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一):对决 “P……


    “除了‘红鹿’病毒, 他的身上还有没有注射别的虫病毒?”


    虽然姜榭身为一个“P”,应该不具有兼容多种病毒的能力,但小州还是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好在詹姆斯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多疑的反派一样, 反问他为什么对姜榭这么关心,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之类的,十分爽快地就回答了:“这倒没有。他是个‘P’嘛, 最多只能注射两种病毒, 之前测试等级的时候注射过测试病毒, 再加上现在的A级病毒‘红鹿’,就只有两个病毒了。”


    “等等,”小州蹙起眉,他敏锐地琢磨出了詹姆斯话里的不对劲, “为什么是A级病毒?不是说“S”最高能接受注射S级的病毒吗?”


    一个“S”不去注射S级病毒, 反倒注射低一级的A级病毒, 这不是浪费吗?


    “这属于特殊训练的一部分, ”詹姆斯解释道, “别看我们这里是生产虫病毒的基地, 但其实虫病毒非常珍贵,尤其是高级病毒。因此,并不是每一个试验品都有机会注射到自身极限级别的病毒。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决定采用优胜劣汰的方式。”


    又是优胜劣汰!


    余州突然想起了彼岸村副本,想起薛前和被他关在密室里自相残杀的病人, 眼递闪过一丝不悦。


    “而所谓的优胜劣汰就是——”詹姆斯指着斗兽场上那个足以令人掉san的恐怖虫人道, “我们会先给每一个有资格注射战斗性虫病毒的试验品注射低一级的虫病毒,然后赶他们下场决斗,这样一来可以激发他们的野性, 让他们在战斗中逐渐学会适用虫病毒,二来也可以借此剔除一些劣质品。获胜的试验品们,将拥有注射更高级病毒的资格。”


    小州看着他。


    詹姆斯笑了:“噢,不要着急,我知道我还没有解答你的问题。你是在疑惑,为什么只剩下一个病毒位,却不注射最高级别的病毒,反而浪费给低一级的病毒对吧?事实上,‘P’只是没有‘S’那么方便,可以兼容所有注射过的病毒罢了,而只要能把以前注射过的病毒洗去,腾出一个或者两个位置来,那就可以注射别的病毒啦。”


    居然还能这样?小州震惊了。


    “那、那这要怎么操作啊?莫非还有一种病毒,名叫吸收病毒,专门用来吸收以前注射过的病毒?”


    这回詹姆斯只是笑笑,并不详细解答:“没那么简单。小朋友,忘了吗?你是个‘T’,用不到这个,我就不费口水解释了。”


    “这样啊……”小州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安,“那、那‘T’呢?你说我从明天开始也要接受特训。”


    詹姆斯摇摇头:“你的特训跟他们不一样,准确来说,是跟‘P’们不一样。因为‘T’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不管是哪个级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不过我们也不会上来就给你注射最极限的病毒,需要循序渐进地来,斗兽场的特训对你来说不是优胜劣汰,仅仅只是一个适应病毒的过程而已。”


    听他说到这,小州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如果一个‘P’遇到了一个‘T’,该怎么办呢?‘T’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淘汰,可是……”


    可是“P”一旦输了,受限于优胜劣汰法则,是不是就会被划分到“劣等品”行列里了?


    “这个就要看那位‘P’的表现了,如果他的极限级别很高,那么就会有较大的转圜余地,而如果他的表现实在太差,那么裁判们自然会作出合理的选择。”詹姆斯道。


    小州张了张嘴,莫名感到心慌,还没等他搞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就听詹姆斯继续道:“说起来,今天还挺巧的。”


    小州看向他:“???”


    詹姆斯朝窗外抬抬下巴:“今天这场,正好是一个‘P’,对战一个‘T’呢。”


    小州:“!!!”


    “P”指的是姜榭,那么那个“T”,就肯定是他对面那个怪物了!怪不得那玩意长得奇形怪状的,每个部位好像都属于不同的昆虫,原来他是一个“T”!


    “他多少级呀?该、该不会是……”


    詹姆斯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没错,他就是我们基地目前唯一的一个‘T-S’。”


    小州:“……”


    这个消息瞬间把他砸得头晕眼花。


    都说到这了,詹姆斯顺便介绍起那位“T-S”来:“他叫赵威,我记得好像和你来自一个地方,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那一批人我记得后来没剩多少,也就他活到了现在。我们给他注射了不少S级虫病毒,他一开始表现得很乖,做什么都配合,后来他突然越狱,运用自己的虫病毒能力越狱,我们才知道他一直在潜伏。”


    小州:“……然后呢?”


    他其实很想听听这位“T-S”究竟拥有哪些能力,可惜詹姆斯扯了一大堆,丝毫没有透露一点的意思,仿佛这是什么机密。


    “然后啊,当然是把他抓回来啦,”詹姆斯与其轻快,好像在读一本童话书,“哦,忘了告诉你,虽然不常见,但是‘T’也是能被洗去病毒的哦。”


    小州一时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詹姆斯道:“我们把他身上所有的病毒洗了,再给他注射了别的,只要他敢逃,我们就再洗,久而久之,他就不逃了。”


    小州一怔,倏地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


    那这不就是说,洗病毒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那姜榭……


    没等他再说什么,斗兽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伴随着着一声信号,决斗正式拉开序幕。


    霎时间,全场沸腾,玻璃窗前挤满了乌压压一片人,看得出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住的多人间,相比之下,小州这里只站着两个人,条件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好了,而且詹姆斯也不见得就会跟他一起住。


    果不其然,战斗刚开始,詹姆斯便拍拍他的肩,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小州觉得他比扎克和田伯都要正常,是个可以攻略的对象,便挽留了一句:“你这就要走了吗?”


    “是啊,”詹姆斯勾起唇角,朝他挥挥手,“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要是你想提前展开决斗,那等一场决斗结束之后,从窗户跳下去就算作发起挑战了。放心,摔不死。”


    小州看看窗外,心念一动。


    “但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在体内只有低级的蚊病毒和什么用都没有的蜗牛病毒,做事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二):准备挑战 ……


    铁门“啪嗒”一声落锁, 病房又剩下了小州一个人。


    这里的管理人员显然不是很注重纪律,整栋圆筒型大楼闹哄哄的,随着斗兽场上的形势变化而发出一声声唏嘘或者喝彩。


    小州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窗框上,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两道追赶跳跃的身影。


    毋庸置疑, 姜榭这一场杖打得十分吃力。


    虽然极限级别都是“S”, 但姜榭身上只有一个红鹿病毒,而又因为那双鸡肋的触角实在太过显眼, 简直被当成了活靶子, 小州眼睁睁看着那位T-S尽盯着它打, 而姜榭只能慌忙逃窜,还时不时被触角传来的痛感所影响,无数次陷入十分不利的被动局面。


    而那位“T-S”则不一样了。可以看得出来,他身上绝对注射了不下五种病毒, 其中说不准还有不少S级病毒, 从极限级别上就已经把仅仅拥有A级的姜榭压制到了地底, 何况还有数量上的优势。


    小州没指望姜榭这场能赢, 只能在心里祈祷那所谓的裁判员能看在对手是个恐怖T-S的份上, 给一个漂亮的分数, 不要把他划去劣质品的行列。


    斗兽场上,姜榭被密集的攻击折磨得疲惫不已,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体力很快就要走向透支。而那位T-S因为有翅膀的加持,几乎不用在移动上花费什么体力, 他甚至还悠哉游哉地左闪一下, 右闪一下,搞点假动作,像是在享受追逐猎物的过程, 让人看了就恼火。


    本来听了詹姆斯的介绍,小州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位T-S能够看在同胞的份上,稍微手下留情一些——毕竟天大地大,T-S最大,不管怎样,他都并不会出事不是么,尽管这样的要求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有些像是道德绑架。


    谁知非但没有任何放水,那位T-S还很是享受被人挑战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在一次次的逃跑失败中磨平了棱角,转而认命地在这个将要囚禁自己一生的基地里寻找新的乐趣,而这个新的乐趣,便是接种新的病毒,挑战新的病人,然后享受他们在自己的脚下鲜血淋漓。


    小州一瞬间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跟姜榭接触,然后赶紧逃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姜榭好像真的在逐渐适应病毒与身体的结合,他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由于屡屡失败,反而让赵威(那位T-S的名字)从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后来的轻蔑,认为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殊不知姜榭只是在调整病毒的运作,一点一点琢磨出最适合自己的出击招式——


    猝不及防间,唰的一声,一条长而坚硬的红色杠杆破空而出,几乎算得上是无中生有,突兀地横在了赵威的面前,而赵威上一秒刚刚决定结束玩闹,给姜榭致命一击,所以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透明翅膀扇出了残影,直袭姜榭面门,谁知却直愣愣地磕到了这根凭空出现的红色杠杆,力道之重,让远在几层楼之外的小州都清晰地听到了一道沉闷的“咚”响。


    小州:“……”


    他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感觉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大楼里其他人同样是鸦雀无声,谁都没从这个巨大的反转中苏醒过来。全场寂静一片,然后一秒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穿耳膜的欢呼声。显然大家先前都认为“P”对上“T”是绝对没胜算的,而现在,这个严丝合缝的胜利盒子被巧妙地撬开了一个缺口。


    所谓的“红色杠杆”,当然就是姜榭头上的两根红色触角……的其中一根,这个最鸡肋的伸缩功能居然首先得到应用,很是朴素地变成了一根长棍,把体型硕大的赵威撂倒,而又因为它具有足以媲美金刚石的硬度,就是赵威临门一脚反应过来,想要用虫足上的锯齿去切割,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撞上去。加上赵威的头颈部位并不像后背那样有坚硬的甲壳保护,想象一下用身体去撞金刚石的感觉,还是从大老远飞奔过来突然撞上去……小州看着就觉得疼。


    果不其然,赵威像是撞晕了,倒在地上,半晌都没能起得来。


    姜榭深吸一口气,乘胜追击。他收回了触角,快步奔走到赵威身边,踩着他甲壳的缝隙骑到了他的身上。和全身上下都是夸张装备的赵威相比,姜榭几乎算得上是小巧了。


    见他采取了这样的行动,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虽然不够精彩,但余州却可以理解。尽管触角打了个出其不意,但总体上来说还是鸡肋的,类感官功能排不上什么用场,伸缩长短又因为触角固定在脑袋上而只能发挥出棍子的作用,实在太过笨拙,姜榭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是很令人惊艳的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刚才那个发出叹息的人突然噤声了。就见姜榭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片闪亮亮的东西——这东西小州可再熟悉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刚刚拿着类似的东西抵住自己的喉咙,威胁扎克将廖小言和江蓠放走。


    而现在,姜榭一手捏着同款玻璃碎片,一手掀开了赵威那保护翅膀用的甲壳,把他一边透明翅膀抬起来,然后将玻璃碎片伸到翅膀根部……不多时,一片翅膀便被他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小州:“……”


    全场:“……”


    余州勾起唇角:“牛逼啊哥哥。”


    疼痛拉回了赵威的神智,他挣扎了两下,另外一篇翅膀拼命扇动,想要将背上的姜榭给掀下去,姜榭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伸长触角,头往下猛地一锤,又用那奢侈至极的红色大棍把他给捣晕了。


    全场再次:“……”


    咱就是说决斗可以不激情,但也不能这么朴素吧!


    姜榭很快把赵威的另外一边翅膀也给割了下来,干完这件事之后,他甩了甩玻璃碎片上的不明液体,随后把目光投到了赵威身前那些游动着的虫足上面。


    全场:“……”


    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恐怖。


    胜利就在眼前,作为本场的胜者,姜榭将要迎战下一位挑战者。小州深吸了一口气,机会来了。


    和姜榭会面的机会来了。


    他蹲到窗沿上,打算等裁判一喊结束就跳下去。隔壁房间的人见他有如此壮举,兴奋地朝他吹了一声口哨。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


    有人在拍他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三):天人交战 ……


    小州往下跳的动作被迫顿住, 这一举动扫了不少人的兴,整栋大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众人都在催促小州赶紧继续往下跳,起哄的声音愈演愈烈。


    小州急得大脑快要罢工,他自己也想快点去跟姜榭见面, 但是……


    敲门的是谁?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正当小州团团转时, 姜榭突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 小州的心跳几近停止。


    姜榭紧紧盯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在辨认那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随后他头上的红色触角收缩了一下,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然后……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小州怔怔的看着他。


    什么意思?这是叫自己不要下去吗?


    可是……


    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 更加重了。


    时间不等人, 小州迟迟不往下跳, 很快就有别人跃跃欲试了,姜榭再一次摇头,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小州:“我……”


    他很清楚这样的距离并不能使姜榭听清楚他的话, 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许久得不到回应,敲门的人大概是筋疲力尽了, 敲门声逐渐变小, 但还不死心地继续维持着,像是彻底绝望之前的最后一丝烛火。


    小州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伪善、很自私的人。


    敲门的人会是谁呢?不太可能是詹姆斯或者扎克他们,因为他们要是想进来找他, 直接拿钥匙开门就行了,其他属于这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也一样,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找他的人是江蓠和廖小言。


    这么急,可能是遇到了危险,也可能是以为他被困住了,想要解救他,亦或者只是单纯发现了线索想要分享。


    都不重要了。


    就当他……从来没有听见这个敲门声吧。


    小州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再不犹豫,在猎猎狂风中纵身跃下。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蓦地瞳孔骤缩——


    跳得还是太迟了。有别的虫人以为他要放弃挑战,几乎在他跃下的同时也往下跳,两道身影先后落地。


    现在斗兽场上变成了三个人!


    小州、姜榭还有那位不知名虫人,三人呈现三足鼎立的态势,剑拔弩张。


    在场谁也没见过这种架势,静默了一秒之后,爆发出了不逊于姜榭战胜赵威时的巨大欢呼。


    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决斗。


    但谁也没有先开始行动。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打量,互相忌惮——当然,小州和姜榭其实是在用眼神确认对方的情况,真正在认真揣摩对手的只有那位后来的鸡冠头发型虫人。


    过了一会,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小州抬头望去,原来是“圆筒”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露出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是扎克和那位神秘的“科长”!


    “原来詹姆斯说的裁判就是他们呀……”小州轻声嘟囔。


    姜榭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这一动静给吸引走,从上一场战斗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尽头是另一栋大楼,那栋楼离他们现在所在的斗兽场有些距离,而且这栋圆筒楼大概是做了什么特殊的隔音处理,属于这里的声音传不出去,来自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那栋大楼的动静真的很大,肉眼可见的大——


    他看见了一片乌漆嘛黑的正在缭绕飞行的虫人,他们密密麻麻的拥成一团,看似杂乱却有规律地朝一个地方轮番攻击,不少虫人真的像蚊虫那样被拍落在地,下起一片黑色的雨,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飞行虫人从大楼顶部涌出,补充到攻击阵营中,无穷无尽。


    真正的车轮战。


    而被密不透风的攻击包围的那个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像是拥有不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力量,操纵着一根看不见的透明丝弦,丝弦所过之处,黑色虫人入雨坠落,寸草不生。然而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孤身一人,面对百万大军,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姜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个人和虫人大军的战场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他们斗兽场这边移动。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不久之后被卷入一个更大的战场中。正因为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才拼命示意小州,想让那个傻子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跑的越远越好,谁知这孩子……


    真是太傻了。


    就是给惯的。


    姜榭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祈祷那两个裁判给点力,把小州弄回去,让那个鸡冠头留下来跟他战斗。他可不想小州待会被弄伤。


    在他祈祷的同时,小州也在心里默念。他才不想回去,他希望扎克让那个鸡冠头虫人回去,毕竟他也勉强算是比自己晚了一步下场不是,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来打扰他和姜榭了。


    小州虔诚地双手合十。


    老天快开开眼吧,他好不容易才和姜榭遇到了,可千万不要再分开了!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也许是他实在诚心,又也许是看他太可怜,老天爷真的灵验了一次,满足了他的心愿,只不过这结果出现了那么亿点偏差——


    “既然两个都下来了,那么就干脆来一场三人大混战好了!”扎克扶着窗框,饶有兴致地望着底下三人,尤其是小州,被他盯了特别久,“我宣布,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最终获胜的那个人,将不用再参加后续的决斗训练,直接接种自身极限级别病毒!”


    鸡冠头虫人:“!!!”


    姜榭:“……”


    小州两眼一黑。


    都怪他,早知道他刚才就说愿意一生都吃素了!


    这该死的!


    “那么,姜榭,汉斯,还有余州,”扎克双手一拍,发令枪应声而鸣,“三位,祝你们好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能完结这个插叙副本了,今天开学,弄东西什么的就短小了一点,宝宝们不要嫌弃呀~~~~~~


    第144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四):并肩战斗 ……


    三人混战?


    那是不可能的。


    小州和姜榭对视一眼, 不用交流就达成了一致——一起进攻第三者。那个名叫汉斯的鸡冠头虫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旁擦过了两道风,然后腹部一痛,整个人朝后飞去两三米。


    “哈?还带这么玩的?”汉斯豆子大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


    没人跟他废话。姜榭张开双腿朝他飞奔去, 同时伸长两根红色触角, 一根贴着汉斯的肚子擦过,另一根则抵着他的后背, 一毫米缝隙不留, 像一根叉子把肉插了起来, 要是后面再有一堵墙就更完美了!


    小州反应很快,下一秒就去把汉斯唯一的退路堵住,但是他没有武器,没有办法一击毙命, 想了半天也只能朝他脸上挥拳头, 这极具羞辱性质的动作成功惹恼了汉斯, 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形势——这俩人是认识的, 那个有触角的比较厉害, 至于这个毛头小子……


    柿子要挑软的捏, 汉斯心里一下就有谱了,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流体瘫软下来, 姜榭的触角没了制约作用,那滩半透明的胶质缓慢流过他们的脚踝, 然后在小州的背后重新汇聚成人形, 发起进攻。


    姜榭瞳孔骤缩:“小心!”


    小州连忙往旁边闪开,幸好闪的及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以为自己没事, 却在抬眼间看到了汉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怪笑,不由得心生怪异。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才渐渐放下心来。


    “哥,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分开战斗不妥,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不太清楚,应该是变形虫之类的,”姜榭反过来看他,“你身上有注射什么病毒吗?”


    他希望小州不要被注射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眼下这个情况,有病毒的确帮助更大。


    小州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但都没什么用。”


    姜榭挑眉:“你说说?”


    小州十分不好意思:“一个是蜗牛,是观赏性虫病毒,还有一个……呃,是蚊子。”


    其实还有测试病毒,被他自动忽略了。


    然而姜榭却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是‘T’?”


    小州:“但是极限等级只有A。”


    “已经很厉害了,”姜榭揉揉他的脑袋,“我只是‘P’呢。”


    小州反驳:“可是你是S啊,S!”


    姜榭摊手道:“但我的身体里现在也只有A级病毒。”


    他们在这嘀嘀咕咕,旁若无人,汉斯被忽视已久,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二位,还打不打,不打赶紧认输呗!”


    虽然他们是在交流,但姜榭也有意拖延时间,要是这么早就把汉斯解决了,那他和小州岂不是要逼着自相残杀了?姜榭不动声色地分了一点目光给远处的天边,很好,那片混乱又近了一些,等会只要将场面控制好,他说不准就能趁机带小州离开。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不显,姜榭朝汉斯喊:“喂!这位兄弟,咱们不妨坦诚一点,我的病毒是红鹿,你的是什么,也说说呗?”


    汉斯一怔:“我呸!你当我傻的呢,谁不知道你是‘P-S’红鹿?”


    多么稀有的“S”啊,早就远近闻名了。


    “哦,那你就是变形虫喽?”


    “你怎么不知道……不,我才不是……”


    “还有吗?你还有什么病毒?”


    “我还有毛……不对,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套老子的话?”


    姜榭耸耸肩:“我可没有用任何话术啊,正常询问,你自己回答的。”


    尽管汉斯没有完全说出来,但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注意到,在听见“毛”那个字之后,小州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毛”是什么?


    那还用问?


    当然是毛毛虫啊!


    他开始觉得腰部有些瘙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要是联想到汉斯脸上那个怪笑,就觉得甚至不止腰部在痒了。


    小州额头冷汗直冒,但他不想让姜榭担心,更不想让汉斯占得气势,便拼命安慰自己一切只是错觉,若无其事地主动和姜榭讨论战术:“哥,你知道怎么用出病毒功能吗?我想我可以化身为蚊子去迷乱汉斯的视线,然后你找机会攻击他。”


    “怎么用出病毒功能?”这个问题倒是把姜榭难到了,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难也不难,感觉一瞬间就出来了。不过有一点很关键,你得努力去想象自己使用病毒之后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使劲悟。”


    小州头大得不行,这叫人怎么去想嘛?他跟不敢接受自己变成蚊子之后的样子,一定很丑!


    像是读出了他的心声,姜榭一把揽住他:“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我都不嫌弃。”


    小州感动:“哥……”


    姜榭:“你小时候尿我身上我都忍了。”


    小州一拳过去,脸上羞红一片。


    见他朝同伴挥拳,汉斯还以为他们终于内讧了,决定先解决对方,激动得不行:“打起来!快打起来!”


    两人一齐回头喊:“闭嘴!”


    汉斯:“……”


    “那我努力试试吧,”小州叹了口气。


    好在变形虫和毛毛虫都不是什么攻击性很高的物种,这使得汉斯并不那么棘手,姜榭一个人也能牵制住,小州则到一边去苦思冥想,争取早点变成一只蚊子飘起来。


    他们打得舒服,观众们却不起劲了。本以为三人混战会是一场视觉盛宴,结果还不如去公园里看大爷大妈打太极。


    “没意思,真没意思,”扎克打开窗户嚷嚷道,“喂,你们三干嘛呢?再不动手,我把你们全判为劣质品!”


    汉斯:“!!!”


    他选择挑战姜榭这个S,就是为了给自己休养生息的,可不能适得其反啊!


    察觉到他要有所动作,姜榭抢先一步出手,又用两根触角把他夹住,不给他融化变身的时间,飞快地原地旋转起来,汉斯体重不轻,姜榭转动得很吃力,但效果却不差,汉斯被他弄得眼冒金星,话都挤不出一句。


    “我……操……你……大爷……”


    头晕无法掩盖怒意,汉斯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扣住姜榭的触角,姜榭吃痛,速度慢下来,汉斯则忍着排山倒海的恶心感使用出了自己的第二项病毒能力——喷射毒液。


    他头上那搓形似鸡冠的毛不知何时蔓延到了全身,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红黄绿交错,像极了一个大型马赛克版红绿灯。


    这不是普通的毛毛虫,不知经历了什么改造,汉斯可以自发喷射毒液,借助着姜榭的旋转,那些莹绿色的液体飞得满天都是,有一些落到了姜榭的触角上,所溅之处兹拉一声冒起白眼。


    姜榭疼得失神,心里却庆幸这破玩意好在只是会传导痛感,不传导毒素,而且还很硬,不至于被这么一点毒腐蚀了,否则他现在就玩完了。


    “让你看不起老子!你个死劣质品!”汉斯大吼。


    然而他越是喷得欢,姜榭就越是不能放开他,现在毒液好歹还有一个集中范围,要是放开了,恐怕就要波及到小州了。


    但他也没有力气再继续旋转了,只要停下来,汉斯就会变形离开,这可比刚才那个中看不中用的T-S难对付多了!


    必须得赶紧想到办法。


    就在这时,一小滴毒液落到了姜榭的皮肤上。


    疼归疼,却也给姜榭带来了一丝灵感。


    他拿出先前用来割赵威翅膀的玻璃片,把尖锐的一边对向了自己的头顶,触角的低端。


    只要割一根触角下来,他就有武器了,然后他就能给触角裹满毒液,把它搅进汉斯变成的胶质中,尝试把汉斯搞死,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可以一试。到时候想办法弄一支粘合病毒,没了的触角还能回来。


    他盘算得满满当当,正要行动时,面前却降下来一条细瘦的阴影。


    说出来的还是人话,但混杂了浓重的嗡嗡声:“哥,我来了。”


    小州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一章写不完(跪下)


    第145章 插叙副本-虫人(二十五):误伤 会飞……


    一条纸片似的小州……不, 一条纸片似的虫人,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姜榭面前。


    变身后的小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嘴巴变成了一根长针,顶部长着喇叭花一样的膜状口器, 嘴巴之上漆黑一片, 隐约还剩下些浅浅的人类五官形状,身体变窄拉长, 呈现椭圆形的虫腹纹理, 背后生一双透明长翼, 看着比赵威的那双要薄很多,姜榭觉得自己一戳就能破。


    “哥,你抓着我,我带你飞到天上去, ”小州伸出两条细瘦伶仃的虫足, 嗡嗡道。


    姜榭犹豫道:“这……真的能飞吗?”


    看起来真的好不结实。


    小州嗡嗡:“没问题, 你相信我。”


    姜榭就伸手搭上了他那树枝一样的虫足, 然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使劲往上扯,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 他的脚尖还留在地上。


    小州用劲用到脸都变了形,翅膀也快扇出了火花,岔着气道:“哥, 你真该减减肥了。”


    “是你该锻炼身体了,”姜榭一边说, 一边歪着头往后看, 突然扑上去把他压倒——汉斯已经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开始了下一波密集的毒液攻击。


    “该死,不能全部飞起来, 你带上我肯定飞得慢,到时候我们就成活靶子了,”姜榭道,“这样,就按照刚才说得,你自己飞,去扰乱他的视线,我想办法把他制服。”


    “办法一旦说出来,就不灵了哦,”汉斯笑眯眯地蠕动过来。他稍微变回了一点人形,一张人脸从密密麻麻的红绿灯长毛中钻出来,“你们以为只要分开,我就没办法了吗?”


    姜榭一怔,眉头紧皱:“不好,他要分裂!”


    说时迟那时快,汉斯的身体从中间开裂成两半,一半融化成胶质流向旁边,另一半则光速生长出血肉和五颜六色的长毛,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而那滩融化出去的胶质则不断增生扩大,汇聚成人型。


    现在站在二人面前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汉斯!


    看得昏昏欲睡的裁判扎克终于来了兴致,叫好道:“太棒了!二比二!打起来,快打起来!”


    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发展。


    因为姜榭有些猜不透汉斯的等级了,直说道:“感觉你厉害又不厉害的,你到底会是什么等级呢……”


    底牌已然全部暴露,汉斯耸耸肩:“没你们厉害,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T-B’罢了。”


    只不过他格外热爱斗兽场,几乎每天都要下来历练几回,所以对病毒运用得比较流畅。据他所知,赵威前不久才又被清洗了一次病毒,所以他这次上场用的完全是陌生病毒,这才被姜榭钻了空子。可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嘴上自卑,心里可是信心爆棚。要是能赢过姜榭这个刚刚战胜“T-S”的人,他可不就出名了?


    “怎么又是‘T’啊?”小州控诉道,“他们不都说‘T’有多么多么稀有吗?我怎么感觉烂大街了呢?”


    “那是因为凑巧,”汉斯道,“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也就今天见过这么多‘T’。”


    小州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了一些,道:“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吗?”


    汉斯回想了一下:“比赵威那家伙要久,可惜我级别不如他,战绩也一般般,不然或许我也能注射最新款病毒了。”


    小州继续和他聊:“可是你现在运用得就很好,换了别的会习惯吗?”


    汉斯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你说的也是,虽然他们总嘲笑我丑,说我难缠,但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虽然我也干不掉他们……”


    小州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汉斯蓦然拱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不是在打架吗?”


    小州迷人一笑:“就是在打架呀。”


    汉斯大叫不好,下意识往旁边躲开,却因为身体太过肥硕而只蠕动了两厘米。另一个保持着人形的汉斯见自己状态不妙,连忙飞奔过去帮忙,然而速度比不过长了翅膀的小州,他只能感受到一片黑影突然闪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然后就脚下一空,头皮刺痛,整个人被拎着提了起来!


    毛毛虫汉斯往天上一望,霎时目眦尽裂:“啊啊啊啊啊,你别扯我的头发啊喂!”


    小州看了一眼手里紧攥着的鸡冠毛,心说我还嫌弃这不谨慎呢。他拉扯着汉斯2号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盘算着应该怎么办,正好路过裁判窗前,突然福至心灵:“哎哎,扎克,怎么才算赢啊,出界算不算?”


    自从他们放弃打架开始聊天,扎克就已经没有兴致再跟进战局了,爱咋咋地吧,他摆摆手,无精打采道:“算吧。”


    小州心下一喜,立马拉着汉斯2号往斗兽场边缘飞去,却不料受到了姜榭的激烈阻止:“不!余州快回来!别往那边去!”


    飞得太高,小州听不清他讲了什么,但能猜出是一些反对的话,他有些不解,猜想姜榭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会费的太吃力,便大声喊:“别担心!汉斯比你轻多啦!”


    姜榭:“……”


    来不及了。如果要把汉斯2号扔到斗兽场之外,那小州势必会在天上遇到另一个战场的飞行虫人大军,要是他们不分目标地乱杀,那一定会误伤小州。但现在小州听不见他说话,他只能赶紧解决汉斯1号,然后再想办法帮助小州脱困。


    然而飞行虫人大军却比姜榭想象的还要更快,他们上一秒还乱糟糟地分散在圆筒形大楼周围,下一秒就闪到了近前,像一只只巨大的虫子,盘旋在天空之上,遮天蔽日。


    小州开始还没注意到,光顾着扭头跟姜榭说话,现在一转过头,就和一只比自己大上了整整两倍的飞行虫人撞上了脸。


    与此同时,无数只飞行虫人缭乱地糊住了李音夏的视线,他同时操控四根无形四线,纵横切割过去,虫人们唰啦啦落下,但又有更多前仆后继地补上来,无穷无尽。


    打到现在,李音夏已经很烦了,他降落在圆筒形大楼的楼顶,五指张开,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之网从苍穹笼罩而下,所触之物尽数化为齑粉。拦在眼前的虫人们纷纷被清除,直到一个面孔映入眼帘——


    “小州州?”


    李音夏瞳孔骤缩,连忙撤回攻击,但一根无形丝弦却已从他的脖颈中央穿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下一章!下一章绝对写完!!!!!!


    第146章 插叙副本-虫人(完):最后的交易 我……


    天上下起了黑色的雨, 小州也跟着他们一起降落,小小的身影在对比之下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李音夏和姜榭双双怔住,一秒钟之后,前者从楼顶一跃而下, 急速俯冲, 伸手去够小州的身体,后者则用尽全身力气朝小州的坠落地点飞奔而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根黄褐色的“水管”凭空横出, 抢在二人之前,截胡了小州的身体。


    斗兽场上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扎克,另一个则是变身为“水管”的科长。


    远看像是水管,等到缩回来, 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条放大了数倍的水蛭, 体表蘸着黑污污的粘液, 看上去恶心极了。而眼下小州正倒在科长的怀里, 双眼紧闭, 脖颈中央一片鲜红。


    事情发展至今, 扎克琢磨出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啧啧摇头:“厉害呀,你们那边还没打完吗, 索易那老家伙没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就从大楼中钻出来, 缓缓站到斗兽场中央, 正是打着打着就不见了的索易!


    没接到小州,李音夏也只能降落在斗兽场,和姜榭站到了一起。眼下他们面前是扎克和科长, 后面是索易和尚还留着一口气的汉斯,腹背受敌,因此即使姜榭此刻恨不得把李音夏提过来揍一顿,也只能暂放一边,共同御敌。


    “我没什么事,”索易推了推脸上的眼睛,他的眼镜腿歪了,显得有些滑稽,“这个家伙是真的难对付,扎克,你干了一件好事。”


    扎克哈哈大笑:“我可什么都没干,是天助我们!”


    姜榭道:“你快把他放了!”


    “放了?凭什么?”索易道,“我正愁怎么降伏你们呢,一个‘P-S’,一个来路不明的神力家伙,你们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李音夏不耐烦了:“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姜榭叮嘱他:“你小心一点,别再伤到人了。”


    李音夏道:“其他人不保证,我会注意你们的安全。”


    姜榭看着他,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小不点没事,不然,我们怎么把你捡回来的,就怎么把你扔回去。”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的是李音夏的腿。


    李音夏微勾唇角,神色却是把握不住的凝重:“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我不是有心骗人的。”


    姜榭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


    两个人很快进入战斗状态,配合默契。姜榭负责进攻看起来实力最弱的索易,李音夏则操纵丝弦同时对付扎克和科长两个人。


    奈何扎克丝毫没有对敌的意思,他吹了声口哨,把赵威召唤了出来:“去,把他给我拦住。”


    而科长则趁机溜了,他似乎只是想要把小州禁锢住,以保持己方的优势。不得不说,面对他们这样的安排,李音夏和姜榭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缠斗在一些没有意义的攻击中,被他们当猴耍。


    “你撑一下,我先去把小州州抢过来!”李音夏冲姜榭喊了一声,就双足点地,腾空跃起,朝科长追了过去。


    他走之后,斗兽场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姜榭一个人站在中间,四周分别是扎克、赵威、索易还有汉斯。


    而姜榭的病毒又是红鹿这个什么用都没有鸡肋,场面一度非常不利。一人一吐一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冷静分析着局面,综合已知和未知,刚刚才被他打败的赵威极有可能是这些人中最弱的,他便不再犹豫,直接将其当作突破点,发起猛烈进攻。


    谁知赵威却突然抬起手,朝他释放出了一条洁白的蛛丝,猝不及防地将他的脚踝缠住。


    姜榭:“!!!”


    赵威刚刚和他对战的时候完全没有使用过这项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已经又注射了新的病毒吗?


    不愧是T。


    不等他反应过来,扎克就朝汉斯命令道:“快放毒液啊,傻逼!”


    “哦……哦哦!”


    为了看戏而变回了人形的汉斯连忙又变回毛毛虫,喷射毒液的口器全数对准姜榭。


    姜榭不像小州那样能飞,也不像李音夏那样能跳一层楼高,他躲不开,甚至连走动都费劲,只能用身体硬生生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针筒倏地越过人群蹦到他面前,随即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喂!病毒!快点注射!”


    姜榭猛地抬头望去,发现一个陌生女孩正站在某一层楼的窗口朝他大喊,他不认识江蓠,自然也不知道对方越过窗口看见小州被挟持走的那一刻的心急如焚,眼下突然收获一支病毒,他第一反应是疑惑和戒备,虽然把那针筒捡了起来,但并没有马上注射。


    江蓠见他没有动作,很快也意识不到什么,懊恼地一拍脑袋,埋怨道:“靠,我怎么忘了,P不能再注射病毒了。”


    而姜榭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如果在他爆体而亡之前还有那么一丝缓冲的可能,他也要带几个人下去,起码给李音夏减轻负担,就是不知道这个空降过来的病毒的等级如何,如果又是个鸡肋,还要他搭上一条命,但就不划算了,还不如不注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江蓠马上大喊:“S级的!这是S级的病毒!超级厉害!”


    姜榭心头一震,再不犹豫,立刻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操……”扎克盯了一会那病毒,恼火道,“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怎么给她弄到了S级病毒?”


    即将面对S级病毒,汉斯汗如雨下,讪笑道:“那啥,说不定就是不小心给她逃出去了,要不然,我现在去把她解决了?”


    “幺蛾子真多,”扎克摆摆手,“去吧。”


    于是汉斯就忙不迭跑了。江蓠早就知道暴露要有危险,看姜榭顺利注射了病毒之后,就飞速闪了。


    莹白色的液体流入体内,所过之处传来刺痛的鼓胀感,姜榭头痛欲裂,受不住地抱住脑袋,跪坐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鬓角皮肤逐渐开裂,生出火红色的鳞甲。


    扎克神色大变:“不好,是‘火龙’!”


    他知道江蓠从哪里搞来的病毒了!


    六楼走廊的最尽头有一个实验室,那里曾经经历过爆炸,因此现在几乎废弃了,很久没有人去管,连扎克都快没有印象了。他隐约记得,那里好像还存放着几支研究失败的高级病毒,为什么失败他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因为病毒基因过于复杂,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攻破,没法制作成可以控制的病毒,只能按照现有等级体系定了个S,实际上有可能远远不止……为什么说有可能,是因为那些病毒实在是过于未知,而人类,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人类,最为害怕的东西,就莫过于未知。


    一滴冷汗从扎克的额头滑落,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不过他心理素质足够强,并没有表现出慌乱,趁着姜榭还没有完全变身成“火龙”,他冷静威胁道:“我劝你不要冲动,你在乎的人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只要你往前一步,我们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姜榭的理智已经被暴风雨一般的混乱和疼痛给冲垮,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只听从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


    解决掉他们!


    他抬起头。


    脸上的皮肤已然皲裂成了碎片,岩浆一般的纹路在纹理中流动,散发着来自地狱之中的热浪。迈开步伐,斗兽场的地砖被烫得凹下一个个脚印,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扎克发现他首先冲着自己来,连忙把赵威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就这一秒钟的空挡,一颗火球在他眼前炸开,赵威的身体焦黑一片,散发出蛋白质的糊味。


    “拖延时间,不要硬碰硬,等他撑不住了自己爆体而亡,”索易指挥道。


    姜榭歪了歪脑袋,对上他的视线,缓缓迈开步伐,却肉眼可见的比上一秒更加吃力。


    这个病毒正在消耗他的生命。


    李音夏抽空往下看了一眼,深深皱起了眉。


    错了,全都错了。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因此一度以为这里存在着一个足以威逼他生命的人物。


    却没想到那并不是某个怪物,而是一管病毒。


    只有注射了这管病毒的人,才能够与之抗衡。


    而现在这个人物出现了。


    李音夏只能祈祷姜榭还保有一丝理智,记得他们是一队的,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短短瞬间内,科长身形一闪,带着小州从一栋大楼跃到了另外一栋大楼,眼见着就要消失不见。


    现在姜榭比小州更加棘手,他必须赶紧拿下科长,救下小州,然后控制住姜榭,分秒必争,实在是没有时间的耽误了!


    李音夏双眸一冷,两道交叉的无形丝弦自身前释放,瞄准了科长的身影。科长侧头一望,具有极强韧性的水蛭身体蓦地拉长几十米,带着小州的头部直窜云霄,李音夏的攻击只能劈到他的身体部位,牵连到了后面的大楼,顷刻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楼坍塌倾倒,科长也从中间断裂成了两半。


    这一举动会牵连到多少生命,李音夏不愿去想,也没空去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下自己在意的人。


    科长带着小州的前半部分落回到了斗兽场内。


    李音夏不会再给他逃脱的机会,而就在这时,一个火球拦路劈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姜榭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进入斗兽场,就相当于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李音夏头疼不已,他正飞速思考着对策,就听扎克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他们,一个很快就要凉透,一个即将爆体而亡,认你是阎王,也不得不收。”


    这话无意之中戳中了李音夏。


    他当了一辈子死神,掌握无数生命,可是轮到自己在乎的人头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已经逃到一楼斗兽场入口的江蓠再度喊道:“粘合病毒!他们有粘合病毒!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李音夏抬起手,一根无形丝弦缠绕指间,他看着扎克:“拿两支粘合病毒出来,我放了你们。”


    这话说得可真好笑。


    “拜托你可看清楚吧,现在是你在求我,”扎克道,“我就是不拿出病毒,你能如何?”


    李音夏道:“他们的等级并不完美,你们每年可以抓这么多人,不愁没有S和T。”


    “啊,我知道了,而你只有他们了,对吧,”扎克道,“可是他们一个是S,一个是T,那还是十分稀有的呀,其实吧,要我放了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你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交换呀,可是你有吗?你敢继续攻击吗?你没有,你也不敢,所以啊,乖乖束手就擒吧。”


    李音夏道:“你想要什么?”


    “这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稀罕的吗?你刚刚伤了我一个T-S,不如就赔一个回来,如何?”


    他们这批人都差不多做了病毒等级测试,没有一个能达到T-S,除非李音夏现在去沙漠之外抓人,不然就只剩下一个人的等级是未知的了。


    那就是他自己。


    可是T-S的概率小之又小。


    李音夏叹了口气,妥协道:“我没有办法给你T-S。”


    扎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但我愿意留下,一辈子守护这个基地,”李音夏看着他们,“在你们看来,我拥有神力,那么我的身体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你们可以尝试将那些病毒接种在我身上,我猜应该能得出一些不错的实验数据,这不是比T-S要有用得多么?”


    “只要你们答应提供两支粘合病毒,然后放他们走。”


    扎克问:“离开沙漠?”


    “不,”李音夏眼里依依不舍,怆然道,“离开这个世界。”


    扎克和索易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商量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半晌,科长松开了小州。


    “听起来不错,那么……成交。”——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有一点点尾巴,描述一下之前余州闪过的回忆画面,交代一下廖小言和江蓠的剧情(二人之后还会出场,前者是重要角色),这个副本就完啦~~~~


    第147章 松影安入宅 他早已破茧成蝶


    “……哥, 你看,那儿好像躺着一个人。”


    自从第一次翻墙成功,余州之后每次去隔壁院子找姜榭,都会选择走这条“捷径”。久而久之, 围墙的漆被蹭掉了一点, 余州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桠也有垮下来的倾向。


    姜榭觉得有碍观瞻,让他必须走正门, 还说都这么大的人了, 每天上房揭瓦, 实在太不像话。


    于是今天余州久违地打开了自家院子的铁栅栏。


    在他家和姜榭家两栋别墅之间,栽着一棵高大的松树。这里属于小区比较偏僻的位置,平时鲜有人来,和他们位于同一条道路旁的别墅大多都是无人问津的毛胚房, 唯一几户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说多么熟悉, 起码认个脸没问题。


    而今天, 那棵松树之下, 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年轻男人。


    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看上去累极了。姜榭被余州一嗓子喊出来,直接上手搜了男人的身,没找到任何能身份证明的东西。


    “先拖进去吧, ”姜榭想了想,又道, “找根绳子拴起来, 我怕是杀人犯。”


    余州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马上和自家哥哥一头一尾,把男人抬了起来。


    进屋之后不久, 男人就缓慢地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起初还不是很清明,过了一会才慢慢聚焦,紧接着流露出一丝戒备。


    “这是……哪儿?”


    他竟然没有首先问他们是谁,而是问出了这样说奇怪又不奇怪的问题。


    姜榭懒得描述,直接点开手机调出地图定位给他看。


    余州站在旁边,分明地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眸中迸发了一丝光亮,就好像终于迎来了某种希望。


    “该我们问了,”姜榭收回手机,“你是谁?”


    男人名叫李音夏。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你们能帮我买一个轮椅吗?”李音夏问,“我的腿脚不太方便,至于费用,我会慢慢打工偿还的。”


    姜榭皱起眉:“怎么你还是个残疾人吗?”


    余州也说:“完全看不出来呀。”


    “就是因为残了,所以就被抛弃了,”李音夏垂下眼,“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借宿一段时间,那就更好了。”


    趁着姜榭和余州到门外商量之际,李音夏悄悄伸手按向自己的膝盖,用力。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压制自己狂暴死神力量的最简便的方法。


    最终两人决定让李音夏留下来。


    “就住在我家吧,”姜榭说,“我爸妈常年不回来,家里的房间都是空的。”


    在逃死神误打误撞有了归宿。


    身为残疾人,李音夏其实干不了什么活,姜榭和余州要上学,平时也没空管他,有一次两人把李音夏忘了,放学回来,发现人竟然还活着。


    家里的东西也没有丢。


    然后李音夏的借宿期限就被无限延长了。


    直到有一天,姜榭中途请假回家拿画板,发现李音夏双指并拢指向一棵大树,然后上面就掉了一只鸟下来。


    在原地僵了大概有两分钟,确定那棵树上并没有安装什么能够远程操控打鸟的机关之后,姜榭悄无声息地离开,极限下单了一条铁链,把余州从学校接出来,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手把李音夏推到杂物间里,动作麻利地捆了起来。


    也就是那天,两个人第一次听说了那个世界。


    “我可以跳得很高,因为我的工作就是需要很宽阔的视野,我曾经立足于电视塔的顶端,风景真的很不错,但也很孤独。”


    “你说我像电影里的怪物?我没看过几部电影,但听你们的形容,我的确应该是一个鬼怪。”


    “还会不会回去?我不想回去了。我很喜欢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们。”


    “我家里长什么样?就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外墙爬满藤萝,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太阳从海平线升起来的样子。但是我更喜欢现在居住的这间房子。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愿意把它称之为新的家。”


    铁链被解开。


    姜榭看着李音夏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


    李音夏弯起眼睛:“你说。”


    “你说你能跳得很高,那为什么现在残了?”


    “因为……得到了一样东西,总要失去另一样,这是我逃离那个世界的代价。”


    坦白了一切的李音夏被允许继续留下来。


    周末三人一起去爬山,到达半山腰一个观景台,余州抬手眺望,发出惊叹:“哇塞,今天天气可太好了!月亮湖跟镜子一样,倒映出了三棵松树!”


    李音夏也想看看。


    然后姜榭和余州就合力把他抬了起来。


    从那之后,家里买了一架造型奇怪的镜子,据姜榭所说,通过上面的长柄望筒,即使是坐着的高度,也能清晰看到月亮湖。


    三个人经常一起去看月亮湖。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水潭。


    姜榭的画布上多了很多东西。以前只有余州,现在还有轮椅、望远镜、大型桌游骰子以及李音夏描述的那个能看到浪花与落日的小公寓。


    日子在平淡地往前走。


    他们不记得在一起住了多长时间。


    他们以为还能在一起住很长时间。


    直到有一天,不知是谁提议想吃市区商场里的炸鸡。


    假如,他们当初没有踏进那座商场就好了。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改变。


    ——砰咚。


    两根空掉了的针筒被扔到地上。岩浆纹路逐渐褪去,姜榭发出一声堪称嘶吼的叫喊,然后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确认他呼吸平稳之后,李音夏没再管他,而是靠近科长,哆嗦着把余州接到了怀里。


    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粘合病毒还有没有用。


    脖颈伤得太重了,那一下几乎与割喉无异。过了很久,血液由红转黑,还是不见愈合的迹象。


    李音夏呼吸加重,心痛得无以复加。


    很快不只有心脏在抽痛,他裸露在外的肩胛骨刺痛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站在一边旁观的索易眯了眯眼睛。


    说起来,给他打进去的那支观赏性虫病毒应该起效果了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余州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体温,“咳……咳咳……”


    李音夏猛地抬起头——他此时已经跪坐了下来,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音夏……哥哥……”


    冷漠了一世的神物不知何时双眼通红。


    “结、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余州虚弱地问。


    “赢了,赢了,”李音夏用力提起嘴角,却没法控制泪水划过脸颊,“哥哥这就带你回家,我们三个……一起回家……”


    “那真是太好了,”余州笑道,“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不应该跳下斗兽场,不应该不自量力,不应该天真……幸好啊,我们还能一起回家。我们还能去看、去看月亮湖吗?”


    李音夏不敢回答,他也早就说不出话。


    一管粘合病毒难以一次性挽回流失的生命,余州昏昏欲睡,很快又要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阵炫目的蓝光在他的眼前炸开,竟然刺得他打起精神望去。


    那是一双巨大的,绚烂的蓝色蝶翼,中间点缀着星点纯白。


    “真好看啊,这、这是什么虫子,真好看啊……”


    索易轻声回答了他:“这是,光明女神蝶。”


    这是跪坐在地上的年轻死神,留给此生珍视的最后一道颜色。


    “我、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种病毒……”


    李音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


    扎克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病毒?”


    “你们研究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毒,总有那么一种,能使人遗忘一些东西吧?你们不会希望有人即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依然将你们铭记在心吧?”


    说完话,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向余州的心脏,喃喃自语:“不要害怕,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胆小不是罪过,选择不是罪过,勇敢更不是罪过,如果以后害怕和勇敢真的不能并存,那我愿意你永远做一个快乐的人,至于痛苦,就由我来承担——”


    漂浮在半空中的余州瞳孔骤缩。


    心脏被封存已久的某个地方突然裂开一条缝。


    来自异界神力的干扰,让某个脆弱的少年从此丢失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那个少年现在感觉到,这个久违的情绪,又回来了。


    彼时他已学会了勇敢,增长了智慧。


    在一双蝶翼的庇护下,他早已破茧成蝶。


    多年以后,现实世界。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把长椅旋转一百八十度,深陷其中的少女卷着自己的辫子,嘴里吹大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撑破。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江蓠?”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个女孩,比她大好几岁。


    江蓠的脸上依旧架着一副眼睛,在讲话的时候依旧喜欢往下掉,此刻她推了推眼睛,笃定道:“准备好了。”


    “真要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带出来?”


    曾经的廖小言,此刻的互助组织老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江蓠道:“他对我们很有价值,何况……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那个世界裂开的时候,李音夏拼尽全力,把能看见的所有人,都往外推。


    “那祝你好运吧,毕竟咱们的研究数据可显示,那是最难搞的一个消耗型副本啊。”


    江蓠微抬起头,神情一如从前:“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会选择驻足观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温泉山庄(二十七):那些年 这就是他……


    找遍了整个病房区域, 姜榭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五斗柜里翻出了一个电击器。其实如果只是为了唤醒人的话,用电击器未免太过了些,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让余州想起那些事。


    那些李音夏用性命封印的往事。


    可是等他拿着东西回到病床前时,严铮却告诉他, 刚才余州睁开了眼睛。


    无论是虫人副本还是温泉山庄副本, 都只是庞大镜中界的其中一个组成部分,因此谁也不知道, 当菌菇溶液和记忆蛛病毒相撞, 会发生什么。


    在姜榭把温热的手掌贴上额头的那一刻, 余州再度睁开眼。他的瞳孔中央一片涣散,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凝聚起一点光。


    “……哥。”


    姜榭心里惴惴不安:“嗯,我在。”


    余州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喉咙也紧涩得说不出话。因此他只能迟钝地抬起手, 往姜榭的头顶摸:“这里……触角呢?红色的, 触角呢?”


    姜榭的眼框霎时红了。


    他知道余州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握住余州的手:“你……”


    余州红着眼摇头:“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对吗?”


    从虫人副本出来之后, 姜榭就把家里有关李音夏的痕迹全都抹去了。属于他的物品没有丢,被他藏到了地下室犄角旮旯的一个箱子里,确保余州不会有机会碰见, 然后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对记忆断片的余州说, 我们家从来就只有两个人。


    后来小区绿化改造, 门口的松树被移走了,他有时会见到放学回来的余州站在那个土坑面前发呆,那一刻他也心惊无比, 生怕余州恢复了记忆,但心里又留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李音夏此刻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某栋高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幻想归幻想,李音夏的确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些被画布记录下来的轮椅、桌游骰子还有能够看见浪花与日落的公寓,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尽管如此,一切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留下证明。


    姜榭拿出了自己的怀表,和余州同款的那一只。他的表盘上也铺着一张和余州的合照,但在那之下……


    他娴熟地揭下了表盘的透明盖,把指针拆掉,放在手心里一倒——两张照片滑落了出来。一张是两人的合照,另一张还是两人的合照,但上面的姜榭和余州都处在照片的左侧,给右边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曾经还有一个人。


    抓着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余州再也止不住泪:“怎么、怎么连一张照片都不留下呢……”


    姜榭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他现在还在那个副本里,对吧?”突然间,余州抬起头,“只要我们能回到那个商场,就有办法再次进入那个副本。只是……”


    只是这种难度,多半是消耗型副本,一旦被人破解,就将不复存在。除非李音夏能够在副本湮灭之前,再一次逃离那个世界。


    姜榭不赞成道:“别做傻事,他拼尽性命解救我们,不是让我们再进去送死的。”


    “那你呢,哥?”余州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回到那个副本里,把音夏哥哥带出来,这难道不是你计划了很久的事吗?”


    姜榭一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余州道,“不管是艺术成绩还是文化成绩,你都名列前茅,别说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哪怕出国进修都丝毫没问题,可这样一个优秀的你,却仅仅选择了一个普通的双非一本。”


    站在旁边一头雾水了一晚上的严铮不满了:“哎哎哎,说什么呢,你知道搜索咱们学校,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什么吗?”


    余州和姜榭反射性地回头看他,异口同声:“G大到底是985还是211。”


    严铮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多有面子。这就是双非一本的排场。”


    余州、姜榭:“……”


    被严铮这么一打岔,话题差点跑偏了。这次在菌菇溶液的影响下,余州不仅恢复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还想通了很多以前觉得不合理的东西,他哥这古怪的择校结果就是其中之一。眼见着姜榭又有和稀泥的倾向,余州可不会轻易放过,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我们那件事情之后,你虽然没再在我面前提过,但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放不下,对吧?”


    “你想搞清楚那个诡异的世界,想救出音夏哥哥,但你又不能贸然重访那个商场,于是你就在网上调查。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哥你交了一个新朋友,而据我偷偷观察,那位朋友正是一个b大的网络安全硕士,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合伙黑了不少东西。”


    姜榭满脸黑线:“……你怎么连我交什么朋友都关注?”


    “因为我以为你找男朋友了呀,”余州眨眨眼,“那时候我还吃醋了好一阵,好长一段时间不想理你,你不记得啦?”


    姜榭再度:“……”


    一旁的严铮目瞪口呆。


    跟在姜哥身边好啊,随时有八卦听。


    “经过漫长的摸索,你们找到了G大的校园论坛,在这里,你发现了疑似‘那个世界’的痕迹,可是每过一段时间,论坛的内容就会被自动净化,真正来自入镜者的发言被清空,留下的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尽管如此,这个现象本身就足以令人起疑了。于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报考了这座学校,成为了403的一员。我说的对吗?”


    姜榭沉默了。


    小不点猜测得完全没错。这就是他进入G大的理由。


    听他们说了这么久,严铮也逐渐懂了一些,他举手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哈。姜哥你之前不是说,只有领到带有道具的书签,才会被安排入住403,进入镜中界吗?你怎么能控制自己成为那个领到书签的人呢?”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余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之所以能够进入镜中界,根本就不是因为书签,我也是,”余州道,“严铮,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镜中界里对吧?”


    严铮点头道:“对啊,地铁副本嘛。”


    余州道:“其实那次只有你是因为书签里的道具,而我不是。我跟我哥,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去过镜中界了。”


    严铮目瞪口呆:“卧槽……”


    一旦进入镜中界,这辈子都别想逃离。


    虫人副本只是一个开始,李音夏的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神力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所以多年之后,他们再度来到了这个世界,刚好和收到了书签的403成员撞到了一起,只不过余州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才以为自己也是一个新人。


    “哥,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余州再次看向姜榭,“我们早晚都会进入镜中界,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呢?”


    姜榭没有说话。


    他不能告诉余州,自己在入学之后立马去搜寻有关的入镜者组织,刚好互助组织来找他,他就带着403全体顺理成章加入,为的就是借众人之力,找到一个能无限延长入镜时间的道具。


    可惜这个计划进行得不顺利,首先是这样的道具少之又少,连沾点边的都难寻,其次就是,他和他的室友在互助组织里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这些待遇毫无来由,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带着一些镜子碎片和道具出走,再后来,他们就在那个名叫忒修斯之船的副本上遭遇意外,室友们全都死亡,他独自在暗无天日的海底一步一步爬向重生。


    而当他好不容易快要从鬼怪便会人类,小不点却已经选择追随他的脚步,入学G大。


    兜兜转转,终是殊途同归。


    见他神情不对,余州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环住他的腰:“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你就不要再抛下我了。等解决了这个副本,我们一起想办法,把音夏哥哥救回来。”


    也许那段经历真的是一次蜕变。恢复了记忆的小孩连眼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姜榭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出去再商量。”


    在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电灯泡严铮就识趣地走开了。趁着这会周围没人,余州小声问:“哥,曾经打给我们的那些虫病毒,什么蜗牛啊,虫子啊,红鹿啊啥的,还能用吗?”


    虫人的形态还是比较吓人的,在没有确定之前,他可不敢贸然在室友们面前变成大蚊子。等会鬼怪没干掉,先被发起疯来的室友们拍死就不好了。


    谁知姜榭却摇了摇头:“我试过,不能变成虫人了。”


    “怎么会这样?”余州道,“记忆蛛病毒导致的失忆能带出副本,其他虫病毒的功效不行吗?”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那些病毒应该是有时效的,要不就是总量有限,花光就没有了,至于你的记忆蛛病毒,”姜榭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李音夏那家伙。”


    提及李音夏,余州的鼻尖又泛起一阵酸。


    姜榭搂着他晃了晃:“我们迟早能找他算账的。”


    余州露出一个笑:“没有啦,我只是在可惜,其实虫病毒有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很难想象爱斯利文看见虫人的场景,一定很有趣。


    姜榭无奈地道:“好啦,在我们前还逞什么强。”


    于是余州眼里再度涌起泪水,情绪蔓延上来,他结结实实地扑在姜榭怀里,好好哭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继续温泉山庄副本啦~~~~


    第149章 温泉山庄(二十八):性情大变 巨大的……


    余州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姜榭, 比如他从鬼怪回归人类的方法从何而来,和李音夏有没有关系。再比如明知他在幼时已经去过镜中界,不会再失去有关姜榭的记忆,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断联,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看见姜榭眼底布满的一片血丝之后, 种种疑问皆被抛诸脑后——余州强硬地把姜榭摁到了自己躺过的病床上,命令他立刻休息。


    战斗了这么久, 还经历了一场提心吊胆, 姜榭也是真的筋疲力尽了, 他把余州拉来给自己当抱枕,随即很快陷入了沉睡。


    静谧之中不时传来两声尖牙女仆的低吼,不远处的温泉池里还跑着众多惨白的人|体,隔壁的展览柜里陈列着一枚枚完美的器官和一张张精致的脸皮。这些东西, 无论哪一样, 单拎出来都足以令人吓破胆, 可是面对它们, 余州的内心还是一片波澜。


    没有感觉到害怕。


    失去的记忆回来了, 但恐惧感还没有。李音夏没有还给他。


    他知道李音夏在替他承受着这些。


    余州一面觉得难过, 一面又觉得庆幸。


    这起码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李音夏还活着。虫人副本还存在,没有被别人攻破。


    怀抱着这个念想,余州更加坚定了重回虫人副本的想法。而且除了救出李音夏之外, 他还有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复苏自己的虫人技能。


    在斗兽场时还不觉得那些鸡肋的玩意有什么用, 但如果放到现在, 红鹿坚硬的触角可以抵挡女仆的爪牙,敏锐的知觉可以无视浓雾的阻挡判断女仆的方位,蚊子的双翼可以将他们带到高处, 直捣黄龙,蜗牛的柔软可以帮助他们绕过很多障碍……好运的话,身为“T”的他还可以带走另外一些更有用的病毒,姜榭的“S”也能匹配极限级别。甚至还能给严铮他们测试等级,不管结果如何,人手一支粘合病毒,再大的伤势都不再怕。到那时,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或许有希望迎接最后一战。


    虫人副本,是一定要再去的。


    尽管恐惧免疫更有利于行动,但他不能以此为借口,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此外……


    余州想到了廖小言和江蓠,以及那阵被他放弃的敲门声。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安,但她们俩是他和姜榭分开之后才结识的,姜榭不一定知道她们的去向,又或许……她们根本就没能走出虫人副本。毕竟连他自己都是昏着出去的,对离开之际的细节没有丝毫记忆。


    这诸多挂心之事,都得等到这个副本之后才能解决。一下子从斗兽场回到温泉山庄,余州只觉恍如隔世。


    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夜将要过去,不知道王越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找到林星。


    没到天亮,姜榭就行了。换做余州被强制休眠,等他醒来时,外面的天色亮了一个度,尽管还是浓雾缭绕,但能判断的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经此一遭,试验配制药剂的计划算是失败了——其实余州还存着跃跃欲试的心思,但是姜榭死活不肯,天知道他在余州即将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有多心慌。同理,余州也不肯让姜榭去试,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是严铮站出来斥责这方法太朴素,于是两人互看一眼,决定和解,就这么算了。还不知道这么乱试,对身体有没有什么伤害呢。


    因此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孤零零的一支③号药剂,被余州保管在了身上。


    过了一会,跑去照顾女神的严铮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兴高采烈道:“闵闵醒了!闵闵醒了!”


    余州和姜榭连忙赶过去,发现不止闵钰,闻玺和李乔也都苏醒了,前者的目光一直黏在后者身上,寸步不离,而后者自从醒来就一直双眸涣散,像是还没有恢复神智。


    “闵闵,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啊?”严铮蹲在闵钰床边,关切地问。


    闵钰头很疼,说起话来有些慢:“我没什么事,就是可能还要缓缓。”


    “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严铮吸吸鼻子,抓住机会赶紧卖惨。


    闵钰不好意思地拢起长发:“给大家添麻烦了。”


    严铮马上道:“不麻烦不麻烦,要不是你们,我们都不知道这栋楼上还藏着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方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女人!就是最勇敢的神!”


    闵钰:“……”


    她能看得出来严铮在没话找话,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制止。


    能不能来个人救救她啊。


    就在这时,旁边倏地传来一阵慌乱。原来是闻玺匆忙从病床上翻了下来,发了狂似的朝另一张床上的李乔扑去:“别碰她,你们别碰她!”


    余州被他撞得措手不及,向前一个踉跄:“闻老师你别激动啊,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她的伤势……”


    闻玺把他扒拉开,又去扯姜榭,姜榭背后长了眼,在被他碰到之前就躲开,于是闻玺一个滑跪,脑袋磕到病床的铁扶手上,肿起一个包。但他顾不上疼,旁若无人地把李乔拥入怀中,一遍一遍呼唤:“阿乔,阿乔……”


    李乔的视线逐渐凝聚起来,她迟钝地望向闻玺,脸颊两侧倏地旋起两枚小酒窝,露出一个笑:“闻老师。”


    闻玺一怔,漆黑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两簇光,赶忙应道:“哎,哎,老师在呢。”


    李乔提了提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贴到他怀里,很是乖巧。


    闻玺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推着病床走,两人一床挪到了远离余州三人的脚落,像是在防着什么似的。


    “他怎么……突然这样了啊?搞得跟我们会吃人一样。”严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乔好像也不太对劲,我记得她对闻老师的态度,好像没这么好吧?”余州道,“难不成是因为经历了一趟死里逃生,见谁都亲切?”


    姜榭思忖着道:“闻玺明显是理智的,只是在躲着我们。我感觉有点像是守着自己猎物的野兽,害怕我们觊觎罢了。李乔却不一定,她应该已经被爱斯利文催眠过了。”


    “那李乔岂不是变成了莫雷蒂?”严铮眼里泛起惊恐,“都成莫雷蒂了还记得闻老师啊?”


    “我看不像,一切或许只有闻玺才知道了,”姜榭道。


    余州问:“那我们要不要再找机会去和闻老师接触接触?”


    “别吧,”严铮道,“疯疯癫癫的,你去找他,他又得朝你龇牙咧嘴。再说了,李乔变没变成莫雷蒂,和我们也什么关系吧。我们还要去找王越他们呢。”


    时间的确紧急。李乔待在闻玺身边,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三人便没再去管这事,只有余州在临走之前悄悄和李乔见了一面,叮嘱她自己留心,但李乔的表现很奇怪,就像是……非常依赖信任闻玺这个老师,一改从前的厌恶,甚至人也不再那么有棱角了,变得安静乖软,余州心里越发古怪,但既然她自己这样,他便也就没再说什么。等闵钰休整好之后,四人便整装出发,前往小厨房寻找王越。


    在与大部队分别之后,王越三人一路混战,过五关斩六将,周童负责认路,王越和宁裔臣背靠背与女仆厮杀,最终抵达小厨房门口时,已然被鲜血与污物染了全身,一个赛一个的狼狈。令人绝望的是——


    “我靠!这他妈还有完没完了!”宁大少爷不顾斯文破口大骂。


    小厨房门口静悄悄,乌泱泱的尖牙女仆面无表情地堵在他们正前方,满脸都写着“请君入瓮”。


    不巧的是,来的还都是加强版。


    周童冷汗留了一脸,还不忘乐呵:“算了吧算了吧,就当我们享受了一回总统待遇。”


    “谁他妈用丧尸迎接总统啊!”宁裔臣直翻白眼,“现在就说怎么办吧,打还是退?”


    “退不了,”王越道。


    长时间精神紧绷,他的喉咙上上下下,涩得不行,“后面的女仆又多起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宁裔臣崩溃了:“不是吧,不要吓我哇……”


    “但后面还是比前面少的,而且还是普通版,”王越咬咬牙,“要不你们回去找姜哥他们吧,我一个人……”


    “说什么屁话呢,”周童捅了他一肘子,“谁说只有你一个人了?怎的林星不是我们的一分子啊?”


    王越摇摇头,终于露出一个笑:“真的很谢谢你们,真的。”


    “嗐嗐嗐,再说这话,以后就不给你坐我的兰博基尼了,”宁裔臣道,“怎么样,说两句话歇够了吧,冲?”


    周童腿软,但声音硬:“冲!”


    “先等等!”王越把周童踏出来的腿推回去,道,“现在我们已经用不着人看路了,这样,我们分工合作,来两个人拖住女仆,剩下一个溜进去找人,速战速决,大家觉得如何?”


    周童和宁裔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好了,那就王越你进去找人,我们两个人溜女仆吧。”


    王越诧异,他的确更想去找人,但他说那话绝对没有按时的意思,“你们……”


    周童和宁裔臣不听,默契地左右分开,嘴里啊啊叫着朝女仆奔去,分流开了排山倒海般的女仆。


    独留王越一个人在原地,他愣了好一会,弯起嘴角。


    进入403这个宿舍,幸运又不幸。


    不过他还是觉得幸运更多一些。


    然而才好转一点的心情在进入小厨房之后,迅速跌入了谷底。


    王越在小厨房里面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在化粪池中央,唐柏柔一点点下陷,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漂浮在面上。


    第150章 温泉山庄(二十九):陆成天 再次见面……


    所谓化粪池, 并不是现实生活中常见的那种罩了巨大胶囊状顶盖的污水收集舱,而是一个直观明了的方形大坑。里面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污物,浑浊恶臭的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中央立着一个连接天花板的搅拌器, 宽大的叶刀在池中旋转, 将周围硬物吸引打散,复又推开, 活像一个放大版的豆浆机。


    此时唐柏柔正随着水流浮向那个漩涡, 眼看着就要挨上叶刀。


    这个场景已与杀人分尸无异, 王越站在池边,手脚冰凉,开始细微的发起抖,不知道是因为战斗后遗症, 还是被眼前的恶景吓的。他喉结滚了滚, 强迫自己克服恐惧, 不要耽误时间, 双腿向前探了一步, 忽地顿住。他四下仔细环绕一圈, 没有找到林星。


    他心里失望,害怕林星已经沉溺于化粪池底,又心存侥幸, 祈祷林星身处别处,安然无恙。


    确定没有林星的身影, 王越才暗道抱歉, 加快了步伐,抄起靠在墙边的捞网,扒在化粪池边沿, 把唐柏柔捞了出来。


    将人拖上岸,只看了一眼,王越胃里便翻江倒海,怎么都忍不住,扶着池壁就是一阵狂吐——那捞上来的竟然只有半个人,严谨一点,只有一颗脑袋外加一副胸膛,其余的四肢,估计早已被叶刀打成泥浆,和满池污物浊水混在一起了。


    从白楼出来时,空气里的水汽都带上了一缕闷热,捂得人呼吸不畅,想来外头正是艳阳高照的午时。然而这浓雾依然遮天蔽日,叫人无端添了一丝浮躁。


    道路间依稀能见游荡的女仆,幸亏四人之前舍弃浴袍,换上了病房里没有浸染菌菇溶液的白大褂,这才躲避了她们的视线。


    姜榭走在最前面开路,严铮带着闵钰走在中央,余州自告奋勇垫后。


    他心里还揣着一件事。


    因此等涌动的雾气把四人之间的缝隙填满,他便悄悄向后挪动了脚步,确定姜榭没有注意到自己,才调转脚尖,按照约定来到了二号温泉门口。


    黑衣男子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正抱着臂靠在温泉馆门前的树上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正要说话,却被余州抬手制止。余州伸手指指他的衣服,低声道:“我们先回住宿区,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这衣服有问题,我怕你开口说话会吸引女仆。”


    谁都不想一边战斗一边说话,何况二号温泉门口本来也是随便决定的地点,只要——


    黑衣男子附到他耳边问:“他不会跟来?”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姜榭。两人像是背着皇帝密谋谋反,干什么都要留个心眼,偷偷摸摸的。


    余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姜榭,但还是道:“放心吧,他们去小厨房那边了,方向正好对角,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我哥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两人并肩往住宿区走。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降横祸。


    一件雪白的浴袍大张着手臂冲破迷雾,扑天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兜头罩在余州身上。紧接着耳畔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张牙五爪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大堆尖牙女仆正朝着这边狂奔。


    余州:“……”


    他脾气起来了,心道今天这话必须谈成,就是天帝下凡也不能拦,区区女仆,干就是了!


    一把将那倒霉浴袍扯掉,余州和黑衣男子对视一眼,转动身子背靠着背,拿出各自的武器。


    谁知没等他们出手,旁边的浓雾里就蹦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双手大挥,像是在奋力抖动着什么,余州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那竟然又是一件浴袍!


    “啊啦啦啦啦啦噜啦啦啦啦啦,我在这里在这里呀,来抓我呀,一群大傻逼,啊啦啦啦噜……”


    一阵诡异的歌声响彻空中,伴随着话音戛然而止,那挥动着的浴袍被人脱手一抛,又朝着余州的方向扑来。原本被那歌声吸引的女仆立刻被浴袍勾走,而另一边浓雾快速涌动了一下,那两个害人不浅的身影如鱼般狡猾地溜走了。


    余州:“……”


    他听出来了,那贱兮兮的声音,除了宁裔臣还能有谁?


    调虎离山可以,但是……能不能别把老虎送给队友啊!


    “你们这届,也是挺坑人的,”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黑衣男子甩手一挥,猩红长鞭宛如灵蛇吐信,将那快要接近的浴袍挥开,女仆也随之奔走而去。


    余州道:“情有可原,他们也不知道这边藏着队友不是?”


    黑衣男子啧声,宛如长辈看小辈:“还是不够默契。”


    女仆大军人数实在太多,并不是一两件浴袍就能搞定的。余州把罩住自己的那件浴袍也贡献给黑衣男子,长鞭往另一个方向一挥,又分散开一拨女仆。


    “这应该是把小厨房那边的女仆全引过来了,”余州道,“没办法了,开打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动,握紧匕首切近一个女仆,快速隔开了她的喉咙。他隐约看见黑衣男子也再度挥动了长鞭,只是他仿佛怔住了,而那鞭子不知为何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人徒手从另外一头抓住了。


    余州心一惊,下一秒就见一个身影缓缓从浓雾中。


    “好啊,果然是你。”


    来人正是姜榭,他阴沉着一张脸,手心里紧攥着辫子,反手一拽,黑衣男子就丢了魂似的踉跄了两步。


    把人扯到近前,姜榭一把掀掉了他脸上的面具,在看见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面孔的那一刻,他微怔了一秒,随后愤声道:“果然是你,陆、成、天!”


    陆成天血色尽失,他嘴唇嗡动了一会,颤声道:“姜,我……”


    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余州的脑海倏地快速闪过了一张画面。


    刚开学时,他在宿舍床底捡到了一张照片。


    是姜榭所在的那一届403的合照。


    陆成天,当时就坐在姜榭身边,腼腆地笑着。


    再加上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陆成天,竟然是姜榭曾经的室友么。


    自从和姜榭重逢以来,余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那届403的其他人。


    看那张洋溢着温馨的合照,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


    “陆成天,你害了我们宿舍所有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接触余州?他们根本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姜榭突然道。


    余州霎时惊在了原地。


    什么叫……害了他们所有人?


    进入温泉山庄,他们首先被安排泡的就是二号温泉,依据实验日志的记载,二号温泉可以吞噬人有关愤怒的情绪,照理来说,姜榭此时并不应该出现愤怒的神色,可是……究竟是怎样的血海深仇,以至于连温泉都压不住,一见昨昔便泫然欲泣。


    余州想上去调和两句,但姜榭却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姜榭何时对他有过这样的神情?


    余州被震慑住,没有马上上前,谁知姜榭下一秒就放开鞭子,反手抽出自己的菠萝刀,不由分说地朝陆成天刺去。


    余州:“!!!”


    陆成天迟钝的抬起眼,双手已下意识格挡,他知道姜榭不想自己接触余州,既然会面计划已经失败,他便配合地挥出长鞭,两人越打越远,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然而即使离开了余州的视线范围,姜榭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像是要把经年积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不给陆成天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有那么一瞬间,陆成天真的觉得姜榭会要了自己的命。


    “姜,你冷静一下……”


    姜榭像是被心魔控制了,他双眼爬上一片血丝,猩红得比长鞭还吓人,他不吭声,只出手,为了抵当他的攻击,陆成天不得不一次次挥舞长鞭,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说话的声音,于是不论陆成天怎么呼唤,都没办法得到一丝回应。


    两人曾经用各自的武器对战演习过不下数百遍,最是熟悉对方的招数和弱点,然而时过境迁,招数已不再是从前的招数,弱点也不是从前的弱点,陆成天没办法用老套路制住姜榭,同样,姜榭也难以仅凭三招两式就压制陆成天。


    不知僵持了多久,陆成天既筋疲力尽,又心急如焚,干脆心一横,收回了手,任由长枪没入自己的胸膛。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终于唤回姜榭一丝理智。


    长枪脱手,姜榭死死盯着他:“我说过,只要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把长枪缓缓拔出,陆成天抹开嘴角渗出的鲜血,道:“我知……知道。但我总觉得,你、你不会真的这么做。”


    姜榭操起长枪,用尖端抵住他的喉咙:“你看我敢不敢。”


    陆成天露出一个颓然的笑:“你要是真的想杀我,就不会在发现我身份的那一刻,依然选择忽视了。”


    他知道姜榭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两个人都在装疯卖傻。


    “可是你并不安分,”姜榭冷冷道,“何况我难道不该杀你吗?你是怎么一刀一刀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还需要我来帮你回忆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由于前面自由发挥有点多,所以陆成天这条线我要再捋一捋,近期更的可能有些慢,谢谢各位读者宝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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