交朋友”都做不到,装都不知道怎么装!
路飞不觉得吃亏是因为人家想当海贼王。他干这事儿不矛盾。苗蓁蓁没有任何伟大的目标和宏伟的想法,她对人生的感知,坦白说,非常模糊。
她是一个习惯不停追问最终意义的人,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事情经得起这样的追问的。
道理她明白:不要追问,要去体验。
苗蓁蓁:体验不进去!
极少极少有什么体验能冲破她不停追问的脑子!
她就是靠着这样的质疑和追问从生母手下存活的,而让她存活的工具最终也困住了她的道路。苗蓁蓁自己分析完了都觉得好笑。
这真的太幽默了。
几天的沉寂后,苗蓁蓁决定求助于纽盖特的智慧。刚好,这是个月圆之夜,辉光遍洒海面,无垠的浪涛中,只有他们这一艘小船飘荡在海上,而船上只有她和纽盖特两个人。
苗蓁蓁极尽详细地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问纽盖特:“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别想那么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纽盖特显然是被她的长篇大论砸蒙了,握着酒瓶,表现得很无助。
苗蓁蓁深吸一口气,靠得更近了一些,抓住纽盖特的大腿——她是想抓手的,奈何身高不够。
“跟你讲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苗蓁蓁沉痛地说,“我有个毛病,好多年的习惯了,眼下还没法改好。”
“什么?”
“我没什么耐心,真的,我特别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特别缺乏耐心,然后呢我就是,我一急眼了就忍不住想搞点大事……”苗蓁蓁小声说,“比如干脆大招自爆跟对方一换一什么的……”
纽盖特目瞪口呆:“哈啊?”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苗蓁蓁:“看不出来。而且你不是说你不会死么?”
“我是不会死啊,对我自己来说我不会死,对你们来说我就死了。”
苗蓁蓁比划着,又跟纽盖特解释了一通平行世界的理论,顺便补充了一下恶魔果实和这一理论的关联,还提及了她“我们伟大航路是唯心世界”的推论。
纽盖特明显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最终还是在苗蓁蓁费尽口舌的无数个比喻里搞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子就说洛克斯那家伙跟你的态度不对劲!”他猛拍大腿,“这叫什么?这叫——”
苗蓁蓁闪电般抽回手,朝手背吹了吹气,瞪他一眼:“管他什么事?!叫他去死好了!他回回都死,次次都死!”
“看不出来啊,实在是看不出来。”纽盖特百思不得其解,“你这么自我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什么事拼上性命……那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愤怒。”苗蓁蓁说,“愤怒之后就是狂喜。我喜欢把所有桌子掀翻,而我自己不去处理事后的一片狼藉。我一般都留给更擅长这种活的人去做。只有一次……”
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隐藏细节:“……只有一次,我留下来处理了。但那不算数。我其实是做好了死的打算的,是对方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
她没有想到玲玲会恢复理智。没想到玲玲会立刻抓住她的手,将那个未完成的、单方面的、不知为何的拥抱化作实质。女皇不需要公主。女皇从来都不需要公主。她是否出现,是否存在,对女皇的力量和权威都没有任何影响,就算有什么影响,那也是坏影响。带着夏洛特的姓氏叛逃是对万国和家族的一记重创。
玲玲选择了做她的妈妈。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其他任何可能。
唯有被啃噬的那一刻苗蓁蓁感到的爱是确定的。她没有思考,没有追问,没有质疑。那份疼痛和喜悦仍旧在她的脖颈上颤动,激起一片惊悸的战栗。
苗蓁蓁抓住心口,仿佛听到另一把绝世凶剑的长吟。
[鱼肠对你的评价很高。 ]湛卢说。
苗蓁蓁:真的吗?我不信!
苗蓁蓁:祂完全不跟我说话的。
[祂为刺杀而生。 ]湛卢说。 [你要杀谁,祂就为你杀谁。你完全没有必要为此特训。 ]
苗蓁蓁:……这叫评价很高?
[你做了很多额外的工作,哪怕仅仅是出于愤怒和报复欲。 ]湛卢说。 [容我直言,暴主的能力需要直接对应的规则压制。你本不能杀掉它。是你的侠义之心打动了它,让它为此也付出了代价。 ]
苗蓁蓁对这把深入她心脏的短剑还是很有感情的:鱼肠,我的鱼肠! ——祂还活着吧? !
[神剑不死。即使世人不知剑客与剑的名字。 ]湛卢淡淡地说。 [你做了正确的事,满足了全部先决条件。刺客,当为无名之人;鱼肠,本就是无名之剑。 ]
苗蓁蓁立刻见好就收。湛卢老婆醋意怪严重的,还是别多说了。
纽盖特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温暖的痛惜。他似乎已经这么看了她有一会儿了。
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表现出这样全身心的接纳和关怀,而苗蓁蓁也对他足够了解,不会被激发出怀疑和警惕,而是平静地接受他的好意。
“既然你没想好去哪里。”纽盖特说,“那就去香波地群岛散散心好了,距离不远,而且那条航道非常成熟……毕竟是汇聚之地啊。”
苗蓁蓁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香波地群岛的确有举世皆知的游乐场所,可是,那地方常有天龙人出没,天龙人常去游玩的场所能有什么好的?那些垃圾去哪里,哪就会被污染,各种灰色产业也更是兴旺发达。
“好。”她说。刚好,苗蓁蓁还没在这么早的时间去过香波地群岛。
就让她看看过去的香波地和未来有何不同吧。
能差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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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欠多少了……之后能日六就日六吧,这几天实在是不行了!抱歉了大家!
第180章
海域狂暴,仿佛世界的意志本身在阻拦每个航行者的前路。纽盖特同样是个做出了决定就不会瞻前顾后的人,起码在这个年龄不会。一旦他得到了苗蓁蓁的答复,就毫不疑迟地扭转船舵,改变了航行的方向。
苗蓁蓁只能在最开始认出方向的改变,在大海上毫无参照物的情况下,花不到一分钟,她就认不出东南西北了。
她把这个告诉了纽盖特。非常高兴身边有个人能听她心里的想法!
“你是怎么在海上分辨方向的?我没看到你的记录指针。”
纽盖特抬起手,手指直朝太阳:“天气好的时候,根据太阳的方位可以判断方位。这是航行比较简单的时候。”
苗蓁蓁:“我知道你小时候只靠一艘小船就出海了——没有死在海上,你运气真好。”
这只是一点点感叹。所有故事,甚至不需要伟大作为前缀词,所有故事、一切故事,都仰仗幸运。她早就知道了。
纽盖特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很容易让我们都想起那些时候。”
“什么?”
“刚刚开始航行的时候。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在小岛上长大的,和你一样对海洋既无知又熟悉。无知得不理解它有多危险,熟悉得知道它有多慷慨。”纽盖特解释说,还在调整风帆,“只有极少数人是在船只和大海上长大的。”
苗蓁蓁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在船只和大海上长大。
身体永远在随着海浪的起伏微微晃荡,而且以她的了解不会是柔和的,而是像有个巨大的神双手握着装了一点水的水瓶疯狂甩动,或者和一个坏掉的、运行时会挪动位置的洗衣机滚筒。千篇一律的海景,庞大到仿佛是个罩子将自己永恒关押的天空,变换不定又随风而去的云,在一个又一个岛屿一群又一群人身边短暂停留……
当她幻想那种生活,尽管理智牢不可破地盘踞在她的意识深处,清楚、明白甚至略带粗暴地警告她那种生活绝对不浪漫、不美好、不诗意,尤其是对孩子来说,这种生活绝对不足以支撑健康的身体和心理发育——
她还是禁不住觉得那很迷人。
这一定出现在苗蓁蓁的脸上了,因为纽盖特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苗蓁蓁还没有见过,所以难以解读其中的含义。她问他:“你在想什么?”
“你有亲人吗?有过吗?”纽盖特说。
苗蓁蓁思考了一阵她的负责人和监护人算不算,她问过这个问题,他们都喜悦而礼貌地和她说话。
首先他们表示听到了她想说的,理解她的情绪,感激她的表达,紧接着他们讲述事实,事实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不可违背,事实是他们不是她的亲人,紧接着他们提出补充,这次是安抚与事实混合在同一句话里,他们说他们是她的朋友,最后,他们再一次表达对她提出这话中问题的感谢,还有他们的喜悦。
这模板太清晰,流程太完美,经历过几次后苗蓁蓁就会背了。
那不代表他们不喜爱她和不关注她,只不过,他们对待她就像是爱心泛滥的人对待没有隔着玻璃和笼子的老虎。
他们时刻牢记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老虎。
苗蓁蓁没法欺骗自己说他们对她的方式太程序化,因为老虎发狂,甚至不是发狂,而是单纯玩耍时,的确会有意无意地摧毁身边的一切。
没有牢记这种规则的那些负责人的确为此付出了代价。虽然她不记得细节,但她知道她肯定不至于杀了他们。
那么妈妈算是她的亲人吗?夏洛特们?尤其是卡塔哥、饼干哥、布蕾姐姐和斯慕吉姐姐?
当苗蓁蓁知道自己在认真思索这些时,她就知道答案已经是否了。她不会怀疑他们对她和她对他们的爱,尤其是妈妈。但那不满足她对这一问题和纽盖特正在尝试询问的某种感情的标准。
正像是咪咪准确无误地表示“红发不是朋友”时一样,他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判断标准。所以咪咪才是她最好的闺蜜。不过,闺蜜仍旧不是亲人。
“有一个。”苗蓁蓁对纽盖特说,“我有一个亲人。比亲人还要亲,一定要我说的话。教了我所有我需要的东西。”
“是她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的吗?!”纽盖特看上去有些被吓到,“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他。是个男的。”苗蓁蓁纠正道,“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忽略他的性别。”
毕竟,你得有个身体,接下来才能有性别。
纽盖特瞪着眼睛盯着苗蓁蓁猛瞧,在最开始的十几秒里这种沉默和凝视有些让人不安——不是说苗蓁蓁自己觉得不安,她完全不觉得,而且很享受这种全身心的关注!只不过她有足够的理智在情绪后面做出判断——不过在超过十几秒之后,这种注视就变得很好玩了,而且还挺可爱的。
苗蓁蓁:纽盖特,可爱呢。
一场狂暴的海啸打断了他们的凝视游戏,纽盖特反应迅速地跳起来,冲到船舵上,用巨大的力量扭转了局面。
上百米的海浪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海面上掀起来,同时裹挟着巨大的足以砸得人发痛的水珠、能把人从地面吹到天上的狂风和歇斯底里的震动,让苗蓁蓁乐不可支地在风雨中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
“闭嘴过来帮忙,你这家伙!”纽盖特轰隆隆的咆哮几乎可以与天灾比肩。
苗蓁蓁跳过去帮忙,主要是在纽盖特的指挥下收起风帆并放下船锚,他说这对掌控方向很有帮助,苗蓁蓁不太理解,也从未使用过这种方式航行,但她顺从了纽盖特的意见。
“如果你实在搞不定这个,”她在风雨中对纽盖特说,“我可以跳下去,抓着绳子游出海啸发生的范围,最多只会花一两天时间,你在水里泡一两天不至于淹死,对吧?”
“说什么混账话,”纽盖特语气很不高兴,“老子有办法!”
苗蓁蓁:你的办法有点狼狈……
苗蓁蓁:还有点无聊。
她识相地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在暴风中就地躺下,双手垫在脖子后面,看着纽盖特在船上跑来跑去,并且时不时在自己可能挡路的时候往边上打几个滚,给纽盖特让出路来。
“老婆老婆,你觉得,”她问,“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沉船,是不是就是因为暴风雨才被击碎的?”
纽盖特没说话。
“如果是遇到海贼什么的,没必要把船毁掉,货物也可以顺手卖掉——有些海贼不喜欢买卖人口,那也能顺手丢在附近的岛上。”苗蓁蓁说。
其实大部分海贼都不喜欢买卖人口。
伟大航路有毒的男子气概似乎也囊括了这部分,抢劫、摧毁城镇和国家、挑起战争?没问题,那是强大的证明。买卖人口?那是低贱的下等海贼才会干的事。
“你想得太多了。”纽盖特严厉地说,抽空拍了拍她的头,有点用力。
苗蓁蓁长叹一口气。
不过还是有值得一看的景象的。暴风雨过后,纽盖特脱掉了大风衣,搭在船舷上晾干。他还脱掉了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宛如活着的雕塑,不,比雕塑更好,因为他的皮肤雪白却比石像多出血色和肌肉的纹理。活着的宏伟巨像,隆起的肌肉如蛇般扭动。他拿着一块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金发,它们一缕一缕地落下来,有一些仍旧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弯弯曲曲,沁出的水珠在肌肉之间的凹陷汇聚,滑落,最终勾勒出迷人的湿痕。
苗蓁蓁:性感!
她盯着纽盖特看,差点就要口水滴答了。纽盖特喉咙上环绕着毛巾,斜了她一眼。
“别摆出那副样子。”他说,看上去很好笑。
*
在极端的天气里很难判断时间,所以苗蓁蓁说不清到底花了多久抵达香波地群岛。肯定不超过一周,她只能确定。
香波地岛还是那么美。巨大的树木根扎在土壤深处,向上蔓延出辉煌的树冠穹顶。遥远地看上去,就像某种古老的西方童话场景,小仙子们在土地中飞舞,在夜里的湖泊上会泛起星光,巨大的怪物沉睡在深处。香波地就是会给人这种气氛。船只越是靠近,就越是能看到泡泡们慢慢飞上天空,每一个泡泡的边缘都折射出霓虹的七彩光晕。
它有一种梦幻仙境的气质。
“我们快到了。”苗蓁蓁对纽盖特说,“老婆你是不是也来玩过啊,记得那么清楚!”
“咕啦啦啦……这是个不错的地方,什么人都有,蜂巢岛不少人都是从这里听说我们后赶来的。”纽盖特回答道,“而且这里距离玛丽乔亚非常近,洛克斯那家伙对这很熟。”
“哦。”苗蓁蓁一点也不吃惊。报纸报道过洛克斯杀死大将和大闹玛丽乔亚的新闻,说得非常隐晦,但纽盖特当然知道得更多。
她自己倒是对此不够清楚,毕竟,洛克斯早就死了,在故事开始前,在游戏开始前,在一切真正开始发展前就死了,她始终记得这点。
直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懂见到活着的洛克斯后心里有什么情绪,也许她始终沉浸在漫长的、呆滞的震惊之中。又或许她只是太习惯做自己——经历过洛克斯幽魂教导后的这个自己。那家伙的生死已经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船舶停在了2号港口。树上有一个很大的数字标记。没有人在这里管理,所以苗蓁蓁跳上船头,等着纽盖特忙完,同时好奇地观察着周围停留的船只。
有一艘船上挂着旗帜,周围有好几艘小船环绕,甲板上站着执勤的士兵。根据经验,苗蓁蓁推理出这是个国家的皇室,可能是过来游玩什么的,香波地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除此之外还有几艘海贼船。黑旗上的标记很陌生,所以都是小角色。
更远处有一艘海军军舰,不少海军在上面忙碌,干着洗刷甲板、整理船帆等杂活。船只总是需要有人照顾和维护的,苗蓁蓁自己也经常干这种活,所以对此非常清楚。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立刻认出这些海军都是新人,他们的工作很笨拙,但激情弥补了这一点。
苗蓁蓁:“好了吗老婆?!”
“……小声点儿。”纽盖特迈着大跨步冲过来,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要捂她的嘴,“打个商量,艾瑞拉,不要在这种地方称呼我……呃。”
“可是,你是我老婆啊。”苗蓁蓁捧心。
“老子是你爹。”
苗蓁蓁思索了一会:“妈咪。”
“……老子真是服了你了!”纽盖特挫败地说,抓着丛云切深呼吸,“随便你好了!老婆就老婆吧!”他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
*
他们下了船,许多人对他们行注目礼,可能是因为苗蓁蓁选择跳到纽盖特的脑袋上趴着,让焦糖色的鬈发顺着自己的背滑下来,混进纽盖特灿烂的金发中。
她拨弄了一下,把自己的鬈发分出来,整齐地塞在耳后。然后她把小咪塞进胸口,用一只手臂抱紧他。他的脖子是可以转动的,那双猫眼不知看向了何方。
纽盖特往上抬了抬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
“想去游乐场玩吗?”他问。
苗蓁蓁不是很感兴趣。游乐场?和伟大航路相比如何?
她把话说出口,纽盖特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抬手拍拍她的背,无疑是觉得她的反应非常可爱。
苗蓁蓁接下里的话让纽盖特的反应暂时停滞了。
她说:“我想去他们卖人的地方看看。”
“……这没什么必要。”纽盖特说,他试着用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引|诱她,“不喜欢游乐场?那我们去服装店看看如何?香波地群岛的服装可是享有盛名,很多著名设计师都在这里有专卖店!”
苗蓁蓁的确受到了诱惑。
伟大航路的服装风格极其有趣,尤其是大海贼们。不过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漂亮衣服和珠宝首饰,她装饰自己单纯是觉得还挺好玩的。
“我想去他们卖人的地方。”苗蓁蓁坚持。
纽盖特咕哝着,嘟囔着,最终发出一声可能是无奈的吐气。
他的身体平稳地滑向一个方向,丛云切被他紧紧攥在手中,骨节都微微发白。没什么人尝试靠近他们,上岛后,注释他们的目光也消失了,许多人只要眼角稍微窥见纽盖特庞大的身体就迅速躲开。
至于海军……苗蓁蓁很确定岛上有不少便装的海军和间谍在巡逻,不过他们都没有对纽盖特的出现表现出异常。
“他们不担心你?”苗蓁蓁问。
“我通常会避免招惹麻烦。”纽盖特回答。
苗蓁蓁不知道他打算走到哪里去,只是在他头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头顶巨树的枝芽,年老的那些粗壮有力,新长出的那些鲜嫩柔软。叶片舒展着,泡泡们慢慢在枝叶之间破裂,发出细微的毕剥声。有些泡泡会短暂地堆积一小会儿,然后噼里啪啦一口气全部碎裂。空气里充盈着一种会让人联想起香草和树脂的淡淡香味。
非常细小的泡泡,像是泡沫漂浮在海上一样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
丝丝缕缕,与其说是泡沫,不如说更像是五光十色的淡雾。泡泡将透过它的所有物体都扭曲了,像是诡异的幻梦,忽大忽小,支离破碎。
岛上阳光明媚,气氛却凛冽如冬。
苗蓁蓁以为纽盖特要带她去拍卖场……她知道香波地群岛有人类拍卖会场,是明哥的地盘,但纽盖特带她去的是一条繁华的长街。街边的橱窗全都是玻璃的,窗明几净,能看到里面的华服与珠宝。
要不是纽盖特在她心里就是言出必行的代名词,苗蓁蓁一定会立刻发难。
她等了一会儿,等着纽盖特带着她一路穿行。街上的行人都是富有的年轻男女,许多人的背后都跟着仆人和侍卫,还有些看上去充满大副气质的人。苗蓁蓁好奇地看着他们,男人们基本都无视她,或者畏惧地避开。苗蓁蓁和几个年轻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她们警惕而轻蔑的神色让姣好的面孔变得十分丑陋。毕竟,只有极少数绝世美人,哪怕露出这种表情,依然让人感到只要被对方关注就无可自拔地幸福。
“我以前都会把他们都杀掉。”苗蓁蓁抓着纽盖特的头发对他说。上次她就那么干了。她制造的大屠杀只有天龙人可以相媲美,可不是开玩笑的。
“是吗。”纽盖特的语气相当不以为意,“那你可是很能惹麻烦啊。海军高层会很头痛的,艾瑞拉。”
苗蓁蓁把脸埋进金发里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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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状态回复得差不多啦!之后会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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