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壬初这才从无限的猜忌和自我怀疑中脱离,屋子里很暖,他却觉得寒意如藤蔓自脚底蔓延,直冲天灵盖。


    墙上挂着一幅蒙娜丽莎,就是陆诚口中的旧画,也是壬初恐惧的导火索。


    壬初转过身,看见陆诚正站在那幅画前面,恰好挡住了画上的女人。


    “也不知道这幅画来不来得及画完咳咳……”


    陆诚又剧烈咳嗽起来,从画前离开去拿茶几上的温水。


    也就是这个时候,壬初看清了墙上的画。


    女人左臂搭着右臂,和油画上那幅一模一样。


    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壬初却觉得毛骨悚然,他今早看得很清楚,画上的女人就是用右臂搭着左臂。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他回这个屋子,下楼吃饭,还是……照了卫生间那块镜子呢?


    壬初像疯了一样往卫生间跑,打开门,却发现那块镜子已经被蒙住了,水龙头紧紧关着,花洒还不时滴着水,就是他洗完澡刚刚出来时的模样。


    “要进卫生间吗?”


    陆诚走到他旁边,嗓音因刚刚咳过而显得喑哑。


    “不,不进……”壬初收回探进去的上半身,把门关好,光滑的额头上还有几滴冷汗。


    陆诚垂眸,将手里干净的纸巾递给他。


    窗外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壬初抬头去看,正好看见眼前血色黯淡的指节和纯白的纸巾。


    “谢谢。”他小声道了谢,接过纸巾,依旧有些后怕,没注意到刚才修剪得光滑的指尖从男人精瘦的腕间轻轻划了一道。


    像猫爪轻挠,撩拨心弦而不自知。


    “晚些爸妈会回来,你去见见他们,不用太拘束,是他们对不起你。”


    陆诚微不可见地攥了下拳头,转身去继续完成他的画作。


    【男佣听话,去见了太太。】


    系统给出了接下来的剧情。


    “好。”壬初乖乖应了声。


    *


    座钟敲了九下,壬初蜷缩在楼下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吃完晚饭后陆诚又咳了好一阵,陈妈早早就扶他上了楼,壬初知道他这次真的需要休息,就没有去打扰。


    “太太。”不知道是谁从远处唤了声太太,壬初猛地惊醒,从沙发上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


    “啪。”客厅的吊灯亮了,一位穿着藏青连肩袖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太,太太。”壬初垂下脑袋打了个招呼,系统说过,原主是被太太逼迫和陆诚结婚的,见到太太,应该会发怵。


    “我儿子醒了?”陆太太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


    壬初点点头:“是。”


    “命大。”


    陆太太的声音很细,又带着一点和陈妈类似的口音,听上去倒是不凶。


    壬初没听明白,以为陆太太是在说他儿子命大。


    “我说你。”


    陆太太突然扭头看他,声音依旧又软又尖细,涂着艳丽口红的唇色极深,偏她还弯着嘴角,在略微昏黄的灯光下有些瘆人。


    熟悉的恐惧感包裹着壬初跳得剧烈的心脏,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连垂在身体两侧的指尖都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别害怕呀,你不是巴不得要嫁进来?”陆太太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纹理渐渐清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壬初有点混乱,难道原主不是被逼迫的吗?


    “你居然好好的……”


    陆太太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抓了头发,没有光采的深黑眸子在眼眶打了个转,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却束手无策。


    “那他要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没再看壬初,嘴里念叨着这句话跌跌撞撞上了楼。


    “咚,咚,咚……”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十点钟了。


    马上又到十一点了,壬初很怕这里的夜晚。


    明明只来了这个世界一天,壬初却不知受了多少惊吓。


    陆太太离开后,陈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过来了,看起来不太高兴,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喏。”


    陈妈把掌心摊开,上面是一把干净的木梳。


    “去给少爷梳头。”陈妈说了句和昨天一样的话,语气却不一样。


    今天她明显是带着情绪的,厌恶或是鄙夷,她都表现了出来,而昨天……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了无生气。


    壬初接过那把梳子,心想这户人家终于肯换掉之前那散发着恶臭的梳子了吗?


    结果仔细一瞧,他却有点说不出话来。


    因为梳子和昨天那把非常像,甚至连那细微的裂纹都是一样的。


    “少爷在等侬。”陈妈开始催他了。


    壬初吞了口口水,心跳得很快,他一边上楼一边安慰自己,可能这两把梳子来源一样,瑕疵也就一样。


    陆诚卧室的门没锁,壬初松了口气,他讨厌一切上锁的地方。


    他拧转把手进门,看见陆诚正戴着眼镜坐在床上看书,走近了看,是一本画册。


    “过来。”


    陆诚看上去依然很虚弱,屋里只亮着床头一只小灯,暖色的灯光打过去,倒显得他脸色没有那样苍白。


    “我跟陈妈说了,还是你梳头舒服。”陆诚将手里的书册合上放在一边,转过身,示意壬初来替他梳头。


    许是因为病体孱弱,从背后看去,陆诚的肩很宽,但也很瘦,脖颈处的肌肤很白,但和他的疾病联系在一块,就得称作苍白。


    壬初昨天给他梳过头,拿这把半个手掌大的梳子顺手,力度也刚刚好。


    以前壬初听老人说过,常梳头有好处,可以梳通经络,也能助眠。


    “累吗?”梳了大概五六分钟,陆诚微微偏头问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


    “不累。”和陆诚,尤其是醒着的陆诚待在一块,壬初莫名有种安心感。


    陆诚低低“嗯”了声,“一会去别的房间休息吧,他们会来上锁。”


    别的房间……


    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壬初很害怕,他要是去了别的房间,别的东西会不会也要跟过去。


    “我可不可以……留在这个房间?”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他会更安心一些。


    他咬了下唇角,梳头的动作也顿了顿,怕陆诚不答应或者多想,他没说要他陪这种话,只恳求让他留在这个房间。


    “他们……会上锁。”


    陆诚也有一瞬停顿,他背对着壬初,壬初看不见他的表情。


    “没关系,我不会乱跑的。”壬初没有起夜或者出去喝水的习惯。


    过了一会,陆诚转过身,扶着床沿下床将画册放到书架上,回来时看了他一眼。


    “休息吧。”


    壬初得到允许,终于松了口气,漂亮脸蛋上也有了笑容。


    座钟在这个时候响了十一下,门也“咔嚓”一声从外面被锁住。


    壬初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像昨夜一样顺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上来”,陆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打下阴影,“你又不是来守夜的。”


    “噢……”见他不介意,壬初也就轻轻上了床。


    他刚才在楼下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隐隐散发着肥皂香。


    陆诚身体不好,呼吸也轻,分明离得很近,壬初却分辨不了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他自己倒是一直没睡。


    一是因为他习惯了当夜猫子,二就是因为害怕。


    床头灯在十一点就关了,这所宅子似乎有在固定时间拉闸断电的习惯。


    可能是太敏感,壬初总觉得从关了灯开始,身后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只能劝自己,还没有到十二点,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他将被子蒙过头,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困意渐渐上涌,心中的恐惧感却没有完全消褪。


    突然,一只手臂搭在了他腰间,他没有从被子里抬头,但也能感受到这是种环抱的姿势。


    可能陆诚把他当作了抱枕吧,他想。


    困意漫上心头,他终于还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进入了梦乡。


    “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


    他又被这首歌吵醒了。


    睁开惺忪睡眼,他发现陆诚又不在旁边,大门没上锁,凉风阵阵吹进来,有些冷。


    扰人清梦的歌声依旧没停,今天好像没人去关。


    壬初下了床想去洗漱,但一想到在卫生间经历过那样恐怖的事,他就瑟瑟发抖,径直下了楼。


    陆诚呢?


    他在楼下绕了一圈,陆诚病得那么严重,秋天风大,他出门肯定会着凉。


    “玫瑰玫瑰……”


    歌声仍在响,壬初知道那台老式留声机就在书架后头,但他走到餐桌旁,却猛地止住脚步,险些跌倒。


    书架又变成了黑色的。


    “我一定又在做梦……系统,你说是不是?”


    系统没有响应。


    “咳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忽然从书架后头响起。


    是陆诚,陆诚在这里。


    “陆诚……是你吗?”


    他仍是不敢过去,害怕这个陆诚也是假的,或者是他的幻觉。


    ……


    “是我。”


    陆诚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像从前那样沙哑,多了几分温柔。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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