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机场前缓缓停下。
傅弦音看着窗外飘泊的雪,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回国之后,居然已经来了好几次京市机场了。
其中有一大半, 都是接顾临钊。
大片的白雪吹在车装玻璃上, 视线穿过一片纷杂, 傅弦音看着窗外模糊的人影,微微出神。
下一次再来这里, 应该就是她要走的时候了。
不知道那个时候,顾临钊会不会来送她呢?
应该不会吧。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真是把她给惯得不知道好歹了, 连这样出格的想法竟然都能大摇大摆地在她脑袋里面出来溜一圈了。
她收回视线, 靠在椅背上,双眼不聚焦地落在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 陆河宇开门下了车。
紧接着, 后备箱打开, 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打开。
男人身上裹挟着寒冬的凛冽,冷硬的风顺着车内空气流动涌入傅弦音鼻腔。
气息被冷得微微一窒, 傅弦音不由自主地往车门的角落里缩了缩。
车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约莫六七秒后,傅弦音才感觉车内的冷空气被暖风吹散。
车子发动,傅弦音转脸面对着窗外。
顾临钊就安静地坐在车子的另一边。
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连什么伸手抬胳膊的动作都没有。
天色黑的越来越晚了。
傅弦音在此时却有些庆幸外面并没有被夜幕笼罩。
不然在顾临钊的那个角度, 应该很清晰地就能透过车窗的倒影, 看见她眼眶里即将要溢出的泪水。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 到了分别的时候, 她还是会控制不住流泪。
或许这就是别人说的, 有些人, 一旦住进你心里,一辈子都会在心里有一个位置。
或许不大,也或许不那么明显。
但无论是时过境迁,还是岁月更迭。
那个位置都会永远在那,似岿然不动。
车子到达庆功宴的酒店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傅弦音在快到的时候拿出口红粉饼简单地补了个妆,而后就推门下了车。
陆河宇去停车,顾临钊从另一边绕了下来。
他冲着他伸伸手。
大手放在她眼下,傅弦音心底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牵上去。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看着顾临钊冲着她招了招手,而后说:“过来,这边。”
胡程程早就把庆功宴的地址信息都发到了群里,傅弦音扫过一眼,心里大概也有些数。
服务员在前面为两人带路,顾临钊看了她一眼,悠然道:“就不认路成这个样子?”
这是他们这么多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像是一点细小的火星子溅出,落到了一片干枯草原上。
火星子小到近乎看不清,可传来的真真暖意却清晰无比。
傅弦音说不上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有些欣喜,有些庆幸,或许还松了一口气,因为找到了一个开启话题的合理由头。
她稳着语气,努力压掉那一点欣喜,轻哼着开口:“谁说我不认路。”
顾临钊低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庆功宴定的是酒店最顶层的一个豪华包房,从这个派场就能看出来,顾临钊这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加班加点神经紧绷地干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算是告一段落,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也都松懈了下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大家都找到各自位置坐下,专门空了两个位置留给他们。
还是挨在一起的。
傅弦音脱下外套,顾临钊顺手帮她一并在门口挂好,他带着她入席,又顺手地帮她来开椅子。
眼见屋内的人或多或少都添了几分拘束,顾临钊轻声笑笑,说:“忙了这么久,今天庆功宴,大家都别客气。”
胡程程是第一个接这话的。
她反应极快,端着酒杯笑道:“顾总都这么说了,那谁还会跟顾总客气啊。”
场子被胡程程三两句话就带得热闹了起来。
傅弦音跟着一并敬了几杯酒,杯里的红酒一茬一茬地往里添。
添了不知道多少,顾临钊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我敬傅老师一杯。”
他似乎是没看见她手边的杯子,专门又给她拿了个新的,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掠过,傅弦音也没说什么,抬手从顾临钊手上接过了新的酒杯。
他看着她,眼里带笑,眉梢轻挑,薄唇浸染了些酒液,微微泛着润泽的水光。
傅弦音莫名地想起了在山顶,两人在车前,小心翼翼的那个吻。
意识悄然恍惚。
直到顾临钊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说:“这么长时间,还要多谢傅老师,不辞舟车劳顿,亲自来到星帆科技来提供技术支持。”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在痒。
她略一颔首,轻声道:“顾总客气。”
傅老师这三个字从顾临钊唇齿之间碾出,轻飘飘的,却字字都落在她心间。
他们牵手过,拥抱过。
接吻过。
他吻过她的手指。
她吻过他的喉结。
如此亲密的距离,肌肤相贴,紧紧碰触。
都被一句“傅老师”所概括。
如果不曾有这些亲密,如果只是单纯的跟进项目,傅弦音或许不会对“傅老师”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已经统统发生了。
就仿佛是梦境与现实的抽离,世界和云潭的泥沼。
周边一句句赞叹和感谢,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傅老师”,一齐涌入傅弦音的耳朵。
她笑了笑,抬手和顾临钊虚虚碰了碰杯子,说:
“多谢顾总赏识。”
而后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紫红的液体浸染嘴唇,流入口腔的一瞬间,傅弦音感觉有些飘忽的大脑忽然醒了一瞬。
顾临钊递给她的这个杯子,里面装的不是红酒。
而是葡萄汁。
或许是她脸上那一瞬间的讶异太过明显,傅弦音看见顾临钊步子一动,往她这边凑了凑,刚好挡住她。
他声音压低,语气带了点无奈:“好歹装一装,生怕别人不知道给你开小灶吗?”
傅弦音往周围看了一眼,却见大家的视线基本都已经挪开。
她抬眼,不轻不重地瞪他,说道:“又不是我叫你给我开小灶的。”
顾临钊没跟她争辩,轻声笑笑。
他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子。
菜早已上齐,酒也过了三巡。此刻相比于最初的拘束和局促,大家多少都放开了些。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去楼顶的露天泳池去游泳。
这个想法一处,就被还有些理智的人驳回:
“大冷天去露天泳池,冻不死你啊。”
那人不服气道:“泳池不都是恒温的嘛,你难道不想去吗?”
傅弦音看着大家笑着闹作一团,自己拿起筷子,又夹了点炒虾里面的年糕条吃。
举动落入顾临钊的眼里。
他问:“怎么不吃虾?”
傅弦音说:“剥虾麻烦。”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早晚懒死你。”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只虾。
直到一只白净的大虾落在盘中,傅弦音才后知后觉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深意。
她张张嘴,有些语塞,半晌才道:“我没……不是这个意思。”
顾临钊还在给她剥着,闻言挑挑眉梢:“不爱吃虾,只爱吃年糕?”
傅弦音:……
说不清的烦躁席卷了她,她抬手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一口喝了。
“不是让你给我剥虾的意思。”
她听见自己说。
“想吃我自己会剥。”
“那我想给你剥呢?”
顾临钊问。
他侧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弦音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懵。
什么叫那我想给你剥呢?
她不是说不用剥,她不是说她想吃自己会剥。
那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是她脸上表情宕机得太过明显,顾临钊直接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桌上又有人要给顾临钊敬酒。
在大家目光都侧过来时,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只剥好了的虾放在了她盘中。而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端起酒杯,迎了这杯酒。
那一瞬间,傅弦音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盘中那只虾上游移。
她甚至感觉自己和虾是同一个物种。
筷子还在手里,尖尖戳着那两只躺在盘子里的虾仁。
顾临钊倒是很快就喝完了酒,他视线落在傅弦音犹疑的手上,问道:“真不想吃?”
明明应该说不想的。
他给了个台阶,她正好顺势而为。
可否认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她还是吃了。
小插曲在饭桌上并没有延续很久,也或许是大家都喝多了,注意力愈发地无法长久地聚焦在同一件事情上。
傅弦音还在一杯杯的喝。
没人给她敬酒,她就自己自顾自地倒。倒也不会一口直接干了,但是却是小口小口不停歇,一杯接着一杯。
顾临钊中途似乎是出去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包间里的众人也都喝了不少,一个个歪歪斜斜,胡程程或许是因为类似的饭局参加多了,到最后也能绷着一根弦去将大家安顿好。
她一个个地嘱咐,一个个地安排,轮到傅弦音时,步子都稍稍有些晃。
傅弦音低头掠了一眼。
胡程程还踩着一双细高跟,此刻踩在屋内厚实的地毯上,脚底微微虚浮着。
胡程程身上的酒气也不轻,她塞给了傅弦音一张房卡,嘱咐道:“喝多了今晚自己就别回去了,在这里住一晚,顾总帮大家都开好了房间,安心住着就好。”
“是30楼3011,”胡程程说道:“我送你先上去。”
她轻笑笑,说道:“不用麻烦胡经理了,我自己来就好。”
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衬得她原本稍显疏离的眉眼此刻也都温和了不少。
胡程程再三确认她没喝到不能自理的程度,这才离开。
傅弦音攥着房卡上了电梯,看着滚动的数字还有标着“66楼露台”的字眼时,忽然卸了下电梯的力,而是抬手按了个66。
电梯缓缓上行。
傅弦音靠在电梯的包厢里,看着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露台宽广,木质的地板上落了一望无际的雪。
傅弦音找服务生要了一杯酒,自己则趴在露台的栏杆上,视线虚无地向远眺。
露台的视野很好,在六十多层的高度下,傅弦音几乎能够将整个京市尽收眼底。
天上飘着细密的雪,手边是浓厚醇香的酒。
脚下是京市寸土寸金的地,她就站在这,享受着整个京市最好的景色。
可她却觉得没意思。
是空虚的心无法被这些事物所满足的无趣。
繁华的都市在她眼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京市,纽约,还是波士顿。
都是高楼大厦林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群,看着几乎是整宿整宿都不会熄灭的华灯。
酒杯的杯口上也被细密的雪盖了一层,傅弦音恍若不觉,低头抿了一口。
冰凉的雪融进醇香的酒,顺着她的喉咙一直往下流。
她垂着眸子,转身准备回去。
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只是人影。
这个距离下,傅弦音根本就看不清面容。
可她却能够看清他的身形。
能够看清他高大宽阔的身影,能够看到他黑色大衣肩膀处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她多久。
夜色无趣,千百座城在夜幕降临时,落入她眼中的景象都是大同小异。
谁与谁都没什么分别。
可人不是。
手指紧紧地捏着杯柄,傅弦音看着那人大步朝她跨来。
她的手似乎在抖。
冰冷酒液漫出了酒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浑然不觉。
直到一抹温暖将她冰冷的手覆盖。
傅弦音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不回去睡觉?”
她扬起脸,看着他的面容,声音绵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临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低声道:“猜的。”
她笑:“猜的真准。”
大手顺着脸侧缓缓下移。
傅弦音感觉下巴被人托起。
是她自己主动,还是手的主人在施力。
她不知道,也分不清。
她只是扬起下巴,垫着脚,吻了上去。
是很温和的吻。
傅弦音甚至感觉杯中的酒液都没有洒出来。
他抱着她,手托在她脸侧。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轻飘飘地软在他怀里。
只是气息交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欲。
她感觉自己在微微喘息。
她靠着她的肩膀,听见他说:“露台冷。”
手中的酒杯被人拿走,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双手完全被他包裹。
他笑:“手都冻僵了。”
傅弦音说:“可是我不想回去。”
她扬起脸,眼中都带着水光。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地颤抖,似乎是祈求,又似乎只是被吻得气息不畅。
她说:“顾临钊,我不想回去。”
纷扬的雪落下。
傅弦音垫着脚凑上去。
她几乎是吞噬一般的啃咬,直到唇齿之间都尝到了些淡薄的血腥气还不肯罢休。
她呢喃着,只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想回去。”
“顾临钊,我不想回去。”
身体忽然悬空。
傅弦音感受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
他带着她出了露台,酒店暖融融的空气扑在她脸上。
她看着他按了电梯,在踏进电梯内的那一瞬间,她听见男人问:“房间在几楼?”
傅弦音头埋在他胸前,没回答。
良久,她开口:“我不想回去。”
她声线很轻,轻到几不可闻。
可顾临钊还是听见了。
只见他手臂动了动,下一秒,傅弦音就感受到电梯在下移。
厚重大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顾临钊说:
“那就留下来。”
真奇怪啊。
他抱着她离开,却又对她说,那就留下来。
傅弦音不知道这是几楼,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只感受到顾临钊带着她出了电梯,而后开了一间房门,紧接着把她放了下来。
双脚猛一触地,傅弦音有些站不稳。
她下意识就要去抓人,耳边却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站稳。”
他说。
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情愫,顾临钊把她在门口放下,而后就偏开了视线。
酒意似乎在作祟。
可又或许不是酒意。
是接着酒劲终于隐藏不住的真心。
傅弦音看着自己伸手拉住了他。
她喘息着,抬眼看他,开口唤他。
“顾临钊。”
她说:“我喝醉了。”
她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勾着他的脖子,垫着脚,一下又一下地啄他的唇。
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在顾临钊耳侧,温热的,柔和的。
他听见她在他耳边低低道:“我喝醉了。”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开始。
汹涌的吻铺天盖地地压来,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的。
双腿似乎承不了一点的力,她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
透过房间的露台,傅弦音看见被风卷起的雪。
雪给风描出了形状,风带着雪前行。
她看着,耳垂却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专心。”
他低声说。
仿佛是铺天盖地的雪盖住了她,淹没了她的全部,浑身似乎都被大雪包裹。
雪灌入了鼻腔,灌入了耳道。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喘息似乎都不受控制。
她在痛。
可似乎又不是雪。
不是冰冷的,不是尖锐的。
是温暖的,甚至是滚烫的。
却一样有压迫感。
腰被掐住。
大雪滂沱,压弯枝头。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抽离。
一半被雪笼盖着,禁锢着,灵魂像是被人拆碎又拼好,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另一半却又被温暖和热意包裹,她仿佛落在云端,厚重的云层带着她向上飘。是温暖的,踏实的,又安心的。
意识逐渐消弭。
最后的最后,傅弦音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放在一片柔软中。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清浅的叹息。
然而转瞬即逝。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捕捉的时间。
*
傅弦音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然而才动了动胳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就席卷而来。
伴随着酸痛的,是汹涌如潮水的记忆碎片。
柔软的大床和厚实的被子将她盖住,傅弦音四肢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另一半的枕头上,睡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阖着眼睛,似乎是睡熟了。
傅弦音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他的头发。
见人没醒,她又胆大地去触碰更多。
眉骨,睫毛,鼻尖。
再到嘴唇。
双眼濡湿,傅弦音咬着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想要欺骗自己,眼泪不过是浑身酸痛的生理性产物。
可她还是骗不了自己。
她在抽泣。
眼泪流淌在枕头上,傅弦音生怕颤抖的双手会不小心将人碰醒,于是收回胳膊,让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似乎哭了很久,但似乎又没有。
毕竟也不算是从前。
情绪收拾干净,傅弦音想要转头再看一眼,却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反悔。
她翻了个身,想要静悄悄地起身。
然而下一秒,腰肢却被人大力箍住。
傅弦音以为自己是没睡醒。
然而腰上那抹温热的触感实在是太过于清晰。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耳垂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像极了昨晚。
他箍着她的腰,咬着她的耳尖,低声哄她要专心。
傅弦音耳尖红了一块。
她想要开口,可顾临钊却先她一步。
他在她耳畔厮磨着,声线还发着哑,带着昨晚未散去的,缠绵的爱欲。
他说:
“怎么,又要逃?”
“傅弦音,是谁给你的胆子,抛弃我第二次。”
????????
作者留言:
等了好久的文案梗,它!来!了!
昨天熬了个通宵到早上晋江都是崩的……完全进不来也发不了文,甚至连请假条都放不了所以没更
今天这章字数多一点,勉强能够算是把昨天那章给补了!
完结倒计时啦!真的真的是要倒计时啦!预计这两周之内完结,然后我想想番外都写点什么。
爱看我小破文的每一个人!!
☆、第112章 为什么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
那一瞬间, 傅弦音甚至恍惚以为是回到了昨晚。
耳垂被人轻轻咬着,齿间厮磨,神经正疯狂刺激着傅弦音的感官。
她感觉自己从心头麻到指尖。
“你……”她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变了个调, 几乎是强撑着稳住语气。
“你什么时候醒的……嘶!”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 她就感觉顾临钊重重地咬了她一下。
那一瞬间, 傅弦音甚至怀疑自己耳朵会不会见血。
她皱眉骂;“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身后传来轻笑。
顾临钊在她腰间按了按。
他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能按到她最酥麻的点上。
傅弦音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凶狠的语调,甚至不敢开口, 怕不成调的话语出卖她的身体。
顾临钊说:“是谁昨天晚上咬我, 今天倒是翻脸不认人,还说我属狗。”
“傅小狗。”
他揉着她的腰, 低声道。
傅弦音抗议:“猫也咬人。”
她不愿当狗。
顾临钊倒是改口很快。
“傅小猫。”
傅弦音不说话了。
这么多年里, 她也喝过不少次酒。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和朋友在家里喝大到倒头就睡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她喝得再怎么多,第二天的记忆都是清晰的。
她不会断片。
更何况, 昨晚喝的酒, 丝毫没有到要断片的程度。
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露台上的吻,电梯里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在房间里,她拉着顾临钊, 豁出去了般呢喃着, 说她喝醉了。
傅弦音感觉耳朵在烧。
不、不止耳朵。
一想到昨晚的一切, 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然而腰间放着的那只手却微微用力, 直接又把她按回了被子里。
本来就酸胀的肌肉被动作影响得再次叫嚣, 傅弦音疼得嘶了一声, 火也跟着腾了起来。
“你干什么?”
她问。
语气都带着些不爽,可偏偏顾临钊听不懂似的,手还搭在她腰上,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懒散。
“不让你走啊,”他说,“这都看不出来么?”
“睡完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傅弦音,是不是如果我没醒,你又要一声不吭地逃走。”
“之前逃去美国,这一次呢,又打算逃去哪?”
“北川,临澜,还是干脆直接改签,提前回去?”
傅弦音没说话。
顾临钊字字句句都踩准了她的意图。
她张口,苍白地想要辩解:“大家都是成年人……”
脖颈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成年人?”顾临钊的声音散漫中带着几分冷意:“那六年前呢?”
六年前也过了十八岁生日。
傅弦音默默地咽下了这句话。
她说不出任何话来回应。
顾临钊这句话就似绝杀,堵死了她所有一切能够拿出来狡辩的话语。
六年前的一切,都是她无法面对他的事。
腰上的力度忽然撤下去了。
傅弦音扯着被子,挣扎着爬起身。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痛,她本来就是不爱运动,昨晚闹了那么一番后,今天起来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她身上被套了一件T恤,很宽松,瞧着尺寸就能估摸出来到底是谁的衣服。
身侧的人也从床上起身,顾临钊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傅弦音脱了力般的靠在床头。
身上满是暧昧的痕迹,傅弦音没什么情绪的扯扯嘴角。
这么多年了,顾临钊还真是了解她。
就那么几句话,就禁锢似的把她锁在了原地。
水声不断。
傅弦音坐在床上,扭头看着窗外。
昨晚的雪下得很大,此刻房间外的露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就对着露台的方向愣神。
直到水声停止,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临钊只套了条松垮的浴袍就从浴室走出。
他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浴袍的领子上,慢慢晕开一点点水痕。
傅弦音有些挪不开眼。
嘴会说谎,可心是诚实的。
眼睛……也是。
要不是经历了昨晚,要不是刚才顾临钊不轻不重地给她撂了几句冷话。
傅弦音甚至都在怀疑顾临钊是在勾引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了一眼,语气轻飘:“挺听话的。”
他说:“我还以为,我松手之后,你就要马不停蹄地直接走人。”
傅弦音抿着唇,没说话。
顾临钊倒是也不着急,他靠在墙壁上挑眉看她,半晌才问:
“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重逢之后,他们接过吻,也上/过/床。
却还是头一回谈及过往。
傅弦音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就见顾临钊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而后弯腰,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傅弦音感觉大脑都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在逼问她,怎么就成了亲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人捏住,唇瓣上再次覆上温热。
顾临钊接连吻了她两三次,都是温和的,不剧烈的吻。
在唇瓣即将再次相贴的瞬间,傅弦音偏过头,错开了这个吻。
呼吸微微错乱,脸侧的发丝垂落。
她知道顾临钊在干什么了。
他在逼她承认,她还喜欢他。
她对他还有感觉。
等不到她说,他就自己来。
一下又一下。
身体不会说谎。
傅弦音扭头,睫毛轻颤。
她看着那双眼睛,近乎于破罐子破摔般:“都这样了,你还想问什么。”
顾临钊说:“我不想问,我想要你自己说。”
“事儿。”
傅弦音说。
可就偏偏不遂他的愿。
顾临钊似乎也是猜到了她不会这样轻易开口,叹了口气,说:“傅弦音,我这辈子都拿你没办法。”
“那换一换,你来问问我,行不行?”
事情不知道怎么就突如其来地变成了这样。
明明是他在逼问她,要她开口说实话。
可怎么又成了她问他。
傅弦音问:“你这六年在干什么?”
她问题问的宽泛,与其说是好奇或探究,更像是为了应付顾临钊那个要求。
然而顾临钊还是答了。
“上大学,创业,跑项目,做公司。”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没谈过恋爱,从来没有。”
“为……”
傅弦音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然而话开了一个口子,却恍然反应过来。
都现在了,哪还要去问一个答案。
答案早就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是她不愿意看。
也不敢去听。
顾临钊看出她的迟疑和紧急刹车,垂着眸子,说道:“怎么不问了,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时至今日,事到如今。
傅弦音咬了咬牙,抬眼看他。
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说:“我猜的到答案。”
顾临钊却不满足:“猜到的,和亲口说出来的,是两码事。”
“我自己主动说的,和你先问,我再说。”
“也是两码事。”
傅弦音被他弄得没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谈恋爱,为什么从来不谈,为什么见到我之后表现得那么熟悉,就仿佛我们之间没有过那六年。”
“为什么还会纵容我,为什么还会和我接吻,和我上/床。”
“为什么……不恨我。”
她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直视着顾临钊的眼睛。
强迫着自己面对一切。
男人看着她。
双眸深邃不见底,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井,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傅弦音肩膀微微抖动。
半晌,她看见顾临钊薄唇开合,清润的嗓音钻进她耳朵。
他说:“我恨过你。”
喉头的哽意再也忍不住。
傅弦音眼眶红了一圈,她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罢休。
她听见他说:
“我恨你为什么能抽身抽得这么干净,甚至连句话都不肯给我留下。”
那天的暴雨来得突然而又猝不及防。
在赶去十三中的路上,顾临钊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没有带伞,会不会被淋到?
他昨晚还提醒她今天要带伞,天气预报显示有雨。
她应该会带。
可顾临钊却没有丝毫的安心。
是说不上来的焦灼席卷了他。
顾临钊把它叫做担心。
十三中门口很堵,车子开不进去,顾临钊在两个路口外就下了车。
他打着伞跑过去,站在十三中门口,隔着人群,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被他可以忽略的不对劲终于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被隐藏下去。
顾临钊拿着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出去。
顾临钊:[你出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震了震,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手中的伞在那一瞬间连握都握不住,倾盆大雨迅速将他整个人浇透。
顾临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发麻的指尖终于恢复了点直觉,他才缓慢地蹲下身子,捡起伞。
而后他站在门口,继续等着。
厚重的一帘帘雨幕阻碍了视线,他就站在理学校门口最近的位置等。
身边是一群群的家长,唯有他一个人身穿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不时有人问他在等什么,怎么还不进去考试。
顾临钊其实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对每一个人说了一句:
“我在等我女朋友。”
“她在这里考试。”
他不明白为什么傅弦音会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都拉黑删除。
如此突然,如此狠心,如此不留情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会用“女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她。
明明自己现在的模样,似乎是被她甩掉了。
可他却固执地认为,她没说分手,那就不算分手。
生物考完接着就是地理,等到最后一门科目考完,天边的斜阳都变得昏黄。
他有过不死心地给傅弦音打电话,但是没有一个通的。
于是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等。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大雨倾盆,等到夜幕降临。
傅弦音从没出现。
为什么。
顾临钊不明白。
傅弦音为什么会这样无声无息地走掉,为什么连一句分手都不肯说。
他甚至宁愿她和他大吵一架,骂他一通,至少告诉他为什么。
他可以改的。
无论他讨厌他什么,他其实,都可以改的。
他忍不住想,傅弦音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她会不会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会不会是她受够了,趁着高考,好赶紧甩掉他。
恐慌和担忧像是一场无法阻拦的瘟疫病毒,不断地在他心里扩大。
房间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傅弦音听见顾临钊说:“我更恨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眼前渐渐模糊。
傅弦音低下脑袋,看见了水液落在地毯上,又很快晕开,在厚实的毯面上晕开了一层水渍。
“可是傅弦音,”他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哑意,“我又在想,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憋着。”
“你又是怎么熬过来那段时间的呢?”
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在抖动。
在亲吻的时候没有落泪,在针锋相对的时候没有落泪,甚至是在昨晚肌肤相贴,享受欢愉的时候,傅弦音都没有哭成这样。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
只能感受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下颌被人轻轻托起。
一只温暖的手帮她擦干净了眼泪。
傅弦音抬眼,泪眼婆娑地看他。
她想过他会恨她。
他也应该恨她。
恨她玩弄感情,怨她不告而别。
可她独独没有想过,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很难过。
汹涌的泪意压退了全部,傅弦音只是不断咬着唇,喃喃重复:“为什么啊顾临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或者说,”他要她仰头看他,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
“因为我爱你。”
“而爱不讲道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白天与黑夜相互更迭,太阳会升起落下,春天会生机盎然,冬天会白雪皑皑。
万物会生长消弭,周而复始。
可是爱不讲道理。
爱就只是爱。
是偏爱,是独特,是将你放在我之前。
是超脱一切,越过所有。
是自由意志的沉沦。[1]
????????
作者留言:
[1],“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来源于2019年华语辩论老友赛。
当我敲下“因为我爱你,而爱不讲道理。”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由衷地替音音松了口气。
我写了40多万字,绝大部分都在讲音音如何在感情里挣扎,在亲情里挣扎,在自我挣扎。
而现在,一份赤裸裸的爱摆在了她面前。
有爱就有底气,有爱就有奔头。
被爱,有爱,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113章 求婚
傅弦音有些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或许是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收拾好, 而后礼貌的和顾临钊告别,再一步步走出。
又或许是着急忙乱地穿好衣服,匆匆地扔下一句什么话, 逃也似的离开。
她头发是随便扎好的, 衣服却是板板正正的。
站在电梯里, 傅弦音刷下发绳,重新绑了一个低马尾。
手机早就没电了。
似乎是顾临钊的吩咐, 酒店楼下已经帮她叫好了车,傅弦音攥着手机钻进车内, 看着窗外渐渐平息的风雪。
车子的司机是一个健谈的大叔, 见傅弦音上车之后,乐呵呵地道:“昨天晚上的雪下得真大啊, 都已经二月中了, 按理来说不会下这么大的雪才对。”
傅弦音“嗯”了一声, 道:“确实挺大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哟”了声, 道:“姑娘不是京市人吧, 听你口音不像啊?”
傅弦音笑笑:“不是。”
司机:“但听着也是北方人,周末来京市旅游的?姑娘哪人啊?”
傅弦音说:“不是来旅游的,来出差。”
说到哪人的时候却顿了一下,约莫两三秒后, 她说:“我临澜那边的。”
司机:“嘿, 临澜呐, 临澜好呀, 有山有水的, 风景秀丽。”
傅弦音弯弯唇角, 没再说话。
司机跟她聊了一路。
从京市的自然景点到现在的社会人文, 傅弦音只需要嗯嗯啊啊地应和几句,司机就能攒足了劲继续往下说。
一直到了酒店,车子停在门口,傅弦音跟司机道谢,司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回到酒店,傅弦音洗了澡,换了身睡衣,这才拿着充电线去给手机充电。
手机开机后,消息一个个地往外弹。
首当其冲的就是顾临钊的消息。
他问她到了没。
傅弦音点开对话框,回了两个字:[到了。]
那边倒是秒回:[刚到?]
傅弦音:[到了一阵了,刚给手机充上电。]
两秒后,她收到了一条语音。
傅弦音点开,把听筒放在耳朵边上,听见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揶揄:
“吾辈楷模啊,回去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给手机充电。”
傅弦音没忍住,弯了弯笑眼。
两人随意聊了点别的,顾临钊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嘱咐她记得吃午饭后就没影了。
傅弦音盯着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出神的脸。
顾临钊没再逼她。
或许是刚才酒店说的那些已经够多,又或者是他已经感受到了傅弦音的态度开始松动。
总而言之,在傅弦音踏出房间的那一秒之后,顾临钊似乎就将房间内的事忘了个干净。
傅弦音有时甚至都在恍惚,在房间内的那十几个小时是不是真实存在。
还是一切仅仅只是她的幻觉。
她们没有接吻,没有欢愉,顾临钊没有拦着她不让她走,也没有逼她说些什么。
他没有认真地告诉她他爱她。
她也没有坐在床边哭到泣不成声。
傅弦音放下手机,跑到镜子前,她拽开自己的衣领,看着肌肤上一道又一道暧昧的痕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酒店的套房里有一块小小的阳台,此刻地面都积了一层雪。
傅弦音在阳台前坐下,盯着窗外还没开始消融的雪。
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昨晚的,还有……
刚才的。
傅弦音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做选择,也需要时间去放好自己的心。
顾临钊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他似乎只是把她逼到了分岔路口前。
但至于往那边走,他并没有强求。
傅弦音本来以为他会强硬地要求自己留下。
但是并没有。
顾临钊只是在她准备走之前,攥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对她说:
“这次不要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傅弦音当时眼眶都还是红的,她转过脸,眼里泛着水光,嘴角上扬,扯出一抹笑,说道:“这是你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么?”
顾临钊的神情似乎有一丝苦涩。
但转瞬即逝。
他只是弯弯唇角,而后说:“是我的。”
“是我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
*
傅弦音在酒店坐了三天。
饿了就让服务生随便送点什么上来,困了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了。
毫无作息,甚至都不能算是“生活”。
只能算是存活着。
身体一团糟,可傅弦音却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第四天的时候,傅弦音醒的很早。
天才只是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
她洗了澡,化了妆,去楼下吃了饭,甚至还用心地思索了一下究竟要穿哪件衣服。
而后在八点半的时候,傅弦音出门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商场,商场刚刚开门,她几乎算是第一个顾客。
导购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并询问她今天来有没有什么专门想看的东西。
傅弦音说:“我想看看钻戒。”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情侣款的,求婚用的。”
导购愣了一瞬,而后问:“是您……”
傅弦音点点头,说:“是我求婚。”
是一个不太寻常的要求。
但是导购很快反应过来,她带着傅弦音看了一圈男戒,而后问:“尺寸方面呢?您有什么要求吗?”
傅弦音愣了一下。
尺寸。
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买戒指是要有尺寸这个问题。
她说:“有那种什么……均码之类的吗?”
导购说:“有的,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弦音打断:“那你拿给我看一下吧。”
傅弦音说:“我有点着急,今天就要用。”
她最后选了一款偏向于素戒的戒指。
戒面偏宽,是有棱角的类型,整体设计低调素雅,只在中间点缀了一颗不算夸张的钻。
二十分钟不到,傅弦音就刷卡买单,买下了一对婚戒。
离开商场后,傅弦音又去了花店。
进门是近乎于同样的话术: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求婚用的花束吗?”
店员愣了一下,说:“有的,只不过您需要提前预定。”
傅弦音问:“加钱呢?”
她说:“抱歉,我有点急,今天就需要,价格不是问题。”
似乎是这句“价格不是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太过于轻飘飘,店员看了她一眼,说:“您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老板。”
做生意的,没有人能够拒绝一句“价格不是问题”。
花束制作比买戒指要费事一些,傅弦音对花没有研究,之前为数不多买花的经历要么是赵薇如在超市看到有好看的花,直接塞给她,要么就是看林逾静时买的她喜欢的花朵。
店员询问她想要什么类型的花。
见傅弦音没有什么主意,店员提了点建议:“您是要给您先生求婚是吗?那我觉得红玫瑰是很不错的选择,花语是热烈的爱,很适合您的。”
傅弦音看了眼鲜艳的红玫瑰,笑笑,说:“似乎不太适合。”
她看着墙上贴着的话语和图片,忽然道:“可以帮我包一束铃兰吗?”
似乎是没什么人会选择用铃兰求婚,店员愣了一下,而后说:“可以的。”
单单铃兰有些单调,店员又帮傅弦音包了一些小苍兰和郁金香,最后怕颜色单调,又加了几朵香槟玫瑰。
花束的型号不算大,傅弦音刚好能够一手抱得下。
从花店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直接去了星帆科技。
工卡早就返还给了陆河宇,傅弦音进不去门口的门禁,她只好给陆河宇发消息问他能不能下来接她一下。
陆河宇见到傅弦音的时候是懵掉的。
他带着傅弦音进了公司,第一句话就是:“傅老师,是项目有什么没了结的问题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我来找顾临钊,他现在在公司吗?”
陆河宇说:“在的,我带您去。”
他一直把傅弦音带到了顾临钊办公室门口。
厚实的木门横在傅弦音面前,陆河宇极其有眼力见,在把傅弦音带过去之后就离开了。
明明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但站在门前的那一瞬间,傅弦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心跳如擂鼓。
傅弦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手,敲了敲那扇门。
门内传来一道简短的:“进。”
傅弦音按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出乎意料地,胡程程和另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站在顾临钊的办公桌前。
似乎是要和他汇报些什么工作。
屋门被打开的瞬间,门内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外看。
在看见傅弦音后,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手上那束花上。
傅弦音脑子都僵了一瞬。
她完全没想到顾临钊办公室居然还会有别人。
在来星帆科技的路上,她排练了一路等会见到顾临钊之后应该怎么说,应该怎么跟他坦白,那束花应该以什么名义送给他,给戒指告诉他她打算跟他求婚的时候,她要不要学着那些求婚的男士一样,单膝下跪,把戒指套在顾临钊手指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就是办公室居然还有别人。
像是隐秘的情趣被人发现,办公室恋情被披露于世。
明明她不算是星帆科技的正式员工。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道不可言说的隐秘情愫从傅弦音心头蔓延。
胡程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或许是干到这个地步,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了,又或许是她压下了面上的震惊和心头的疑惑。总之,她只是冲傅弦音略一颔首,叫了句:“傅老师。”
傅弦音也弯唇笑笑,说:“胡经理。”
另一位似乎是到现在才知道她的来头,有些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傅老师啊,久仰久仰。”
傅弦音脸上的笑都要装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她似乎从顾临钊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抱着花的手臂微微收紧,傅弦音抬眼瞪他。
她的小动作被胡程程和另一位经理都尽收眼底。
胡程程知道点内情,对此倒是不算太震惊。
另一位则就不痛了。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半天,最后还是胡程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才回过神。
胡程程说:“麻烦顾总了,通知我会下达下去的。”
另一位也迅速回过神,简单说了三两句话就被胡程程拉出了办公室。
傅弦音余光瞥见那人在办公室外好奇地问胡程程。
而后办公室大门就被胡程程关上了。
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办公室静的能听见针落地。
手中的花束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露水顺着花瓣落在傅弦音手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回神。
她抬头,看见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嗓音带着揶揄的笑意:“怎么带花来了?”
路上做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什么提前打得草稿,准备的话语,在这一瞬间统统从傅弦音脑海中灰飞烟灭。
她张了张嘴,说:“这不是要走了吗?跟你道个别。”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笑意敛得一干二净,就连眼里星点的光似乎都熄灭了。
这算是个玩笑。
傅弦音本来应该觉得好笑的。
可对上顾临钊那双静如潭水的眸子,她却半分都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逗你的。”
“走肯定还是要走,我还没毕业,至少得把phd先读完再说。”
“但是,”她抱着花,往前走了两步,说:“花不是因为这个买的。”
顾临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花是干什么的?”
傅弦音沉默了。
“求婚”这个字眼在她舌根打转,却不知怎么,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明明花都买了,戒指也拿了,面对导购店员时,那一通“我要跟人求婚”说得比谁都顺溜。
怎么在顾临钊这里却半分从容都没了。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而浅的叹息。
顾临钊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一吹就能散掉。
却清晰地钻进了傅弦音的耳朵。
他说:“傅弦音,你别耍我了。”
“你想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握住。
傅弦音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她开口,声音都透着些慌乱:“那你、那你会同意吗?”
顾临钊歪了歪脑袋,似是觉得有些荒诞,他弯了弯唇角,笑出了声。
眼里确实一片温和的悲哀。
他说:“我如果不同意,你就不这么做了么?”
傅弦音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他说:“我不会不同意的。”
“傅弦音,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不同意。”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傅弦音走到他面前,把那束花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只戒指。
戒指上的钻石在灯下闪着光。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瞬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弦音,却发现她拿戒指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甚至抖到没办法把戒指给他。
“我、我想了很久。”傅弦音开口,声音还没完全稳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真的想了很久。包括刚才,我都一直在想。”
“我还没毕业,我肯定是要回去读书的,但是我毕业之后——”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了。
手抖得厉害,那只戒指似乎是一时半会都没办法给出去了。傅弦音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棱角压着掌心的肉。
她说:“顾临钊,我想和你结婚。”
她花了六年明白,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很好。
她花了三天发现,如果顾临钊能和她一起。
会更好。
“我不知道怎么能够让你相信我,我在想,结婚这种事能够把我们两个绑在一起的,会不会能够让你对我放心一点?”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花是求婚用的,这个戒指也是求婚用的。但是刚才我忽然又在想,会不会——”
她嗓音有些艰涩,却还是把话说完:“会不会其实你并不想和我结婚?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跟你说了,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和你结婚。我愿意和你一起过,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意愿,只是我的意愿。我怕我单单这样说你不信,所以绑上结婚这件事。”
“就像表白只是表述心迹,而不是求什么结果。”
傅弦音抬起头,看着顾临钊的眼睛,嗓音里泛着丝丝缕缕的哽咽。
她说:“我说结婚,也是这样。”
钻进的拳头被人牵住。
掌心里那只戒指掉出,傅弦音想要去抓,却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戒指在顾临钊手中捏着。
他看着那一只戒指,静静地看了许久。而后抬手,自己把那只戒指给自己带上了。
“你没有么?”他忽然说,“婚戒哪有就一只的。”
傅弦音又翻出一颗戒指,她伸着指头要给自己带上,指尖却一松,戒指掉在顾临钊手中。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将另一只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戒指在指根处一点点浸润了体温。
傅弦音怔怔地看着套在手指上的那个圈,忽然笑了。
耳边传来顾临钊一句轻轻话语,似喟叹,似满足。
“得偿所愿了。”
谁的愿,谁得偿?
说不清。
????????
作者留言:
音音刚到美国的那几年日子过得其实很艰难。她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告诉自己,没有顾临钊,她其实也能够活下去。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去自我疗愈,去告诉自己,你自己一个人仍旧能够过得很好。
到了在美国的后期其实确实是的,她独身一人,上学,读书,工作,生活,大都是自己,过得也还不错。
只是这个过程很久,花了她六年的时间。
而说服自己如果能够和顾临钊一起,一切都会更好,这个过程只用了三天。
爱的方式人与人都不一样。
这或许就是音音爱的表现。
☆、第114章 家
“我知道了。”
“我现在就过去。”
……
木头架子搭出了一层顶, 冰雪基本已经消融,脚下是碎石板铺出的路面。
如果这里不是医院的话。
傅弦音觉得眼前的一切还挺心旷神怡的。
她胳膊伸向一旁,问道:“有烟吗?”
傅叶阳愣了一下。
他说:“没有。”
傅弦音嗤笑一声, 说:“真没有?”
傅叶阳没说话。
傅弦音也没再追问。
两人就静静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
半晌, 还是傅叶阳先开的口。
他摸出一盒烟, 拿了一根,递给傅弦音, 说:“姐,对不起。”
傅弦音接了。
她把烟咬在嘴里, 声音含糊而散漫:“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骗我没烟, 还是对不起只给烟不给火机。”
傅叶阳说:“医院门口抽烟不大好。”
傅弦音笑了下,说:“真有素质。”
她倒也没抽。
就只是叼在嘴里咬着。
静谧在两人身旁弥散开来。
这其实是傅弦音回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甚至傅弦音都没想过要跟傅叶阳见一面。
但她没想到, 两人见面的地点, 居然是在医院。
而推着两人见面的事, 同样令她意想不到。
陈慧梅病重了。
器官衰竭,从需要坐轮椅到了现在需要插管子, 甚至过不了多久, 或许会下病危通知书的程度。
傅叶阳自己也叼了根烟,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要点,转脸却对上傅弦音似笑非笑的脸。
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捏在手里, 说道:“大概三年前, 她状态就不太好了。”
“走不了路, 神志也不大正常。出行基本需要坐轮椅的程度。”
傅弦音问:“傅东远把她弄到京市的?”
傅叶阳说:“不是, 傅东远不管这些, 是我给她转的院。”
“那时候, 傅东远已经把手里的业务给了我很多了, 像给陈慧梅转院这种小事,他也不会过问。”
傅弦音又问:“那傅东远现在呢?”
傅叶阳说:“也在这里。”
傅弦音忽然笑了。
她语带讥讽:“俩人一家医院,你还挺有心。”
傅叶阳低下头,弯了弯唇角。
他声音平和:“我没想到你居然还在京市,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傅弦音说:“也快了,不用着急,就这两天的事。”
傅叶阳语气蓦地变得有些着急:“姐,我不是——”
他垂下脑袋,轻声说:“我没要催你走。”
傅弦音没跟他深究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也没问他既然不是催她,又为什么不把傅东远的事情告诉她。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陈慧梅器官衰竭,傅东远那边的情况比她还要差上几分。
相比于无知无觉,连神志都不大清楚的陈慧梅而言,傅东远的神志,有时还是清楚的。
但他已经掌控不了任何事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叶阳一点一点地吞并他的商业帝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夺下了他手里的那些股份,一点一点地将他剔除在外,一点一点地掌控了他的公司。
傅叶阳问:“星帆科技的项目还没收尾吗?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利的事情,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
“不用了,”傅弦音打断了他,说:“我今天不是在忙项目的事,我是——”
她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眼里带着轻嘲:
“我是在和顾临钊求婚。”
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
雪白的烟嘴被泥土染脏,傅叶阳愣了两秒,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傅弦音。
他一字一顿道:“求婚?”
“你向他?”
傅弦音睨了她一眼,说:“怎么,违法啊。”
傅叶阳说:“我就是,有点意外。”
傅弦音耸耸肩,说:“谁不是呢?”
时间要是再往前推两个小时,在她抱着花,拿着戒指,心绪复杂地纠结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求婚时,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两个小时后,陈慧梅,她那个生理上的母亲,会推进抢救室,生死未卜。
世界仿佛在和她开玩笑。
又或者说,她这一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傅叶阳并没有震惊很久。
这么多年,在傅东远手底下蛰伏,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事,也早都发生了无数遍。
哪怕现在告诉他第二天就要世界末日了,傅叶阳或许都只是会震惊两秒,紧接着就会有条不紊地安排之后的事情。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姐,我真的不是在催你,我只是好奇。”
傅弦音说:“你居然觉得我还会再过去,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要永远留下来了呢。”
傅叶阳说:“你还没毕业啊。”
傅弦音转过头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弦音弯了弯唇角。
或许是因为身上都流着一半傅东远的血,这个两人在前半生都究其厌恶痛恨的东西,其实也在无知无觉的地方发挥着作用。
他们两个其实是很相像的。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
而即便是两人都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就是,在这个“相像”的概括里,有时,或者很多时候,都会再增加一个人。
傅东远。
手机忽然震了震,傅叶阳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他说:“抢救成功。”
傅弦音静默地看他。
坦白来讲,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于自己这个生理上的母亲终于能够活下来,还是应该遗憾于自己少年时期的噩梦病买有就此干净利落地终结。
她只是站起身,跟着傅叶阳去了抢救室。
陈慧梅的病房现在还不允许随意探护,傅叶阳问她要不要换防护服进去一下,被傅弦音拒绝了。
她说:“没这个必要。”
于是她只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陈慧梅。
这个名字在她人生的前十余年都让她噩梦不断。
陈慧梅的尖叫让她崩溃,陈慧梅的逼迫令她窒息。
她受不了陈慧梅不停地冲她吐苦水,却每每又再次对傅东远报以希望;她受不了陈慧梅对她不管不顾的压迫,每一次尖锐的喊叫都仿佛要把她的脑袋都劈成两半。
在那一次和傅东远谈判后,看着陈慧梅被带走,傅弦音是松了口气的。
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在天黑回到翡翠湾,看着家具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傅弦音却莫名地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或许是在陈慧梅这么多年的压迫下,出了些问题。
可即便是到了现在,眼看着陈慧梅距离死亡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傅弦音发现自己仍旧没办法纯粹地开心。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
仪器在她身边运作着,陈慧梅双眼紧闭。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又隔了这样远的距离,傅弦音甚至都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多了。
但她确确实实是老了。
头上的白发已经添了许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她离得似乎是太近了,近到玻璃窗上都随着她的吐息生出了一片小小的白雾。
甚至是在来医院之前,傅弦音都在想,如果陈慧梅真的被抢救回来了,她会不会站在她的病床前,冷着脸,数落着她从前的不是,去尽情地发泄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才发现,她似乎并不想这样做了。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陈慧梅,而后就转开了视线。
“走吧。”
他说。
电梯里,傅弦音说:“李婵呢?现在怎么样了。”
傅叶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人:“在北川的医院里。”
傅弦音问:“你弄进去的?”
傅叶阳说:“傅东远的意思,不过也是我做的。”
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讽意地轻笑一声:“傅东远当时为了让我一心跟着他,打了什么‘要让我亲手切断所有的软肋’的想法,安排我去安置李婵。”
电梯回到一楼,刚出电梯,傅叶阳就接了个电话。
傅弦音很有眼力价地往边上挪了几步,等到傅叶阳打完电话朝她走来时,她才再次抬起头。
“公司还有点事情,”傅叶阳说,“傅东远进医院没多久,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傅弦音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我懂,我明白,你回去吧。”
傅叶阳略一颔首,抬脚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看着傅弦音,说:“姐,有些事,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傅弦音抬眼看他。
傅叶阳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之前,一举一动都在傅东远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也不能,去做任何一件有可能引起他怀疑的事情。”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明白。”
她说了她明白,可傅叶阳却执意要把话说完:
“所以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甚至不敢联系你,我怕傅东远抓到我的把柄,我怕我前功尽弃,我怕我一无所有。”
“我知道的,”傅弦音说,“我没有怪过你,说实话,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挺开心的。”
“是真挺开心的。”她说。
傅叶阳沉默了两秒,又道:“还有,姐,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傅弦音并不意外这件事情。
她当年走得太过突然,在那种情况下,顾临钊会选择找傅叶阳,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傅叶阳说:“当时中介那边在跟邵杨汇报你的留学进度,我听到了一点,顾临钊当时——”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停顿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
“看起来,很不好。”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是个陈述句。
傅叶阳说:“我告诉他你去了哪个学校,但是剩余的所有,傅东远,陈慧梅,林逾静,我统统都没有说。”
她没说,傅叶阳也没说。
但傅弦音并不会天真地觉得顾临钊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顾临钊,甚至顾家来说,这些并不算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
他如此执着地要一个原因,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要从傅弦音口中听到那些而已。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傅弦音脚下投出一片阴影。
隔着窗子,傅弦音似乎在外面的长凳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似乎是有感应般,顾临钊也抬起了头。
两人隔着厚重的玻璃对视。
傅弦音看着他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心跳的幅度变得剧烈了一些。
她快步走了出去,门外的风还很冷。
忽然,傅叶阳开口了。
寒风吹起他的头发,傅叶阳的声音很轻:“还有,姐,现在公司已经是我的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会限制你,哪怕,哪怕是顾临钊也不能。”
男人成熟的声线似乎和少年时期逐渐融合。
傅弦音恍然抬头,看着傅叶阳,视线却仿佛透过现在的傅叶阳,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球场的角落,呼啸的风声吹起他的额发。
他声线还带着些许的稚嫩,可目光却坚定,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
他说:
“姐,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
“咱俩就都有家了。”
咱俩,都有家了。
傅叶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的个子已经很高,肩膀也变得宽厚,步伐稳健。
他其实是在离开。
可傅弦音却觉得,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她几乎是跑着去了顾临钊身边,步子急到还差点摔了一跤。
顾临钊伸手去扶她,胳膊被她抓住。
她声音急促:“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就行么?”
顾临钊说:“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胸膛起伏剧烈,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喉头都带着微微的哽意。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也不想管。
上一句都还没有说完,傅弦音就已经开口。
她语气急促而迫切,声线甚至因为激动和兴奋微微地抖着。
她说:“顾临钊,我有家了。”
“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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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终于终于要正文完结啦!!
☆、第115章 我爱你
司机在北川一中门口缓缓停下。
傅弦音在车窗玻璃上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而后深吸一口气,跟在了顾临钊后面。
顾临钊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他说:“这么紧张干什么,都作为优秀的学姐回母校致辞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高考。”
傅弦音说:“你是回来致辞的优秀学长, 我就是个顺带的。”
顾临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叹了口气:“较什么真。”
“就较。”傅弦音小声嘟哝。
她原本是要直接回波士顿的。
然而北川一中刚好到了要百日誓师的时间,高颖联系顾临钊, 问他有没有时间回一趟北川,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给学生们致辞。
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顾临钊刚好有空, 还是硬挤了一段时间出来。
总之, 倒真找着空回来了。
顺带还把傅弦音也一并带过来了。
当然,“顺带”这词是傅弦音的说法。
高颖完全不觉得傅弦音是顺带, 甚至在知道傅弦音也能回来时, 她整个人都十分高兴。
两人来得很早, 至少是在傅弦音的认知里的早。
百日誓师还没开始,两人先去了高颖办公室。
高颖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 甚至上面写着[年级主任办公室]这几个字的标牌都没有换。
顾临钊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腕却被傅弦音截住。
“你等一下,”傅弦音说。她深吸了两口气,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道:“敲吧。”
咚咚两声, 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进。”
顾临钊按下了门把手, 踏步而入。
傅弦音跟在后面, 在见到高颖的瞬间就条件反射地说了句:“老师好。”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
高颖也笑了。
她说:“快来快来, 真是好久不见。”
岁月在高颖的脸上添了几道痕迹。
她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头发也白了几缕。
她眼神柔和又慈爱地看向傅弦音, 问道:“这些年怎么样, 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傅弦音说:“就年初,刚回来。”
高颖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傅弦音说:“还要再过去的,本来是25号回去,这不是听他说百日誓师,我就把机票往后推了几天,等百日誓师结束之后再回去。”
她笑了笑,吐吐舌头,说:“老师,我还没毕业呐。”
高颖说:“今年是回来过年了?”
傅弦音说:“倒也不是,回来出差来了,这边的公司和我正在跟进的一个项目之间需要我过来当个技术顾问,就回来上俩月的班。”
高颖问:“怎么样,职场生活体会得如何?”
傅弦音抿抿唇,笑:“还不错。”
升旗仪式的时间快要到了,高颖要先回班上一趟,她让傅弦音和顾临钊直接去操场那边等流程,等会她再去找他们。
操场上拉了红色的条幅,傅弦音和顾临钊慢悠悠地往操场的方向走着。
要么说当学生和毕业了的心境就是不一样呢。
傅弦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走过这条路。
不需要熬夜刷题,不需要担忧成绩,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没了。
她看着操场上打闹的高中生们,感慨道:“我们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顾临钊瞥她一眼,笑道:“他们可比你规矩多了。”
傅弦音白他:“校规校纪我统共都没违反几次好吧,你要是说谈恋爱,这种事情是一个巴掌能拍响得吗?你也没规矩到哪去。”
说到这,她忽然笑了出来:“合着我们那一届,成绩最好的俩人是最不规矩的俩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倒是真给北川一中抹黑了。”
两人在主席台边站了一会,高颖就来了。
傅弦音跟在高颖她们班后面升了个旗,而后就被带着去主席台那等着发言。
几个校领导后,就轮到了顾临钊。
主持人在那边介绍着顾临钊,高考状元,在大学期间自己创业,现在拥有一家科技公司。
每叠一个title,底下就惊呼一声。
直到顾临钊上台,大屏幕里放出他的特写,学生们的声浪简直要把操场掀翻:
“我靠我靠我靠,学长好帅啊啊啊啊啊!”
“而且脸还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高考状元还是科技公司总裁,这个配置我人没了。”
“我收回刚才百日誓师无聊的话,学长讲一天一夜我都能听下去!”
傅弦音看着躁动的人群,唇角无意识地勾了抹笑。
果然,无论是何时,无论是何地,顾临钊这样的人,只要已出现,总能引起这样的欢呼与崇拜。
傅弦音看着台上的人。
他西装笔挺,身姿颀长,那些枯燥无味的动员从他口中说出,似乎也能更加地深入人心几分。
高颖看着顾临钊,叹道:“我就说,叫他回来的用处,比十个校长加起来都大。”
傅弦音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颖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傅弦音说:“是啊,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是啊,”高颖叹道:“兜兜转转的,还能再碰上,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傅弦音说:“可能是老天终于站在我这边了一次吧,看我这么多年都不太容易,给我一点奖励。”
高颖说:“他之前来问过我好多次,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有没有参加高考。”
高颖的视线变得悠长:“他甚至说,你为了高考,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定会想要知道自己最后的成绩的。”
傅弦音笑了:“他是真的挺了解我的。”
当年去了美国,在安顿下来之后,傅弦音就上网找了那一年的高考卷子。
她把卷子打印了下来,然后复习了一天,紧接着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严格按照高考的时间,给自己掐着表,连考了四天。
考完后,她把卷子的扫描件发给了高颖,问她能不能帮她估估分。
高颖找了各科的老师,帮她把卷子批出来了。
她没有告诉傅弦音的是,她甚至是找了那些批高考卷子的老师,每人只判一提。
就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地贴近高考判卷。
在高考出成绩的那一天,傅弦音就知道了顾临钊的成绩。
721分,省状元。
两天后,傅弦音得知了自己的成绩。
723。
是能够去她想去的任何一所大学,读她想读的任何一个专业的程度。
是比顾临钊还要高两分的程度。
是能够成为新的省状元的程度。
看着那个分数,傅弦音笑了。
这是她离开顾临钊之后,去到美国那么多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掌声雷动。
嘈杂声中,傅弦音听见主持人说: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傅弦音,上台致辞。”
傅弦音愣了一秒。
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向了顾临钊。
她蓦地就想起来了几天前,在得知高颖想让顾临钊上台致辞的时候,顾临钊的第一反应就是——
“那你更应该去,”他说,“毕竟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比我还要好一些。”
傅弦音当时说的是:“这是高考的百日誓师,我又没高考,我去什么。”
顾临钊问:“你不想去吗?”
傅弦音说:“你去就行了。”
本以为话题其实到此也就结束了,傅弦音当时也没多想。
只是后来,顾临钊似乎有意无意地问过她,如果要她在公共场合讲话的话,她会怎么样。
她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
“初高中紧张一下就罢了,现在这个年纪,不打草稿我也能说上二十分钟打底。”
顾临钊还不信,挑挑眉梢问:“真的?”
傅弦音说:“当然是真的,只要不是要我汇报实验或者去开组会,讲个话什么的,毫无难度。”
掌声渐渐平歇,又再次如浪潮般涌动。
傅弦音感觉心脏被人缠住,却又不是拼命锁紧要置她于死地那般,只是被密不透风地包裹,捕捉到了她的心产生的所有反应。
他听懂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甚至细心到连所有的顾虑都考虑到了。
绕这么一个弯子,其实也不过就只有一个目的。
他觉得她应该站在他之上。
所以哪怕是托着,他也要这样做。
顾临钊从主席台走下。
他眉目柔和,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说:“去吧,二十分钟打底,我给你记好时了。”
话筒的高度被人细心调过,傅弦音听着下面一片嚣张地喊着“学姐好美!”“学姐我爱你!”之类的,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说:“其实刚才顾学长说得很好也很完善,这是大家人生中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却并不是决定大家生死的一个阶段。”
她笑笑,耸了耸肩,坦诚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觉得高考简直比天还要大。万一考不好,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简直不敢想象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那时候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感觉我这个人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就是为了六月的那四天。”
“如果这四天出了什么意外,那我的人生和就此完结掉也没什么区别。”
她说:“可当我真的错过这四天后,我还是活下来了,活到了现在,活得好好的。”
“高考是大家人生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同样的,重要的事也很多。”
她顿了顿,说道:“比如,你是不是能够开心地生活,又比如,你是不是想要开心的生活。”
台下静默了一瞬。
这两个比如放在别人那里或许听不出什么分别,可放在这群要高考的孩子身上,人人的思绪都忍不住跟着傅弦音往前跑。
他们听见傅弦音说:“或许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或许高考之后的路你们也一片迷茫。困难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未来,而一望无际却并不代表着每一条路都清晰可见。”
“我那个时候对自己说,傅弦音,再向前走一点,再走一点吧。比现在还要多迈出一步就是胜利,能往前多看一米就是成功。”
“现在,我也想对大家说这句话——”
“向前走,再向前走一点吧。”
再走一点。
多走一点。
或许就能够看见一片清晰的人生,或许裹挟着生命的浓重大雾就会逐渐消散。
那些虚无的,压迫的,悲哀的,痛苦的,都会被你甩在身后。
只需要向前走。
这其实是一个不太百日誓师的致辞。
可看着傅弦音的脸转映到大屏幕上的时候,高颖的心却不知为何,微微地舒松了些。
高中时期的傅弦音,是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孩子。
而现在的傅弦音,很显而易见的,已经走出了那团泥沼。
她已经走向了她前途无量的未来,走向了一团光。
又或者说,她自己慢慢地变成了一团光。
想要穿透浓雾,想要照亮前路,想要给每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人都打上一柄灯笼。
高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
傅弦音的人生并没有被永远滴禁锢在那一片泥沼中,她挣扎着走出来了。
或许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可她还是走出来了。
想到这里,高颖甚至感到有些热泪盈眶。
她跟着台下的学生拼命鼓掌,双眼噙着泪,冲着傅弦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流程继续进行着。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傅弦音暗戳戳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她说:“你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让我上去讲话,存心看我笑话呢?”
顾临钊说:“对付别扭小孩就要用别扭招,这么多年了,我有经验了。”
傅弦音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我才不是别扭小孩。”
这句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致辞结束,高颖倒也没要求他们一定要把百日誓师听完。两人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逛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北川一中这几年变化并不算太大,除了有些设施肉眼可见地翻新过一遍,其余布局倒是一点没变。
傅弦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小花园。
傅弦音说:“我那次期中考试缺考,好像就是坐在这个长凳上面哭的。”
那一次陈慧梅来学校里闹,闹到她整个人精神崩溃。
那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混乱的家庭暴露在顾临钊面前。
傅弦音坐在长凳上,轻轻开口:“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逾静阿姨是你小姑。”
相隔六年,她坐在同一个长凳上,像顾临钊坦白着同样的事情。
那些她曾经严防死守的,曾经觉得世界都要为此崩塌的,曾经想要一辈子闭口不言,直至带进坟墓的话,此刻竟用着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了。
她说:“我那时候去找逾静阿姨,我跟她说,我觉得北川哪里都是好人,我遇到的每一个北川人都极其善良。”
“逾静阿姨是,你也是,包括昭昭念可,林安旭,还有高老师,都很善良。”
“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善良的人,我跟逾静阿姨说,我很喜欢北川,我很喜欢这里。”
“所以傅东远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时,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完了。”
“我那时候想,会不会是我这个人太过于卑劣,以至于任何一点能够落在我手里的善意,最后都要被一丝不剩地再从我手中拿走。”
顾临钊说:“不是你的错,是世界对你不公。”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傅弦音仰起头,笑着看他:“那我一声不响就离开,导致我们六年不见,也不算我的错么?”
他们实打实地错过了六年,错过了彼此的大学时光。
这是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事情。
她可以去华清,甚至可以去一万次华清,可她看不见顾临钊如何在华清生活,看不到他在华清的球场打球,也看不到顾临钊在华清的图书馆学习。
“不算。”
顾临钊轻声说:“是这个世界的错。”
“况且,”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其实,并没有六年不见。”
傅弦音心跳静了一瞬。
脑海中蓦地出现了傅叶阳的那句——
“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她猛然抬起头。
顾临钊说:“我有找过你。”
“很多次。”
“我去过你的学校,看过你很早就去学校上课,看过你会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然后一个人回公寓。”
“我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还跟在你后面,直到确认你进公寓了才离开。”
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我知道你应该是不想见我的,所以我并没有在你面前出现。”
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看上一眼就够了。
六年来,他跑了不知道多少次。
几乎是只要有时间就会买一班机票去看她。
从京市到美国,算上转机,单趟就要接近二十个小时。
顾临钊常常是坐十多个小时过去,就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而后就再坐十多个小时回来。
他就这样过了六年。
眼眶红了一圈。
傅弦音控制不住地就想要落下泪。
顾临钊抬手给她擦了,边擦边笑:“怎么六年前坐在这里是在哭,六年后坐在这里还要掉眼泪。”
“你好不讲道理啊,”傅弦音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跟我说这些,你还不许我哭。”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
是悲伤、难过,还是开心、庆幸。
又或是感慨,他们折腾了六年,兜兜转转,最终仍旧是在一起。
泪水被抹去。
顾临钊帮她挡住吹来的冷风,他捧着她的脸,说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难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傅弦音,我很爱你。”
“年少的时候浅薄,总觉得爱这样厚重的词压不住。因此兜兜转转,也只能说一句喜欢。”
“现在大了,不能说是阅尽千帆,但勉强也能算是经历了不少。才觉得终于是能够配得上这种沉甸甸的字句了。”
他说:“傅弦音,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永远都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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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正文完结啦!给我自己撒个花~
说实话没想到这篇文能写这么多,我本来以为就是个感情流小甜饼,甚至刚开始写的时候还在担心能不能写到20万字,直到我写到20万字,却才只写到运动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篇文肯定要比我想象中得长很多了。
但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长。
这篇文的雏形其实是在22年诞生的,没错,非常的早,那时候我还在连载隔壁机甲那本,甚至都还没签上约。这篇文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因为看了很多家庭幸福的小天使女主救赎男主的文,就很想写一本反过来的。在和闺蜜一通毫无章法地脑补和展开后,这本书就有了。然后我就开始写,在22年写了7章,其中第七章在我今年再看的时候发现有挺大问题,于是直接删除重写了。也就是说现在的1到6章都是我22年写的。
22年那时候没签约,写这篇文完全就是凭借着一腔热爱,真的就是纯喜欢,我甚至连详细版的大纲都没有,全文的故事梗概50个字以内就能够讲清楚。而由于我想写的是男主救赎女主,所以给顾临钊设定的是家庭极其幸福。
22年单纯写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今年打算把它发到晋江上后就发现,顾临钊这样的人设很容易显得有些单薄,特别是在我笔力不够的情况下,如果把他的家庭设置得也没那么幸福,两个人走双向救赎的路线的话或许会更有化学反应。
说实话,我开文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改最开始的这个人设。
但最后还是没改。
因为我想要傅弦音能够被完全的救赎,这个救赎与被救赎的关系是纯粹的,绝对的。我想要傅弦音能够尽可能多的,完整的,感受到爱。
所以即便这样的人设化学反应没有那么够,即便有可能会读起来有些索然无味,但我仍然是这么写了。
这篇文大部分其实都是在讲述救赎的这个过程,有顾临钊救赎傅弦音,还有傅弦音的自我救赎。前者在文章中写的其实还挺清楚了,而后者笔墨并不多,主要存在于被我一笔带过的那六年里。
但是这二者缺一不可。
只有顾临钊单方面救赎,没有音音自我在泥沼中挣扎,那么她永远没办法这样彻底地走出过去。
而没有顾临钊的救赎,音音或许连在泥沼中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在这两者都有。
在这篇文里,我尝试着塑造了很多丰满的角色,但是成功与否这个我无法定论,只能说我尝试了。
像宋瑶歌,纪逐渺,包括弟弟,他们戏份不多,但我有努力把他们写得尽可能地丰满。
一篇感情流写快50万字,这要是放在半年前我肯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我剧情流都写不了50万字,感情流怎么可能?
结果居然还真的就到50万字了。
或许是因为我大纲太模糊,又或许是我真的有很多很多想要写的东西,而我也没有怎么取舍,就把他们全都写进来了。
从3月底正式存稿到现在,我真的写了快半年。
最开始预计的是8月初完结,后来发现8月初不行,改8月中下旬吧,结果8月中下旬也不行,就改九月初,谁想到现在是九月中下旬才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之后我歇一两天,然后开始更番外。番外目前打算写的有副cp,结婚,日常,我还想写一章男主视角的。
等番外写完之后我应该会把文在修一下,捉捉虫之类的(错别字太多了实在是对不住555)
非常感谢看我文文的每一个宝贝,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能让我开心很久。
谢谢大家!!
☆、第116章 留学生活【一】
傅弦音是三月初回的波士顿。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顾临钊, 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到了临走前,傅弦音甚至生出来了点分离焦虑。
她把顾临钊拽到酒店,要他陪她一晚。
明明说是他陪她, 结果不知怎么, 就变成了顾临钊给她收拾东西, 而她坐在床上看他。
顾临钊只要一转脸过来就能看着人坐在床上,瘪着嘴, 可怜巴巴地看他。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说:“小可怜。”
傅弦音瘪着嘴, 咬着唇,就差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顾临钊托着她的下巴, 弯腰啄了一口, 说:“过两天就去陪你。”
他几乎是看着傅弦音的眼睛里瞬间就开始放光。
她声音都兴奋了几分, 说道:“真的吗?去波士顿陪我?那你工作怎么办?”
顾临钊想了想,说:“不干了, 你包养我。”
傅弦音咧着嘴笑:“好, 我包养你。”
她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动力,人也活过来了,拉着顾临钊问东问西:“你真的会去陪我吗?你不是哄我的吧。”
顾临钊说:“是哄你,但也是真的打算去。”
傅弦音说:“真的吗?”
顾临钊点点头, 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听着了个准话, 傅弦音紧接着就开始得寸进尺。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就想看我笑话呢, 是不是?”
她把顾临钊推到床上, 手伸出去抓他脖子, 不成想力道使得有些大, 直接把顾临钊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
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傅弦音索性抬腿跨了上来,她弯下腰,凑过去,坏心眼地戳他喉结问:“是不是故意的,嗯?”
腰被人托住。
傅弦音看见身下的人挑了挑眉梢,说:“我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你现在……”
他掌根揉了揉傅弦音的腰,感受着整个人在他手下微微战栗。他眯了眯眼睛,说:“你现在,是不是故意的?”
傅弦音是软硬不吃的类型。
听了这句话,她甚至还凑得近了些,挑衅似的往他喉结处吹气。
她说:“故意的又怎么样?”
“你耍我,我在你这讨点利息又怎么了?”
腰上的力道忽然加重。
傅弦音整个人都扑在了她身上,唇瓣贴着他的喉结,她没闹够,甚至还故意用唇瓣在那块凸起上蹭来蹭去。
顾临钊几乎都被人气笑了。
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抚上了傅弦音的脸,他开口,声音已经带了点微微的哑意。
他说:“明天飞机几点的?”
傅弦音说:“上午。”
顾临钊说:“我是能起得来,你呢?”
傅弦音说:“我当然也——”
话语戛然而止。
顾临钊猝不及防地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他手掌托着傅弦音的后脑,声音带了点轻微的笑意。
他学着傅弦音刚才的语气,问:“真的?”
傅弦音:……
半晌,她别过脑袋,声音带了点不爽:
“你是才有这个想法啊。”
“合着你觉得我叫你今晚来陪我,就是拉你过来盖着棉被纯睡觉呢?”
顾临钊没想到她早就存了点逾越的意思,忍不住哑然。
他叹了口气,说了句:“小流氓。”
傅弦音倒是对这个称呼挺受用的。
高中时顾临钊就这样叫她。
曾经关系僵着的时候,她生怕顾临钊的一言一行会触及过去,把她拉回那段避之不及的回忆里。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反倒喜欢这种会把她拉回过去的言语。
毫无避讳地提及过去。
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六年的分别一样。
她看着顾临钊。
视线从他眉骨流连到双眸。
傅弦音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而后吻了上去。
*
身子还是似散架了一样。
傅弦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顾临钊已经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把她抱到床边,一件一件地给她穿衣服。
傅弦音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顾临钊一只手拽着她让她不至于从床上掉下去,另一只手还得给她套衣服。
他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说:“坐好了。”
傅弦音眼睛都不想睁,在他身上胡乱地摸了一把,而后说:“我不。”
耳垂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句:“给你惯的。”
唇角隐秘地勾了勾。
这次其实比庆功宴那晚要好很多。
但傅弦音还是腰酸背痛。
昨晚是顾临钊抱她到浴室洗澡。
洗澡的全程,傅弦音就跟刚才似的,整个人都挂在顾临钊身上。
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感觉整个人都被顾临钊拆碎了,又拼起来。
她迷迷糊糊中就这么睡过去了,意识消失前,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上一次,身上那间T恤是这么来的。
衣服穿好,傅弦音就是想也不能再在床上赖下去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钻进车里后就跟没骨头似的摊着。
这次是顾临钊送她去机场。
在休息室又腻了好一阵,直到必须得走的时候,傅弦音才勾着顾临钊的脖子,依依不舍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飞机一路都十分平稳。
昨晚累成那样,傅弦音几乎是上飞机的瞬间就睡了,除了中途吃了点东西意外,其余时间一直是跟昏迷差不多的状态。
落地波士顿的时候,京市已经是晚上了。
傅弦音打了个车回家,到家后,她给顾临钊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几乎是瞬间,顾临钊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还是视频。
傅弦音按了接听,整个人摊在沙发上,她这里是白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打出一片斜斜的光。
顾临钊还在公司,办公室灯火通明。
傅弦音感慨:“顾总还在工作啊,好忙。”
顾临钊说:“现在忙一阵,下周去找你。”
傅弦音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下周?”她声音里都带着欣喜:“这么快!”
顾临钊笑了声,说:“不是说了过两天就去。”
傅弦音说:“你们当老板的,过两天都是遥遥无期的以后,能落着个准就不错了。”
顾临钊叹气:“我多冤枉呐。”
傅弦音说:“那你能来陪我几天?”
顾临钊问:“你想让我待几天?”
傅弦音想了想,说:“能不能来陪我两周,下周我不放假,下下周学校放春假,到时候我跟Andrew请两天假,看看能不能凑个十来天,我们可以去旅游。”
顾临钊问:“想去哪?”
傅弦音眨眨眼,说:“保密。”
顾临钊眉眼舒展,说:“行啊,到时候就等着傅老师带我玩了。”
来美国这些年里,周末或是放假无聊了,傅弦音就会出去玩。
有时碰上朋友能有空就一起,没空的话傅弦音就自己。
她一个人去过沙漠,自驾着在黄石公园兜过一圈,去过夏威夷潜水,在哥斯达黎加冲浪。
但她总是会想到顾临钊。
看见一望无际的沙漠时会想到,在海底看到缤纷鱼群的时候也会想到。
站在山顶看太阳穿透云层缓慢升起时会想到,在黄昏时追最后一道浪的时候也会想到。
只是她那时,从不敢奢望愿望成真。
她会一个人在海边坐很久很久,听着海浪拍沙子,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落下,海水映出泛着波纹的黄昏,又顺着浪一点点冲到她脚边。
她就这样坐着。
想象着,如果顾临钊能在她身边,她会做些什么。
她想要拉着他冲进海里去,被同一道浪拍湿衣服,想要在海边和他拥抱,想要在海边同他接吻。
傅弦音想了很久。
可她最后却觉得,如果顾临钊真的能在的话,让她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
不需要和她拥抱,不需要和她接吻。
甚至都不需要看到她。
只要被她看到,远远的看一眼。
傅弦音觉得自己就会很满足。
窗外晴空万里。
傅弦音看着屏幕里的人,弯弯唇角,笑道:“好啊。”
*
回波士顿的第二天,傅弦音就去学校上班了。
Andrew在实验室看到她的瞬间讶异得不行,他说:“你昨天才刚回来,不是跟你说今天可以休息一下吗?”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男朋友下个星期要过来,下下周春假,我想跟你请两天假前后凑个十来天跟他出去玩的来着,所以今天也不好意思再不来。”
这话一出,Andrew震惊到都快跳起来了。
小老头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他瞪大眼睛,足足怔了有十秒不止。
傅弦音看着他夸张的神色有些无语。
她叹了口气,说:“科学表明震惊的表情超过三秒就是在装,你装就罢了,还装这么久。”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批这个假啊。”
Andrew说:“等等,等等。”
他看着傅弦音,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而后问道:“你回去待了两个月,就谈了个恋爱?”
傅弦音坦荡的不行:“是啊,怎么了。”
她翻过一页数据,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Andrew再次震惊:“你的戒指……?!”
傅弦音说:“昂,谈恋爱,求婚了,过段时间要结婚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突然。
Andrew不理解,他这个学生不过就是回国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怎么就直接谈了个恋爱。
甚至还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Andrew一遍又一遍被震惊到的表情,傅弦音莫名地觉得身心舒畅。
她耸耸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后道:“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写请柬的。”
“所以,”她还不忘正事,冲着Andrew眨了眨眼,问:“假,可以批一下吗?”
……
Andrew极其爽快地给她把假批了。
傅弦音的工作热情都高涨了不少,工作进度明显见长。
顾临钊来的这天,傅弦音开车去机场接他。
她提前一天去洗了个车,甚至还把车内快用完的那个车载香薰扔掉,重新拆了个新的换上了。
一切都做好之后,傅弦音最后检查了一边自己的家里,确认一切都还算干净整洁后,这才开车去了机场。
飞机没有延误,一切的一切都刚刚好。
在看到顾临钊的那一瞬间,傅弦音整个人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扑上去抱他,勾着他的脖子亲他,而后又捏他的脸,碰他的嘴唇,揽他的腰。
顾临钊就看着她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他笑:“刚见面就耍流氓?”
傅弦音牵他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够将她整只手都包裹进去。
熟悉的温热包裹住她后,傅弦音才逐渐感觉到一些真实感。
她说:“走,带你回家。”
她开车载着顾临钊一路回了公寓。
顾临钊就完完全全地跟着她走。
去哪里坐电梯,电梯按几楼,出了电梯之后往哪里走。
这些平时她和顾临钊在一起,都是顾临钊去做而她不需要操心的事情,此刻全都是她在做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是和最亲密的人分享自己的领地,又或者是分享自己的巢穴。
带着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将那些两人之间的未知点又抹去一些。
打开房门,傅弦音拾起提前准备好的礼炮,对着客厅打了一发。
一声气响,彩带漫天飞舞。
傅弦音笑意盈盈地道:“欢迎顾总莅临寒舍。”
她伸出胳膊,是一个展示的姿态,对着顾临钊问:“怎么样顾总,这个家,您还满意吗?”
“满意。”顾临钊放下箱子,点了点头,说:“非常满意。”
笑意在傅弦音的脸上扩大。
她说:“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就由傅老师包养你了。”
“怎么样顾同学,做好了被包养的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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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被锁了……如此清水……
☆、第117章 留学生活【二】
顾临钊对“包养”这个说法没有任何的排斥。
他不光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甚至还极其努力地贴合着人设。
他来的这周傅弦音还没放假,白天照例还是要去学校。
她本来想着顾临钊飞过来十几个小时舟车劳顿,想让他在家里多待两天, 没成想在家里才待了一天, 第二天顾临钊就提出来, 想要跟她一起去学校。
他理由十分充分:
“都包养我了,这种小小的要求还不能满足我一下么?”
傅弦音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于是去学校的时候, 她就把顾临钊带上了。
车停好,顾临钊顺手帮傅弦音把包拿了。
傅弦音说:“我今天上午有一节课, 你可以去我们教学楼里等我, 你要是想,自己转转也行。”
顾临钊偏过脑袋问:“你不带我转转么?我大老远来一趟, 就让我自己转。”
饶是知道顾临钊是在装可怜, 傅弦音还是没办法拒绝她。
她眯了眯眼, 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戏瘾这么大呢?”
顾临钊低下头, 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半晌, 他才喟叹道:“因为觉得幸福吧。”
幸福会使人心都变得飘飘然,那些平日里被压抑束缚住的情感,在绝对的幸福中,也会冲破枷锁与牢笼, 大摇大摆地出来兜一圈。
特别是一些来之不易的幸福。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心仿佛都不受控。
又或者说, 这才是最纯粹的心的样子。
一楼的自习区还有坐的位置, 傅弦音专门把顾临钊带到了那个区域, 正准备搭电梯上楼上课时,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我改主意了, ”顾临钊说,“我能去蹭一节傅老师的课么?”
“可以是可以……”
傅弦音语调有些犹疑。
这节课需要讲一些习题,课程本身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傅弦音上起来也很轻松。
可现在顾临钊要去听她上课。
说不出来为什么,傅弦音蓦地就觉得有些紧张。
她还是带着顾临钊去了。
甚至怕他太不像个学生的样子,还专门去办公室又给他拿了纸笔。
她把纸笔塞给顾临钊,半威胁地说道:“记得好好做笔记,等会下课傅老师要检查的。”
顾临钊说:“一定。”
他倒是知道低调,没坐前面,而是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傅弦音看着他坐在后排,整个人心里都舒了口气。
要是他坐在前排,她还不知道要有多紧张。
这周五会有一个midterm exam要考,因此这节课基本算是一节复习课。
或许是复习课的缘故,教室里的学生都比平时要多上一些。
傅弦音先是讲了几道练习卷上的题目,而后趁热打铁,在黑板上又出了一道题。
她的板书是属于很漂亮的那种,没有模糊不清甚至是潦草无序的字母。每一个单词都是清晰又明确。
写完题目后,傅弦音放下笔说道:
“五分钟的时间,大家想一下,有没有思路,可以和周围的同学交流讨论一下。”
台下瞬间闹哄哄起来。
傅弦音在教室里面游走着,听着大家的讨论。
后面一道女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女声问:“你是新来的吗?感觉之前好像没在这节课上见到你。”
在小组讨论时间里和周围同学聊点别的是很常见的事。
这种事傅弦音读书的时候也干过,现在代课碰到这种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甚至偶尔还会插进去跟着聊两句。
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的以往都有些不同。
那道女声所询问的对象,刚好就是顾临钊。
傅弦音没办法不注意。
女孩整个身子都偏到顾临钊那里去了,她问:“周五的考试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我感觉这节课好难。下周的春假你有什么计划么?这几天要不要在图书馆一起复习一下。”
她说着,手机都拿出来了:“你的Instagram是什么,我们可以加个好友。”
手机在讲台上震动。
五分钟到了。
傅弦音转身走回讲台,按灭了计时器。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女孩把手机收回来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加上了还是没加上。
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逐渐趋于平静,傅弦音靠在讲台边,问道:“怎么样,有人有想法没?”
底下有一个男生举起手。
他说:“我认为,需要先画一下受力分析的图。”
“非常好,”傅弦音完全不吝于夸赞,她把笔递给男生,说:“要不要上来尝试着画一下。”
男生走上讲台,接过傅弦音手中的笔,在给出的图上面标好了受力分析。
傅弦音点点头说:“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看起来很有趣。”
“让我们尝试着用这个办法做一下。”
她按照这个受力分析的图列出了等式,可解了没多久就发现等式的两边似乎是不成立的。
傅弦音用红色的笔重点圈出了受力分析图的一个错误标记,她说:“这个力的标注有些问题,但总体来说,这个图画得非常的好。”
她问:“还有人有什么别的思路吗?”
台下静了一瞬。
这道题对大家来说似乎是有些难度的,傅弦音这两天收到了好几封邮件,问的都是这一题。
她倒也不意外没什么人能答出来,刚准备自己往下讲,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临钊举起手,问道:“我可以尝试一下么?”
几乎是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顾临钊身上。
傅弦音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点点头,说:“可以,来吧。”
顾临钊站起身,朝着讲台走过来。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快了几分。
她把笔递出去,顾临钊伸手接了。
指尖短暂的触碰。
顾临钊拿着笔,很快就画出了正确的收力分析图。
他将笔递回给了傅弦音,歪了歪脑袋,唇角勾着一抹笑意,问道:“是这样么,傅老师?”
傅弦音听说过,人在说不同的语言时,语调和语气是会有一些差别的。
她知道她是这样,说英语时语气的起伏会更大一些,语调也会更明显一些。
而现在看来,顾临钊似乎也是这样。
他说中文时,声音温和,哪怕带着笑意也是偏轻松的。
然而说英语时,语音语调却蓦地低了几分,嗓音沉沉地压着,再加上两人此刻距离离得也近,傅弦音莫名地听出来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心被顾临钊勾得痒痒的。
傅弦音接过笔,手指碰触之间,她感受到顾临钊的指尖似乎轻轻地划过了她的掌心。
掌心的酥麻一路勾到心间。
傅弦音短促地抽了口气,弯唇笑道:“没错,这个图画是正确的。”
难题被攻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中,傅弦音还听到了两道女声的呼喊。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结题步骤,最后一笔落下,刚好到了下课的时间。
她说道:“明天上午10点我会在办公室有一个office hour,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我。如果明天上午没时间想和我约线上的office hour可以给我发邮件,祝你们考试顺利。”
她东西还没收完,来问她题目的学生就排了一排的队伍。
傅弦音一个个地讲了,眼见着教室内的人越来越少,等着最后一个同学的问题解答完毕,教室内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了。
顾临钊之前坐着的地方空空荡荡,连张草稿纸都没留下。
傅弦音收好电脑和平板,哼了一声,从前门走出了教室。
才走了没两步,傅弦音就看见了顾临钊站在走廊里,身边是刚才上课找他搭话的女生。
这里的风土人情较国内都更加的热情开放些,喜爱和欣赏也常常不吝啬于表达。
傅弦音步子顿了顿,没走过去。
她看见那个女生跟在顾临钊身后问:“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可以帮我复习一些考试的内容吗?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个咖啡厅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去那边。”
顾临钊温和地笑笑:“抱歉,我不是你们班上的学生。”
女生愣了一下,说:“我就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但你的物理学得真的很好。你是什么专业的,也很喜欢物理么?”
顾临钊说:“物理么?一般。”
他笑着,眉目柔和,双眼带了几分缱绻的爱意。
他说:“相比起物理,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傅老师。”
女生愣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
下一秒,她看见顾临钊抬起胳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写泛着低调的光。
她听见顾临钊说:“我是你们傅老师的丈夫,今天过来蹭课是想看一看我妻子工作时候的样子。”
他抬起手,往傅弦音的方向指了指。
女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来,视线和傅弦音交汇。
傅弦音弯唇笑了笑,冲着女生点了点头。
女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许久,半晌,她看着傅弦音说:“傅老师,你丈夫和你真的很般配。”
傅弦音笑笑,说:“谢谢你。”
半晌,她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
“那傅老师,我先去上下一节课了。”女生伸手冲着傅弦音挥了挥,临走前,又冲着顾临钊挥了挥。
顾临钊抬手和她说了再见,而后顺手接过了傅弦音手里的包。
傅弦音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顾临钊说:“你一出教室就看见你了。”
傅弦音说:“刚才下课你怎么跑的这么快,一眨眼就没人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呢。”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影响傅老师的工作么。”
傅弦音不依不饶地凑过去:“那你刚才还跟她说你是我……”
或许是语言不同,丈夫这个词可以极其自然地从顾临钊口中说出,此刻轮到傅弦音复述时,这两个字却卡在她喉间,半天都蹦不出来。
顾临钊眯了眯眼,满脸揶揄:“是你什么?”
“是我,”傅弦音顿了顿,说,“男朋友。”
“是么?”顾临钊挑挑眉梢,说:“我刚才说的,似乎不是男朋友吧。”
傅弦音抬眼,有些不爽地睨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转移话题呢?快回答我。”
顾临钊说:“在教室里怕影响你工作,但是总还是要跟人说清楚。”
“更何况,”他说:“不知道傅老师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傅老师是我的——”
是什么?
傅弦音抬起眼,眼里泛起细碎的光。
却看见顾临钊唇角噙了一丝笑,满脸兴味,唇齿之间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女朋友。”
傅弦音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今天实验室还有事,要去找Andrew汇报点东西,本来打算让顾临钊去图书馆或者哪里随便找个地方去等她,然而转念一想,顾临钊现在又不仅仅算是她男朋友,还是星帆科技的总裁,是给他们项目投钱的人。
算是金主爸爸。
就算现在暂时处于被她包养的状态,那也是金主爸爸。
于是傅弦音就把他带到实验楼里了。
和星帆科技的那个项目,傅弦音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有一部分还是Andrew在办,现在顾临钊来了,两人面对面交谈,工作效率倒是能高不少。
Andrew之前开会的时候见过顾临钊,即使只是一两面,但这张脸仍旧帅到让Andrew这样的小老头都会过目不忘。
在见到顾临钊的第一眼,Andrew就把他认出来了。
他惊喜地打招呼:“顾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
顾临钊指指傅弦音,说:“她带我过来的。”
Andrew以为顾临钊说的是傅弦音把他带进的这栋楼,并没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磁场。
他带着顾临钊去过项目,留傅弦音和一个学姐一起在实验室。
学姐叫Emilia,见顾临钊走了,就冲傅弦音眨眼睛。
她说:“这个顾先生还蛮帅的嘛,你回国这两个月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傅弦音腼腆地笑笑,说:“相处的嘛,挺好的。”
Emilia问:“有听到什么关于这个顾先生的故事吗,给我讲讲。”
她视线不经意下垂,看到了傅弦音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那颗钻不算很夸张的大,但仍旧是一颗明晃晃的钻戒。
傅弦音没什么戴首饰的习惯,她甚至连耳洞都没有打,平时最多就是戴条项链做装饰,手上的饰品,Emilia几乎就没怎么见她带过。
又是这样含义明显的样式,Emilia不往那方面想都不可能。
Emilia说:“你这是,有什么新情况?”
傅弦音答应的很坦诚:“嗯,我要结婚了。”
这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Emilia一整个瞳孔地震。
她说:“什么时候的事,快了吗?”
傅弦音笑笑,说道:“回国找了个男朋友。”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两人,小声说道:“就是顾先生。”
“我男朋友。”
“很快,就要变成我丈夫了。”
说道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傅弦音耳朵上浅浅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Emilia震惊到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说:“天呐,你好高的效率。”
傅弦音说:“我和他高中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这次算是复合,不是重新谈的。”
她开了个玩笑:“效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Emilia说:“那你们分开了很久。”
分开了很久,还能再次在一起,很不容易的。
遇到正确的人已经很难了。
兜兜转转,阅尽千帆,还能再次碰到最初的那个人。
更难。
Emilia衷心道:“祝你们幸福,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写请柬。”
傅弦音笑笑说:“一定的。”
她想把平板拿出来,把刚才上课写的那些笔记上传,弯腰准备拾书包的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刚才出教室后,书包就被她顺手丢给顾临钊了。
她抬眼瞄了一眼,顾临钊还在跟Andrew说些什么。
而她的那个书包还单边勾在他肩膀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傅弦音的视线,顾临钊转过了身。
傅弦音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他的。
顾临钊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他伸出手,冲着傅弦音勾了勾,是一个让她过来的手势。
傅弦音过去了。
两人的互动尽数落在Andrew眼里。
他看了看傅弦音的肩膀,又顺着两人的动作看了看顾临钊的肩膀。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点什么。
顾临钊肩膀上背着的那个包,看起来倒是熟悉得有些过分了。
奇异的感觉忽然在Andrew心里升起。
他猛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是有一些不大对劲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傅弦音走过来了。
她连什么客套的话都没说,直接上手就开始扒拉顾临钊的肩膀。
顾临钊就站在原地任她动作,还不忘托着书包的底,给她卸去一部分的力。
傅弦音把平板和电脑拿了出来,甚至还从中抽出来了两页纸。
她问:“你记的笔记?”
顾临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傅老师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错漏的。”
Andrew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但是他不是瞎子。他能看出来两人之间过分熟稔,甚至是到了亲密的互动。
或许是福至心灵,又或许是鬼使神差。
Andrew忽然低头看了眼两人的无名指。
傅弦音的无名指上戴着那颗先前就见过的婚戒。
而这位顾先生的无名指上,也戴了一颗戒指。
戒面稍微宽厚些,是男士的款,可中间那颗低调的小钻仍旧昭示着这个戒指的作用。
更令他震惊的事,这两个戒指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套的。
联想到傅弦音先前跟他说过的,她回国了两个月接着就谈了个恋爱,还马上就要结婚了,她男朋友还会在下周,也就是这周,来波士顿。
答案的指向性似乎是已经很明显了。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把小老头压倒,Andrew张了张嘴,说道:“你们两个,是……”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忘了跟您说了,顾先生就是我男朋友。”
顾临钊颔首,补充道:
“是的。”
“我们快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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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忘记说了宝贝们,番外现在暂定是隔日或者随榜更哈,不是日更了
☆、第118章 留学生活【三】
Andrew花了足足一天才消化掉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他感慨道:“我就觉得顾先生不是一个草率的人, 我还在想,他怎么会突然来波士顿,项目又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原来是来陪你的。”
“陪你”这两个字一出, 显得她像个重度分离焦虑的长不大的孩子。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
“这不是刚复合, 之前错过的太久,想补补。”
Andrew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
“复合?”他说道:“你们两个之前就是情侣?”
傅弦音说:“高中的时候, 已经是六年前了。”
“后来分开了,再见面就是今年了。”
故事的长度和深度都上了一个等级。
Andrew感慨更深了。
星期三的office hour结束后, 傅弦音的春假就提前开始了。
她想带顾临钊去旅行, 但是到了选择旅行的地点时却犯了难。
她不知道是应该带顾临钊去那些她曾经去过的地方,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一些新的地方。
在旅游这件事上, 傅弦音通常来说是没什么兴趣把同一个地方去好几次的。
但是现在有了顾临钊, 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想要带着顾临钊去一些那些她曾经自己一个人去过的, 并且疯狂渴望着顾临钊能够一起在的地方。
她想要把回忆里的空缺用未来所填满。
她想要实现过去自己所许下的愿望,与做过的梦。
晚上, 傅弦音洗完澡, 钻进被窝,搂着床上的人,把整个脸都埋进他颈间,狠狠地吸了几口。
顾临钊有些好笑地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提溜走, 说:“吸猫呢?”
傅弦音挣扎着往他怀里钻, 说:“猫哪有你好吸。”
她抱着顾临钊, 八爪鱼似的跨在他身上, 手早就不老实的上下动作。
顾临钊无奈地笑了声, 说了句:“小流氓。”
傅弦音对“小流氓”这三个字毫无反感。
早在高中时, 她就已经能够在顾临钊叫她小流氓时满脸自豪的答应下来了。
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她舒服地哼唧几声, 抱着顾临钊不撒手。
她说:“明天出去玩。”
顾临钊伸出手,也把她揽进怀里。
他问:“去哪?”
傅弦音说:“去纽约。”
顾临钊没什么异议,全权交给她安排。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傅弦音拖了个超大行李箱收衣服。
顾临钊来的时候其实带了一个行李箱,按理来说她也不需要去拿这么大的,两人一人一个箱子也能装得下。
但傅弦音不。
她就是要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装进一个箱子里。
她把自己要带的衣服收拾出来,指挥着顾临钊装箱,言之凿凿:
“情侣出去旅游不带一个箱子和晚上睡觉分房睡有什么区别?”
从波士顿开去纽约要快五个小时,时间算不得短。
顾临钊有些担心傅弦音自己一个人开这么长时间,提出要跟她换,被傅弦音一口拒绝。
阳光下,傅弦音戴着墨镜,一手支着车门,看着后备箱缓缓关闭。
她扬扬下巴,声音脆得似浆果:
“你有驾照么?”
本以为这句话就能把顾临钊的意愿给堵回去,没成想,他还真拿出了一张ID。
傅弦音拿着ID,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她甚至还不信邪,把墨镜推到头顶,拿着ID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她狐疑道:“真是真ID啊?”
顾临钊好笑道:“还能有假的么?”
傅弦音说:“这里不满21岁很多场合都去不了,好多人会办假ID,碰着那种查的不严的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这不是重点。”
她抬头,看着顾临钊问:“重点是,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就算来美国谈生意,也不需要你自己开车吧?”
顾临钊说:“之前来找你,顺便考了一个。”
傅弦音怔愣两秒。
再抬眼时,就看着顾临钊弯了弯唇角,说:“那时候想着,万一真能让我等到了以后,总要提前有点准备才是。”
他抬手,从傅弦音手中接过ID,挑挑眉梢:“现在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阳光有些刺眼。
傅弦音赶紧把墨镜拿下来挡住日光。
阴暗笼罩住眼睛,傅弦音趁机眨了眨。
干涩的眼眶被湿润,透过墨镜,她看见整个世界都暗了几分。
顾临钊刚才那句理由,半真半假。
或许他当时真的想过以后,但傅弦音却觉得,其中还有什么被他刻意隐去了。
而隐去的那一部分,恰巧是她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就像她先前去纽约,总会下意识的想到街角那家唱片店。
就像她初到美国时,入目全是不熟悉的事物,却桩桩件件都能够让她想到顾临钊。
写作业写到深夜时会想起来曾经在京市学托福时,顾临钊半夜会给她打电话。
日落黄昏时,看着云层一点点被染上艳色,也会想到曾经在火烧云前拍下的那张照片。
甚至在刚拿下驾照,第一次提车而后开车上路时,她也会想,如果顾临钊在,那么他一定是第一个坐上她车的人。
于是那一次,鬼使神差地,傅弦音没按导航的路回家。
她绕了个路,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只毛绒的小狗,放在了副驾的位置。
还专门绕去了车饰区,买了一个柔软的安全带保护套。
其实那只狗明明和顾临钊长得一点都不像。
其实傅弦音那时也知道,她和顾临钊不可能会再有以后了。
那个安全带保护套最终的归宿也不可能是给顾临钊用上。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是那种,明知道不可能发生,但心却仍旧忍不住给自己造幻想。
她沉浸在幻想里,短暂地沉溺于这一段编造出来的假象。
顾临钊应该也是如此。
傅弦音发动车子,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刚准备随便点点什么音乐听一听,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拔下了自己的手机,朝着顾临钊伸手:
“把你手机给我。”
顾临钊抬手就给了。
手机在傅弦音手上捣鼓开来,他才问了句:“要干什么?”
傅弦音说:“把你手机,连到我车上的蓝牙里。”
她要将自己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融入顾临钊的痕迹。
当然,他的生活也会是如此。
车辆发动,傅弦音踩了一脚油门,跟着导航上了高速。
从波士顿开去纽约的这条路,傅弦音其实走过很多次。
有自己去找赵薇如玩,也有过带着朋友去。
副驾做过许多不同的人。
可带着顾临钊,却还是头一回。
眼前是熟悉的路,身边的也是熟悉的人。
只不过二者结合,却成了第一次。
窗外的标牌还是熟悉的样子,休息站的出口数字很熟悉,上面画着的店面也都很熟悉。
傅弦音看着前方的路,说道:“你知道吗,这条路我走过挺多次的。”
顾临钊问:“自己开么?”
傅弦音说:“当然,四个来小时的路我还是开得下来的。”
车内放着音乐,鼓点在傅弦音的心脏上打节拍。
——And I bet you got no idea youre going way too fast.
——Youre trying ro stay awake so I bet you turn on the radio.
——And the song goes:
傅弦音轻轻地跟着哼唱起来。
—— I cant live without you, I cant live without you baby, baby.
—— Thw highway wont hold you tonight.
落日的余晖只等着你去追赶它,一望无际的道路也只等着你去征服它。
漫漫长路不会在今夜拥你入怀。
漫漫长路不会在乎你形只影单。
副驾的人坐姿慵懒,安全带保护套上面的兔子耳朵正在一点点蹭着他。
傅弦音瞥了一眼就迅速摆正视线。
再开口哼歌的时候,声音却都带了欣然与欢愉:
—— But I do, I do.
我会等待着你,我会陪伴着你。
去追寻烈阳黄昏,或是征服波澜壮阔。
我会在你身边。
直到永远。
*
傅弦音几乎是一口气开到了纽约。
期间顾临钊提出要和她换着开,奈何方向盘在傅弦音手里,一切最终都是她说了算。
她没换,而是说:“说好了傅老师包养你,要是你开车,这怎么能算是傅老师包养你呢?”
酒店已经提前订好,傅弦音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去泊车,她走到前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而后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是她来做,而顾临钊就靠在一旁看她。
倒还真像是个被包养的。
这种自己主宰一切的感觉让傅弦音感到很是新奇,她甚至连房间的门都要是她来开。
行李还没送到房间,傅弦音一把拉开窗帘,笑嘻嘻道:“怎么样顾总,对这个酒店满意吗?”
“很满意。”顾临钊点点头,他看向傅弦音说:“你来过这里?”
不知道顾临钊是从哪看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她几乎都不需要看标识就知道电梯在哪。
又或者是顾半仙的技能随时随地都在发动。
傅弦音点点头,说:“你还记得我高三来美国参加竞赛,那一次就是在这家酒店住的。”
傅弦音推着顾临钊到了床边,而后自己张开双臂躺了下去。
她叹道:“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要是能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我当时,”傅弦音说道,“就是在这栋酒店里,跟你打的电话。”
久远的记忆被勾出,傅弦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她一骨碌爬起来,抬手就去抓顾临钊的领子。
顾临钊上半身都被她带得倾了倾,他看着傅弦音眯了眯眼,立马就明白她又开始憋坏。
指尖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顾临钊问:“憋什么坏呢?说出来我听听。”
“拍立得,”傅弦音说:“高中运动会开幕式我们俩拍了一张照片,你到现在都没给我看过。”
顾临钊嘴巴张了张,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六年了,”他说,“傅弦音,这点小事,你居然能记六年。”
傅弦音跪着往前挪了挪,手还是死死地攥着他的领子。
她说:“六年又怎么了,我告诉你,就算六十年,我都忘不了!”
顾临钊怀疑地问:“真的?”
傅弦音坚定点头:“真的,当然是真的。”
“那六十年之后再给你看吧,”顾临钊说:“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记得住。”
“顾临钊!”
傅弦音愤怒炸毛,在他耳边生气地大叫。
顾临钊看了会炸毛的傅弦音,而后及时收手,开始给人顺毛。
说是顺毛,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顺毛。
他手放在傅弦音的头顶,一下又以下地捋着。偶尔还在她脑袋上或者耳朵边揉一揉,全然是一副哄小猫的姿态。
傅弦音的气竟也诡异地消了。
她往顾临钊身边贴了贴,不满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看。”
顾临钊说:“不是给你看过么?”
他指的是当时视频,在太阳升起前的一片漆黑中,他拿出拍立得,放在镜头下给傅弦音看的那一眼。
傅弦音小声嘟囔:“你这不是也记得挺清楚的。”
还说什么这点小事她居然能记六年。
他不也一样么?
顾临钊对“凡事都有度”这一点拿捏得极其精准。
他知道小猫什么时候该逗,逗恼了又什么时候该哄。
他捏了捏傅弦音的耳垂说:“你想看,现在就给你看。”
傅弦音以为他是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见状直接伸出手说:“那你给我,让我看看。”
顾临钊拿出了手机。
傅弦音伸手就要去接。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手机外壳,傅弦音就见顾临钊把手机外面的那层纯黑色手机壳拿了下来。
而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拍立得。
傅弦音的手顿了顿。
她完全没想到,甚至连一丝可能性都没有期待过。
顾临钊居然一直把这张拍立得放在手机壳后面。
年岁久远,拍立得的颜色已经微微有些褪却。
傅弦音怔怔地接过了那张拍立得,看了很久。
六年的时间,带给人在外貌上面的变化,其实是很大的。
傅弦音看着照片上的两人。
两人的面容明显比现在要稚嫩许多,特别是顾临钊,他的五官没有现在这么锋利,却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
傅弦音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是她走完开幕式,和程昭昭拍完照后,被顾临钊拉着和他拍了一张。
而在他之后,又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找她合影。
因此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周围应该是有不少人的。
傅弦音看着照片上的自己。
她看着镜头,唇瓣有些紧张地抿了起来,动作也是拘束的。
反观顾临钊,他神情舒朗,眉眼温和舒展,就那样懒洋洋又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他唇角轻微勾着,整个人全然是一副放松的姿态。
傅弦音看着顾临钊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所以这个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吗?”
顾临钊笑了一声,轻轻叹息道:“你怎么这么直白。”
他说她直白,可接着却仍在回答她的问题:
“是,那个时候,已经喜欢你了。”
“或者说,其实还要更早。”
在体育课你朝着我奔来的时候。
我的心跳就已经重重敲响。
那是昭示着我心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清晰而明确。
傅弦音忽然开始好奇了。
她仰起脸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其实还要更早。
还要更早。
在因为你的低落而担忧的时候,在因为你的心思而苦恼的时候。
在烦那些不知缘由的烦恼,在吃那些没有原因的醋的时候。
在你存在于我眼中的每一秒。
顾临钊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一定要究一个时间的话,那可能是见到你的时候吧。”
傅弦音乐了:“合着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啊?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抽烟。顾总原来喜欢坏姑娘啊。”
顾临钊只是笑。
是一见钟情吗?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傅弦音。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很久之前。
*
傅弦音其实也不知道去纽约来玩什么。
她只是想带着顾临钊来看看她过去的生活,填补一下自己过去的幻想而已。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待着顾临钊四处的转,碰到自己去过的地方就跟他说一说。
“你看这家店,我和我朋友一起来吃过饭,没预约,随便走进去的,但是很难吃,难吃到我俩吃都没吃完,账单付完之后开车又去了麦当劳啃了俩汉堡。”
“这家,这家味道还不错。”
“前几个月我刚来吃过,我寒假放得稍微早点,来纽约找我朋友,她刚考完试,带着我就来这里吃饭了。”
“这家店的衣服质量不错。”
“这家店的衣服质量一般,毛衣扎手,卫衣没穿几次就开线了。”
她就不停的说,漫无目的的说。
顾临钊倒也不觉得无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听,时不时还插嘴问两句:
“这家店哪道菜好吃?”
“是法餐么?还是什么菜系。”
“卫衣我见过么?现在还在波士顿放着的么?”
直到路过那个唱片店。
傅弦音稍微带了点刹车,车速放缓,她轻声开口道:“你十八岁生日礼物,我送你的那个唱片,是在这里做的。”
她问:“那个唱片,你后来有听过么?”
应该是没听过的吧。
或者说,现在还在不在的都不一定。
可出乎意料的,顾临钊却点了点头。
“听过,”他说,“不仅听过,还听过很多遍。”
“每年过生日都会听一遍。”
傅弦音笑了。
这个路口直行的车辆有点多,傅弦音打了个转向灯,变到了左转的车道。
车辆转弯时,她又看了一眼那家唱片店。
上一次来这里,其实就是在几个月之前。
她在顾临钊生日的那天,和赵薇如一起踏进了这里,看着曾经给他制作十八岁生日礼物的地方,听见赵薇如跟她说:
“这里还挺适合做生日礼物的哦。”
那时的她笑了笑,没说话。
心却被疯涨的杂草带进淤泥,沉沉的坠落。
那时的她可能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之后,所有都会变得不一样。
一切,都好起来了。
*
离开纽约后,傅弦音又带着顾临钊去了趟佛罗里达和美西的国家公园。
她拉着顾临钊在迈阿密冲浪,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去奥兰多玩游乐园,去国家公园看层峦叠嶂的山。
这些她曾经独自一人走过的地方,此刻身边也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在海滩上接吻,于日落黄昏前,看着斜阳在海水上投出阵阵荡漾的光,一点一点地蔓延进天边。
他们在一起坐过山车,双手紧紧交握,在顶峰重下云霄时,感受着同一道气流扑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起看过羚羊谷被侵蚀得波纹道道的山壁,看过马蹄湾碧水滔滔,壮阔震撼的峡谷。
在国家公园徒步攀登过一座山后,傅弦音拉着顾临钊在山顶坐下。
她说:“这座山我上一次也爬过。”
“我自己来的,刚好碰到一个旅游团,向导把其余的游客送到山顶后,又折返下来看我,问我还好吗?”
那天风很大。
她的头发被挂乱,糊了一脸。向导在风中站立,大喊着问她:“你还好吗?”
傅弦音的声音都快被风吹散。
她回复:“我还好,我只是有些累,在这里歇一歇。”
向导说:“那你要快一点,等一会天黑了会很冷,你自己一个人的话,会有些不安全。”
向导很热情地对傅弦音伸出手,说:“来,我带你上去。”
想到这,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以为我是出什么问题了,其实我只是体力太差。爬座山都能把我累得半死。”
“他拿着棍子拽着我上去了,还给我调了手机参数,告诉我这一片的山怎么拍才好看。”
向导带的旅行团的游客基本都成双结对地在这里拍照或是休息,他看见傅弦音自己一个人来,就找她来聊天。
他问傅弦音:“你是学生吗?”
傅弦音点点头,笑着说:“我是的。”
她那时还在读大学,刚好也是一个春假,就自己出来玩。
向导问:“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美?”
傅弦音说:“很美,我很喜欢。”
向导说:“这就是自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看一看自然,看一看这些有生命的,没生命的,有形的山石草木,无形的风浪侵蚀。感受着这样壮阔的世界,心里的郁结也会好上许多。
他问傅弦音:“一般人在看到这样的美景时,都会想和人分享分享,你有和家人朋友分享这个美景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没有。我想分享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向导,而后启唇,轻轻说道:“我想分享的人,离我很远很远。”
很远很远。
是科技网络都不可及的远。
是心上的远。
向导后面说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傅弦音只记得自己看着山脚下怔愣出神。
那是她来美国的第二个春假。
她想要出来散心,想要让自己放下那个人。
她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了,她已经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上学,吃饭,学习,睡觉。不会被情绪影响裹挟,也逐渐开始交到一些朋友。
可看见壮丽山川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知道,她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放下那个人。
他在她心上扎了根。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下的山,或许是好心的向导让她跟着他带的旅行团一起下去的,又或许是傅弦音自己一个人在山顶坐够了,于是晃晃悠悠的自己下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下山后,走到车里,关上车门,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了一场。
而后,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向前的路。
山顶的风吹乱了傅弦音的头发。
顾临钊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双腿悬空地坐在山边,白净的脸上沾染了些泥土。
像是她一路走来那些风霜雨雪的路,于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他叫了一声:“傅弦音。”
傅弦音转过头,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他的眸子。
他说:“我爱你。”
这是一个有些突兀的表白。
傅弦音想要打趣他为什么突然说爱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她的眼眶已经酸涩,并且逐渐变得模糊。
或许是好多年之前的那个傅弦音,于同一片土地上,听到了那句心心念念的话。
于是至此,漫漫长路,终于有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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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接下来写婚礼!
☆、第119章 婚礼【一】
年底的时候, 傅弦音毕业了。
俩人异国恋了大半年,顾临钊基本上有事没事就来美国找她。别说Andrew了,就连同门的Emilia都很震惊。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顾临钊的时候, Emilia偷偷拉过傅弦音问她:“你男朋友就和你一起住在美国了么?”
傅弦音说:“没有, 他只是过来找我。”
Emilia感叹:“爱情的力量。”
傅弦音就只是笑。
前几个月, 傅弦音还在和顾临钊开玩笑说,别以为她毕业之后异国恋就能结束, Andrew很喜欢她,也非常乐意她加入他的科研团队继续做研究, 除了Andrew以外, 也有别的技术大牛朝她抛出了橄榄枝。
本以为顾临钊会失落难过,没成想, 他竟然比她的反应还要理所当然几分。
他说:“那太好了。”
傅弦音被他这句“那太好了”直接给整懵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不是, 你在太好什么?”
顾临钊说:“我在太好于, 你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他们当时是在通电话,傅弦音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平静而温和。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说:“Andrew愿意让你加入他的团队,还有许多业内的顶尖人士都认可你的能力和才华。傅弦音,我很为你开心,也很为你骄傲。”
“相比于你的事业取得成功, 你这辈子能够去做你喜欢的事, 并且能够实现于自己的人生价值。其余的所有, 都要往后放一放。”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轻声开口, 说道:“我想跟你视频。”
“现在, 就现在, 我想见一见你。”
顾临钊很快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国内是晚上, 顾临钊还在公司,傅弦音在视频里看到了他身后的落地窗,还有窗外林立且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傅弦音说:“那你呢?”
顾临钊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开口道:“其余的都要往后放一放,并不是说其余的一切你统统都不管了。傅弦音,你要修无情道啊?”
傅弦音被他逗笑。
她听见他说:“我可以经常过去找你,只要有空我们就可以见面。飞机过去统共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也不远。”
“我不想要你为我放弃你的前途和未来,我也不想你只能囿于方寸之间。”
“傅弦音,你要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他顿了顿,强调般重复道:“一切。”
“我给你兜着底呢。”
“不过,”顾临钊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原本认真而平直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他说:“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想要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并且想要你知道,无论你去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傅弦音笑了。
而一个月后,傅弦音收到了国内科研院给她抛出的橄榄枝。
科研院重金聘请她毕业之后回国去做研究员。
傅弦音把这个消息跟顾临钊说了,出乎意料,却也没有让人那么意外,顾临钊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并没有以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的态度去对待。
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傅弦音,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傅弦音还没说话,就听他继续道:“如果没有我,你会选择哪个?”
傅弦音说:“如果没有我,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你,还是如果我们从高中分开后,到现在都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是前者,那我都不一定能活到这个时候。陈慧梅和傅东远那样逼我,我说不定哪天就想不开一了百了了。就算活到现在了,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可能也就是抛个硬币,看看硬币落哪面,我就选哪边。”
“如果是后者,”她顿了顿,道:“那我不会回国。”
“我明白你的意思,”傅弦音说:“你不想我后悔,不想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可是顾临钊,我没有说要为你放弃什么,我无论在哪里,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得到。”
她顿了顿,认真且张扬地道:“全部。”
“你是我的考量标准,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但是这个考量标准并不是让我去舍弃什么,而是衡量我能够得到什么。”
她看着顾临钊的眼睛,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她说:“如果留在这里,业内的顶尖人士更多,对我的帮扶或许也会更多,但同样的,我的自由度也会受限,我或许不一定能够去研究我想研究的每一个东西。”
“如果回去,我会自由。我会有绝对的主导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眼馋那些业界顶尖人士能够提供给她的帮扶,却拒绝不了绝对的主导权与自由度。
说到这里,顾临钊已经明白了。
他弯起唇角,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说:“那恭喜傅老师了。”
傅弦音轻笑一声,说:“你先恭喜恭喜你自己吧。”
“顾临钊,”她声音里带着揶揄和调笑,“你有老婆了。”
毕业典礼那天,顾临钊飞来波士顿陪她。
近乎于同样的流程,傅弦音在本科毕业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她本来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很大的期待,可一切都在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因为他说了一句:“之前错过的,现在补回来。我想要见证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傅弦音总觉得那六年是越不过的鸿沟。
那是他们成长最多,变化最大的六年。
是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时刻,一个又一个人生的转折点。
而对方都完全地错过了。
然而在这一刻,傅弦音却忽然明白了那句——“他们的未来,还有数不清个六年。”
所以过去的遗憾,其实也不必介怀。
傅弦音穿着毕业袍,带着毕业帽,在顾临钊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片。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拿到毕业证的那一瞬间,傅弦音视线扫过一旁。
她看见Andrew正在拿着一块纸巾擦眼泪。
Andrew已经不仅仅是热泪盈眶了,他眼泪直接漫出了眼眶,浸透了手上的纸巾。
他说:“Yin,你毕业了。”
傅弦音看着Andrew。
小老头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也添了许多,似乎是比她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又老了几分。
傅弦音知道他在哭什么。
在决定下来毕业之后的去向后,傅弦音第一个告诉了顾临钊,第二个就告诉了Andrew。
小老头在办公室沉默了很久,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逐渐泛起一层层的水光,而后他看着傅弦音,郑重道:
“Yin,我尊重你做出的一切决定。”
傅弦音做出这个决定,他其实不感到意外。
她有天分,也能耐得下性子去做那些枯燥乏味的研究,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好苗子。
傅弦音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她会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星系去闪闪发光。
只是他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伤心。
他看着眼前的傅弦音。
她比刚入学的时候成熟了许多,眼神也不一样了。从前是冷漠的,疏离的,但现在是带着温暖与感情的。
他知道傅弦音毕业之后,他们往后几乎就不会再见面了。
似乎是看出了Andrew的想法,傅弦音说:“谁说毕业之后不会见面了?跨国的交流访谈也肯定少不了,再说了,Alex那么喜欢中国,你不想去中国看看?还有——”
她顿了顿,笑道:“我要结婚了,老师,您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婚礼的时间被定在了第二年的年初。
其实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不太适合穿婚纱那种露肤度高的衣服。
顾临钊其实问过她要不要把婚礼的时间改到夏天,但被她拒绝了。
她说:“顾临钊,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要再等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
“况且,”傅弦音说:“我不信你愿意等。”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了。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究竟有多想要这样的一个结果,也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他们有多么想要一个这样的结果。
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了一个海岛上。
风景秀丽不说,气候也合适着。穿婚纱或是礼裙都不冷不热。
筹备婚礼几乎是顾临钊一手包办的。
傅弦音只需要去试婚纱和礼服,还有给她的朋友发请柬就好了。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次年年初。
程昭昭,陈念可,还有赵薇如是伴娘。
伴郎则是林安旭,还有顾临钊的两个大学同学。
傅弦音给傅叶阳也发了请柬。
对于傅叶阳来参加她婚礼这件事,傅弦音倒没抱太大期望。和顾临钊从大三就开始创业,到了今年已经把做的星帆科技逐渐稳固不同,傅叶阳半年前才把傅东远熬下台,此刻傅氏集团内部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还处在一片不安稳中。
然而电话里,傅叶阳只是沉默了十几秒,而后就开口说:“我会去的,姐姐,记得给我留一个名额。”
婚戒傅弦音早就买好了,她很满意自己给两个人选的这一对戒指,于是也没打算再换。
其他七七八八的杂事都有顾临钊去负责,留在傅弦音这里有且只有唯一一个重要的事——
见家长。
为了能尽快毕业,这大半年傅弦音连回国的时间都没有。俩人见面也基本都是顾临钊来看她。
因此在一起了这么久,都临了要到了结婚,傅弦音还没正式讲过顾临钊的家长。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饶是知道顾临钊一定会准备妥当,也饶是知道能养出顾临钊这样的孩子的家庭一定有着极好的氛围,但不知是傅东远那一层关系在作祟,还是见家长这件事情本来就令傅弦音紧张。
在要去顾家的前一晚,傅弦音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腰间缠过来一条手臂。
顾临钊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间,低声问:
“睡不着?”
屋内漆黑一片,傅弦音翻了个身,看着他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说:“我紧张。”
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紧张成这个样子过了。
顾临钊手放在她后脖颈处,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捏着。
他也没说什么要她不要紧张之类的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半晌,一片黑暗中,傅弦音开口说话了。
她说;“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你家里人要是对我有意见怎么办,我……”
她顿了顿,忽然撑着床坐起身,低头看着顾临钊的眼睛,问道:“我要是,要是明天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怎么办?”
顾临钊就这么看着她。
许久,他问:“比如说呢?”
“比如说,”傅弦音说,“我端茶倒水的时候把茶杯打碎,我见到他们太紧张说不出话,我手足无措地左脚拌右脚在你家摔了个大马趴,我——”
她声音蓦的低了几度:“他们看见我,就会想起傅东远。”
顾临钊半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洒在床上,落了一层薄透的银纱。
他说:“茶杯摔了就摔了,我家还不至于少了套茶具就过不下去了;说不出话就还有我,最近变天,我可以说你感冒了嗓子不舒服,或者说你最近在忙毕业一直没怎么休息好;我不会离你很远,我会全程都和你在一起,你就算要摔倒,我也能及时地把你拉住;至于傅东远——”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说道:
“傅东远的过错是傅东远的,和你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是受害者,”他说,“而受害者没有错,也不该被迁怒。”
心脏都是暖融融的。
傅弦音揽着他的腰,拽着他就扑在了床上,而后八爪鱼似的把人缠住。
腰间又被放上了一只大手,傅弦音听见顾临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现在可以睡觉了?”
“可以了。”傅弦音脑袋埋在他颈间,闷着声音答。
*
见家长这天,傅弦音起了个大早。
她六点多就从床上爬起来,又是化妆又是捯饬头发。折腾到七点多才出发。
临行前,傅弦音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这才跟着顾临钊往家走。
顾临钊的家在北川内环的一栋双层小洋房里,北川虽然比不得京市寸土寸金,但这个地段,这个面积,价格想必也不用多说。
小洋房比普通的居室要宽敞繁华,却又没有大别墅那种空旷缺人气儿的味。
傅弦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敲门,就见顾临钊掏出钥匙开了门。
感受到她的眼神,顾临钊不禁哑然,他说:“我家,我当然有钥匙。”
说完,他推开了门。
门内,顾父顾母也有些慌乱。
俩人天不亮就爬起来了,甚至怕傅弦音来到觉得太过于拘束,还专门把邹玉琴也叫过来了。
邹玉琴说:“哪有见家长把大伯母也叫过来的?”
顾母说:“我这不是怕音音来了觉得拘束不好意思,叫一个她熟悉的人过来。”
钥匙转动时,不止傅弦音绷紧了神经,客厅内的三人也是如此。
看着傅弦音进来,顾母先是愣了一秒,而后赶紧站起身迎:“音音啊,来这么早呀?”
傅弦音拎着东西有些手足无措,顾母赶紧给顾父使眼色,后者忙过去接:“东西给我就行。”
傅弦音“啊”了一声,把东西交过去:“谢谢叔叔。”
顾母拉着傅弦音在沙发上坐下,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手腕,怎么看怎么欢喜。
她说:“音音现在就毕业了?那之后就留在国内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嗯,科研院聘我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入职了。”
顾母喜笑颜开:“哎呦,那真是太好了。”
邹玉琴也跟着说:“那你俩都在京市,以后正好也在京市安家,万一有什么事情还能有个伴,多好。”
傅弦音点点头,露出一丝笑,说道:“是啊,挺好的。”
顾母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工作忙不忙,问她现在主要研究的是什么方向,傅弦音一一答了,可却也仅仅只是一一答了。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见到顾父顾母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大脑仍旧还是一片空白。
在她二十余年的人生中,她从未经历过像这样和谐的家庭氛围。
以至于,现在蓦地碰上了,傅弦音甚至都不知道,在正常和谐的家庭中,孩子一般都要和父母去聊些什么话题。
她抬头,求助的视线看向顾临钊。
顾临钊在沙发旁坐下,说道:“妈,你还没问婚礼的事呢。”
顾母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拥有傅弦音这样一个女儿的喜悦中,脑子也没转,闻言笑着道:“对哦,音音呐,婚纱试好了吗?到时候咱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其余的麻烦事啊就全都交给顾临钊去办,咱就负责美美的结婚。”
傅弦音想要压下扬起来的唇角,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只好低下头,悄悄地笑了出来,而后说:“好的阿姨,我那天一定漂漂亮亮的。”
两人聊了一阵,顾母就带着傅弦音上楼。
她把她带到二楼南边的一间屋子,打开了门。门内是布置得温馨整洁的一间卧室,书桌上还放着巨大的显示屏。
顾母说:“这间卧室是留给你的,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置办。”
房间漂亮舒适,甚至连桌上和床头柜的摆件都是被人精挑细选过的。
傅弦音感觉眼眶湿了湿,她抽了抽鼻子,说道:“谢谢阿姨。”
顾母冲她摆摆手:“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她说:“阿姨是真喜欢你。”
她拉着傅弦音在床上坐下,轻声道:“你小时候的事,阿姨也早就知道了。临钊也同我说过你的顾虑,我怕顾临钊那小子和你说不清楚,想着还是得再跟你说一遍。”
她说:“傅东远是傅东远,傅弦音是傅弦音。傅东远犯下的罪,不需要傅弦音来帮他赎。”
傅弦音咬着唇瓣着点头。
哪里是担心顾临钊说不明白,明明是顾母怕她自己多想,想要亲口再跟她说一遍。
顾母满脸心疼地抱住她,说道:“我的小可怜。”
她慈爱地摸了摸傅弦音的脑袋,声音柔和:“好啦,咱下去吃饭。早跟临钊问过了你的口味,做了一大桌子菜呢,快去尝尝喜不喜欢。”
下楼时,顾临钊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他长袖撸到了手肘处,似乎是刚才去厨房帮忙了,见她下来后扬扬眉梢,说道:“走了,去洗手,洗完手吃饭。”
顾父端着盘子出来,笑着说:“做了好多菜,音音看看喜不喜欢。”
傅弦音感觉自己眼眶酸了一下。
他们的态度自然而又熟稔,亲切到仿佛本该就如此一般。
是把她当做家人对待。
是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家。
傅弦音忽然就觉得,她有家了。
她踽踽独行了二十余载,一个人走过了荒无人烟,走过了风霜雨雪。
而现在,她有家了。
☆、第120章 婚礼【二】
婚礼前一晚, 傅弦音被几人拉着敷面膜。
赵薇如一边往她脸上贴面膜一边感慨说,感觉这一切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冰凉的膜布覆盖住面颊,傅弦音勾了勾唇角。
“不过, ”赵薇如把面膜抚平整, 说道:“大学的时候, 你才没有现在有人气儿呢。”
一旁的程昭昭叹道:“爱情的力量啊。”
陈念可纠正她:“是爱的力量。”
是爱的力量。
不止是爱情,还囊括着世界上所有美好情感的最高级形式。
海岛上的风很柔和, 四个女人躺在露天阳台的躺椅上,视线所及就是大海。
微咸的海风扑在身上, 傅弦音头发还没吹干, 发梢还在滴答水。
“好神奇,”她喃喃地感叹道, “我明天居然就要结婚了。”
程昭昭说:“是啊, 你居然就要结婚了。”
她转过脸来看着傅弦音:“我还感觉我们昨天才刚一起下晚自习, 你居然明天就要结婚了。”
傅弦音笑笑:“我和你们一起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她以为是上天赠予她短暂的垂怜。
却未曾想过, 短暂的时间竟能够被延伸。
赵薇如抬手戳戳她, 问道:“哎,明天婚礼新娘可是要发言的,你准备好发言稿没啊?”
傅弦音坦诚的吓人:“没有。”
“你没准备?”程昭昭一骨碌爬起来,震惊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准备吗?”
傅弦音说:“Andrew他们又听不懂, 能听懂的人都没几个。”
她摊在躺椅上, 懒洋洋道:“这么大的人了, 讲个话还讲不出来吗?随便说说就好了。”
脸上被面膜贴的冰凉, 傅弦音跟三人打了招呼, 揭下面膜, 自己先回去睡觉了。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打了半个小时后, 傅弦音才发现,自己是失眠了。
她似乎,在潜意识里,正为明天的婚礼而紧张。
傅弦音其实有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她现在应该是最踏实的时候。
有爱人,有朋友,一切的一切都走向了正轨,圆满的结局正在冲她热烈招手。
而她怎么就忽然停下了脚步,踌躇在原地,向前眺眺,又转头望望。
一片漆黑下,傅弦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眨巴着眼。
过了好久,她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正是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美好。
所以她才会紧张,生怕这只是一个虚妄的梦。
又是不知道多久过去。
傅弦音忍不住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顾临钊发了个消息:
[醒着么?]
那边几乎是秒回:[醒着。]
傅弦音乐了。
她咬着唇打字:[顾总怎么也醒着?]
约莫两三秒过后,对面发啦一个语音。
傅弦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台外,感受着湿漉漉的海风吹着她,点开了那则语音。
语音统共就三秒,前面一秒还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一句轻而浅的叹息,而后跟了一句:
“因为紧张。”
傅弦音回:[我也紧张。]
手机屏幕闪烁几下,而后傅弦音看见那边弹出了一则新消息:
[要不要出去走走?]
傅弦音边笑边回:[不是说结婚前一天不能见面?]
那边停顿几秒,忽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傅弦音接了。
电话那头,是顾临钊带着些惋惜的声音。
他说:“好可惜,原来你不想见面。”
他声音很轻,细究之下,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傅弦音忍不住笑:“你装什么可怜呢?”
顾临钊“啊”了一声,说:“你听出来了?”
傅弦音说:“顾总,这有点太明显了,听不出来的话实在不应该了。”
顾临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他泰然道:“那以后多练练,多练练就不明显了。”
“所以,”他把话题揪了回来,问道,“要不要见面?”
傅弦音说:“要。”
“那开门,”顾临钊说:“我在门口。”
身上还是薄而透的睡衣,傅弦音懒得换衣服,只在外面套了个长外套就出去开门。
一开门,她就看见顾临钊站在门外。他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就这么垂着眼看她。
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手指还捏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转动了几下。
这是顾临钊很喜欢做的小动作。
傅弦音能感受到,他似乎是格外喜欢她手指上的钻戒,每次牵她手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摩挲几下。
哪怕是做一些亲密事情的时候,他也喜欢在那处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傅弦音感受着戒面蹭过指节的微微酥麻,开口道:“明天又要再添一个了。”
结婚戒指和求婚戒指是不一样的,傅弦音是在筹备婚礼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顾临钊跟她说去挑婚戒时,她第一反应还是:
“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她语气自然,给顾临钊说的都愣了一瞬。
顾临钊看着四仰八叉躺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人,眯了眯眼,问道:“你跟谁去买的?”
傅弦音一脸莫名其妙:“我自己买的啊,”她说,还专门举起手晃了晃。戒面上的那颗钻石在灯光下闪了光。
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傅弦音眼睛被钻石晃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求婚和结婚不是同一枚戒指。”
她一边感叹于结婚果然是一件繁杂的事情,一边又兴致勃勃地准备跟顾临钊再去挑戒指。
求婚的戒指是一枚钻戒,傅弦音那时不知道一般戴的婚戒其实是另一对相对低调的款式,以为这一对就算是婚戒。于是买的时候还专门挑了朴素些的款式。
但她眼光挑,而且又执着于戒指上一定要有个钻石,觉得不然哪能看的出来这算是个婚戒,因此兜兜转转,款式再怎么也不算十分低调。
平时在实验室基本都是要摘的,傅弦音平时也没什么戴首饰的习惯,刚戴那枚戒指的时候跟它磨合了好久。前一个月戒圈几乎把指根那里都磨破了层皮。
但她愣是就坚持着戴下去了。
她这个人骨子里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情任谁说都没用。
她想要把顾临钊和她绑在一起,而结婚是绑在一起的最好媒介,戒指又是婚姻的最好象征。
于是因着这个由头,傅弦音无论如何也不肯摘那枚戒指。
哪怕它的款式,其实是稍微有些不方便的。
但她也还是天天戴了。
新买的婚戒几乎是素圈的款式,只在戒边镶了一圈钻。
傅弦音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那颗。
指根柔嫩的皮肉都被戒边磨得出了一层微微粗糙的薄茧,她手不老实的去摸顾临钊带着戒指的那一块皮肤,也摸到了和她一样不大明显的茧。
她又说了一句:“明天又要添一个了。”
顾临钊转头,笑着看她:“是添一个还是换一个?”
傅弦音吐吐舌头,说:“换一个。”
他们一路走到了楼下,海岛已经被布置好了婚礼的装扮,不远处还能看见程昭昭拉着赵薇如在那问东问西。
旁边的陈念可躺在躺椅上,半天都没什么动静,看样子是早就睡过去了。
傅弦音感叹:“我还以为她们睡了。”
顾临钊说:“你不也没睡么?”
傅弦音说:“我那是紧张。”
顾临钊问:“紧张什么?”
他话音刚落,傅弦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程昭昭极其夸张地惊呼一声:“喔!真的假的 ?!”
赵薇如配合她的音量,说:“当然是真的。”
程昭昭问:“那个男的邀请音音去……”
后面的声音似乎是被风吹散,也或许是程昭昭的音量降了下来,有些听不大清。
傅弦音只看见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轻微勾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
“啊,原来是在紧张这个。”
傅弦音:……
她叹气:“这都哪跟哪。”
顾临钊却非要究个所以然出来:“所以呢,那个男的邀请你去干什么?”
傅弦音说:“我哪记得,我都不知道赵薇如说的是哪件事。”
顾临钊轻笑一声:“所以是邀请太多,根本对不上号了?”
傅弦音:……
她无奈地道:“你在这瞎吃什么飞醋呢。”
赵薇如和程昭昭早就打成一片,两人现在正在快乐地分享彼此不知道的往事。
顾临钊偏偏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牵着傅弦音就要往那走。
傅弦音说:“我不去。”
顾临钊挑挑眉梢,问道:“你不去?”
傅弦音坚定摇头:“不去。”
高中的事情大家都知晓,偏偏赵薇如那里是一颗定时炸弹。
谁知道赵薇如会平地起什么惊雷。
傅弦音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忽地被顾临钊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傅弦音整个人的心都悬浮了起来,她忍不住惊呼了一瞬,然而距离实在是不远,前面的程昭昭和赵薇如听见动静后齐刷刷起往这里看了一眼。
傅弦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索性两人站的地方前面有植被做遮挡,海岛上鸟类不少,赵薇如和程昭昭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只鸟,就把头扭回去了。
两人继续聊。
傅弦音攀着顾临钊的脖子瞪他。
后者却勾勾唇角,非但不怕被人发现,还抱着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傅弦音人都快惊呆了。
她拽着顾临钊的耳朵,趴在他肩头说:“不是你疯了?”
顾临钊抱她的手稳得不行,他垂眸掠她一眼,说道:“想听听。”
傅弦音压低声音骂他:“不是这有什么好听的,你是明天结婚今天非得找点刺激是吗?”
她说着还不解气,勾着顾临钊的脖子,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嘶——”
顾临钊忍不住轻轻抽气。
她这一口咬的不算轻,顾临钊耳廓上立马现了一圈牙印。
他却满不在乎道:“再咬重点,明天结婚,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
傅弦音拧眉:“你威胁我?”
“我哪敢,”顾临钊语气是讨饶的语气,可说出的话却丝毫听不出来半分“不敢”的意味。
傅弦音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她转头,在顾临钊抱她的那只手腕上又咬了一口。
他被咬了也不生气,只低低评价了一句:“属小狗的。”
“你才小狗,”傅弦音说,“顾小狗。”
程昭昭对那一部分她不知道的陈年旧事好奇的不行。
她问:“所以你当时是怎么跟音音熟起来的啊?”
赵薇如说:“那还用说吗?”
她骄傲地扬扬下巴:“当然是姐主动。”
程昭昭了然道:“我猜也是。”
赵薇如说:“我当时找音音要了一个学期的作业答案,考试之前还缠着她帮我复习找她要笔记划重点。我当时都在想,这姑娘看起来这么好看还这么好说话,学习成绩那么好,人看起来怎么傻不愣登的,姐得罩着她。”
她回忆着过去,说道:“所以啊,我那个时候就经常约她出去,带她去中超买吃的,给她做好吃的,碰到那种男的鬼迷日眼要约她喝酒的,我怕她不好意思拒绝,就站在她面前,直接问问那男的要不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程昭昭笑得不行。
赵薇如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那时候真怕音音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感觉她贼好拐,真的。我找她问题她每次都给我讲的,你知道我学起来数学有多蠢吗?我简直蠢得不像一个能上大学的大学生,最简单的微积分我都不会。”
“就这样,她还给我讲。”
程昭昭说:“那是音音愿意跟你讲。碰着不愿意的,她理都懒得理呢。”
她说:“我跟你说,当时上高中的时候。有那种给音音乱造谣的人,女生被音音骂了个狗血淋头,男生直接被音音拉着去校外给揍了一顿。”
“快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又高又壮,被音音揍得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程昭昭撇撇嘴,说:“真的,贼夸张。”
赵薇如叹气:“但我那时候不知道啊,我怕她被欺负。你知道的,有那种男的,学习学习吊儿郎当,人品人品乱七八糟,看着好看的姑娘就想拉着去喝酒,喝醉了动手动脚干点什么的都方便。”
“特别是大一女生,刚过去,乍一下离家那么远,到了个陌生环境人生地不熟的,简直了,重灾区。”
赵薇如读的美高,那些乱八七糟的事基本都知道的差不多。她也爱玩,喝酒轰趴也喜欢干,认识的人多也杂,所以尤其能辨别出人堆里的好人烂人。
她说:“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音音不爱去闹腾地方,结果后来又一次她我说和朋友去喝酒,她倒还主动提出来要去了。”
那次是一个普通的周五,赵薇如那天没开车上学,是傅弦音在学校给她捎回去的。
她说晚上要蹦迪,随口问了一嘴傅弦音要不要去,本以为得到的仍旧是否定的答案,没想到傅弦音方向盘一打,点点头,脆生生道:
“去。”
赵薇如愣了一下,随即欢欣雀跃:“那你直接去我家,我给你化个妆,咱直接去蹦迪!”
傅弦音说:“好。”
她比赵薇如高挑点,赵薇如那些蹦迪的裙子本来就短,穿在傅弦音身上简直短的傅弦音门都无法出。
傅弦音最后穿了件赵薇如的长裤和吊带,吊带是短款,露出一节纤细的腰身。牛仔裤子长到几乎拖地,赵薇如平日里穿这条裤子都要别个别针,傅弦音个子高些,裤子虽然也还是长的,但不至于踩住挡扫把。
赵薇如打扮洋娃娃似的给傅弦音化了妆,在她眼角贴了几颗水钻,而后又把她头发卷了卷,最后捏着她的下巴,满意道:“好啦,大功告成!”
俩人打车去了场地。
说是蹦迪,其实更算是个音乐节。露天的场合,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傅弦音穿了件赵薇如的外套防寒,赵薇如自己短袖短裤,倒是一点都不怕冷的模样。
台上的歌手傅弦音不算熟悉,但是歌多多少少也听过不少。
周围的气氛嗨得不行,赵薇如整个人完全兴奋起来,搂着傅弦音的肩膀大声问:
“怎么样宝贝,好玩吗?”
傅弦音眯着眼笑,也大声回:“挺好玩的!”
赵薇如还约了别的朋友,她蹦的极其快乐,身子随着音乐摇摆,手中端着酒瓶子,酒液时不时溅出几滴在胳膊上。
她和朋友一起大声唱着,用力跳着,在中场间隙却突然被朋友叫住。
男生碰碰赵薇如的胳膊,问道:“那个妹妹,你带过来的?”
赵薇如白他一眼:“带她来玩,你有什么坏心思都给我收了,等会蹦完我送她回家。”
“不是……我没这么畜生,你想哪去了。”
男生有点无语:“我是说,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感觉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看起来……”
许多词汇在嘴里过了个遍,他最终选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恰当的说了出来:
“看起来,感觉有点孤独。”
赵薇如朝着那边看去。
傅弦音手上还端着一个啤酒瓶子,她长发有些乱,估计是刚才蹦的。
此时中场休息,许多人要么就地坐下,要么和同伴聊天,或者赶紧拍照,感受氛围。
可傅弦音就只是站在那。
手臂被人碰了碰。
那男生问她:“你要不去跟她聊聊天?”
赵薇如看着傅弦音,半晌,蹦出来一句:“不了,让她自己待会吧。”
她不是不想去把傅弦音拉出那个与这里极其格格不入的孤寂氛围。
但她就是忽然觉得,傅弦音身上的孤独,并不是她去找她聊天就能够消减的。
仿佛是她刻在骨头里,融进血肉中。
仿佛是,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于是从此每一次的重要时刻,她都会忍不住的去想念。
赵薇如忽然就想起来之前两人关系熟络些后,有一天晚上,她一个project的数据无论如何都有bug,于是只好大半夜敲响傅弦音的房门求助她。
那晚傅弦音刚好没有事,于是就帮赵薇如改了代码。
那是傅弦音自己住进公寓后,赵薇如第一次进她房间。
她本以为傅弦音房间会是极其干净整洁的那种,像她大一时的宿舍那样。
然而并没有。
她屋子其实是有些乱的,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的酒瓶子。
那天晚上,傅弦音帮她改完代码后,两人不知怎么,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人一杯酒,边喝边聊。
这是赵薇如认识傅弦音一年多,第一次走近她。
她们聊了很多。
赵薇如听到了一些傅弦音的过去。
她之前一直以为傅弦音是个极其标准的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然而那天之后,赵薇如才发现,一切的一切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傅弦音不做那些看似不规矩的事,似乎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是个规矩的人,而是因为她提不起兴趣。
她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她跟傅弦音讲自己该死的前男友,讲那些party上碰到的讨厌的男人,讲一些学校里自大又无理的男同学。
到了最后,赵薇如喝大了。
她缠着傅弦音问她有没有前男友。
被酒精熏腾的模糊的记忆中,赵薇如似乎记得傅弦音端着酒杯,轻轻点了点头。
她问傅弦音两人是怎么分手的。
傅弦音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说:
“因为我把他丢下了。”
再然后就是零散的记忆碎片。
赵薇如记得傅弦音把她馋回房间,给她换了睡衣让她在床上睡觉。
而第二天醒来后,她发现傅弦音给她留了一条消息,说她出门上课了,备用钥匙在门口柜子上。
手臂又被人戳了戳。
赵薇如有些不耐烦:“干嘛?”
男生说:“我看你朋友喝了那是第三瓶了吧,她看起来不怎么会喝酒的样子?你真不用……?”
赵薇如看着傅弦音手中的酒,说:“她酒量比我好多了。”
男生还要说什么,被赵薇如打断:“哎我说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一点歪心思都别给我存,人想喝喝点怎么了?明天周末又没课,你管那么多呢。”
男生悻悻闭嘴,拉着她说再去买酒。
临走前,赵薇如又看了眼傅弦音。
她脑海中蓦地想到那句傅弦音之前说的那句,关于她前男友的话。
傅弦音说:“我把他丢下了。”
可赵薇如却忽然觉得。
明明傅弦音才更像是被丢下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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