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肖白抬了抬眼皮, 只是轻轻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收回了目光。


    仿佛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苏维松开了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没有说什么, 肖白就径直越过他坐回了座位上。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


    上课铃响了。


    苏维目光在肖白的背影上顿了片刻, 默默的走出教室。


    在外人看来,只是他无意之中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肖白。


    仅此而已。


    路知许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肖白,实在很难想象肖白是帖子里所描绘的那样。


    肖白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朝他看了过来,很意外的是, 他突然朝路知许笑了笑,心情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他在说什么,教室有些嘈杂, 路知许听不太清, 坐到了谢忱的座位上, 默默听着。


    “你是第一个看到的,”肖白说,“你也和别人一样想?”


    学校就像是个小型社会,许多学生都像是墙头草般随大众,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在态度上表现出来。


    许多人喜欢你,你不可能被蒙在鼓里。别多人讨厌你亦然。


    肖白是个聪明的人, 他不可能看不透别人的态度。


    只是面上不表漏出来而已。


    路知许摇摇头:“事实是怎样,我自会有自己的判断, 不会听人三言两语就左右自己的想法。”


    肖白阂眼:“所以呢,你怎么想我。”


    路知许:“至少现在,我觉得你不会是那样的人。”


    肖白:“谢谢。”他顿了顿又说, “照片上是我爸……那天他想打我,可没舍得。”


    却被有心人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路知许问:“知道是谁传的吗?”


    肖白笑着摇头:“照片在初中就传了一圈,涉及范围太广,想不出有谁。”


    谢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路知许的座位上,他手撑在路知许面前,低声道:“路知许。”


    路知许微微转头,看向谢忱。


    “如果你那么喜欢我的位置,咱俩……”他默默把可以换换吞到了肚子里,“那你可以早说。”


    路知许张口:“所以?”


    谢忱指了指课桌:“我要做题了。”


    路知许从课桌里掏出题集扔给谢忱。


    谢忱接过题集,又说:“我做题的姿势很挑,习惯坐在我自己的课桌,蹬着椅子脚坐。”他笑了笑,“同桌,可能要劳烦你动一动了。”


    “……毛病。”


    下了第一节 晚自习后,谢忱被高宁叫到了办公室。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高宁正坐在办公桌上,紧皱眉头看着手上的一份资料。


    他敲门走了进去,高宁把手上的资料放了下来,谢忱看出这是他们班的学生个人资料表。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了路知许那栏上。


    一眼扫过去,突然又回到了身份证那栏。


    xxxxxx20031028xxxx


    今天恰好是10月28号。


    路知许的十七岁生日。


    办公室现在没有其他人,高宁便也没有收着声音,原本的冷性音调从她口里发出:“坐下说。”


    谢忱坐到了她对面:“宁姐,我最近可没有触犯校纪校规。”


    “不是这事。”高宁推了推眼镜,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猜……”谢忱说,“是为了肖白的事。”


    高宁叹了口气,然后嗯了一声:“最近学校有些不好的传言,我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办法解决。”高宁说,“肖白的另一个同桌是女生,有些事情还是男生出面比较好,你和他关系处的好吗?”


    谢忱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你想了解什么?”


    “你觉得肖白这个同学人怎么样?”高宁说,“我是说……如果我周末去他家家访,他的心态能够承受吗?”


    “能,他挺坚强的。”谢忱说,“要不,宁姐你先别去家访,我给你探探风。”


    高宁:“可以。”


    “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谢忱又说,“只需要宁姐您点个头。”


    “什么事?”


    “请个假,下晚自习之前回。”


    高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请假去做什么?”


    谢忱:“反正是合规矩的事,放心,不打架不上网。”


    高宁知道,要谢忱真想出校上网,就不会请假了。


    她从抽屉拿出了一张假条签好字递过去:“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谢忱接过假条:“谢谢宁姐。”


    谢忱拿着假条出校后,去学校附近的各个精品店逛了一圈,却完全没有挑到合适的礼物。


    精品店的摆件大多太俗,配不上他的气质。


    路知许不会喜欢,谢忱也不会送。


    蛋糕店在学校的另一边,需要拐弯走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才能过去。


    幸好今夜星光明媚,路被照射的也不算太黑,谢忱便把打车的冲动给掐灭了。


    只有几百米,起步价都达不到,司机会送就奇了。


    他走的是学校的对面的街道,路过的地方还有一个湖,谢忱看出去的时候,月光和星光都映射到了湖里,湖面星光点点,很是好看。


    那星星点点闪动着,在湖面,在湖面的草丛边,在谢忱的眼前。


    是萤火虫。


    大概是学校远离市区的缘故,在夜间竟然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萤火虫。


    谢忱产生了个想法。


    他折回了精品店买了个透明的玻璃瓶,然后提了一口气去了草丛边。


    等他忙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节 晚自习了。


    他看了眼瓶里的萤火虫,被闷着的小虫子已经有些虚弱,如果要等到下晚自习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谢忱先把东西放好,然后才回到教室,教室现在在自习,没有老师在讲台上监堂。


    很好。


    他走到路知许旁边敲了敲桌子,路知许抬头:“你哪去了?”


    “和我去个地方。”


    路知许:“去哪?”


    谢忱只是笑了笑,故作神秘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知许跟着谢忱来到了器材室,这次留了个心眼,用一根木棍夹在了门口,不让门锁上。


    路知许满眼疑惑,他皱眉道:“很黑,谢忱。”


    谢忱:“我知道。”


    路知许少有的勾住了他的肩:“为了不做题,你也挺拼,今天晚上你干嘛去了?”


    谢忱突然道:“阿许。”


    路知许声音停了下来,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知许问:“告诉你什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


    路知许继续问:“什么日子?”


    谢忱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走到器材室里的一个小隔间里。


    路知许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始终挨着他的肩膀。


    门关了。


    下一刻,路知许看到了一团浅绿的光团,罐子轻轻“哒”了一声,那个光团散落开来,星星点点的光亮打在墙上,淡淡的洒在他们身上,铺满了整个房间。


    而那小只小只的光点,就犹如银河一般,在月光的照射下,浅浅的流动着。


    路知许回神的时候,就看到谢忱捧着一个蛋糕,满是笑意的看着他。


    谢忱的眼睛很好看,路知许一直知道。


    只是他没有在这种情境之中看过,谢忱眼睛弯弯的时候,眼里充满了一种让人迷失的影子,一下一下的撩动着他。


    蜡烛光明,银河都沦为了背影,整个视线都聚焦了起来。


    路知许满眼只剩下了眼前的少年。


    “生日快乐。”


    谢忱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还是笑着的,笑意噙满了双眼,连带着目光都变得很温柔。


    路知许有些发愣,半晌都没有接话。


    “今天是你的生日,”谢忱又说,“你忘了吗?”


    路知许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今天是多少号?”


    谢忱说:“10月28号。”


    10月28号。


    路知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和原主的生日是在同一天。


    他都已经记不清他有多少年没有过生日了。


    更记不清上次这么用心陪他过生日的人是谁,或者说到底存在那个人吗?


    记忆太模糊,他有些想不起来。


    对他来说,生日只是身份证上的一串数字,签合同办业务时需要填写的一件东西。


    仅此而已。


    没什么特殊的。


    路知许抬眸又看了谢忱一眼,谢忱一直在静静的等待他说话,蜡烛烧完了一半,也没有开声催促。


    路知许低笑了一声。


    好像又有些特殊了。


    “谢谢。”他说。


    谢忱微微抬高了蛋糕,蜡烛的光亮到了路知许眼前。


    “许个愿,”谢忱说,“愿望不要说出来。”


    路知许虽不过生日,却也参加过许多人的生日宴,该走的流程还是知道的。


    愿望?


    他双手捂十时,微微睁眼看了谢忱一眼,紧接着又闭上。


    想睡他。


    路知许想。


    虽然有些无耻,他还是许愿。


    “我再等你一年,”他想啊,“一年后一定睡了你。”


    “谢忱。”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在谢忱的注视下吹灭了蜡烛。


    萤火虫的光点依旧未散,谢忱问:“许了什么愿?”


    “秘密。”路知许笑着说。


    “也是,”谢忱附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路知许说:“说出来还是会灵的,不过不能在你面前说。”


    谢忱挑了挑眉:“和我有关?”


    “嗯。”


    谢忱还没来得问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门响声。


    有人走进来了。


    “我们……”


    谢忱单手打亮打火机,举起手低声:“嘘。”


    他走到了门边,检查了下门有没有关好,然后转身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路知许挑了挑眉,低声说:“为什么?”


    “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说完,他还压着嗓子:“嗯?”


    外面门发出一阵关门的响声。


    谢忱把蛋糕放下,走进捂住了路知许的嘴:“嘘。”


    一个冷淡至极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什么事在这说,这儿没人。”


    另一个声音也传了进来:“肖肖。”


    是肖白和苏维?


    谢忱和路知许一脸懵。


    他俩认识?


    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苏医生,”肖白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觉得我们现在熟吗?”


    苏维没有接话,又听肖白道:“不熟。”


    “所以,请叫我全名。”


    “肖白,”苏维声音有些硬,“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有事请直说,马上就要下晚自习了,我得休息。”


    “无情这点你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苏维说,“三年了,你没有一点想我吗?”


    肖白反问:“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的回答。”


    肖白没有犹豫,依旧冷着声音:“没有。”


    “说谎。”苏维说,“如果不想我,为什么一回来就去见我,你可别说你生病,医院这么多,为什么你偏偏就去我那?”


    “你真的想知道吗”肖白反问,“苏维,话说那么明白没意思,但是如果你想听,我也不介意再说一次。”


    “我一天一分,哪怕是一秒都没有爱过你,我去医院找你只是想看到你一见我就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


    “你,那么高傲,多少人可望不可即,那又怎样?”肖白不合时宜的笑了声,“还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下,成为满足我虚荣心的工具。”


    “肖白!”


    苏维的气息很不稳,语气中夹杂着暴怒。


    “你清醒点!”肖白声音也大了些,“不要好了伤疤忘了……唔。”


    苏维很生气,气到直接把肖白堵在了门上强吻了。


    只是他吻上去的那刻,他的力气却松了些,尽量温柔的吻着,不让肖白身上再多出什么痕迹了。


    而谢忱和路知许简直在原地尴尬的头皮发麻,从知道是肖白和苏维进来后,他们就想出去了。


    可犹豫了一瞬间,外面的对话就发展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他们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


    当时谢忱离路知许很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问:“我们怎么办?”


    路知许猝不及防被人吹耳朵,手一酥,碰到了摆在一旁的钢管。


    “砰”的一声,钢管滚落了下来。


    谢忱:“……”


    路知许:“……”


    然后下一秒,他们的门被人外力踢开了。


    苏维冷声:“谁?”


    谢忱叹了口气,默默把打火机点亮照清楚自己的脸。


    “好巧啊叔。”


    肖白也走了进来,四个人的脸色都很精彩,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俩俩相对,一时无言。


    半晌后,谢忱才说:“……你们刚刚是不是把门关上了?”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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