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际,贝克曼噙着笑询问她:“还合你的口味么?恐怕我们船上没有足够的甜点招待你。”
“别担心,我和妈妈的口味大有不同。我不嗜甜,我什至讨厌过甜的食物。你们准备的点心我很喜欢,红糖糯米滋——啊,让我想起卡塔哥为我挡住攻击的英姿。”苗蓁蓁斜靠在椅子上,对贝克曼微笑,“我确信摩根斯全面报道了我的一切消息。”
“你可是他的宠儿呢。”亚索普咧嘴笑道。
“哼。”苗蓁蓁说,她不情愿地承认,“……他把我拍得非常迷人。”
而且,他在正面照里借助角度,十分微妙和准确地把握住了她和玲玲最为相似,与完全不相似的部分。
玲玲的面部骨骼轮廓偏向幼态,圆圆的。她的眼睛,她的苹果肌,她圆钝的牙齿,她的小手,和她随着与日俱增的肥胖一同肥胀起来的鼻子,都有明显的圆弧。
而苗蓁蓁的眼睛和嘴唇,包括下巴,在其拐角处都有尖锐的折角。除此以外,苗蓁蓁也相当骨感——不是说胖瘦,而是她明显骨头更硬,更直,还有一对格外清晰的锁骨。
锁骨这种事完全是天生的。很多胖子也能看清锁骨,那一块儿的皮肤太薄了,有和没有与胖瘦无关。
“喂,不是吧?”香克斯仰头大笑,“出生在托特兰却不爱吃甜食?!那你也真是够辛苦的!!”
苗蓁蓁有几秒完全没有动弹。
香克斯又笑了几声后静悄悄地停下了,沉默在群体中蔓延。
在气氛完全凝固前,她慢慢地说:
“……不,妈妈为我准备的都是不太甜的甜食,别的点心也是特别的减糖版本,长面包特地为我微调了每一种食谱。有一座岛上的蜂蜜,因为风味特殊,所以全部属于我,妈妈认为那是因为我出生后她亲手喂我的第一瓶奶里就加了蜂蜜。没有蜂蜜的时候,佩罗斯哥会为我制造专属的糖霜。……我也喜欢特别硬的磨牙饼干,还有完全不加糖的鲜榨果汁……妈妈每看到一顶特别的帽子都会带回给我,我还有数不尽的王冠和裙子。我总是优先挑选战利品。嗯,老实说是卡塔哥第一个,不过他让给我,而妈妈允许了。”
“……”
“你看,”苗蓁蓁反而在此时笑了一下,“摩根斯说我是‘夏洛特公主’,说我是最受偏爱的女儿。他罕见的没有夸大其词。虽然用词很恶心。”
“啊。”香克斯说,饱含惊讶和叹息。
很好。他不同情和怜悯她。要是这么反应,苗蓁蓁觉得自己可能会朝他丢出双刃。
如果那其中蕴含了什么更深的情绪,苗蓁蓁觉得他对她的尊重更上一层。
远远地,亚索普评论道:“你可真是把一大堆东西都抛在身后了。”
“哦?是吗?”苗蓁蓁朝他挤了挤眼睛,“不觉得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比那重要得多么?大海在召唤我啊。”
亚索普挑起眉毛。
“你没有抛下他们。”贝克曼缓慢地吐出一口烟,“你只是走开了。”
“我走开了?我都没有走远。我总是知道我的家在什么位置,哪个方向。托特兰是我的家。我不打算断绝这种关系。”
香克斯感慨万千地看着她:“这可是赌上了性命的决心啊。”
“别这么严肃,红发,我可没有赌上性命……如果我赌了,那妈妈每一次都让我赢。”苗蓁蓁把玩着粉发,“是的,你没说错,她对我放水了。她毕竟不是疯子——唔,偶尔才是。”
倘若玲玲一碰面就发大招,干净利落地杀掉她,那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倘若玲玲不让卡塔哥短暂地绊住脚步,倘若玲玲强迫佩罗斯哥和卡塔哥乃至于别的兄弟姐妹追杀她,倘若霍米兹们不再亲昵地叫她小帕芙,倘若拿破仑、宙斯和普罗米修斯没有悄悄收力……
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亚索普说:“放水?那就说得太轻描淡写了。毕竟是big mom,你能在她手下屡屡逃生,可是非常了不起的。”
“达哈哈哈……还好你没有哭出来!刚才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噢,威名赫赫的四皇没法面对女人的眼泪么?不要担心,泪水是最微妙的工具,要足够肯定自己被溺爱才能使用。我们才刚见面呢,我什至没有尝试在你身上制造这种弱点。”
“多么自信。”贝克曼欣赏地说。
香克斯指着自己:“什么?你没有尝试?这是你没有尝试的表现?!可真是身怀着危险的魅力啊,小帕芙!”
“我不认为你会哭。”亚索普说,他咧开嘴,“相反,我认为你会笑。我见过你笑。”
玲呀。
听他们这么说话,简直像她刚才通过了某种隐形的终极测试。
她甚至不明白他们在测试什么,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啊哈哈哈!”苗蓁蓁还是遵从内心地笑了,“那是当然的了!‘眼泪是女人的武器’……恶。谁要那么干啦!妈妈绝对不会认可这种话的!要么哭,要么笑,鬼才选哭呢!”
香克斯咧着嘴,挥舞着杯子:“敬小帕芙!——也敬玲玲,她用爱养大了小帕芙,让她长得这么强大,坚韧和迷人!”
苗蓁蓁实在是被逗得开心极了。
她也稍微举起一点酒杯,皱着眉,大口吞下淡酒。
本乡从远处关注着她的动作。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又温柔地说:“不过,我知道很多弟弟妹妹都会悄悄哭的。还有布蕾姐姐……她特别懦弱,一点也没有姐姐的样子。”
“过来医务室。”本乡忽然说,“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苗蓁蓁的情绪被忽然打断,这让她惊讶地看向他。
亚索普面露惊讶:“是这样吗?我的确感觉小帕芙的动作弧度都太小,我以为这是她的行事风格呢。”
“喂,不是吧?”连香克斯都严肃了起来,“小帕芙,听本乡的。他是个好医生,我向你保证。”
苗蓁蓁无言以对,只能站起身,跟着本乡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把披风拉开就好,可能需要你活动一下。”本乡吩咐道,“你的上衣是裸露后背的,所以不需要脱衣服——当然了,我也不介意给你来一次彻底的检查。”
“……是我当面说要叛逃后妈妈给我留下的烧伤。”苗蓁蓁淡淡地说,“不过,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从我背后攻击了。”
本乡让她在病床上坐下,关上门,额外解释了一句:“船上没有女人所以没有隔档。不会有人进来的,你可以放心。”
“真可靠呢。”苗蓁蓁笑着说。
她背对着本乡,因此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背后轻微的摸索。时不时地,他提问一两句,而她尽量简洁客观地回答。
“……背部皮肤彻底坏死了,神经受损严重,几乎感受不到触摸,但有轻微痛觉反应……有明显的反复感染痕迹……但后续的恢复非常好,甚至新长出了部分皮肤,部分关节处的结痂限制活动,最好长时间静止,等待恢复。……妈的,你瘦得皮包骨头!!”
苗蓁蓁耸肩,动作被本乡轻柔而不是强硬地拦住。
她只好简单地说:“否则我为什么冒险问红发有没有吃的呢。其实谈不上吃不饱,我可以游泳,海里有很多食物。”
“游……难怪以你恐怖的恢复能力还会反复感染!!!你有最基本的医学常识吗??!”
“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公主要学的东西。”苗蓁蓁被逗笑了,她骄傲地仰起头,“完全没有!”
本乡发出窒息般的声响。
苗蓁蓁有点同情他。她解释道:“饥饿对我来说非常痛苦,远比受伤痛苦。我猜这是继承自妈妈的。而且,哪怕是刚受伤那会儿也没那么痛,之后又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在这方面不是专业的,但我百分之百地确定你精神有问题。”
“这不是很狂野吗?啊哈哈哈,谢谢夸奖!”苗蓁蓁再度爆发出一阵大笑,“天呐,你太搞笑了。”
“……真是不折不扣的夏洛特啊。”本乡说。
苗蓁蓁伸直腿胡乱地摆动,摇头晃脑,笑得停不下来:“好啦,好啦,别恭维我啦~医生,你真会说话——本乡,对么?”
“你知道我?”
“啊拉。我认识海上每一个帅气的金发男人哦。毕竟是我喜欢的类型。”
“……恐怕是搜集情报的时候顺便关注了一下吧。”
“我觉得最帅的是白胡子!可惜他现在已经太老了,他华丽的金发也不在了,病痛和衰老真能改变外表啊。我希望我老了不会变成妈妈那样。话又说回来,我恐怕活不到妈妈的年纪。我会死在最让人垂涎欲滴的年纪,那不是很美么?”
本乡的回应直截了当:“所有死都是丑陋的。”
“胡说八道。罗杰死得不美丽和壮阔?”
“你以为罗杰是谁啊!”
“我不相信他是唯一的特例。海贼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以是罗杰,我不需要是海贼王。”
“你不是罗杰。”
“不,这种话对我来说没有用。我当然可以拥有罗杰那样对终极自由的表达和永恒传奇的成就。不需要全世界知道,我高兴就算数。小心点儿!像这样随便否认别人的人生信念,可是会挑起战争的!——但我喜欢你,而且我也同意你的话,所以没关系。”
“……”
苗蓁蓁:“……喂,你给我打药了吧。我通常不会那么说话没把门……在医生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是找抽……我非常确定我还没那么喜欢你……”
“是。”
“医生该事先提醒病患才对。”
“在听到你强撑着游泳导致反复感染前,我确实打算提醒你。”
苗蓁蓁痛斥:“烂医生。”
“真是对不起了。”
“……我把后背露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把后背露给我,是因为信任我是医生,是因为头儿向你保证我是好医生,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别小题大做了。”
“好吧。你说得对。”
“……就这么简单?!”
“啊哈哈哈哈。不然呢?”
本乡在她身后动作,苗蓁蓁好奇他在干什么,又不想去问。她最终说:“我喜欢战斗。”
“看得出来。”
“生存之战,尊严之战,信念之战,意志之战,自由之战……我总是胜利到最后。偶尔我会输,但没关系,我活着,我会继续战斗。”
“我完全同意。”本乡说。
他低着头,因此说话时显得温柔了许多: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战士,小帕芙,尽管为自己骄傲吧。见鬼,我打赌玲玲为你感到骄傲,她渴望炫耀你——否则,她完全可以威胁摩根斯,强迫他减少对你的报道。她太为你骄傲了,为此情愿忍受名誉受损,还有尴尬和羞辱。你真是了不起,这么让你的妈妈为你骄傲。”
“……我还没这么想过?”
“去问香克斯!他可是四皇,和你妈妈一样。去问贝克曼,他可是四皇的船副,正式的,公开的!”本乡大声说,“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你那么好?!”
“我看得出来,香克斯有点……嗯,不拘小节什么的。贝克曼喜欢我。有兴趣,准确地说。”
本乡无语:“这,好吧,也是一部分原因。”
“……所以我讨厌医生,因为你们会提醒我,总有一些战争是我赢不了的。而且,医生总是能通过我的身体理解我。刺啊,切啊,剥啊,把我的身体尽收眼底。毛骨悚然。”
“相信我,”本乡说,他冷静、镇定的专业态度里,夹杂着细微的簌簌操作声,“我的日常就是处理这些好斗的同伴,而他们甚至没法像你这样理解自己为什么排斥遵守医嘱。你算是个十佳病患了。”
“标准可真低。”苗蓁蓁笑了。
本乡说:“有意思。没怎么被夸过,是么。”
苗蓁蓁:“……”
苗蓁蓁:“…………”
苗蓁蓁:“……你这就有点冒昧了,本乡。”
“显然你从小到大受尽宠爱——以及,虽然你没有提及,但摩根斯清楚地写明了,big mom犯病时,你能命令年长的、更强大的兄姐。他没夸大,对吧?”
“我很厉害。我做得到。”
“没错。她看见了,公主。她没有忽视,她给了你权力,那可是实打实的。你怎么能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你怎么能看不出‘妈妈为你感到骄傲’这么简单的事呢?!”本乡的声音越来越大。
苗蓁蓁喊回去:“现在你让我觉得内疚了!!开心吗?!”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牙,用力眨眼。
错愕与她剧烈的躯体反应,本乡缓慢地抬起头:“……什么,怎么,你从来……没体会过内疚么?”
苗蓁蓁答得飞快,字字铿锵:“不。没有。”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完全不会撒谎?”
苗蓁蓁:“……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
本乡剪断缝合线,放下手中的手术刀,用敷料覆盖创面并固定;把沾满了脓液、坏死组织碎屑、层层交叠的厚痂的纱布收集起来丢弃;最后脱掉手套,将容器密封。
“完成了。彻底清创,去除失活组织,大量生理盐水和碘伏冲洗,间断缝合闭合创面。接下来,就交给你的恢复力和时间了。药效会在一个小时内消失,你会经历剧烈的锐痛,然后转为持续的灼痛和跳痛。”本乡说,“毫无疑问,这对你来说肯定不成问题。我就不给你开止痛了。”
“我下次会记得告诉医生不打麻醉。什么也不打。”苗蓁蓁赌咒发誓般说。
“哈哈。”本乡干笑,“下次别受伤怎么样。”
“香克斯敢和你做这种保证吗?”
“他可太敢了。”
苗蓁蓁震撼:“……好坦荡的不要脸!”
本乡双手抱胸靠在水槽边,笑起来:“没想到四皇能这么耍无赖?”
苗蓁蓁哼了一声:“……我听说发生在医务室里的事都是神圣的隐私,你不会和他们聊起吧?”
“当然不会。”
“……他们就在外面听呢,对吧?”
“对不住了。是头儿带头不要脸的。再说,你得有踏上敌船的觉悟。在敌船上,你的任何举动都会被严密监视,公主,这是常识。”
苗蓁蓁:“我有战斗和逃跑的觉悟!我能分辨刺探、博弈、欺骗和背叛,我只是没有这种……谁会有这种觉悟啊?四皇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她低头捂脸:“蹭你们点饭可真不容易。”
“再多教你一点,公主。”门外传来贝克曼沉稳的声音,“医务室是个特别的地点。除了酒桌和卧室,这是最能暴露一个人的场景,非常适合打探消息,尤其是和医生独处的时候。”
苗蓁蓁喃喃道:“根本不是独处……”
门被打开了。
“达哈哈哈!”香克斯朝她咧嘴大笑,“别这么说嘛,公主!”
“医生太可怕了。医务室太可怕了。”苗蓁蓁很难受。
“别担心,我只在这片小空间里拥有这种魔力,并且仅限于门锁着的时候。”本乡温和地说,“这是你第一次接受救护,你表现得非常好,聪明,成熟,遵照医嘱,不愧是公主。”
亚索普大叫:“本乡!可恶!你对我们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本乡的声音迅速恢复平板:“你们这些家伙不配。”
苗蓁蓁研究了一会儿所有人的反应。
她说:“我不会加入你们哦。虽然你们也不会邀请,毕竟没必要挑起和妈妈的矛盾,但我要先……”
“哎呀,哎呀。”香克斯轻笑,“我这是被小看了么。喂,我们都被公主小看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其他人终于轰然笑开,跺脚的,拍墙的,笑出泣音的,猛士达发出长长的呜叫,锤着胸膛——猴子也捶胸?
他们热烈,狂放,充满默契,拥有并体会着她向往的一切。这让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苗蓁蓁充分理解了红发团所有未出口的话。
她停顿了几秒,说:“当然,那是次要的。主要原因在于我不想加入。”
贝克曼含笑注视着她。
“我们生活在同一片海上,小帕芙。”他说,嗓音低哑,“不必加入我们。……再说,可不能让你这样的公主和粗鲁的男人混在一起。”
拉基路咕哝:“我们甚至没有女人的房间和浴室。”
“这不是公主需要了解的。”贝克曼懒懒地说,“这些都会为你备上,欢迎你常来做客。吃点,喝点,让急于讨好的男人有机会绕着你打转。”
“啊哈哈哈,”苗蓁蓁微微歪过头,笑着说,“真好听。我开始觉得‘公主’这个称呼没那么讨厌了。”
“乐意效劳,夏洛特公主。”贝克曼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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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补上了欠的那一更
第112章
本来就是匆匆从宴席上离开的,出来后,他们又回到了餐桌周围。
一群海贼立刻恢复成原本那副放浪形骸、大吃大喝的样子,举着酒杯在桌旁跳舞。
苗蓁蓁高度怀疑,如果不是她在现场,这群人多少顾忌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保不准会有人做出更滑稽的举动。
红发团体贴地没有再多提及在医务室里发生的事。苗蓁蓁是很想要和他们一起假装无事发生过的,可她还是……她还是太要脸了。
全息游戏有几个人真能不要脸? !那心理压力和坐在屏幕后的置身事外可不是一回事!
苗蓁蓁瞅准时机,抓住香克斯的手臂,把他拽离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
香克斯放纵了她的动作,在悄悄脱离宴会现场时保持了安静。苗蓁蓁回头时才发现香克斯嘴里咬着喝到一半的酒杯。晃荡的酒水洒落了一点点,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杯内看,把自己看成个斗鸡眼。
苗蓁蓁:“……”
苗蓁蓁:长得这么艳丽,做事却这么毫不顾忌形象,香克斯还真是……
注意到她的眼神,香克斯抬起脸,表情很无辜。
他歪过头:?
苗蓁蓁松开手,香克斯立刻抬手抓住杯子,面露得色:“还好我及时低头把杯子咬住了!不然等不到我回去,里面的酒肯定会被他们顺手牵羊端走。”
“你只有出现在战场上,或者威吓敌人的时候,”苗蓁蓁说,“才会展露出四皇应有的气势啊。”
“嘛,宴会当然是和伙伴,和朋友放松的,没必要败坏兴致。”香克斯喝了几口,再度抬头,冲她微微一笑,“特地把我带出来,是有什么事和我说么?”
苗蓁蓁:“……要保密。”
“嗯?”
苗蓁蓁:可恶他绝对听到了在这装什么装啊!
“要帮我保密。”苗蓁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其实是非常信任红发团成员的。
虽然普通成员里绝对会有心怀鬼胎的,也有很大可能有成员是间谍,但可能是到底考虑了她四皇之女的身份,环绕着她的全都是核心干部团,普通成员都被有意无意地隔离在外围。
何况香克斯这个人看似脱线,实际上心细如发,周旋大海的手腕不可谓不高超,他绝对不会冒着触怒苗蓁蓁的风险向外说点什么。
在这一情况下,泄密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苗蓁蓁还是得明确地把话说出来。尤其是在她的失误之后。
他们或许的确已经算得上朋友,可敌船依然是敌船,他们之间的交流必须有明确的界限,对立场的阐述也必须清晰。
从双方偶遇起苗蓁蓁就一直是这么做的。
香克斯擅长这种游戏,她丝毫不比他逊色。
“别那么严肃嘛,帕芙。”香克斯笑了一声,调侃道,“这种事哪里需要你专程警告?是,是,我们之前是不要脸了点……可那是之前了!贝克曼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放松,放松——欢迎你来玩,你的秘密在这里很安全。”
苗蓁蓁简短地点头。
接下来她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了,只是静静眺望着远处的大海。
今日的天气还算晴好,极目远望,能看到之前航行的路线已卷起可怕的狂风,显然是红发团的航海士帮助躲开了那场天灾。
“你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短暂的沉默后,香克斯说话了。
苗蓁蓁知道他想象的是什么。
玲玲的作风毫无遮掩,一个接一个地和不同种族生孩子,万国居民的高额生命税,搜集与掠夺珍兽……她那可怕的控制欲即使在四皇里也是独一份的。
一个女儿大张旗鼓地叛逃,人们当然会以为这个女儿在夏洛特家族里饱受折磨与压迫;而她能在叛逃后一次次逃脱追杀,人们也当然会以为她足够谨小慎微,暗地里接受了许多势力的帮助,也会揣测玲玲是否对自己的儿女手下留情。
四皇们知道得更多。
他们太熟悉玲玲,不会相信玲玲能在这样明目张胆的背叛,和直晃晃打在她脸上的巴掌保持冷静。
他们只会觉得玲玲变弱了。老了。
“闻名不如见面。”苗蓁蓁说,她露出一丝微笑,无视疼痛,一手叉腰,“我永远比别人能想象到的更好。”
“真是好斗。虽然,我的确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在你所形容的生活里获得这种斗志的。”香克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有的人就是天生反骨,一感觉到受压迫就会毫不犹豫地反抗。”
“达哈哈哈……是这样的吗?了不起。”香克斯舒展身体,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光,“对了,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海贼王的。”
苗蓁蓁:“那个啊。”
她意识到这对香克斯来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话题,某种程度上说,或许比她和玲玲之间的关系要更容易触动香克斯敏感的神经。她放下手,站直身体,转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香克斯明亮的微笑里。
他的笑容很耀眼,眼神却晦涩难言。
“如果你出生的时间点再早些,罗杰船长会很乐意偷走玲玲的所有珍宝。”香克斯说,“谁知道呢?要是那样,没准我们能在同一艘船上一起长大呢。”
这真是远超苗蓁蓁所有设想的绝高评价,几乎令她感到眩晕。她情不自禁地在香克斯的嗓音里畅想了一会儿……罗杰那狂风暴雨、烈日高悬般的气魄,奥罗杰克逊号上嘹亮的歌声与欢笑。
“真可惜。”苗蓁蓁略带怅然地微笑着,“偷得走我的人,却偷不走我的血和心。”
何况,她从不认为“道格拉斯”那样的人能在罗杰旗下获得治愈。
说到道格拉斯——苗蓁蓁精神一振,立刻抓住机会,询问道:“对了,罗杰海贼团里是不是有个叫‘道格拉斯’的?”
“嗯?”香克斯明显被这突然的转折打断思绪,本能地接话,“你是说巴雷特?”
苗蓁蓁:原来是他。
“突然想起了这么个人,我记得他就是自己主动退出的罗杰海贼团。”
苗蓁蓁迅速搜刮起了记忆,没记错的话巴雷特好像就是今年出生的,出生在一个“战争无休止的国家”……这范围也太大了,满世界到处都是这种国家啊。
香克斯则是迅速将苗蓁蓁跳跃性极强的几句话联系起来,得出了结论:
“达哈哈哈——你和巴雷特完全不像。那家伙的确是个战斗狂,但他对‘力量’的理解仅限于武力。像这样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失败的,这片大海从不容忍那种敌意。他在自取灭亡。”
苗蓁蓁:点你呢,吉贝克。
……不过,听到香克斯说出了她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还是给了她许多满足和安慰。
在大海上能找到一个足够有头脑,同时又足够豪爽,能不带讽意地将这种话说出口的人,实在太不容易了。
“噢。香克斯。”苗蓁蓁托着腮,笑嘻嘻地抬手,拨弄了一下他凌乱的红发。
香克斯也笑嘻嘻的,任由她在他头上和脸上动作。
“知道吗,很多人都问过我,为什么没有投向你的怀抱呢。”她一语双关。
“诶?达哈哈哈!那是为什么呢?”香克斯朦胧地把玩着酒杯,好像忽然之间意识到酒喝光了,该醉了,于是醉得有些糊涂了似的。
“瞧瞧你。”苗蓁蓁对他打了个手势,并不回避他失去的左臂,“失去了那么多,却还是风度翩翩——未免也太完整和健全了。”
香克斯仰头大笑:“达哈哈哈!!!”
就这样,香克斯带着他一贯的、充满气概的豪言壮语返回了宴会当中。苗蓁蓁看到他举杯畅饮,拍着伙伴的肩膀,和他们一起大叫和大笑,忽然之间,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那首再经典不过的海贼之歌奏响了。
香克斯荒腔走板的音调也混在其中。
“ yohohoho~yohohoho~”
“将宾克斯的酒~送到你身旁~”
“像海风随心所欲~乘风破浪~”
苗蓁蓁笑了。她走过去,站在在香克斯和贝克曼身旁,加入了合奏之中。她也高唱,嗓音清亮:
“……再见了港湾~丝绸之乡~”
“我们出征~只为海洋~”
“ yohohoho ~yohohoho~”
“哇。”香克斯震惊地说,“你是音乐家吗?!唱得太好了!”
苗蓁蓁低头,在他耳边低语:“茶话会的必备项目就是唱歌。通常是妈妈和霍米兹的个人曲目,后来,经常是由我和妈妈合唱。”
她把嘴唇和声音压得更低,借着香克斯颊边的红发遮掩嘴唇,每个字都细若游丝:“她让我抱着修女的照片。”
贝克曼抖了抖烟,亚索普投来目光。苗蓁蓁确定他们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香克斯的笑容里既无惊叹,也无安慰,像他腰间悬挂的长剑一样毫无动摇,过于锋利:
“哦?玲玲这么做了?这可是新消息……你可真是给四皇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靶子和弱点啊,帕芙。”
“总得给你点甜头尝尝。”苗蓁蓁直起身,把手搭在香克斯的肩膀上,“何况,秘密的重要性在于如何使用这把钥匙。你?你不会滥用的。不,我敢用我重视的一切打赌,你根本不会使用它。你会把它藏好,你会确保这把钥匙被藏得更深。我为它找到一位更强的守护者。”
香克斯的神色变得柔和了:“帕芙。”
“对于初次见面的敌人来说,你似乎有些过于信任了。”贝克曼缓缓地说。
“这片大海当然很广阔……但我不会远离新世界,而这狭窄的海域中有四个皇帝。有一个我需要徘徊,有一个我需要躲避,另一个长时间滞留孤岛,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四处游荡……”
苗蓁蓁笑了。
“我们当然是注定相遇的,这是命运的安排啊。”
第113章
没有明确的邀请和挽留,没有人明说什么,但苗蓁蓁发现,自己短暂地在雷德佛斯号上停留了下来。
同样身为四皇,红发的生活完全可以用“悠哉”来形容。
苗蓁蓁:……也没毛病,其他三个四皇都自己建立了国家或者掌管了大片领地,只有香克斯什么也不管。
“残影制造仪”似乎并不打算让她拥有真正的休息时间。
在红发团的经历几乎全都模糊成蒙太奇式的闪回。
上一秒她还在医务室里,门大开着,本乡立在她身侧检查她的愈合程度,下一秒她就躺在了甲板一侧,双手垫在脑后,翘着腿,手边摆着一碟甜点;
一个恍神,她又坐在了餐桌前,不知团队里的人说了什么,香克斯正捶着桌子,笑出眼泪;
眼睛一闭一睁,白天变成黑夜,或者黑夜变成白天,她有时在亚索普身边,手里还握着望远镜;有时站在厨房里,手里抓揉着面团,拉基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围观和学习。
她还经常和斯内克一起对刀,他们都使用双刀作为攻击手段,斯内克的招数十分花哨,和他对打非常有趣。
大部分时间里,苗蓁蓁都在香克斯周围。要么,就在贝克曼的附近。
通常不做任何事,就是静静地待着。看天,看海,默默休息。
奇特的是,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苗蓁蓁却隐约知道这的确是她自己所做的选择,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场景快速切换,她都大概能意识到被忽略的过程里发生了点什么——只不过,几乎和她过去游玩时的状态和选择差不多。
苗蓁蓁:这就真有点“残影”的样子了。
虽说是残影,而且绝对是从她过去游玩的存档中截取的经历,转化成全息模式——但苗蓁蓁已经做了很大的改变,完全是在重要的节点上重打一遍的程度。
最关键的改变在于她提前了大约十年叛逃,残影的应对方式是腾挪大法,保留了她的年纪,但把时间和空间硬生生拼贴了一下;第二大改变就是和红发团的相遇了,她过去真正在这个档叛逃的时候……其实还蛮强的,别的不提,至少成天吃饱喝足。
十几岁就叛逃的人生果然过得非常惨啊。
不过,这次她选择早早地登上雷德佛斯号,得到了另一个四皇的帮助和短暂的庇护,所以也算不上太惨。
比苗蓁蓁叛逃时预计得好多了。
分别的那天,一切都是很普通的样子。她照常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去让本乡看了伤口愈合的程度。
本乡说:“已经完全愈合了。你居然认真遵照了医嘱,我实在太感动了……!”
苗蓁蓁穿好衣服,系好披风,笑着说:“谢谢,本乡。”
她走出医务室,不知是不是都有预感,熟悉的干部团全都在甲板上。苗蓁蓁和大家打招呼:“你们都在啊?”
她获得了零零散散的回应:
“嗯。”
“当然啦!”
“怎么会在这种时间躲起来!”
贝克曼说:“想想也是时候了。”
“达哈哈哈。”香克斯说,直接戳破了苗蓁蓁的心思,“养好伤了,打算走了吧,帕芙?”
猛士达扑过来,爬到她肩膀上,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毛茸茸的胸膛里。苗蓁蓁大笑:“别,别,痒痒!”她笑嘻嘻地抬手搓他的背。
“是啊。”把猛士达放下后,苗蓁蓁说,“该走了。”
“我们会想你的!”亚索普高呼,猛拍拉基路的肩膀,“是吧拉基路?喂,别再这种时候不吭声啊,小帕芙可是和你交换了大堆食谱——打起精神来!”
拉基路埋着头撕扯大骨肉,含糊地应了声。
嘎布张大嘴,嚎啕大哭:“呜呜呜哇哇——!!我们都会想你的,帕芙!”
莱姆琼斯默默地从他身边走开了。宾治和猛士达不嫌弃嘎布,两人一猴抱在一起,泪水滚滚而下。
“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贝克曼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她不是还会在来做客么?对啊,头儿。”
香克斯耸耸肩:“嘛,别给我们的帕芙更多压力了。”
苗蓁蓁:“……好了好了,我会再来的啦!不是都给了你们生命卡了吗,也交换了联系方式。斯内克也给了我一张海图,上面也标注了你们经常出没的岛屿,麾下海贼团的名单也给我了……给我这个做什么,虽然,我也不是很介意遇到后帮点忙。我听说他们都实力很弱,全靠你们才能在这片危险的大海上存活下来。”
“帮忙就不必了,你可以去他们船上蹭饭吃啊。”香克斯没心没肺地笑。
苗蓁蓁:“……那还真是非常感谢。”
她登上自己的小船,再度回首。红发团们聚集在船尾,从栏杆上看她,窃窃私语着,红发站在最前方,和贝克曼一起对她微笑。
苗蓁蓁朝他们挥手:“朋友们!再会!”
“再会!!!”
她扬帆起航。
浓雾弥漫,再度包裹住了世界,或者只包裹住了她。一只送报的信天翁飞过天际,苗蓁蓁招了招手,从他那里买下一份报纸。
她低头翻阅,在靠前的版面找到了自己的全身照,还有摩根斯激情撰写的新闻内容:
“……饱受关注的‘夏洛特叛逃公主’,被目击登上了红发团的主船!正如笔者所说的那样,安布洛希帕芙很快就凭借着自己的魅力在船上获得了立足之地,截止此刊发售之际,小帕芙已经和红发同行了月余。这是否意味着她将会加入红发团?难道红发决心与big mom对上?海上的格局……”
苗蓁蓁丢下报纸,看着它落入海中。
她把视线投向周围,心想着接下来会遇到的是什么。之前的档里,叛逃之后,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躲避妈妈的追杀上了,除此之外,就是到处航行,搜集食谱。
未知的未来真是有趣……呃,或者,根本就不是未知。
不远处,赫然是玲玲的船。
女王妈妈圣歌号。
那种色彩纷艳的巨型蛋糕造型是绝对不容忽视的,船首像头戴大帽与皇冠,咧着嘴高唱着歌曲。玲玲庞大的身躯就站在船头,狞笑着,和苗蓁蓁遥相对视。
“安布洛希帕芙——!!”她咆哮着,一跃而起,乘着宙斯呼啸而来,比她到得更早的是普罗米修斯。
“被盗之火!!”
巨大的火柱,犹如一支利剑,直冲苗蓁蓁而来。她深深地呼吸,而后一路狂奔,跳到船舷上,高举双刃。蓝紫色的刀锋犹如切割纸片般切开了火柱,发出酥脆的轻响。
普罗米修斯尖叫着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抱怨连天:“小帕芙!!太过分了,差点把我切开!!”
“抱歉啦。”苗蓁蓁笑着说,双手同时挽了个刀花。
【与玲玲的重逢。 】
她看起来明显地肥胖了,而且老了。昔日的美貌几乎不再残存,唯有茂密的、打着卷的粉发还隐约遗留了几分过去的魅力。
“有阵日子不见了,妈妈。”苗蓁蓁打了个招呼,轻松地躲开几道斩击,“今天怎么回事?都不和我打个招呼就直接动手?——哦,我明白了,摩根斯的消息一定让你很生气吧。”
“该死的红发!!”玲玲咬牙切齿地说,“他过界了!那家伙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少对别人的事情伸手!”
“摩根斯也不是第一次在报纸上大放厥词了……我只是碰巧遇到他们所以暂时和他们同路而已。”苗蓁蓁笑着说,“你还不知道香克斯么?他可不会做那么不知分寸的事。”
“那个小鬼胆子可大得很!”玲玲冷笑连连,微眯起眼睛,忽然显得十分怀疑,“你是不是胖了?嗯?”
苗蓁蓁:“……”
苗蓁蓁:“啊哈哈哈,这是你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么?”
玲玲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由红转白又转青。
她暂时收起来拿破仑,苗蓁蓁好奇地看着她。
玲玲怀疑地问:“你怀孕了?!是红发那家伙??”
“——不是!并没有!!绝无此事!!!”
苗蓁蓁大惊失色。
她就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在震惊、羞耻和不可置信中,发出小女孩般的尖叫:“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妈妈!!你说什么呢,妈妈!!!”
玲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苗蓁蓁,看上去半信半疑,她又紧跟着追问:“难道是本那家伙?!”
“没有!没有那回事——小声点儿,妈妈!有人在听呢!!”苗蓁蓁戴上痛苦面具,却也心知绝对是迟了。
她悲痛地捂住脸:“我那一去不复返的名誉啊……”
遥远地,她简直能听到雷德佛斯号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狂笑,还有呼哨和嗥叫。绝对就数香克斯笑得最开心。
“哼,我猜你这家伙也不会那么干。不过,那会是个好招数,”玲玲点评道,“和另一个四皇扯上关系最好的方式。你的美貌和魅力到底是有用武之地的,即使是红发也不可能逃脱~ !我一听说你登船,就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妈妈,喂,那不可能的吧,小帕芙可不会……”被踩在脚下的宙斯忍不住插嘴,“她太粗野了,根本不可能这么做的。”
连拿破仑都从刀锋上现出脸来,加入到这场荒诞的讨论中:“不过,红发。大海中最好的选择了,哼哼,小帕芙知道怎么挑选情人。”
普罗米修斯看上去觉得他们三的反应很可笑:“不可能的,妈妈!”
“谢谢你!!”苗蓁蓁转向普罗米修斯大声说,“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了!!!”
“——小帕芙喜欢白胡子。她私藏了白胡子年轻时的照片。”普罗米修斯得意地咧嘴一笑,看向苗蓁蓁,“对吧,小帕芙~”
苗蓁蓁要晕倒了。她距离羞愤导致的昏迷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114章
苗蓁蓁并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孩。早就不是了。
拜托,都全息时代了,真的会有什么人完全不体验一下属于成人的一些游戏吗? !
再说这其实也属于硬性规定了,每个人在接入全息网络前都会经历一番体检和测试,其中就囊括了性教育和指导。
当合适的时间来临,苗蓁蓁也随大流地积攒了一些经验。
那包括她本人挑选的世界观,她个人定制的剧本细节,以及会引起她兴趣的外观与性格。
具体流程是这样的:进入成人区域,打开页面,花点时间输入想法或者干脆交给系统生成;然后你沉浸其中,经历一系列事件,主要目的是培养一下好感——就像新买的床品和其主人也需要一定的磨合——最后直入正题,翻搅啊,纠缠啊,搏斗啊,随自己喜欢;待到事毕功成,就能满身轻松、心满意足地离开。
方便,快捷,不必费心。
人人都能在合适的年纪享受这样的快乐,而不必背负任何法律亦或道德上的负担。
不过,苗蓁蓁对这事儿也就是在刚有权限的头一年热衷了一会儿。
全息游戏的刺激限度是高度个人定制的。
比如说,关于“疼痛”设置上——绝大部分男人的安全数值都在50%上下,他们最高也只能在全息游戏中体验到真实疼痛度的50%,而女人大概是60%左右,因为女人出于生育等因素天生更具有耐受力,这都是纯粹的生理性不同决定的。
破限,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这里谈及的可不是普通的痉挛抽搐或者休克,而是有高度的致死风险。
而苗蓁蓁可以设置到90%。
90%是系统的底线,而不是她的底线。苗蓁蓁是天生具有高耐受度的类型,她可以承受更强烈的刺激。
实际上,正是因为阈值太高,微小的刺激对她而言反而很稀薄,系统真正给出的安全限制是60%——再高,会有成瘾风险。
所以,一个尴尬的事实是,苗蓁蓁觉得那种事……有点无聊。
而她又不是受虐体质,对系统推荐的一些剧本堪称满头问号。像什么被关小黑|屋、被人强|制|爱,甚至一些“被杀人狂偷窥跟踪”的剧情……
苗蓁蓁:? ? ?
苗蓁蓁:什么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苗蓁蓁:换我主动出击还差不多——但我也不想强来啊!
占有欲太强的人,会显得很不自信,很自卑,很可怜。这种人绝对是性感的反面,那对方都不性感了,她哪里能有什么兴趣?
败兴!
但无论如何,试一试没什么损失。所以苗蓁蓁在系统的提示中体验了一番,并且,无一例外地打出了反杀结局。
就是这个战斗,爽!纯打斗无聊,战斗,爽!
基于以上各种因素,苗蓁蓁大部分时候都会把疼痛设置成60%,战斗时还会调低至30%左右。
但是,显然,在“残影”里,她的疼痛线是根据初始设定来的。
也就是说,90%。
这是种很奇特的感受……玲玲本来就很像她妈妈了,现在,在残影里,苗蓁蓁几乎完全混淆了真相与假象的界限。话又说回来,在这个时代,真与假有什么区别?
玲玲就是妈妈。
苗蓁蓁:……有的话题永远不该和妈妈讨论!比如这个话题!
但很大一部分时间里,玲玲的思维和想法都绝不会受外界的干扰,苗蓁蓁早已深刻体会过玲玲的固执,不会在这种时候跟玲玲对着干。
那就是她登上女王妈妈圣歌号,和玲玲对坐在可爱的小茶桌下,一起品尝着新鲜红茶与配套的草莓甜甜圈的原因。
宙斯开心地在苗蓁蓁手边飞来飞去,普罗米修斯静静悬在茶桌上方,拿破仑在玲玲的头顶露出狞笑——那是拿破仑的固定表情,并不代表他此刻心怀杀意,心情恶劣。
“让我回想起我们每天的下午茶时间呢,妈妈。”苗蓁蓁微笑着说。
她吹了吹茶面,啜饮一口。浓厚的红茶香气涌了上来,里面稍微加奶加糖,盖过红茶的苦涩的程度。
“哈啊?!”玲玲冷笑着说,“叛徒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哎呀,妈妈。何必提起这种败风景的事呢,说这样的话,点心也会变得难吃哦。”
“你和红发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喂,别告诉我你真打算——”
“妈妈。”苗蓁蓁温柔地说。
玲玲收了声,眯着眼睛盯着她,大嚼着蛋糕。
苗蓁蓁:“你还不了解我么,妈妈?摩根斯都是乱说的,天呐,你真该好好管管他了。下次茶话会可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警告他别再胡言乱语。”
“哼,那家伙的确做得越来越过火了……”
玲玲若有所思。
“卡塔哥和佩罗斯哥还好吗?布琳也长大了吧?”苗蓁蓁先打安全牌。
玲玲满意地微笑:“嘛嘛嘛嘛~卡塔库栗当然一如既往地完美!布琳还太小了,三眼族觉醒的契机具体是什么也很难说,不过,我还等得起。”
苗蓁蓁决定稍微冒险:“我听说又有好几个新的弟弟妹妹出生,最小的妹妹是叫……阿娜娜,对吧?那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和我们一样都有粉色的头发呢。”
不过,阿娜娜的头发颜色更深一点。
“别提这码子事!”玲玲勃然大怒,“看见她就让我想起你!你这个坏孩子!在你之后……在你之后,罗拉也不听话了!明明都说好了要和巨人国的洛基王子结婚……她竟敢逃跑!!害得我们和巨人国的联盟破裂,叫该死的红发捡了便宜!”
苗蓁蓁:那还真是新仇旧恨凑到了一起。
对不起了,香克斯,不过你身为新晋四皇,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吧?
“嘛,嘛,妈妈,别生气了。”苗蓁蓁笑个不停,“我是听说了有这回事——妈妈,罗拉也是粉色系的发色呢。”
她轻描淡写地加大了力度:“我们都很像你,妈妈。无法无天,向往大海,不肯接受安排……”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孩子!”玲玲不屑一顾,“说到底,一切都是从你开始的,安布洛希帕芙!!!”
苗蓁蓁又喝了一口红茶,轻轻放下。茶杯与碟子碰出轻轻的脆响,她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大海,在甜腻腻的船只身旁,碧波翻涌,阳光万里。
玲玲低头望着她。最像她的,最强大的,最美丽的,最叛逆的女儿。
多么强壮!骄傲!自由!
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再多的、更多的甜点,都无法抑制住她心中狂暴的怒气!
“这你可就说错话了,亲爱的妈妈。”苗蓁蓁说,“难道不是罗杰的错么?是从罗杰开始的——不,是从洛克斯开始的。不,不,更早,还要更早。是从八百年前开始的。”
对压迫和控制的反抗是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是从压迫与控制诞生的那一刻开始。
玲玲仍旧凝视着这个叛逃的女儿。她那高挺的鼻梁,锐利的下颔,她狭长的锁骨,正如照片里的一样。她丰满的胸部,窄小的细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那都是她给予的!她的骨血,她的孕育,她生下的女儿!
还有,能隐约从侧面看见的、深粉色的烧伤。背部的颜色更重,近乎赤红。那也是她给的!
“喂。”玲玲说,“你叛逃也有好几年时间了,帕芙。除了在海上游荡,你还干了什么事?你离开到底是要干什么?”
“妈妈。”苗蓁蓁回答,“你当然给了我你能给的一切。我一直记得,并且心怀感激。”
玲玲死死地盯着她,忽然笑了:“嘛嘛嘛嘛~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帕芙,你是个贪心的孩子,你真正盯上的,是妈妈的头衔!”
苗蓁蓁:是么?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在玲玲的理解里,没有什么错。玲玲的力量和头衔,在她看来,就是某种至高的勋章,代表了一部分自由。
但苗蓁蓁并不追求四皇。外在的东西。权势,地位,利益,那些复杂地纠葛在一起的内容,本身就是枷锁的一部分。
正因为在玲玲的羽翼下接触到吉光片羽,体验过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权威,周围的所有都谦卑地俯首,谄媚地吹捧,跪在地上以衬托她的高贵,她才更清楚地认识到那不是她所渴望的东西。
最终,依然是妈妈教会她这些。
怎么不爱妈妈呢。
玲玲咆哮起来:“——好吧,好吧!我承认,你会成为我的对手……但不是现在!你还早得很呢,小帕芙!!”
话音未落,电光已至。宙斯带着歉意和暴戾的声音混在滋啦滋啦的声响中:“抱歉了,小帕芙~妈妈的命令~”
苗蓁蓁挥出双刀,在切开闪电的同时抑制不住地大笑:“啊哈哈哈——”
“你笑什么?!”
雷与火在刀锋上凝结,玲玲庞大的身躯笨拙地冲撞开周围的隔档,饼干士兵们训练有素地躲避起来,一些见过苗蓁蓁的海贼成员开始呼唤着结成队伍,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这场战斗。
“妈妈!”苗蓁蓁叫道,“香克斯以四皇的身份向我保证,你为我感到骄傲。天呐,他说的是真的!!”
“别孩子气了,小帕芙!!我可是你的敌人啊!!”
普罗米修斯的火焰包裹住拿破仑,长刀狂笑着膨胀、伸长,这是拿破仑的最强形态,皇帝剑,其上覆盖着的霸王色令这把巨刀通体都变作了黑色。
玲玲双手交握着刀柄,蓄力,挥击,巨大的冲击波撕扯着空气与海水,在广阔的大海上划出巨大的扇面。那熟悉的姿态让苗蓁蓁同时想到了吉贝克、凯多、罗杰和香克斯。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这些怪物。既然如此强大,又何必如此迷人?
苗蓁蓁耍着刀花,持续不断地挥刀,一次又一次细微的切割,犹如微风吹皱茶面。
就像汹涌水流遇到一块扎根于地基的巨石,冲击波如流水般从苗蓁蓁身周滑过,又在她的身后合拢,深深地斩进海中。
无数游鱼在这一击里灰飞烟灭。
“不错嘛!!”玲玲狂笑,“看来你终究是在这些年里学了点东西!”
“谢谢,妈妈!”
双刀抵上了皇帝剑。
玲玲的头颅迫近,那双圆睁的怒眼冷冷地凝视着苗蓁蓁,她的眼睛倒是从未老过,始终是如孩子般澄明的桃金色。
苗蓁蓁全力抵抗着玲玲的巨力,半晌才意识到头顶的视线。
她抬起下巴,透过睫毛注视着玲玲的面庞。
“你真是长大了,帕芙。”玲玲说,“你的眼睛更美丽了!”
“眼睛是我们最不相似的地方了,妈妈。我的眼睛就像被火焰灼烧过。你确实用火烧过我。”
普罗米修斯从拿破仑上现出面孔来,抱怨地哀嚎:“小帕芙~!”
“没你说话的份儿!”玲玲呵斥道,猛地后撤一步,再度挥刀。
第115章
海上升起了巨型的女神,以雷电为躯体,以烈焰为披发。万里无云,太阳高挂,然而这尊女神像遮天蔽日,近在咫尺,宛如神罚般的威严几乎令大海和太阳都黯然失色。
她轰隆隆地张开怀抱,令人绝望的宏大,狰狞的狂笑对准了苗蓁蓁。
激剧的能量让周遭的一切都振动起来,还未接近,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和身体上炸开的毛发。
“母访炮·三千里——!!!”
女神像绕后,而玲玲的尖啸和皇帝剑劈面而来,一前一后地堵死了苗蓁蓁所有逃跑机会。
她僵立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双刀。
它们都是几乎不逊于无上大太刀的顶尖珍品,从最开始连普罗米修斯的火焰都无法熔断它们就可见一斑。然而,不论是化身皇帝剑的拿破仑,还是背后的女神像,都是另一个等级——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苗蓁蓁:……每次被追杀,我都觉得我会死。
苗蓁蓁:这次可能是真的了。我可能真的会死。
玲玲的眼中已泄出残酷的笑意。
太长时间没看到她有这么高兴的表情了,苗蓁蓁既怀念又高兴,她也牵扯起一丝微笑——然后,不知为何,玲玲脸上的笑意被抹平了,一切情绪都在她脸上消失,就连眼神都刺穿苗蓁蓁,投向迷茫的虚空。
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何事。还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去理解了目前的形式,却对此十分困惑,难以置信。
在玲玲闪神的毫秒之间,苗蓁蓁成功从前后围攻的夹缝里钻了出去。
雷光击打她的身体,火焰在她的皮肤和长发上熊熊燃烧。她又一次跳入海中,温暖的水面从容不迫地包裹着她,静谧的深蓝色无边无际,她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死寂。
这里唯有她一个生灵,其余一切都成了这场战斗的祭品。她吐出的小泡泡环绕着她一起上浮,波光粼粼的海面映衬出美丽的金色。
苗蓁蓁撞破了那一片蓝金,冒出脑袋。
她又一次回到了雷霆万钧、火光冲天的死局里。
“你居然躲过了,帕芙!”玲玲说,脚踩宙斯,手握拿破仑,普罗米修斯紧贴海面,怪不得海水如此温暖,“你的身法很灵巧,不错,那是你的优势!!你一向擅长躲避——你的剑术是谁教给你的?真是太精准了!”
苗蓁蓁:呃,勉强算是吉贝克?
不过那家伙只是折磨她而已,并没有真正地“教”给她过什么招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领悟,苗蓁蓁不会说自己是“剑客”,任何武器在她手里都是工具,她没有那种剑客独有的虔诚。
“你刚才犹豫了呢,妈妈。”苗蓁蓁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一瞬间里,你想到了什么?”
“虽然你是个糟糕的孩子,但在你承认错误,向我道歉前,我可还不想杀掉你!!!”
“……那可真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苗蓁蓁只能勉强地说,“……完全出人意料地直率呢,妈妈。”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甜美地朝玲玲眨眼:“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笑得特别美,连你也被迷倒了。”
玲玲对此的反应是一声冷哼:“还不打算屈服么,帕芙?”
苗蓁蓁扫视一圈,宙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普罗米修斯冲她挤眉弄眼,拿破仑狞笑不止。这三个都不敢插嘴吭声,真遗憾,它们的插科打诨还挺能活跃气氛呢。
而且他们很可爱。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着笑着,停下来,轻轻说,“妈妈。”
她跳出水面,湿淋淋的长发如鞭子般甩在背上。半肩披风沉甸甸地黏在她背后,雷火的伤害在她身体上留下的乌青与赤红犹如网格般交织。苗蓁蓁交错双刀,在半空中撞向玲玲,霸王色缠绕刀锋,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玲玲挥出刀刃。
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里,她都只是躲闪和格挡。
她从吉贝克身上学会的可不是退缩。绝对不是退缩。吉贝克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一步不退。
他用最凶猛的攻势让她领悟一个事实:如果在和他的战斗中,她耗尽全力直至昏迷,那么她就能获得短暂的休息和安宁;如果她躲闪撤退,哪怕只表现出一点点畏缩,那么他将屏蔽她的每一句话甚至躲在她视线外来惩罚她。他早发现对付她的手段了,她的确表现得非常明显。
玲玲,至少她绝对不会失踪,而且回应她的每一句话。
刀尖刺进了玲玲的胸口。
玲玲的表情从不屑到惊愕,再到眼球突出眼眶般的纯粹的震撼,也不过是两三秒内发生的事。
她迟钝地举起手,试图阻拦苗蓁蓁的攻势。
可惜玲玲从来不擅长躲避攻击——
你看,每个怪物都有自己的弱点。吉贝克缺乏耐心,纽盖特心地柔软,凯多优柔寡断,玲玲难耐饥饿,香克斯重视朋友和同伴。
而所有的怪物们,都有一个共享的弱点。
他们太习惯太依赖自己的力量和体质了,以至于他们全都习惯性地选择不去闪躲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攻击,只将之视为自己的进攻机会。
在纯粹的力量比拼里,苗蓁蓁对上玲玲毫无胜算。
但玲玲不会料到她的攻击会如此卓有成效,杀伤力如此巨大。
它看起来太轻柔、太精细、太普通了。它根本不符合伟大航路对“大招”的定义,没有花里胡哨的雷鸣火焰和冲击波等等效果,不会有外溢的力量辐射与破坏周边的环境。它平平无奇,就和她过去每一次阻拦、偏转玲玲的攻势时一样轻描淡写。
但它会像头顶的太阳一样势不可挡,会像大海的浪潮一样连绵不尽,会像岛上的微风一样无孔不入。
苗蓁蓁最擅长的是缠斗战。耗尽对方的体力、意志、精力和耐心,而她的第一次出招和最后一次出招都保持完美的平衡。
她就像挑起和玲玲的战争一样,挑起玲玲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不过她没打算那么对玲玲。她没有选择心脏,只是将刀尖刺入了玲玲的最大弱点。
胃。
当然是胃。还能是什么?
【解锁了新的成就:刀绞】
【(展开)通往她的胃的,也将通往她的心。 】
苗蓁蓁:……你是在用隐喻的方式说我在向妈妈心里捅刀吗? !
苗蓁蓁:你可闭嘴吧你。
一击得手的后果立刻显现了出来,玲玲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苦神色。这让苗蓁蓁心中一颤,几乎握不住刀柄。她颤抖着手往外拔,却被玲玲身体里传来的破裂声激起一背冷汗。她喘着气,脚踩在玲玲的腹部往外猛抽,总算抽出了短刀,冷不丁地跌倒在了宙斯上。
她呆坐着,双手撑在背后,抬头盯着玲玲,头晕目眩,心如刀绞。
“啊——”玲玲捂住胃。
血从她的圆短的小手里涌出来,很快将粉色的裙子染成了怵目惊心的鲜红。她有八米八,她的血也是海量。玲玲浑身战栗,大张着嘴,眼睛死死地,几乎是木然地盯着苗蓁蓁。
“帕芙,帕芙——”玲玲大口抽气,大口呼气,“帕、芙——”
“……妈妈?”
玲玲喘着粗气,鼻孔和嘴巴大张着。她咳嗽起来,苗蓁蓁冲口而出:“没有。不会刺中肺的。我算好了。”
“——嘛嘛嘛嘛!!”玲玲咳嗽着勾起唇角,大笑起来,“嘛嘛嘛嘛!!!”
苗蓁蓁听到了船上传来的混乱的脚步声和杂乱的惊呼。
“天啊……”
“妈妈受伤了!快来人!快、快准备点心!”
“安布洛希帕芙大人居然……”
“别再叫她大人了,她是个叛徒!”
“可是妈妈并没有剥夺她的姓氏啊,而且佩罗斯大人和卡塔库栗大人都……”
“妈妈好像没有生气……”
普罗米修斯惊慌地飞到玲玲身边,看上去在攻击苗蓁蓁和安慰玲玲两个选择上左右为难;拿破仑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恐的皱缩,而宙斯,它紧张地、悄悄地缩小了身体,又犹豫着放大,似乎也搞不清是不是该继续放任苗蓁蓁也坐在它身上。
海浪平缓地起伏。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帕芙……不过几年时间而已,你也没有挑战过什么像样子的强者,喂,告诉我,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嗯?竟然能这样伤到我!”
“什么啊,妈妈,这不是根本没怎么伤到你么?”
苗蓁蓁爬起来,稳稳地站直了。玲玲浑身浴血地俯瞰着她,在那双桃金色的眼睛里,苗蓁蓁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拉下马的。至少要对准要害下手啊,帕芙!”玲玲说,“你还是太心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松开手,面色苍白,身材瘦削了许多。那道小小的创口已经结痂了,不过,苗蓁蓁知道,霸王色会将其内部破坏得远比外在看起来的严重,玲玲的胃里肯定一团乱麻。这就是苗蓁蓁想要的后果。
恢复需要消耗能量,会让玲玲更快感到饥饿,从玲玲的表情看,她自己也对此情况心知肚明。
“心软吗?……我更乐意称之为精准和高效。就像我的战斗方式一样,妈妈。”苗蓁蓁说,“至于我是怎么变强的,离开你的保护之后,我过得很辛苦呢。”
“那是你应得的!”玲玲毫不迟疑地说,俯下身,眯着眼睛,“那么,你在外面那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你想要的?你找到了什么?——还有什么,是在万国里我不能给你的?!!”
苗蓁蓁笑了:“我忘恩负义啊,妈妈。”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没几年我就看明白过来,不是。”玲玲简单直率地否定了,“不是。你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缺陷。”
“啊哈哈哈。的确呢。”
苗蓁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如果简单地回答说“自由”,那其实太过宽泛,太过标准。
而且也不近其实,不是么。
玲玲并未强烈地限制她的自由。
当然,当然,所有游戏都要按玲玲的规则来玩,可世事总是如此。永远有一个规则,并且规则是必须的。没有规则,就没有自由。玲玲的规则,在苗蓁蓁看来并非超乎常理。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她也大可以扭头不玩。
……就像在“残影”之外,她上次叛逃后没头苍蝇一样地反复逃脱追杀后,最终所选择的一样。
扭头不玩,悬置着,最终遗忘了自己是否在这里有过结局。
“想要长大啊。到世界里去。”苗蓁蓁说,“想要在船上,想要漂泊,想要随时可以停下,也随时可以走开。想要见识万国之外的东西,你给我的之外的东西。想要无限的可能性,想要见到更多人,交到更多朋友。想要……”
她笑了:“想要到大海上来啊。妈妈。”
晴空万里,涛声依旧。
第116章
面对苗蓁蓁细致入微的解释,玲玲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馈。她的神态显出一种略微恍惚的深思,仿佛被遥远的回忆忽然袭击。
苗蓁蓁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肯定是想起了自己漂泊于海上的童年吧?六岁之后,面对修女和同龄的小朋友们的突然失踪,还有巨人国骤然恶劣起来的态度,猝不及防的驱逐,还是个孩子的玲玲,究竟是怎么面对的呢?
不。那绝对不是什么悲惨可怜的经历。
怪物们不会这样回忆过去。玲玲不会这样回忆过去。苗蓁蓁也不会这样面对自己的过去。
绝对不要认为自己可怜,不论世界给予如何惨烈的重击,只要心里还有火,怀抱着希望,将痛苦都化作动力,那这个人就绝对称不上可怜。
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觉得自己可怜的人,是把自己放置在受害者的位置的人。
多弗朗明哥。柯拉松。
玲呀,苗蓁蓁觉得自己想起这对兄弟太多次了,已经到了不对劲的地步。虽说他们确实都有她欣赏的金发吧,可是这俩兄弟的性格,完全是朝着不同方向却又殊途同归地扭曲……苗蓁蓁喜欢怪物,但不喜欢他们那种怪物。
“看你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真是浪费你的美貌——喂,我说你们这些家伙都躲在我身后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把路上收缴的战利品拿来!”
玲玲的声音打破了苗蓁蓁的恍神。一艘小船被放了下来,满载着宝箱行驶过来,饼干士兵们奋力划船,坐在船上的赫然是克力架。
苗蓁蓁:居然是最讨厌叛徒的饼干哥? !
苗蓁蓁:……有点不妙啊。
虽然他肯定不可能在妈妈面前流露出什么明显的鄙视和排斥,可苗蓁蓁不敢说自己面对这样的态度会不会有点伤心。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难以回到万国啊——哪怕她百分之百地确定布蕾姐姐绝对会悄悄为她打开镜子通道,卡塔哥和佩罗斯哥也绝对会对她的回归暗中包庇,乃至于默默护航。
小船稳稳停住。
克力架自始至终没有看苗蓁蓁一眼,他的目光只聚焦在妈妈玲玲身上。
他像完成一项纯粹的任务一样,语气恭敬,毫无波澜:“妈妈,您要求的战利品已经送到。”
玲玲笑了:“嘛嘛嘛嘛~克力架,还不和小帕芙打个招呼?”
苗蓁蓁:呃。刻薄。妈妈,真刻薄。
克力架终于不再背对苗蓁蓁,而是转过头,对苗蓁蓁微微点头:“真是……久违了,安布洛希帕芙。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嗨。”苗蓁蓁说。
“看来在外面的生活也没让你变得多强嘛,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狼狈可笑的模样呢。”
“真遗憾让你失望了。”苗蓁蓁说。
“哦?克力架,你以为小帕芙没有变强?嘛嘛嘛嘛~你的眼睛呢?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们的战斗?!这可不是什么多见的场面!!”
克力架漂移的视线总算是放到了玲玲的正面……大片大片的,将粉色染成了红色的血迹落入他眼中,克力架震惊到下巴都砸到了宝箱上:“妈妈!!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请您务必保重身体!该死的叛徒——”
他猛地转向微笑的苗蓁蓁,还未拔出武器,就被玲玲平淡的声音打断:“行了,克力架,你打不过现在的小帕芙的。她已经不是离开前那个小女孩了。”
苗蓁蓁:妈妈,刻薄,太刻薄了。
克力架僵硬地停住动作。
“……是,妈妈。”他顺从地说。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苗蓁蓁本就不是什么温良顺从的人。她笑出了声:“啊哈哈哈……我看你还是躲在你的饼干盔甲里头呢,饼干哥,连真面目都不肯在妈妈面前露出来吗?真是的,妈妈,你对这种软弱也太宽容了。”
“你这小混——”
他的眼神比他的行动和话语更能刺痛苗蓁蓁。她的笑容变冷了。
“好了,克力架。”玲玲不耐烦地打断他,“你送完东西就可以去旁边呆着了!——小帕芙,还不过来,把你这身该死的东西换下?真是丑得让人难堪的衣服!”
“可是妈妈,”克力架气冲冲地说,“就是因为这家伙,我们才会被摩根斯那家伙发文嘲讽,被整片大海耻笑——”
玲玲不屑地冷哼:“耻笑?!开什么玩笑!你还看不明白吗,克力架,在这片大海上,唯有力量才是决定一个人身份的东西。叛徒?别拿这个出来丢人现眼了!人们看小帕芙的时候,看到的绝不会是一个弱者——这才是最重要的!”
苗蓁蓁:那倒是……那的确无可辩驳的实话。
克力架无言以对地低下头。
“噢,妈妈。这是何等的气度!何等的胸怀!”苗蓁蓁抚着心口,夸张地歪头眨眼,“而且,妈妈,你对我真好。”
“自从叛逃以后,你获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赢得的,帕芙。”玲玲说,她眯起的眼睛依然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寒光,“——别忘了,我还记得你叛逃的事!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苗蓁蓁笑了:“不是今天就好,妈妈。”
她跳到克力架的小船上,低头看着这个躲避着她的目光的哥哥。他双拳紧握,咬着牙齿,饼干塑造出的那张中年人的面孔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以真面目示人的?苗蓁蓁记不清了。
克力架不是她熟悉的哥哥。
当然,他身为甜点三将星之一实力并不弱,不过是略逊于卡塔哥而已;他的性格在苗蓁蓁看来也不算古怪,尽管软弱,那也是对更强者而言的。
她和克力架不熟的首要原因是,克力架在主动回避她。
不是苗蓁蓁自恋,她敢说自己是托特兰群岛里最受人喜爱的人。不单纯是因为她受到玲玲的关注和偏爱,更因为她就是……其实她也闹不太明白为什么。
不给人任何好处却依然为人所喜爱,这就是魅力了吧?
这样的逻辑对苗蓁蓁来说太难以理解了,但她也能从他人的反应里意识到,她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克力架很奇怪。
奇怪的克力架躲开了她的前路,胡乱地往宝箱里一指:“……这里面的都是衣服,还有一些可能适合你的珠宝首饰。……还装了一些海上必须的补给,包括水和食物。还有椴树蜜。”
苗蓁蓁:“那是我最喜欢的蜂蜜。是厨房准备的吗?”
“对,没错。”
“才怪呢。厨子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蜂蜜。”苗蓁蓁笑起来,“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最喜欢什么蜂蜜。”
要回避一个人,就必须要时刻关注对方。
克力架冷冷地转头:“随你怎么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饼干哥。你也准备了饼干吗?我喜欢硬饼干,很耐嚼,不太甜的那种。泡蜂蜜水最棒了。”
克力架的眼角微微抽搐:“饼干是很耐储存的干粮,这里当然有准备。”
苗蓁蓁弯下腰,在宝箱里挑出几件。看上去他们缴获的战利品来自挑战者,箱中的服饰都充满了鲜明的海贼风格,颜色饱满炫丽,剪裁张扬浮夸。苗蓁蓁看中了一套船长服,崭新的,还未穿过,应当是预备在大战前或者胜利后换上的。
她抬手解开披风,克力架立刻竖起饼干墙将她挡在里面。
苗蓁蓁调笑道:“哎呀,饼干哥,这有什么好挡的?我又不是连内衣都一起换掉。”
姐妹们也有不少都索性直接内衣示人呢,像男人一样光身配外套也不出奇。
“闭嘴!你就是这种什么也不隐藏的性格最让人恼火!”
苗蓁蓁笑了:“什么嘛。想要藏起来不也很迷人么?不能坦率地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藏起来就没那么有魅力了。”
她换上了奶油色红点的无扣上衣,在下摆打了个结,套上深蓝色的皮质吊带腰封,再跳进绣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小鱼的长裤里。
显然对方的身高不够,腰部合不拢拉链,长度只到膝盖不说还太挤。苗蓁蓁手起刀落,在裤腿两边各切一刀,又暴力撕下拉链。这样这条裤子的裤腰能被胯骨卡住,张开的部分则顺着人鱼线呈现出V字形的轮廓……不错,苗蓁蓁认为这样会很好看。
外套是最难选的。外套永远是最难选的。仅次于帽子。帽子已经难选到苗蓁蓁觉得应该把一切交给运气的程度。
但最终,苗蓁蓁还是挑出了自己喜欢的那件。显然贴了金箔的金色长马甲,同样无扣。
换好后她敲敲饼干墙,配音:“砰砰砰。”
饼干打开了,克力架双手抱胸站在船边。 “我已经让饼干士兵把它们都搬到你的船上了。”
苗蓁蓁抬头望了一眼:“妈妈已经回去吃点心了?”
这句话打破了某片饼干。
“既然走了,那就走远一点啊!”克力架猛地松手逼近,手指几乎戳在苗蓁蓁的心口,“为什么不走远?!去别的四皇那里好了,要是红发还不够,那就去百兽那里——滚去白胡子那里啊!”
“我去哪里应该不关你的事吧?”
“只要你一天还是夏洛特!你的事就都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克力架的愤怒越涨越高,饼干塑造出的面孔都因此而皲裂出一道道缝隙,而他浑然不觉,“帕芙在做什么,帕芙去了哪里,帕芙有新的照片,帕芙受伤了吗,帕芙登上了红发的船……为什么即使你叛逃了之后,关于你的消息还是到处都是?!!”
“你可以不听不看不问的,克力架。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不是夏洛特。你不是我们的家人。你已经背叛了我们,那就做得更干脆些!这样所有人都高兴!”
“那不会是‘所有人都高兴’的结果。”
克力架发出嗤笑:“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妈妈不会高兴才……”
“哦,那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苗蓁蓁微笑起来,“但最重要的是,我不会高兴。”
克力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安布洛希帕芙就成为了“光彩照人”的代名词。
不论妈妈多么盛赞她的美貌和潜力,多么极尽得意地宣称“这是最像我的女儿”,那都无法为克力架解释她周身环绕的神秘气质。
或许一开始,妈妈的确是因为那些显而易见的理由偏爱安布洛希帕芙。
但很快就不是了,甚至兄弟姐妹们也不是因为妈妈的偏爱而偏爱她。
她就像烫过的刀锋切割黄油一样,切割着所有人。和安布洛希帕芙有关的一切,都是爱、恨、愤怒、牵挂、欣赏、厌恶、向往的混合体,克力架知道,许多和他一样年长的夏洛特也知道,这点从未真正改变过——她叛逃前如此,她叛逃后更是如此。
只不过,在她叛逃前,他们都只能表露出其中的一种。
安布洛希帕芙刚叛逃时,克力架和佩罗斯哥主动请缨去追捕她。
他没有问最强大的卡塔哥,是因为卡塔哥肯定会找借口回避,或者干脆沉默。他是最有可能不仅不在追捕中尽职,反而为叛徒提供帮助的。最开始为叛徒挡下来自妈妈的攻击的不就是他吗?
克力架也没有问在追踪上最有用的布蕾,是因为布蕾畏惧也尊敬这个妹妹。无论安布洛希帕芙用什么态度对待她,似乎都不会伤害她的感情,影响到这种忠诚。
没有问斯慕吉,是因为斯慕吉懂得权衡,看得清这个妹妹的地位,不会冒这种风险,并且暗地里,或者也没有那么暗地里地崇拜妹妹那不费吹灰之力的影响力。
她是最听话的姐姐,比布蕾还要夸张和过分。
欧文对这种复杂的情况太困惑了,尤其是妈妈、佩罗斯哥和卡塔哥难以理解的微妙反应,让他不知道该对谁生气、向什么冲锋,而大福又干脆地选择了旁观。
其他人要么太弱,没什么用处;要么太喜爱帕芙,不肯出力。
毕竟,安布洛希帕芙最弱小的时候,也丝毫不畏惧疼痛、挫折与失败,同时不会耻于积蓄力量地回避和逃跑。克力架短暂地训练过她,清楚在她的潜力一事上,妈妈的夸耀不仅没有夸大,反而显得保守和克制。
“库库库,”佩罗斯哥只发出一阵笑声,意味深长地说,“追捕帕芙不是我们的任务,克力架。妈妈会出手,而我会控制局势。”
他们都知道妈妈不会杀掉帕芙!每个人都知道!即使岛上居住的平民也知道!
只有安布洛希帕芙自己不知道。
她没见过妈妈能有多残忍,她看不到妈妈对其他人的态度。她没有经历过长大后忽然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的落差,她只知道妈妈忽然变得残酷和冷血了。
他们会错过最佳的时机,唯一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时机。
因为安布洛希帕芙迟早会知道。
妈妈只想要她心爱的小帕芙认错道歉,而安布洛希帕芙绝对不会——就像妈妈不会放弃强迫她认错道歉一样,也绝对不会认错和道歉。
每个人都知道!夏洛特们都知道!
什么时候帕芙真的说过谎?什么时候她不是硬拗着一定要按自己的想法办?什么时候她低过头,认过错,哪怕是在妈妈面前?
问题根本不会被解决!
“……你以为你是……”克力架断断续续地说,“你凭什么……你为什么……就因为你高兴?!”
“你也可以。”苗蓁蓁对他说,口吻中的理所当然就像糖果是甜的一样不容置疑,“藏起来也好,躲起来也好,只要你自己高兴。饼干哥,不管是什么事让你做出这种选择——大可以为此高兴。卡塔哥戴着围脖就很高兴,你也可以。”
原来如此。
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与荒诞感中,克力架领悟道,原来这就是让她光彩照人的原因。
“……佩罗斯哥早就看出来了。”他喃喃地说,“不,一开始就是佩罗斯哥让我们围堵港口,而你选择了跳海。他是不是……”
“佩罗斯哥一向很擅长这种事,对不对?保护我们每一个人。就像你一向很擅长缩进保护套里,假装自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但是,饼干哥,你也是家里对情势最敏感的人之一。”苗蓁蓁沉默了一会儿,“家里还好吗?”
克力架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
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又说:“你逃跑了。罗拉也逃跑了。戚风很痛苦。妈妈很生气。卡塔哥很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跟我的叛逃没有关系。”苗蓁蓁说,“一直如此,不是么?”
“你竟然敢这么说!!你、你这该死的混球!该死的叛徒!!!”
“都是妈妈的错。她不该这么对我们,不该这么对你们。你生我的气吗?生其他家人的气吗?生自己的气吗?你不敢生妈妈的气。”
克力架几乎竖起了浑身的刺,他立刻反唇相讥:“你敢吗?”
“我不生她的气。我应当是最没有资格生她的气的人。我也不是因为生气才叛逃的。”苗蓁蓁说,“我也不觉得你们有什么错……别那么看我,饼干哥。”
“从来没有人搞懂过你到底在想什么。”克力架承认,“即使你总是乐意告诉我们你在想什么。”
“啊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吗?”苗蓁蓁大笑,“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啊!真能搞懂就太可怕了!大海的每一滴水都是不同的,那才是大海!”
在克力架的目送下,苗蓁蓁重新登上了小船。她回过头,朝克力架挥手:“谢谢你准备的蜂蜜和饼干!”
克力架没有说话,用饼干塑造的面孔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他也挥了挥手。
浓雾如期而至。
下次出现的场景是什么呢,会遇到什么人?目前的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苗蓁蓁过去的存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未知的,这让她兴致勃勃,饱含期待。
在雾气彻底消散前,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位置的变化。
她不再停留在船上,而是踏上了陆地。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酒香和食物的香气,她听到了嘈杂的欢笑声和追逐打闹的混乱脚步。
以及一道笑声。
这笑声再耳熟不过了,她进入“残影”前不久才刚听到过,相比起来,这里的笑只是更沙哑、更苍老,更加从容不迫。
“咕啦啦啦……”
笑声在胸腔里低沉地回荡,仿佛陈年的烈酒。
“这就是你带我去的地方吗?拜托,我承认我很想见一见他,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不会真的过去——我会吗?我不会吗?好吧,我可能真的会,毕竟我已经见过他了,没必要再刻意躲避,维持这种距离感和形象。”苗蓁蓁自言自语地说,“天呐。妈妈会很生气的。”
雾气彻底消散了。
苗蓁蓁一眼就看到了纽盖特。
他明显地老了,赤|裸的上半身布满陈年旧疤,尽管饱满的肌肉和筋条依然显示着强壮的本色,也没有插着输液管,但隐约泛着青灰的皮肤还是显露出不详的征兆。
并且已经失去了那头黄金般华美的浓密金发——简直是犯罪! ! !
苗蓁蓁:不过,这么老、失去了金发之后,居然也还是如此性感,真是罪无可赦啊,纽盖特!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自己正在一家小旅馆的二楼房间里。
因为靠近港口,这附近开设的店铺都是为靠海为生的人暂时停留准备的,酒馆当然也在其中,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白胡子海贼团就在不远处。
她为自己选择的房间位置非常好,地势不高不低,却能通过几扇窗户将各个方向的景象,尤其是海面,尽收眼底。看来她依然保持着被追杀的高度警觉性,这让苗蓁蓁非常满意。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非常简朴的浅蓝色棉布长裙,腰间系着蕾丝系带,戴着顶淳朴可爱的白色小圆帽,帽檐有优雅的裙摆般的弧度。
另外,很少见的,她的长发被梳理起来,盘成了多层的皇冠辫,能完整地藏在帽子下。
苗蓁蓁:懂了,乔装打扮过。
这种程度的改换风格,再稍微遮一遮脸,除非是碰上聪明人,否则很难被认出来。
这么一来,苗蓁蓁就非常放心大胆地往窗台上一倚,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起了纽盖特,捎带着也看一看认识或者眼熟的其他白胡子海贼。
他们的气氛和红发团高度相似。但更亲密,更融洽,更……柔和。
红发团的宴会,很多时候,就像他们每个人都活在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天,透着股“今天不玩够了就亏大了”的紧迫,充满激情和爆发力。
而白胡子海贼团是惬意而放松的,近乎于轻盈的。好像他们都已经在海上找到了位置,他们不需要再努力向外界证明他们是谁,他们的地位,他们的自由。就好像他们已经从海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心满意足,甚至懒于狂欢。
就好像白胡子是永恒的。就好像纽盖特永生不死。
“多么迷人,多么伟大啊,纽盖特,让一群刀口舔血的海贼对你拥有这样盲目的信仰。”苗蓁蓁对自己说。
第117章
白胡子海贼团已经在这座岛上停留了两天。
确实是两天,苗蓁蓁第一天晚上一直旁观他们吃吃喝喝到深夜,等白胡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要么回房间休息,要么直接就躺下来随地大小睡之后,她也离开了窗户,深入到岛屿当中探索了一番。
这是个非常宁静安详的小岛,夜晚一降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除了港口附近还有点儿声息,走在街道上就像走进了一座死城。
所以苗蓁蓁逛了一阵后也就失去了探索的兴致,沿着曲折的海岸转了一圈。
这座岛的原始海岸由坚硬的岩石组成,地势陡峭,临海的部分到处都是海蚀的痕迹。岩石崎岖不平的沟壑中遗留着许多海星、贝壳、海藻和贝类,苗蓁蓁看到了许多牡蛎。
闲着也是闲着,她捡了一兜的牡蛎,找了块相对比较平坦的岩石,盘腿坐下来,从大腿上捆绑的皮带里抽出短刀,撬开牡蛎壳,一口一个。
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巨大的浪花。哗啦啦的巨响不绝于耳,这是苗蓁蓁非常熟悉的音乐。她吃完了刚刚捡到的一兜牡蛎,站起来,抖了抖裙子上沾染的泥沙。
裙子的材质的确是棉布的,但处理方式和普通棉布显然不同,这身衣服相当疏松透风,水迹干得极快。
苗蓁蓁抖了一会儿,裙子就干透了,月亮也升到了最高处。
海风强劲有力,而海边的空气又是如此湿润粘稠,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纱巾一波接一波地抚过皮肤。
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发现自己还停留在这里时,苗蓁蓁心中只生出“果然如此”的感受。
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过去,毕竟,扪心自问,她的确非常期待和年老的白胡子见上一面。
“不是好事,知道吗?我跟老婆相处得好是因为他现在还年轻,他还不是完成体。”这个老婆当然指的是三十多的那个年轻的、有茂密金发的纽盖特,“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真的不合适。喂,你听到没?”
苗蓁蓁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此刻不在她身边的湛卢?
更可能是长期以来的习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主动反应,不会回应,却又一定会听,所以总是把心里想到的话全都说出来。
“感觉你就在附近。”她没来由地说,“感觉你把你自己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一如既往,无人应答。
苗蓁蓁耸耸肩,走进小镇。
街边有人在叫卖,店铺和小摊里摆着不怎么丰富的货品,有个穿着和她极为相似的老妇人挎着花篮,正不徐不缓地缓缓迈步。苗蓁蓁多看了几眼,老妇人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苗蓁蓁斜过头,以一种不需要低下脑袋的方式,平视这位身高不足她一半的老妇人,露出一个微笑。
老妇人也笑了,把手探进篮子,朝苗蓁蓁递过来一束鲜花。
苗蓁蓁:……我身上带钱了吗?
她条件反射地开始往衣兜的位置摸,老妇人见状摆摆手:“我不是卖花的,小姑娘。这束花,送给你。”
这束花是新摘没多久的,苗蓁蓁接过来,将它捧在胸前。花瓣硕大而圆润,呈现出一种渐变的粉色,还有几朵蓝色的夹在其中。苗蓁蓁思考着这是什么花,但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来。
她能看出为什么这个老妇人会送她这束花。
她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假如处于混乱又缺乏实力,绝对会引起糟糕的连锁反应。但这座岛很安宁,因此,事情就自然地转向了另一面:她会接受到大量慷慨的善意。
一束鲜花,配一位美人,多么融洽完美的发展,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谢谢奶奶。”苗蓁蓁温和地说。
“不客气,年轻人,我们就是受到你们的保护,才能拥有眼下这样和平的生活啊。”老妇人慈祥地说。
“我不是白胡子的一员。”苗蓁蓁明白过来,解释道,“我只是刚好和他们前后脚来到这座岛上。”
老妇人微微抬起眉眼,微笑中透露出一点惊讶:“……是吗?但你们看起来……非常像。”
“谢谢你。”苗蓁蓁笑了,抚弄着花瓣,“我不会把花还给你的哦。”
“尖牙利嘴的小丫头。一束花而已,送出去的东西,我会管你要回来似的。”老妇人不以为意地摇着头,把花篮往怀中拢了拢,不急不缓地越过她,慢慢走远了。
苗蓁蓁抱着花漫步在集市中。
她的体型在这里十分鹤立鸡群,陌生的面孔也吸引了一些注意,不过,没有人对此大惊小怪。
镇民们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平淡地接受了她,只是始终注意着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苗蓁蓁停在一个贩卖饰品的小摊前,端详着这些做工粗陋的项链、耳饰和手环。
她看中了其中的一串珍珠项链,应该也是这个小摊上价值最高的首饰。珠子有常人的拇指大,十分匀称,本体是奶白色,光晕则是柔和的淡粉,粉中又透着一弧更浅的金色。
“这个多少钱?”苗蓁蓁指着这串珍珠项链,感觉在手腕上可以挽三圈,当做手串。
摊主笑眯眯地报出一个远低于市价的数字。苗蓁蓁不知道市价是多少,但他的报价实在太低了。
苗蓁蓁先排除掉了这个岛本身就盛产珍珠这一选项,毕竟她一路走来,根本没见到多少珍珠,她沿着海岸线步行时也没见到几艘小船。
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低价的缘由:“……我不是和白胡子一起来的,老板,不用给我折扣。”
摊主惊讶地、似信非信地注视着她:“不是吗?不是的话,要翻两倍。”
感觉还是太便宜。
苗蓁蓁谨慎地强调:“我是说真的,我不是白胡子的成员——这么说吧,老板,我不是很认可白胡子海贼团的理念。如果我是白胡子的一员,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对不对?”
老板这次是真的信了,报出了初次报价的五倍数。
苗蓁蓁还是觉得太便宜,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对财富没什么概念。她从裙子两侧的小围兜里掏出一块黄金:“这个够吗?”
“这可不仅是够啊,小姐,这也太多了。”老板吃惊地说,面露拒绝之色,“我这里找不开……”
苗蓁蓁已经放下黄金,拿起这串项链缠绕在手腕上,十分满意:“没关系,不用找了。再给我一把别针好了。”
她拿到东西后转身走开,注意到老板正和周围的摊主交头接耳低声私语。这让她心里涌起一点警惕,却又不太理解其中的缘由。
午餐后,她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小旅馆。
和出门时一样,她既没有走前门,也没有走后门,而是先拐弯绕进小巷,再跳过墙,翻窗进屋。
苗蓁蓁:……我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了。
她在房间里翻找一阵,成功找到她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一个普通大小的行李箱,有半箱子都是黄金,还有几叠贝利,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几件和她正穿着的裙子同种风格的平民装扮,一顶帽檐更宽大的黑色遮阳帽。
好稀少的随身物品。
苗蓁蓁: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残影”模式下她打不开背包,无法调用任何功能。不过她本来就不怎么用,所以倒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
唯一的不便就是她看不到自己的血量,也不知道锁血起不起效用,在这一模式下死了会怎么样,是直接退出,还是原地复活,还是自动回档?
苗蓁蓁不打算尝试。
她又走到窗前,看向白胡子海贼们所在的那家酒馆,同时一朵朵地掐短鲜花的枝条,绕着帽腰用别针固定,时不时抬头朝外看上一眼。
白胡子依然在酒馆里,相比昨天换了个位置,旁边是以藏、萨奇和那谬尔。四个人低声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白胡子面露笑容,一副被逗乐了的神态。
他举起杯子,枉顾三人不赞同的表情,大口大口地喝光了酒水。
“哼。”苗蓁蓁自言自语地说,“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大中午的就喝水一样喝酒,一点也不保重身体……还真是有够任性的。”
“说到任性这回事,你也不比老爹好到哪里去啊,yoi。”
苗蓁蓁:“……”
她撑着窗框,上半身探出窗户,一手按住帽子,仰头看去。
马尔科坐在屋顶上,双腿垂下来,耷拉着眼睛半睡不醒的样子,半笑不笑地低头,对上了苗蓁蓁的视线。
“马尔科。你好。”苗蓁蓁说,“你看起来好像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你果然像传闻中的一样自来熟,yoi。”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的名气这么大了吗,即使白胡子一队队长也听说过我?该不会还针对我搜集过情报吧?我一直很好奇和我有关的消息都是怎么传的,除了摩根斯发布的那些新闻之外。”
“其实和摩根斯的说法差不多,只是有更多细节, yoi。”马尔科懒洋洋地说,“比如你很爱更换服饰的风格,从来不戴一顶帽子超过一个月;你对甜点吹毛求疵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认为赞美甜点的最佳用词是‘不甜’……还有你非常多话,喜欢自言自语……”
“这也算情报吗?”苗蓁蓁情不自禁地说,“全都是个人爱好啊。”
“没办法,你在同一个地点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yoi ,又几乎只和平民有短暂的接触。”马尔科说,“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你完全不了解航海的常识,只会顺着洋流胡乱飘荡。”
苗蓁蓁:“这个是真的哦。”
马尔科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你也太闲散随性了yoi 。”
苗蓁蓁:“我会游泳。饿了海鱼可以吃,渴了有雨水露水雪水冰雹,实在不行还可以喝鱼脊柱液、海龟血、鸟血……遇到海王类的话更简单了。”
“听起来真是辛苦, yoi 。完全是自讨苦吃嘛。”
苗蓁蓁:“会吗?我没这种感觉呢。”
一直这样探着身体捂着帽子也太烦了,苗蓁蓁缩回身体,反身坐在窗框上,把挡住视线的帽子摘下来抱在怀中。
马尔科用一种无聊的表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苗蓁蓁能看出他觉得眼前的景象,也就是她本人,十分有趣。
想想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可爱的孩子,长成现在这么个……那几簇菠萝叶一样的金发也太碍眼了!金发多美,哪怕格林古圣顶着满脑袋诡异的十字弯月,至少发量丰富啊。
“你的头发弄成这样子真的很怪。”苗蓁蓁说。
“……那么说,你偏好金发的男人也是真的了yoi 。”
苗蓁蓁:“的确是真的——喂,你们到底都在搜集些什么消息啊!?这是在搞笑吗,也太不着调了吧!”
“不着调的明明是你自己, yoi 。”
第118章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马尔科的脸,“你用这种表情和这个语调说话真好玩!”
谁知道马尔科小时候是个那么活泼灿烂的孩子呢?现在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吧,纽盖特三十来岁的时候还很年轻气盛呢,马尔科就完全是被生活捶打得十分Q弹的架势了,眼瞅着要是面前有张躺椅,他就能顺势往上面一躺,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的状态。
苗蓁蓁:一时间联想到还留在万国的卡塔哥……
她顿时十分同情:“喂,头顶有个我行我素的任性四皇,底下还有性情各异的一大家子兄弟,你这保姆当得很辛苦吧?”
“哈哈,辛苦倒也还算不上yoi ,毕竟是一家人。”马尔科说,“就算是内部有什么理念冲突,我们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成员离开的。老爹就是这么固执yoi 。”
苗蓁蓁不由觉得马尔科在当面开大,她可是鼎鼎有名的夏洛特“叛逃公主”。这个标签在摩根斯乐此不疲的反复引用下,已经完全焊死在她身上了。
可是她又不是靠和玲玲的血缘关系在海上立足的。
她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的确,不能否认她的确是从玲玲的血统里继承了怪物的体质,可是说到底,不像智商脑力的随机分布,和“身体”相关的一切,就是很容易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嘛。
她神游了一阵,顾忌着马尔科就在面前,没有把想吐槽的话都说出口。
“所以说,原来关于你会不合时宜地走神这点也是真的啊yoi。”
苗蓁蓁:“……什么?还有?我说马尔科,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口中所谓的‘情报’,更像是追求者的追求笔记?”
“这么说也不算是错吧yoi ,针对你和红发什么时候才会结婚的赌局可是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也太冒昧了。”
苗蓁蓁无语地抬起手想把玩头发,摸了个空后才意识到她脑袋上的鱼骨辫根本没拆,想必这会儿已经变得毛茸茸的了。
“毕竟你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又被公认是最像big mom的女儿yoi 。如果能借由你的关系重新联系上红发,还能缓和与艾尔巴夫的关系,这么一石二鸟的好计划,也能抵消掉你母亲对你的叛逃的愤怒吧?”马尔科淡淡地说,“听起来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yoi 。”
苗蓁蓁双手在胸前交叉成×形:“谁会为了这种事结婚啊。”
马尔科笑了,他的神色终于正经起来:“那么,夏洛特公主来到白胡子的领地究竟是有何打算呢?”
……不行了,这个称号不管听上多少次感觉都是一样的难绷。
到底为什么伟大航路的人要对“公主”这种名号那么执着啊!难道就是因为夏洛特家族的内部架构和外面的许多贵族高度相似吗?
就算是这样,都是海贼了,哪里来的公主啊!
苗蓁蓁:“你的态度忽然变了——不是,该不会是认为我其实是看上了你们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吧。”
“不是老爹就可以yoi。”马尔科爽快地说,“其他兄弟嘛,男女之间的事情,就看你的本事了。”
苗蓁蓁:! ! !
苗蓁蓁抓住头顶的鱼骨辫,发出惨烈的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间谍在场!我就知道——都是普罗米修斯的错!都是妈妈的错!——我叛逃那么突然都没来得及把相册集一起带走!!”
“……竟然是真的吗。”马尔科张大嘴,也张大了眼睛,“……结果你最后悔的还是没能把相册集一起带走?!!”
“你不懂。你不知道纽盖特年轻的时候那头茂密的金发对金发控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苗蓁蓁悲伤地说,“前后五六十年,整片大海里头,他的金发是最美的,你懂不懂纽盖特那头美发的含金量啊?!那可是最美的!第一名,TOP1,断层级别的!”
不远处的纽盖特被一口酒呛了一下,咳嗽着,不甘不愿地放下了酒杯。
“还挺害羞呢。”苗蓁蓁朝马尔科眨眼,“真可爱。”
“……在我们的附属岛上,对平民说你不认同我们的理念这种话,是想要挑衅老爹吗yoi?”马尔科强行掰正话题。
“我就说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那么不对劲——但我只是说不认同而已,不认同和否定之间还差了好几种态度呢,不认同和不尊重也完全是两回事吧?!”
苗蓁蓁懂了,她又是被伟大航路非常普遍存在的情况背刺了,没有完整的教育就是智力低下啊……!不认同,又不代表鄙视和讨厌!
那个老板和周围的人肯定是把她当成敌人了!
“你们应该在岛上多建些学校,负责起来,搞好教育工作。”苗蓁蓁认真地提建议。
马尔科微妙地扬起眉梢:“该说不愧是公主吗?还真是天真yoi 。教育要是有用的话,贵族们为什么还要勾心斗角?”
“贵族这种东西,杀光就好了嘛。”
“……”
苗蓁蓁纠正道:“那是不行的,我知道。那还是简单地废除掉吧。”
马尔科沉默一会儿,笑了:“你平时就想着这些东西吗?那真是难怪你会叛逃, yoi 。”
“咕啦啦啦……”白胡子低笑起来,“真是狂妄的小子啊!马尔科,带她过来吧。”
“他说得就好像我是路边捡到的一条流浪狗。”苗蓁蓁面无表情地吐槽,“我不能说不吗?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就很满意了。”
她当然是不能说不的。
作为立场微妙的敌对势力——哪怕她的确是公开叛逃了,但玲玲没有否定她的夏洛特身份也并非秘密——在别人的地盘上,要是不打算打上一架,和白胡子掰掰手腕,低头做人才是正经的行为。
苗蓁蓁从二楼跳下,马尔科随后落在她身边,懒懒地单手叉腰,朝前做了个手势:“请吧。”
短短几百米的道路,漫长得像是走过了三十年的时光。
终于,第一次,苗蓁蓁近距离见到了老迈的白胡子。
其他原本环绕在白胡子身侧的队长,在她和马尔科闲聊时就已经散开了。苗蓁蓁走近后,他们才缓慢地重新站位,随着他们看似散漫的移动,不过数秒,就隐约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队长们不远不近地注视着被封锁了各个方向,围困住最中央的苗蓁蓁。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苗蓁蓁:……
虽然有一点想吐槽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以她的实力,要从白胡子的追杀里逃跑确实问题不大,但要想杀掉白胡子就纯属找死,但考虑到这都是儿子们的一片心意,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对她的实力的认可,苗蓁蓁就还是把涌到舌头上的话又给硬咽了回去。
她在几米外停下,抬着下巴直视白胡子。
本来她还是稍微打了一下腹稿,准备好了要说什么的。
都是老游戏了,总之先来点场面话,称赞恭维一下白胡子本人,再称赞恭维一下队长们,最后稍微刺一下对方以证实自己的胆量,再软一点,讲些俏皮话活跃氛围。
可惜,苗蓁蓁向来不怎么按计划走,哪怕是她自己提前设计好的计划。
“……你还是有头发比较帅气。”她说,完全是不过脑子冲口而出,语气诚恳得近乎痛惜,“真的。比真金还真。”
她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抽气的声音,还有藏得一点也不仔细的憋笑声。
白胡子的表情岿然不动。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苗蓁蓁:想用眼神给我上压力?
她也盯着白胡子看。
“我的眼睛比你大哦。”瞪眼比赛持续了数十秒后,苗蓁蓁憋不住地眨巴了一下,用力挤了挤眼睛好祛除酸涩感,“就不用来这套了吧?我懂,我懂,四皇的威严什么的,要有气势什么的。……妈妈也是四皇,所以我对这些招数完全免疫。”
白胡子咧开嘴,向前俯身:“你可真是让玲玲大发雷霆啊,小鬼!”
“安布洛希帕芙。”苗蓁蓁说,“你可以叫我帕芙,或者就这么叫我小鬼我也不介意。我就叫你纽盖特了!”
人群里有人先忍不住了:“老爹!她竟然……”
“无意冒犯,不过你的儿子们有点笨。”苗蓁蓁无视身后的声响,仍旧专注地盯着白胡子,“至于妈妈,哎呀,你认识她那么多年了,也知道她的神经有多敏感,多容易发脾气。不能怪我叛逃。”
白胡子喝了一口酒,苗蓁蓁的视线跟着那个杯子移动。
她忍不住又说:“像这样喝酒会很早死掉的。”
白胡子哼了一声:“小鬼,你还没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呢。”
“你想杀我的话我能够逃走,这还不够资格让我说出我想说的话吗?别太挑剔了,纽盖特。”
“还真是爱说大话。玲玲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你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玲玲也老了啊。”
“妈妈总说谋略很重要,但力量才是一切。妈妈还说要对叛徒赶尽杀绝,但又对我心软。不过,你不是来和我谈妈妈的吧?据我所知,你们之间没什么矛盾,这些年里一直都保持着互不干涉的关系。”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打算?”
“只是想见一见你。”
白胡子的表情毫无变化,然而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周围人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终于,有个人大吼出声:“别做梦了!老爹看不上你的!”
白胡子的嘴唇微微抽搐。
苗蓁蓁和纽盖特老婆相处的时间足够她理解白胡子掩饰情绪的表现,他现在的表情透出淡淡的无语,要不是苗蓁蓁还没给出回应,他肯定会马上制止这个蠢儿子。
真正制止的是马尔科。
在引领苗蓁蓁走来后,他就站到了纽盖特身侧,在两人的对视与对话中始终保持着沉默,无聊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拖着腔调说:“喂,老爹在和客人说话呢yoi——到底是谁教你们这么当面冒犯公主的?太没风度了。”
苗蓁蓁:“……请别再这么称呼我了马尔科,我有名字……”
另一个人不爽地大叫:“可是!可是她居然一开始就对老爹说——”
马尔科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板,却又奇妙的严厉,让苗蓁蓁联想起卡塔哥不赞同的皱眉。
卡塔哥能用微微皱眉的表情吓退除了苗蓁蓁之外的所有人,就连玲玲也会稍作退让。
“帕芙是位年轻的小姐,”马尔科说,“她可以当面对任何男人说任何话,yoi。”
苗蓁蓁:女人的特权是吧。
我们伟大航路有毒的男子气概。
也算是狂野吧……毕竟她自己就是仗着这种狂野到处叫人老婆而不因此挨揍的。
苗蓁蓁忍不住说:“好帅哦,马尔科。”
白胡子笑了:“比起卡塔库栗如何?”
苗蓁蓁即答:“那还是卡塔哥更帅的。”
第119章
和白胡子海贼团短暂接触的气氛和过程都没有出乎苗蓁蓁的预料,白胡子海贼们表现得很是克制和警惕,与红发他们的热烈欢迎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苗蓁蓁:这也是我过去一直都不想近距离接触白胡子海贼团的原因嘛。
毕竟,白胡子海贼团的规模在伟大航路是最大的,成员是最多的,领地范围也最为广阔,他又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保持着不败纪录,公认是“最强男人”。
而苗蓁蓁的身份不是一般的敏感,曾是另一个四皇团的成员,却又选择叛逃,还被数次目睹过在雷德弗斯号上现身……白胡子本人应该是对她挺感兴趣的,但他要以家人为重,这就导致她必然不可能对苗蓁蓁表达什么好感。
关于自己这些日子来的活动概况,苗蓁蓁在报纸上读过了。
她来到这座岛的第一天就去过一趟镇上的图书馆,把近几年的报纸都浏览了一遍,主要都在看和她本人相关的信息。
“残影”给她推算的过去经历相当符合她本人的作风,简单地说,就是驾驶着小船到处漫游,毫无规律地随机闪现在各个岛屿上,购买物资,修缮小船,除此之外几乎无法被找到踪迹。
至于钱财是从哪来的,从摩根斯含糊的只言片语里,苗蓁蓁也能猜出来,肯定是打劫摧毁了许多刚进入伟大航路的新手海贼,以及斩杀许多奴隶贩子后缴获的战利品。
还有就是被妈妈追杀后的赠予。
苗蓁蓁:玲玲,你……
苗蓁蓁:追杀我就算了,和我打完一架后还会固定一起吃下午茶,然后送钱送衣物送点心给我……
她晚上脱衣服泡澡时也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好消息,背后的大片烧伤都长好了;坏消息,烧伤的痕迹还是留了下来,她的整个背部一直到手臂侧面,都有非常明显的、凹凸不平的赤红色瘢疣。
哪怕苗蓁蓁这种完全不在乎伤疤的性格,看到背上的烧伤痕迹后,都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苗蓁蓁:颜色什么的倒是没关系,关键是这个增生也太丑了吧。
经过短暂的友好会晤,白胡子本人和马尔科都对她停留在附近表达了默许的态度,所以苗蓁蓁非常理所当然地留在了酒馆附近,靠在餐桌前,毫不见外地蹭吃蹭喝起来。
马尔科始终徘徊在她附近,见状,也只是好笑地扬了扬眉:“你的船上有厨房吗?它看起来也太小了yoi。”
苗蓁蓁边吃边说:“也不小了,比米米的船还大点儿呢,别看它不大,厨房、浴室、卧室、厕所,净水装置,什么都有”
“米米。”马尔科慢慢地说,“你新认识的朋友yoi?”
苗蓁蓁想了一会儿:天知道米米认不认识我……
她没吭声,马尔科见好就收,没再追问。
以藏慢慢地走了过来,苗蓁蓁立刻抬头看过去。以藏,绘着精美的妆容,白面红唇,梳着典型的艺伎分桃发型,只不过额前垂下两缕发丝,脑后也披着散发。
“以藏。你好。”苗蓁蓁轻快地说,“我确实去过和之国,但只是被一群巨大的鲤鱼带动的海流送过去的,没有深入到岛内。”
以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到男美女失落的样子,苗蓁蓁也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和他讲了更多的消息:
“凯多完全不管事,整个国家的人都过得很惨。工厂污染了食物和水源,人民忍饥挨饿,不过他们还对未来怀抱希望,还有人相信那十个伟大的武士没有死,总有一天会返回去拯救国家。”
以藏垂下头:“他们竟然还没有忘记吗?当年的事……”
苗蓁蓁抓起一盘烤肉,趁着以藏神思不属,慢慢挪到了另一群白胡子海贼身后。
马尔科悄悄地跟了过来,继续停靠在苗蓁蓁的不远处。他倒是很有礼貌,始终让自己停留在苗蓁蓁的视线范围之内,用眼神逼退那些试图凑到苗蓁蓁面前献殷勤的男人。
苗蓁蓁其实还挺想多和几个人聊聊天的,但马尔科盯得非常紧。
“你这就有点没必要了吧。”她吃饱喝足后,对马尔科说,“我又不是什么病毒传染源,看这么严啊。”
“本来是没打算这样的,可你只用几句话就让以藏躲回房间去了yoi ,”马尔科叹道,“说起和之国,你怎么那么了解?你只在那边海域停留了几天时间而已yoi 。”
苗蓁蓁很难跟马尔科解释自己的情报都是从哪儿来的。
她选择栽赃给明哥。
“抢过不少小丑的货运船,里面关押了不少他们抓捕的平民和海贼,”她含糊地说,“被救下的人都很乐意告诉我他们知道的消息,多方验证一下,再动一动脑筋把线索联系起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在海上飘荡的时间里,思考也算是一种娱乐活动了。”
这全部都是实话,只不过使用了一点移花接木的小技巧——她是在别的档里慢慢搜寻到的信息,慢慢拼凑出的真相。
“聪明。”
苗蓁蓁:“更像是其他人太笨了。”
有马尔科跟在身侧,其他海贼哪怕是对她充满好奇,也不会顶着一队队长的压力当面吐露什么消息。苗蓁蓁很快厌倦了这种身处于一个温暖大家庭,而自己并非其中一员的感觉。
她和萨奇聊了几句,交换了一些食谱。她给出的都是甜点类的,萨奇回赠她一本厚厚的研究笔记,笑容十分灿烂:
“拿着吧!这些我都能背下了,不如交给你。瞧你瘦的……多吃点,吃饱喝足是最重要的!”
苗蓁蓁很想多和萨奇聊聊,看看他是不是和以藏、和艾斯,和甚平一样,有一个悲伤痛苦的过去,有一大段难以回首的经历。
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去问。
都来当海贼了,是吧?有父有母、有家有业,谁来当海贼啊?
也不用考虑梦想这种可能,梦想是怪物们所追求的东西,而萨奇都算不上战斗人员——整个白胡子海贼团,除了队长级别的实力不错外,普通成员战斗力放在新世界根本不够看。
哪怕强大的队长,实力也相当参差不齐。
反正都打不过她,这点,苗蓁蓁很有自信。
恐怕也是马尔科对她寸步不离的原因,她真想要杀几个人再逃跑,白胡子本人都很难拦住她。但白胡子就真能容忍她停留在人群里,该说他是太自信,还是胸怀太过宽广呢?苗蓁蓁也算不清。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在人群中找到“花剑”比斯塔,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比斯塔留着和罗杰同款的翘胡子,戴高礼帽,双耳各有一个金色耳钉,裸露出的胸膛和小腹上遍布茸毛。
他远远地就看到苗蓁蓁,露出明朗的露齿笑:“听说你用两把双手短剑战斗。”
苗蓁蓁唰地撩起裙摆,露出大腿根上捆绑的皮带。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大量视线,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掏进去,抽出短刀。
说短刀,是相对她本人的身高而言的。这两把刀的实际长度都有近一米,刀身厚实,刀柄极短,刀身刻有血槽,刀尖锋利异常。苗蓁蓁举起双手,向比斯塔翻转手腕展示刀刃,被煅烧出的蓝紫色的光晕多彩炫目,给人以剧毒的印象。
比斯塔使用的是两把造型优雅的西洋剑,他显然不太欣赏苗蓁蓁的武器。
但他尊重它的强度,和苗蓁蓁利用它们所展示出的力量:“真是不错的刀。”
作为回应,他也抽出自己的两把剑,给苗蓁蓁展示了一番。
“比划比划?”苗蓁蓁提议。
比斯塔欣然答应:“我也想领教领教你的招数。”
这里不是动手的好地方,所以他们另外约定了时间地点。傍晚时分,就在苗蓁蓁撬牡蛎吃的悬崖附近,队长级别的人都可以自由观战。
马尔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叹息:“你们考虑过消息传开的话其他势力会有什么反应吗yoi ?”
“啊哈哈哈,”苗蓁蓁摇头晃脑,“反正我们都在同一座岛上的事肯定早有人推测出来了,消息传开……妈妈肯定会生气的。不过我叛逃之后她每次见到我都要生气,债多了不愁。”
白胡子托着脸,半睁着眼睛看着苗蓁蓁和自己的儿子们交流,闻言低笑:“咕啦啦啦,让老子也看看你是凭借什么从玲玲手里逃脱的!”
苗蓁蓁斜眼看他:“……刚开始见面我觉得是错觉,不过我现在能确定了,纽盖特,你是不是对我叛逃这事儿非常幸灾乐祸啊?早看妈妈不顺眼了吧你?”
白胡子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呜,可爱。”苗蓁蓁捧住脸,“纽盖特真可爱~”
“喂喂,还是少来这套了吧yoi ?对着红发使这些招数好了,老爹年纪大了yoi ,你怎么也要考虑考虑big mom的感受吧。”马尔科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叛逃归叛逃,家人可还是家人呢。”
他们之前的语言交锋里从未涉及到家人这一层面。
对白胡子海贼团来说,“家人就是家人”似乎是不言自明的事实,连试探都不需要试探,就能直接认定。
不过的确,无论是苗蓁蓁还是玲玲本人,都从未回避过“夏洛特”这一姓氏的存续,就连摩根斯也很自然地始终将苗蓁蓁视为夏洛特。
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苗蓁蓁:“讨厌。干嘛都在把我和香克斯凑在一起?香克斯不是我的菜啦,要我解释多少遍你们才会信。”
“谁叫红发本人从来没拒绝过yoi。”
“他像我一样否认不就行了,怎么能说拒绝的话,那不是很让我丢脸么?不是说我介意这种丢脸,但怎么想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苗蓁蓁:香克斯,不仅擅长利用自己的面子,也很擅长给别人面子。
第120章
苗蓁蓁原本是打算挨个和白团的队长交流的,但她很快就发现了新乐趣:眼看着马尔科的表情随着她接近不同的人变来变去,时不时地欲言又止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绕了个方向,又朝着那谬尔走了过去。
马尔科就算是真傻,也该在苗蓁蓁的反复变向中反应过来了。
“……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讲吧, yoi 。”他微微侧身,挡住苗蓁蓁的方向,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再这样下去,我今晚就别想睡了yoi 。”
苗蓁蓁发出一阵大笑:“啊哈哈哈!我根本没什么想知道的哦。我对你们团没有任何目的。”
“也是刚凑巧在这个岛上碰到我们yoi?”
“当然了。……也不能说是完全凑巧吧,我航海又不根据记录指针走,出发前也根本不定目的地。让我们相遇的大概是巧合吧。”苗蓁蓁点头,“除非,有一种可能,我姑且说说,你随便听听:除非你们团有人在关注我的情况,对这片海域也有非常充分的了解,大概能推算出我和你们的航线会在哪里交叉,然后抢先一步抵达了这里。怎么样,凤凰,你有靠谱的怀疑人选了吗?”
马尔科呆若木鸡地盯着前方。
“呀,看来你是心里有嫌疑人了。”苗蓁蓁观察着马尔科的表情,语气非常事不关己,“是谁呢?好难猜哦。”
白胡子默默地喝着酒,注意到苗蓁蓁的视线,他咧开嘴,歪过脑袋,给苗蓁蓁使了个眼色。
“好任性哦纽盖特。”苗蓁蓁顿时对马尔科更同情了!
苗蓁蓁:卡塔哥虽然很辛苦,可是妈妈也不怎么给卡塔哥找事,还有佩罗斯哥坐镇万国当大管家。
白团这边,看上去只有马尔科一个人操心大方向的样子呢。
“老爹,突发奇想也要有个限度啊。”马尔科睁着一双死鱼眼,语气好像他已经在坟墓里头躺了数百年,一朝复活,他还没调整好死人的心态,“……这种事也要和队长们商量一下吧。”
苗蓁蓁:啊这,这个话当着我的面说也可以吗。
苗蓁蓁:你们白团又不是红团,这个好感涨得是不是有点太快,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我就说嘛,在我刻意回避你们的情况下,居然也能碰上面。”苗蓁蓁点了点头,从见到白团起就深藏在脑海深处的疑虑尽数消散,“如果是纽盖特的想法,那就没关系了。”
白胡子放下空酒杯,朝她做了个手势。苗蓁蓁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在他的座椅一侧站定。
她居然也有比纽盖特高的时候!哪怕是坐着的纽盖特,那也是高了!
玲玲,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苗蓁蓁:……可是老了的纽盖特又没有头发,能看到头顶也很没劲儿。
白胡子斜过眼睛:“坐下吧,小鬼。你的胆子去哪儿了?还要我邀请才肯坐下吗。”
“我只是花了几秒享受比你高的感觉而已啦。”
说着,苗蓁蓁坐下来。
纽盖特的身体向外辐射着热量、酒气和淡淡的海盐咸味,熟悉的气息浪潮般裹住了她,就像是正巧和纽盖特一块儿坐在火堆旁。
苗蓁蓁几乎是本能地凑近了,大半个身体都贴到纽盖特的手臂上,脸侧向他的颈侧。
那是他华美的金发披散下来的位置,苗蓁蓁经常伸手过去把玩,纽盖特老婆始终不怎么习惯她对他的盛情称赞,抱怨过几回。慢慢也就在苗蓁蓁的充耳不闻中习惯了她触摸他头发的行为,懒得再说什么。
“……”
白胡子转过头,惊讶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马尔科也睁大了眼睛——不止是马尔科,所有有意无意地放了些注意力在这边的白团成员,都震惊地停下了动作。
个别无法掩饰自己想法的男人甚至猛地扭转过脑袋,动作太过激烈,颈椎掰得“咯咯”作响。
还有人闪到了腰,想要叫出声,旁边的人头也不回地伸过手,于是他张大的嘴就被四面八方探过来的手掌死死捂住,差点呼吸不畅。
苗蓁蓁本来会在看到白胡子空荡荡的颈侧时再哀叹一遍他逝去的金发的,然而,她被纽盖特胸口上的疤痕吸引了目光。
左胸和右胸的劈痕,远不如他心口的那一块创口危险和醒目。
显然,对方的目标就是心脏,并且成功地斩进了皮肤深处。哪怕已过了几十年,这道剑痕依然清晰,边缘萎缩、凹陷,深处则微微鼓起。苗蓁蓁用眼神描摹这道疤,越凑越近,越凑越近,近到几乎能透过这道伤痕,看到过去的光辉和苦痛。
痕迹的终点位于心脏上方,当年的可怖和凶险可见一斑。
白胡子低头看着她脑后的发旋儿,哼道:“……没大没小的家伙。”
马尔科差点把眼珠子瞪得脱框,他的手臂逐渐染上了炫丽的青蓝色,火焰在他的身体上燃烧——然后被白胡子不以为然的眼神降下了头脑的温度。
他苦笑着放弃了转化凤凰的过程,双手一撑,砰地在桌面上坐下:
“看得太入神了吧yoi,老爹,别告诉我你真看上……”
白胡子的眼神在问马尔科敢不敢把这句话说完。
马尔科自知失言,闭嘴了。
苗蓁蓁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放到了那道伤疤上。不像男人,伟大航路的女人是很少浑身肌肉,满身疤痕,亦或者长出厚厚的茧子。她自己的皮肤,哪怕在海上风吹雨打暴晒过,依然是健康美丽的玉白。
白胡子的肤色几乎只比她的深一点点,淡奶油一样稍微泛黄的乳白色,触感则十分坚韧。硬中带软,像干奶酪。
苗蓁蓁:我好像联想到太多食物了。
没办法嘛,纽盖特老婆,不管是年轻还是年老,给她的感觉都是“好吃”。
这种根植在她认知深处的、被戳到的感觉,根本不是可以依靠意志抵抗和转移的。
她抬起头,大胆地看进白胡子金色的瞳孔里。他的眼睛比起年轻时颜色更深了一点,甜蜜的颜色,啊,这浓烈的、热带水果一样的粼粼波光,虹膜外那一圈蜂蜜一般的浓稠晶体……
“你看起来很美味,纽盖特。”她镇定自若地说。
白胡子皱起脸。
“呃。”他说,“你把我的蠢儿子们都给吓坏了,小鬼。”
苗蓁蓁这才分出些关注,往周围看了一圈。
她看到一个个瞪大的眼珠,一个个跌落的下巴,一张张震惊的蠢脸。
苗蓁蓁顶着腮帮子,冲纽盖特做了个鬼脸:“那能怪谁?都怪你。对家人太好了,把人家心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咕啦啦啦……喂,”白胡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恶作剧的光芒,他故意也凑近了苗蓁蓁,“你是因为害怕才一直躲着老子走的吗?”
苗蓁蓁承认了:“嘛,多少会有一点吧。”
白胡子挑起眉梢——忽然之间,他好像回到了青年时代,那种孩子气的神采仍在这张衰老的面孔上飞扬。苗蓁蓁抬手想要摸摸,白胡子一偏头,躲开了。
苗蓁蓁:……老婆你在干什么啊老婆!你、你变了,你变心了!
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鼻子皱起来了,眉头也拧成一团了,眼睛里开始闪闪发光了,距离小发雷霆就差那么几秒。
苗蓁蓁:……哦,对了,这个纽盖特不是我的老婆。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嗔了纽盖特一眼:“干嘛啦。小气鬼,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让人摸一下啊?男人没那么值钱的!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玲玲不该把这个也教给你,那家伙真是……不知所谓。”纽盖特露出吃了柠檬般的表情,“别把那种事挂在嘴边!谁会像她那样对自己的孩子啊!”
苗蓁蓁微微叹了口气,心知纽盖特一定和红团也有相同的误解。
“我不是因为她不好才叛逃的哦,纽盖特。”
马尔科从她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反身冲人群使了几个眼色,队长们立刻有序地行动起来,把普通成员清出了酒馆。比斯塔落在最后,拈着卷翘的胡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苗蓁蓁的动作。
“她的确很强。”比斯塔对哈尔塔说,后者也用剑,单手西洋剑,是高速灵敏风格,“看到她的动作了吗?她的手几乎远离武器的位置。”
“双手剑应该是近期新发掘的战斗方式,”哈尔塔吐出舌头,孩子气的圆脸上流露出专注的神态,“她的右手动作和左手动作不太一样。”
哈尔塔更擅长左手剑。
“右手单手剑。”比斯塔点了点头,“左手看上去也不差。……真有气势的年轻人啊, big mom居然还有这样的孩子么。”
“我还以为卡塔库栗就是最强的了呢!”佛萨凑过来插嘴道,“已经开始研究她的战斗习惯了,比斯塔?”
比斯塔咧嘴一笑:“当然了。你怎么看,佛萨?”
佛萨:“我可不像你那样,能从平时的细节里看出来她的战斗方式——喂,那居然是真的能做到的吗?!难以置信,虽然知道你是我们当中剑术最强的……可恶。也不知道你和米霍克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哈尔塔还在思索:“她的确是很强没错。不过,最让人吃惊的果然还是……她在老爹面前竟然那么放松!”
“真是完全不把队长们放在眼里。”萨奇搭话道,幸灾乐祸地朝马尔科挤眉弄眼,“看看,连马尔科都得不到她多少关注呢。这不是完全满心都扑在老爹身上嘛!”
这句话让所有队长的脸都变成了青色。
萨奇还在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怯生生地停了下来。
“不会吧。”他费解地说,“不是吧?你们也想太多了,她,呃。我觉得她对老爹不是那种意思。”
“但她也没把老爹当老爹。”那谬尔淡定地说,“她看老爹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白胡子,不是最强,甚至不是四皇。她只看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特别有魅力的男人而已。”
其他队长把目光对准了他。
“等等,以藏呢?以藏去哪儿了?这种话题最应该在场的明明是以藏啊!”萨奇左顾右盼起来,“他好像很早就不在这附近了,喂,你们谁看到以藏了?”
那谬尔摇头:“不需要以藏,她看我的时候,看到的也不是一个‘鱼人’。她也只是看到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而已。不过,她还挺喜欢我的牙齿的。真不明白为什么。”
苗蓁蓁的讲述到了尾声。
“……原来是这样啊。”白胡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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